两日后,疑犯身份也查清了,只是一个无业游民。据说收了点钱就做了。根据他的口供,他不认识Vincent也不认识苏星柏。
阿韦:“他哪来的车钥匙?”
Gordon:“车钥匙放在他家门口,钥匙上写了车牌号,留下一封信许诺做完这事还会有赏金。”
阿韦:“苏星柏给他的钥匙?”
Gordon:“没有证据很难讲,而且车钥匙能复制。”
阿韦:“疑犯连炸弹也会安装?”
Gordon道:“是,信件里有详细的安装图纸,炸弹装置和连着钥匙一起都给了他。”
阿韦道:“他家门口没监控?”
Gordon摇头:“没有,无从查起。”
阿韦沉思,说:“那可以放了Vincent?”
Gordon笑:“人我会放,这么关心他很可疑啊,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腿吧。”
阿韦道:“没事了。”说着他拍拍腿上的石膏,“我可以回去上班。”
Gordon讲:“那我也要先把你搬到车里。”
一个钟后,Gordon推着阿韦去了警局。口供室里坐着Vincent。
阿韦跟几个警员打了个招呼,Gordon示意大家照顾好阿韦,自己独自去了口供室。
Vincent看不见他们,阿韦却能在监视器里看清Vincent的表情。Vincent眉头深锁,手铐闪着刺眼的光芒。
监视器里Gordon打开门, Vincent抬头。
声音通过闭路电视传到阿韦这边,Vincent说:“他怎么样了?”
Gordon停顿了下,问:“你说谁?”
Vincent沉默了一会,说:“和你一起那位阿sir。”
Gordon不形于色:“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阿韦看着屏幕,紧锁眉头。
Vincent的表情似乎很痛苦,他喉咙开始沙哑:“炸弹不是我放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的,对不起……”
Gordon看着他,说:“我们知道不是你放的,疑犯在你车里偷偷放炸弹,监控我们已经调出来了。”
Vincent震惊万分:“有人在我车里……?是谁?”
Gordon故意隐瞒事实:“光线较暗,画面不清晰,还要经过修复处理才知道是谁。”他接着补充道,“我们怀疑是你的老板,苏星柏。”
Vincent急忙辩解:“不会是他!”
Gordon讲:“他想借你的手,炸了这里。”
Vincent重复道:“不可能,没理由。”
Gordon反驳:“为什么没理由?他一向和警察有过节,此举很正常。”
Vincent一时间说不出话。
Gordon低下头,对他轻轻说:“而你也在现场,说明他没把你的命放在心上。”
Vincent手指交叉握紧,不住摇头。
阿韦看出Vincent的思绪混乱到极点。阿韦想竭力站起,却差点摔倒。
Gordon直起身,恢复正常语气:“你可以走了,卓生。有疑犯的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两分钟后,闭路电视关闭,Gordon回到阿韦所在的办公室。
阿韦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Gordon说:“怎么了?”
阿韦怒道:“疑犯不是苏星柏本人,证据确凿,你不能这么说知道吗?”
Gordon摊摊手,道:“我不觉得有问题。”
阿韦大吼:“你这是在误导他。”
Gordon道:“真相需要适当隐瞒。苏星柏不是好人,也许他早就知道了,不用我提醒。”
阿韦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Gordon说:“苏星柏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我也说了只是怀疑!另外,调查结果最终会告诉他。”
阿韦突然想到什么,他冷冷道:“你一直在利用Vincent吧。”
Gordon“嗯?”一声,表示不解。
“你故意在苏星柏面前表现出Vincent很配合警方,是想让苏星柏对Vincent起戒心?”
Gordon不语,渐渐微笑。
“所以,你让他来警局送资料也是幌子,你知道要出事?!”
Gordon抬头,道:“不能这么说,我只想搜集苏星柏的犯罪证据。如果Vincent对苏星柏失去信任,对我们只好不坏。他是指证苏星柏最合适的证人,或者说……”他沉声,“污点证人。”
阿韦心中一寒:“Vincent跟我们走的越近,苏星柏越不会放过他!”
气氛僵住。
Gordon说:“我也说了,Vincent可能自己也不干净。是你当初坚持要查他,笃定他肯定有事的。”
阿韦终于沉默下来。
Gordon继续说:“我知道你中意他,但做警察,理智和感情要分清。”
他看阿韦不语,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Vincent本人指使疑犯放的炸弹呢?”
12
阿韦道:“那是自杀式爆炸袭击,你信吗?”
Gordon笑:“如果他真爱苏星柏,可能会这么做。”
阿韦道:“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但很小。得不偿失。”
Gordon道:“好,我们按一般逻辑排除Vincent,那只能是苏星柏。但这只是猜测,正如你所说,不能说给他听。”
阿韦嘲讽道:“猜测不能为准,我以为你不知道。”
Gordon笑笑,淡淡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合程序甚至违法,但我每天闭上眼都是死了的同事——”他说,“他们的肩膀是用来扛花的,不是扛祸的。”
阿韦没有说话。
——当他还在毒品调查科的时候,曾有个卧底问过他:为何不把那些毒枭光明正大地拘捕?他回答:法律讲求证据,没有足够证据拘捕他们,这需要你们的帮助。
——而那个人的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选到自己。这是每个卧底都会问的问题。他无言以对。那些九死一生的人,自愿多还是强迫多,没人知道。
一星期后,阿韦在警局门口看到Vincent。他着有质感的西装,拎公文包。雨下得时断时续,Vincent没带伞,头上也没有任何遮挡。
Gordon推着阿韦走向Vincent。
Vincent看到阿韦,道:“我找你。”
阿韦没回他的话,问:“你没开车?”
Vincent答:“开了,没想到雨这么大,停车场走到这里就这样了。”水珠在他头上闪,像钻石。
Gordon面带微笑,语气官方:“卓生,昨天警方已经把调查结果告知于你,疑犯并不是苏生,你可放心。警方已经将他刑事拘留。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敬请谅解。”
Vincent只是说:“我已了解,多谢。”
Gordon点头,心中暗觉Vincent有所变化。沉稳而不动声色,与口供室里判如两人。
“对不起,那天多亏有你,”Vincent看着阿韦,“我今天是来看你,好些了没有。”
阿韦心猛跳了一下。“没事了。”他突然语塞,说不出什么话。
Gordon笑道:“哪里没事,我要推这家伙去医院复查。”
Vincent说:“耽误你们,抱歉。”说着,他顿了顿,“我送你们去吧。”
Gordon推辞,“不用,我的车就在那。”
Vincent却道:“雨大,你一个人推他进出医院不方便,我下午没事可以送你们去,到时再把你们送回来。”
Gordon未置可否,看着阿韦。阿韦说:“OK。”
停车场里,Gordon把阿韦搬进车里后,衣服已经湿透一半,还好是夏天。他啧啧嘴道:“我这个督察还兼你的保姆,该付我多少工资?”
阿韦道:“我是工伤,你当保姆应该的。”
Gordon摇头。Vincent笑。
Vincent车里放着一首歌,很老的一首歌,黑白胶片一样的效果。
Gordon听出来了,问:“Six Days?”
Vincent笑笑,把音乐声开到最大。音乐有些迷幻,听得人恍恍惚惚。
阿韦想到以前在毒品调查科时,一位新扎师妹也中意这首歌,师妹后来调到SDU,许久未见。
Gordon听了一会,打趣Vincent:“原来你喜欢这种嗑药的风格。”
Vincent道:“我男朋友喜欢。”
Gordon终于问:“苏星柏?”声音不大,车里却听得很清楚。
Vincent笑笑。
Gordon问:“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听到这句阿韦清醒过来,他等着Vincent的回答。
但Vincent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阿韦想问多一次,但还是忍住了。
Gordon提醒Vincent:“你可以脱离他自己做事。”
“没有他,我能干什么?”Vincent笑,“我们是同学,我的学费是他资助的,他家里出事,他熬了很久才重新爬起来,现在高薪聘我,”他笑笑,“我欠了他很多。”
阿韦终于发声:“有些事情只要自己愿意,还是能做的。”
“是吗?”Vincent平视前方,道:“阿sir,你有没有爱上过谁?”
阿韦警觉道:“为什么这么问?”
Vincent道:“爱过你会知道为什么离不开。”
阿韦被Vincent搅乱心绪。
Vincent继续道:“留在一个地方做事无非两种原因:薪水好,和实现自我价值。这些苏星柏都能给我,我为什么要走?”
阿韦沉默不语。
Vincent继续说:“即使都没有,而你爱他,就什么都是值得的。”
音乐正好放完,雨渐渐停了,天色微微放晴。医院就在前方。
阿韦被护士搀扶着进了医院。医生拉好帘子把Gordon和Vincent隔在门口。
Gordon留意到Vincent的手腕上,戴了一只簇新的表。价值不菲。他问:“百达翡丽?”
Vincent笑笑:“去年年底公司赚钱,Boss送的。”
Gordon“哦”了一声,道:“苏星柏。”然后自嘲:“差佬几年的薪水都买不起。这么大方的老板,我也想要一个。”
Vincent道:“谦虚了卢sir,你手上的表也不差。”
Gordon抱肩,笑着看Vincent,道:“不谈这个。现在阿韦不在,我想问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苏星柏的事?”
Vincent避重就轻:“要看哪方面,我只知道他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Gordon还是笑:“我该信你的话,还是信你爱他?”
Vincent耸一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随意。”
Gordon望向Vincent:“趁早收手,以免引火烧身。”
TBC
☆、13-16
13
Gordon送阿韦回家。
请阿韦回本岛后,Gordon帮他租过高级公寓,但被阿韦拒绝了。他愿意住在这个破旧的地方。这栋高层住宅已旧损,每一楼层狭窄的走廊两边,布满密集住户。电梯窄小,运行时发出噪音,这不是与Gordon相宜的环境和气场,阿韦却极其合适。
阿韦坐在轮椅上,开门几费力,遂掏出一串钥匙塞给Gordon。
Gordon问:“大哥,到底哪一把啊?”
阿韦指这中间那把:“双面黄铜的。”
Gordon边开锁边道:“现在还有这种钥匙?”
阿韦回答:“旧屋,当然用老锁。”
Gordon推开门,极小的房间,刚好放下一张床,冰箱和沙发,一张桌子。沙发上铺满报纸,桌子上是吃剩的泡面。
阿韦道:“抱歉。昨天没整理。”
Gordon哑然失笑:“怎么还是跟你在离岛一样?”
阿韦答:“邋遢惯了。”
Gordon说:“找个女仔会好一些,看不过去会帮你收拾,”随后他又判断,“不过应该没有女仔会受得了这么乱。”
阿韦未接话,开口问:“口渴吗?冰箱里有水。”
Gordon打开旧冰柜,翻出一瓶纯净水,递到阿韦面前,被阿韦拒绝:“我喝酒。”
“医生让你戒酒,你还喝。”
阿韦道:“已经六周了,骨头都长结实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拆掉夹板。”
Gordon点头:“对对对,下地走路还要拄拐。”
阿韦只好住口。
Gordon推开阳台门,有个小露台可以晾衫和远眺市景。他走过去,叹了声“风景不错!”然后回屋推阿韦过去。
雨后城市的夜是透明的,远处灯火比繁星更亮。
“离岛的时候,我喜欢躺在地上看星星,天空很清,不像这里很浑浊。”阿韦说。
Gordon笑着听,说:“你这话我一个朋友也说过。”
阿韦:“他说什么?”
Gordon回答:“他也喜欢看星星,他说香港空气太浑浊,还给我看了一大堆大气污染的指数数据,解释给我听什么理论,光强和波长……我记不清了……”
“好专业。”阿韦笑。
“对,是物理学教授嘛,我们是同学,也跟你一样一起办过案,不过他已经出国,也不会再回来了。”他声音轻起来,陷入追忆中。
阿韦静静地听。
“你有什么想念的人?”Gordon回头问阿韦。
阿韦愣了一下,看着远处亮灯的老楼:“我想念我同事。”
“同事?”
“嗯。”
他缓缓扯出回忆:“曾经有个同事,对我很好……他是重案组,而我是毒品调查科。那时为了几个案子,我们两个组明争暗斗,可并不影响我和他的关系……”
“哦……”
“他的英文名跟你一样。”阿韦道。
“Gordon?”Gordon诧异。
“嗯。”
“后来呢?”Gordon似乎很感兴趣。
“后来他被派去做了卧底,”阿韦笑笑。
Gordon没有说话,看着阿韦。
“本想结束过去的卧底生活,申请出国两年,然后回来。后来他暴露了,对方设了个套给他,让他给警方提供错误的线报。”阿韦说,“然后他被沉了海。”
夜色渐浓,对面的旧公寓楼也许是跳闸,很快就没了灯光。
Gordon默然,半天道:“抱歉……”
阿韦道:“没什么,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
远处能看到夜色下闪着光的海,暗涌里埋葬了一个人的生命。阿韦忽然觉得眼睛刺痛。
Gordon道:“那就是你接手的最后一件case吧?”
“是。苏星柏把他沉了海,而我只能伤他一条腿。”
法庭上,律师一条条举证,控告他故意伤害。台下喧哗,苏星柏坐着轮椅露出奚落的笑容。法院的囚车路过警局时,阿韦朝着门口的花圈敬礼。
“没有一个牺牲会是白费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证据。”Gordon说,“不计代价,将他们绳之以法。”
“希望如此。”
阿韦把瓶里的水缓缓倒在地上,像是在祭奠,更像一声漫长古老的叹息。
Gordon说:“要抓苏星柏,只能从Vincent这里下手。”
阿韦在沉思中惊醒,反问:“我们已经盯他很久了。”
Gordon说:“还不够近。”
阿韦错愕:“难道你要监视他?”
Gordon点头。
阿韦道:“这有风险,合法吗?”
Gordon搭着他的肩膀:“我会帮你扫清一切障碍,你只需监视他。我们在走投无路时,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如果能在他那里发现苏星柏的犯罪证据,也能早日抓捕归案。”
阿韦质疑:“监控如果查出什么,能作为证据吗?”
Gordon说:“这个不是你担心的范围,别想太多。”
阿韦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Gordon知道阿韦答应了。他大力呼一口气,拍一拍阿韦的肩头,看着远方的夜景,微微一笑:
“其实,你和Vincent早就见过面吧?”
14.
阿韦看着远方,没有回答Gordon的话。
Gordon说:“Vincent大学实习时,跟过一个大状师父。Vincent成绩很好,所以每次师父上庭都带着他。”
“嗯。”阿韦应了一声。
Gordon又说:“有次师父接了一个case,也带着Vincent上庭,那次的case打赢了,被判刑的是一个警察。”
阿韦默然不语。
“那次庭审,是你和Vincent第一次见面吧。”Gordon道。
阿韦终于抬头:“你查得很仔细。”
“过奖。”Gordon道,“我其实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直对他有敌意,当我查到时,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真是个小心眼的人。”说罢Gordon定眼望着阿韦,一笑。
阿韦也笑。
Gordon耸耸肩,表示不理解:“我懂你为什么恨他,也懂你为什么中意他。只是这么矛盾,不累吗?”
阿韦扬起脸,沉声反问:“谁中意他。”
Gordon道:“你。”
阿韦道:“痴线。”
Gordon嗤笑一声:“OK,看你撑到几时。”
三天后,夜幕低垂,Gordon带领重案组来到某公寓对面的一座老楼里。
对面是Vincent的高级公寓。这一片还未改造完,老楼作为拆迁工程住户已经搬出,重案组借用了这个地方作为一个监视基地。
监控房的灯光较昏暗,为的是不让人发现,只有计算机闪着微微的光。
Gordon同阿韦讲解:“Vincent的手机已经被监听,CIB的同事在他家几个房间装了监控,同时远程了他的计算机。具体监控的效果,要confirm后才知道。”
阿韦问道:“你们进过他的房间?”
Gordon回答:“他家的净水系统正好需要更换,所以……”
“了解。”阿韦点头,截住了他的话,“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监听苏星柏?”
“非常难,你以为我没有试过?”Gordon说,“我们的希望在Vincent身上。”
阿韦没有再说什么。
Gordon转身对众警员讲述工作部署:“现在……”他看了下手表,“5:30,到明早5:30换另一队人,好,开始干活。”
说完之后,各警员分头行动,CIB的人开始调试各种通讯设备。
画面逐渐清晰,Vincent的公寓有三个房间,一个客厅,目前还是空无一人。监视器上看,Vincent的家没有异常,是一个很精致的居所。沙发地毯水晶灯,还有半开放的浴室和通透的厨房,卧室很大,向阳。
长柜展示架上有照片,很多都是旅游时拍的,骑马照,潜水照……还有一些是穿着律师袍的工作照。一个很干净的单人居所,看不出第二个人的痕迹。
三十分钟后,CIB说监听到Vincent电话,6:00时有个电话打进来约他吃饭,估计要晚回家。
阿韦看到Gordon独自走到监控房外的走廊。
Gordon在房外打了个电话。电话很简短,不到半分钟就结束了,Gordon返回房里,坐在堆满各种通讯仪器的座位上。
阿韦道:“不知道Vincent今天回不回来。”
Gordon回答:“应该会回,只是吃个饭而已,我们再等等。”
天渐渐变黑,监控上什么都看不到。Gordon揉揉脖子,拍拍阿韦:“先歇会吧,现在看也没用。”
阿韦闭了闭眼。
午夜时分,监控上突然亮起来。CIB报告:“他回家了。”
阿韦睁开眼。监视器上客厅的灯亮着,Vincent扶住苏星柏,把钥匙放在柜上,进门。跟那晚一样,苏星柏似乎又喝醉了。
Vincent把苏星柏放在沙发上,苏星柏闭住眼,似乎在说话。
“把声音调大。”Gordon右手拿住耳筒贴着右耳听。
苏星柏的声音渐渐清晰,他在叫着Vincent的名字。Vincent似乎听到了,但没有回头看他。他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又去倒了杯水,让苏星柏喝了几口。
苏星柏伸出手,抓住Vincent的后颈,盖上一个啃咬般的亲吻。
阿韦听到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Vincent被他拉下,玻璃杯摔在地毯上,没碎却溅出好多水。苏星柏翻身把他压在沙发上,松开手,他已经在Vincent的脖颈上留下绯红的指印。
阿韦蹙着眉头,嘴唇紧绷。
耳筒里的声音很清楚,苏星柏不住自语:“我中意你。”
“你中意我吗?”
他扯掉Vincent的领带,在Vincent手上缠了几道。手指抓进Vincent的发,阻止他的退缩,说:“Vincent,别走。”
Vincent被扯开的衬衫下,有着一片片的绯红,与脖颈上的痕迹一致。
阿韦能听见血管痉挛时候的声音。
“看着我。”苏星柏说,Vincent身体紧绷,苏星柏却视而不见,不停在自语。
——“我想听你说你中意我。”
苏星柏把Vincent背对自己按倒在沙发里,抽掉他的皮带,关上了灯。
监视器屏幕“唰”地一下全暗。
片刻后,Gordon说:“休息。等对面灯亮再继续,4个小时后等人来接班。”
众人长呼一口气,迅速关掉所有仪器,等待交接。
“喂,你没事吧?”Gordon再清楚不过阿韦的反应。
“没事。”
Gordon拍拍阿韦的肩膀。
阿韦疲倦万分,躺倒在椅子上,胸口有点闷。他朝对面的公寓看去,却不见一点光亮。他觉得太累,需要休息,害怕灯突然被打开,永远暗下去也许是最好的。
他几近空白是脑子里闪过非常清晰的场景,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黑暗中发生的事,一点一点,苏星柏怎么开始怎么结束,每个细节都不漏,但Vincent的表情却始终看不清。
也许工作太久,他连意识都模糊起来,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
阿韦很想抽烟。抽一口就行,一口可以缓和所有的事情。
15.
“档案编号IO83163。”
“韦世乐高级督察故意伤人案。”
“今天是2010年7月17日,现由三位警司进行第七次内部聆讯,由本人记录,韦世乐高级督察,你有没有问题?”
“2010年6月3日,旺角新填地街的扫毒行动中,你蓄意伤人,疑犯右腿膝盖中弹,终身残疾。你认不认?”
“投诉科收到疑犯投诉信,指控你在办案期间违法伤人,并打算起诉,你认不认?”
“……证据确凿,很抱歉,我们没办法保你。我们会将数据呈交律政司批阅,如无意外三天后会上法庭……”
“韦督察,希望你的官司能打赢。”
……
阿韦终于拆掉石膏夹板,行动自如。离开医院返屋企的途中,他打电话给Gordon问Vincent近况,Gordon回答略有进展。
Vincent的生活很规律,每天去上班,隔两三天去一次苏星柏的公司,然后回自己的公寓。三点一线,除去私人约会,每日晨昏定时往返,周而复始。
Gordon总结道:“他很理智,无论前一天发生过什么,隔天都不会挂在脸上,更不至于影响日常的工作。”
阿韦懂Gordon指的是什么事。
阿韦道:“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进展。”
Gordon说:“没有进展才是有所发现,苏星柏应该还是对他抱有戒心。最近听闻苏星柏有所动作,又出了一批货,而Vincent却似乎毫不知情。”
阿韦冷冷说:“又出货,胆子够大。”
Gordon道:“因为这块没人做,中间环节又少,自己还有加工厂,赚的都是自己的,简直把其它做纯货的逼得失业。”
阿韦冷笑:“真本事。”
Gordon道:“现在不是警察查牌一开灯,满地都是针管的年代了。”
阿韦听罢,问:“Vincent是真不知道,还是想瞒过你们?”
Gordon沉默了会,回答:“目前来看,是真不知道。”他又补充,“苏星柏的戒心太大。”
阿韦道:“是。”
Gordon说:“他还对Vincent起过杀心,要不是你,他就死了。”
阿韦沉默半晌:“他还会不会有危险?”
Gordon道:“难说。”
阿韦一言不发。
Gordon安慰道:“我们一直监视他,所以他有危险我们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阿韦刚要答话,Gordon说:“等等……又有一通电话打到Vincent手机上,我待会再复call你。”
挂了电话后,阿韦去了警局办公室。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翻开以前调查Vincent的档案。里面搜集的资料事无巨细,他一张张看。
Vincent确实优秀,File也毫无破绽:中学毕业考入大学,大学毕业去律师行工作,开事务所至今。
他很拼,基本没有休假。只有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用了两个月时间去旅游。他房间柜上的骑马和潜水的照片,应该也是那个时候拍的。
阿韦摩挲着这页资料,陷入沉思。
不知多久,Gordon的电话打了进来。
“Vincent接到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汽修厂打来的:两天前Vincent的车子送去保养,汽修厂通知他可以去取车。”
阿韦问:“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苏星柏的电话,约Vincent去清水湾俱乐部陪他打高尔夫。”
阿韦:“打算跟吗?”
Gordon说:“跟。”
阿韦道:“几时?”
Gordon回答:“取车通知上午十点,去俱乐部是中午十二点。”
阿韦看了表,离十二点还有一个钟,他合上资料,说:“等我。”
Gordon把车子停在离苏星柏公司隐蔽的一侧,不至于被发现。
透过挡风玻璃,阿韦看见Vincent从车里出来,走进大厅。两分钟后,苏星柏从大厅慢慢走出,一瘸一拐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心生怜悯。
只有阿韦才知道这个瘸子能把人逼上绝路。只要他想,就没失手过。
苏星柏拉住Vincent,挥挥手拒绝了自己的司机,坐上了Vincent的车。
Vincent帮他开车门。
车子发动了。
阿韦道:“只有我们两人跟吗?”
Gordon回答:“CIB的同事留下来监听电话,多些人跟的话目标太大。”
阿韦明白,道:“走吧。”
通往清水湾的路宽敞笔直,路况也好。这个时候车流甚少,很长一段路只有他们两辆车。
“风景不错,”Gordon说,“苏星柏真会挑地方。”
“嗯。”阿韦随意应道。他无心看风景,心情也烦躁。按说风和日丽,空气也清新,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把空调关了,”阿韦按下车窗,让风灌进来。他说:“我抽根烟。”
Gordon关掉空调,说:“好。”
车窗一开,寂静的耳朵立刻变得喧嚣起来,车维持50码的速度,风声呼呼地在耳旁作响。
阿韦的左肘搁在车窗框上,指间的烟火随着风的力度时四处摆动。
前面是很陡的下坡路,阿韦意识到Gordon正在把车速减慢,可Vincent的车丝毫没有减速。
“怎么回事?”阿韦问道。
“不知道。”
Vincent的车驶出了不到500米,似乎失去了控制,高速撞到路边栏杆,在地面上擦出长长的火花,玻璃崩裂,车子翻了几个翻后几乎散架。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16.
Gordon一个急刹车,阿韦开了车门就冲下去。
车子两米之外就已经闻到机油的味道,阿韦跑到车窗边,看见Vincent和苏星柏都在里面。苏星柏已经昏迷,Vincent似乎意识清醒。
驾驶室车窗密闭,开关已经卡死。阿韦朝Vincent做了个“保护好自己”的手势后,跑回自己车上,四处翻找。Gordon问:“找什么?”
阿韦说:“有没有千斤顶?”
Gordon摇头:“没有。”但他很快明白什么事,补充道:“有灭火筒。”
阿韦在后备箱翻出灭火筒,走到驾驶席的旁边,咬紧牙关往后退两步,然后猛地朝车窗砸去。
“哐当”一声,驾驶室的窗户已经砸碎。
阿韦开了车门探进头去,帮Vincent把安全带解开。握住他的手,把他费力地从车中拉出来。
Gordon在不远处报警:“999,这里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车子失控,有两人受伤。位置在环保大道出口,东南向……”
Vincent身上很多伤,也有刚才玻璃崩碎划到的痕迹,都在流着血。
“救护车!”阿韦抬头大叫,Gordon说:“快了就到。”
“Michael,Michael……”Vincent往车里看。
坐在车厢内的苏星柏已昏迷,油箱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油,但苏星柏丝毫不动。
Vincent挣扎着站起身来,拿过阿韦手中的灭火筒,再一次把苏星柏这边的车窗也砸碎。他把手擦过碎玻璃,从里面把门打开。
“Michael,醒醒,醒醒!”Vincent用手拍打着苏星柏的脸。
苏星柏还是未醒。
Vincent解开苏星柏的安全带,抱住他的身体往外拉,手臂上的血蹭在苏星柏的白衬衫上,触目惊心。
阿韦抓住Vincent,说:“你这样拽他出不来!”然后脱下外套,捂住Vincent伤口,说:“一旁呆着!”对Gordon说:“看好他!”
说着,他屏住气,小心而用力把苏星柏拉出来,像拉出一个随时会爆的炸弹。
救出他们后,没走多远,车子发生爆炸,汹涌的气流把四人轰倒地上,阿韦护住Vincent,脑后一烫,热浪从背部擦过。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到近地响起,这时阿韦意识才逐渐清晰起来。
看着医生把苏星柏抬上车,给Vincent简单包扎后,阿韦拿回外套,转身就走。Gordon问:“你不跟去看看?”
阿韦道:“没必要。”
Gordon问:“Vincent应该没事吧?”
阿韦说:“不知道,我不关心。”
他把外套甩在车后座。
苏星柏醒来是在一天之后,Gordon去病房见到Vincent守在床边。
幸得系好安全带,又在爆炸前撤离,两人无大事。Vincent戴上颈部固定器,苏星柏也不算太重,因为陷入昏迷,做了CT之后无脑震荡,医生说一切正常,休息几天即可出院。
阿韦在玻璃门后面看着,他不想跟苏星柏直接照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苏星柏精神似乎不错,挥挥手跟Gordon打了个招呼。
“卢sir专程来探我,受不起。”苏星柏道,“坐。”
“出门是不是没拜神啊,”Gordon指了指苏星柏手上的吊针,“你捡回一条命。”
“相士说Vincent旺我,”苏星柏道,“果真如此。”
“那你要好好谢谢卓生。”
“那当然。”
Gordon看了Vincent一眼,说:“如果Vincent把你扔下你就没救了。”
苏星柏歪着嘴,嗤笑:“这是卢sir最喜欢的结局吧?”
“被你猜中了。”Gordon也笑。
苏星柏神态自若:“可你是差人,不是编剧。”
“医院还吃得惯吗?”Gordon倒了杯咖啡,“要不要我去酒楼打包点海参翅肚给你食?”
“谢了,”苏星柏应答,“我也不是第一次住院,食得清淡些正好去去火。”
Gordon:“我最近也上火,吃得太腻胃不舒服。”
苏星柏道:“你中意的话,随时欢迎,哪天卢sir光荣负伤,汤药费和营养费我全包。”
Gordon双手插袋:“免了吧,白吃你的,怎好意思。”
“大家都那么熟了,还跟我客气。”苏星柏笑,“我才不好意思,出了点小意外还劳驾督察来望我,不知道是消息灵通,还是一直对我特别关心。”
苏星柏意有所指,阿韦站在后门差点沉不住气。
Gordon却依旧笑嘻嘻,拿起咖啡喝完,道:“听说过俄罗斯转盘吗?”
苏星柏眼皮一抬。
“在左轮里放一颗子弹,对着自己开枪,你可能会死,也可能活着,”Gordon道,“几刺激。”
苏星柏道:“听起来不错,我中意开枪前不知生死的感觉。”
Gordon探过前身,微微点头:“一次两次是运气,但赢的次数越多,活的几率就越少。”
苏星柏露出笑意,隐藏着巨大的嚣张:“我有九条命。”
Gordon道,“那祝你好运。”
苏星柏眯了下眼。
Gordon探完苏星柏先行,阿韦随后,分别离开。
“Vincent没事,放心了吧?”Gordon猜中阿韦的心。
“嗯。”
“苏星柏觉得是Vincent救了他,你怎么看?”Gordon问了这个让他疑惑的问题。
“那不挺好,难道要说是我救了他吗?”阿韦道。
“你说的对。”Gordon点头,戴上墨镜。后视镜里看到车后座阿韦的外套,脏得一塌糊涂,上面还有Vincent的斑斑血迹。
“快点拿回家洗吧。”Gordon道,“说不去医院看、不关心Vincent的是你,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的也是你,最后躲着不见的还是你。”
“够了没?我好饿,去吃东西。”阿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晨下过雨,去了点燥气,街道被阳光一晒又干了。牛腩店对面有一个糖水铺。Gordon停下。
阿韦说:“我去买点带走,你要什么?”
“冻柠茶。谢谢。”Gordon拿下墨镜。
看着阿韦走远,Gordon摸出在他身上震动无数次的手机,回拨了电话。
“你让我不要告诉阿韦,现在他不在,Vincent,什么事?”
TBC
☆、17-20
17.
Gordon在一条街外的露天咖啡店等到Vincent。
Vincent的伤渐好,他的神态,比起前两天初见面时自如了不少,他要了一杯咖啡。
Gordon笑:“你这样带伤见我,会吓倒我。”
Vincent垂眼,道:“无事不会找你。”
“什么事要特意单独找我?”
Vincent打开皮箱,拿出一份报告书。
“这是我与苏星柏的车,出事前汽修厂给我的报告,上面写了全部保养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Gordon翻看了下,道:“交通部门检测的结果显示:你的刹车油管损伤,一踩刹车压力升高然后导致的破裂,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