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下拿出上次买来的枪和弹药,全部塞进旅行袋里,拿走存储卡和录音笔,锁了门,发动了Gordon的车。
Gordon说的没错,Vincent落在苏星柏手上,真的是凶多吉少。阿韦甚至有一个可笑的想法,希望苏星柏有那么一点儿爱Vincent,也许他会让Vincent活下去。多活一天就好,一小时也好,一分钟都好。然后,他也许可以救Vincent出来,希望终究,还是能救他。
车子发动,阿韦眼里密布愤怒,让他的身体都有点僵硬,阳光异常强烈,一直刺进他的眼睛,直到他大脑的深处,他的手指在不自主地颤抖。
35
Vincent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很窄很小,他就那么躺在那不能动,他伸出手向上空敲了下,听见咚咚的声音,随即他的手臂就开始痛。他摸了一下,有温度的液体黏糊糊地涌了出来,是血。
模模糊糊他感觉身下在震动,有发动机的声音。空气中不止有血腥味还有机油的味道,这应该是车厢,他被塞进了后备箱里。
他仔细回想发生了什么,对,他见到了苏星柏,在警署里他见到了苏星柏。他还记得那张惋惜、悲伤、不肯原谅的表情。他知道这都是假象,苏星柏真正的情绪,是暴怒。
他已经完全暴露了。
在苏星柏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可以肯定自己一直以来对于Gordon的猜想。他在给Gordon存储卡的时候,想过这个后果,但他放了希望在阿韦那里,此时他依旧没有灰心。
他慢慢想起他经历了什么,苏星柏一枪打在他手臂上,他失去平衡跌在地上,然后就是不知多长时间的围殴,头上的伤口被扯开,痛得意识模糊,最后被装进了后备箱。也许用不着到目的地,就已经流血而死。
最终还是撑到了,咔一声,车停了,后备箱被打开,然后天光大亮。
Vincent对突然射入眼睛的刺眼光线敏感,下意识用手背遮挡。阴影在这时显现在他面前,他认出是阿B,但刚睁眼就被拖拽下车。血顺着车厢缝隙往下滴。
荒郊野外,一个废弃的屋子门口,他再一次看到苏星柏。
“Hi,Vincent,”苏星柏俯下身,把手伸向Vincent。
这个人不会生气,不会愤怒,他会用自己最好的姿态和颜悦色地跟人说话,让人觉得亲和无比,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的真实情感。
Vincent以为他会给他几拳,但没有,苏星柏拨拉开Vincent黏在脸上的头发,头发下面的血都已经干了,呈现一种近乎黑的褐色。
“Micheal,”Vincent尽量让自己开口说话,分散自己的疼痛。
“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这里风景不错。”他喘着气回答。
苏星柏居然笑起来,这个时候还有幽默感的人,除了Gordon也只有Vincent了,而这两个恰恰是心理很强大的一类人。
他站起身说:“不觉得这里很像巴颂的地方吗?但放心,这里不是泰国,选这里也是因为方便做事。”
Vincent很明白苏星柏想做什么,这里确实丛林密布,杀个人毁尸灭迹易如反掌。他说:“谢谢你选这么漂亮的地方,我以为你很恨我。”
苏星柏说:“不会,我怎么会恨你,我早就想到你会这样,”他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会忘了他跟我在一起。”
“Micheal,”Vincent地声音轻不可闻,“我想过。”
苏星柏身体一顿,问道:“你是在求饶吗?”
Vincent说:“你就当我是在求饶。”
苏星柏蹲下身轻轻碰碰他伤口,说:“我很难过,你骗了我这么久。”
“该难过的是我,所以希望你能痛快解决我。”
苏星柏看着手指上Vincent的血,闻了闻:“不急,我还在等一个人。”
Vincent不想问,但预感不好:“谁?”
“其实我都不知,”苏星柏说,“但这样才好玩。”
这时,阿B拎着药箱过来,摁住Vincent肩膀,粗暴地用酒精在伤口周围消毒。这痛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Vincent叫都叫不出。他意识到苏星柏没想让他死,至少在等的人到来前,他正在设法让自己活下去,因为如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掉,他的目的无法达到。
阿B抽了只针剂,按住Vincent推了下针管,药水跳出一道弧,冰凉的液体溅在他面颊。针尖刺进静脉,几分钟过后,Vincent觉得心跳平缓了下来。
“如果来的是Gordon,那游戏还能继续玩下去,”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是韦世乐,那就更有趣了。当然,我希望是你的韦世乐。”
一听苏星柏提起韦世乐,Vincent的心重新猛跳起来。
苏星柏贴在Vincent耳边细碎地亲吻着,语气轻柔又冷酷:“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会让韦世乐从里到外都死得很惨。”
“韦世乐不会来的。”Vincent对苏星柏说,也是对自己说,好像只有这么说才能说服自己是真的。
“Vincent,”苏星柏柔声说,“你骗的人太多,终于开始骗自己了。”他捏着Vincent的下巴,Vincent想要摆脱那只令人生厌的手,却痛得动弹不得。
Vincent的挣扎未果让苏星柏觉得有趣,他决定多透露一点:“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死吗?如果把你杀了,我就没有底牌了,也就再也没有办法再伤害他。所以我一直在用你一点一滴地折磨他,最后把他磨成灰。”
“韦世乐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那如果加上Gordon呢?”苏星柏嘴角微挑,有种非常微妙的高兴,“你都估不到Gordon是我最重要的一张牌。”
“你要对他做什么?”
“任何事,只要能整死他。”苏星柏说。
Vincent听出来了他的声音,这是苏星柏想要弄死猎物时会有的语调。Vincent心中一震,本能地伸出手想袭击苏星柏,可却被紧紧抓住。
“别乱动,Vincent,”苏星柏笑,“现在的处境还是乖一点好,你说是不是?”
36
阿韦把车开向丛林,随着树木越来越密,道路也越来越狭窄。他的手颤得更厉害,他不知道自己看见Vincent的时候还会不会保持镇定。
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内心却有说不出的绝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Gordon反骨对他的打击太大,心里就如一根神经彻底断线,就好像失去目标或者方向,他无法再信任任何人。
他外在的弱点是Vincent,内在就是Gordon,这一记重击打倒了他。苏星柏的确是从内到外摧垮了他,让他恍了心神,乱了阵脚。
不管前路是不是死亡,今天都要结束这一切。最后一抹夕阳悬在半空,他一踩油门,直奔目的地。远方隐约可见一间破旧的屋子。
阿韦刹住车,把一袋□□留在车上,拿了一把左轮下车。四周一片死寂,他走向那个废弃的木屋。多年的警察直觉告诉他,这里□□静,一定藏着不可知的危险。
门没锁,一推就开。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屋里。屋里暗得像坟墓,里面还弥漫着血腥味和苏来水的味道。
“别来无恙啊。”
灯光在那一刹那亮开。
阿韦被震到,他料到有这一招但有点吃惊,本能地拔枪指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灯光下,苏星柏坐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右手拄着拐,左手拿着枪,懒洋洋地笑。
阿韦顺着他的枪口望去,看到了Vincent。
但他根本认不出来了,Vincent的脖子和脸上满是淤青,额头的湿发覆面,手臂也在流血,枪口像个黑洞,吸附着可怕的血窟窿,血迹已经在衬衫上干透了。这是他出卖苏星柏的代价,也是阿韦要承受的代价。
阿韦庆幸Vincent没死,但觉得自己要疯了。
苏星柏微微一笑,从椅子上起身,但枪口却没有移动半分。他一点也不怕阿韦,气定神闲地在观察阿韦的表情,似乎阿韦一开枪,子弹就会拐弯打中Vincent的心脏。
“你来了。”
阿韦竭力不动生色,他开车的时候做了无数心理建设,越慌,就越不能乱,他看着苏星柏,眼神有别内心显得很平静,虽然只是表象。
苏星柏又是一笑,走近阿韦,似乎很有兴趣地同他慢慢交谈。
“我知道有人会来,但没想到来的是你。”
“你不是要你的证据吗?”阿韦尽全力控制激动失控的情绪,拿出存储卡,说,“我带来了,还给你,你放了他。”
“急什么,”苏星柏反问道,“我有说过我想拿回证据吗?”
阿韦不知道苏星柏打的是什么算盘,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看着苏星柏,余光却一直留意Vincent的反应,Vincent手被绑住,同时也被封口,伤口在渗血,脸色也越来越差。当务之急是救他!救他!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一直喜欢玩一个游戏,以前和Gordon玩过,但现在想和你玩,”苏星柏示意阿B递给阿韦一把左轮,“这游戏很有魔力,很刺激,我已经很久没有刺激的感觉了,我想在你身上找回感觉。”
阿韦拆开阿B给的枪,里面只有三颗子弹,呈不规律排列。他知道苏星柏想玩的是俄罗斯转盘,他依旧保持镇定,却捏紧了手中的枪。
“我同Gordon玩那次没输,不知韦sir这次会不会输。”苏星柏挑了挑眉,示意阿韦可以开始了。
阿韦沉默,他不知自己有多少胜算。
苏星柏看了看Vincent,又看了看阿韦,说:“你没输的话,我就放了他。”
阿韦立刻收起自己的枪,拆开苏星柏的左轮,用手拨了一下弹夹,如俄罗斯转盘的弹夹就飞速旋转起来,然后他晃动了一下枪,弹夹就合上了。
生存的几率一半一半。
“Please~”苏星柏点头,向阿韦发出邀请。
“好。”
阿韦看到Vincent睁大眼睛在拼命摇头,他看了Vincent几秒,像是要把他记住,然后把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迅速扣下扳机。
“咔”一声。
阿韦使劲闭了下眼,手也抖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砰”,也没有后坐力,他开了个空枪,或者说,他赌赢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Vincent,但Vincent似乎还是眼带愁云。
Vincent的顾虑一点都没错,苏星柏并没有履行他的诺言。
苏星柏对这游戏的结果感到意外,但依旧带着笑,连声说:“恭喜。”他又说:“我还以为你会像Gordon一样赌输,然后把命给我呢。”
阿韦喝道:“我赢了,快放了Vincent。”
苏星柏笑笑说:“可以,马上。”那笑很温和,像冬天的暖阳,但只是一瞬,他看了一眼阿韦,忽然笑意全无。他左手开枪,子弹迅速出膛,不偏不倚打在Vincent右腿膝盖上。
阿韦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不敢想象Vincent会有多痛苦,他也听不到Vincent发出的任何声音。太可怕,他四年前打在苏星柏膝盖上的那枪,今天苏星柏彻彻底底还给了他,并让他生不如死。阿韦握紧枪,痛不欲生。他看着Vincent,眼里手心都是汗水。
“苏星柏,你个扑街!”他坚持了那么久的平静终于迸发了,他用枪指着苏星柏的心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跟这个魔鬼讲道理,苏星柏的的确确是个魔鬼,既虚伪又变态的魔鬼,丧心病狂!
“你想杀我?”魔鬼依然不怕,他说,“要不要我换条腿?”
阿韦停住了手,他的手抖得厉害,他开始耳鸣。苏星柏的眼光像闪着寒光的刀片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要把他削成灰。
阿韦枪口一偏,打在灯上,灯迅速熄灭。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沉,暮色四合。屋里一片黑暗。他的本能让他在黑暗中迅速躲避到墙角。四周突然很寂静,他听到了Vincent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他就在眼前,却不敢轻易靠近。有Vincent的地方,就会有苏星柏,如果他贸然前进,不知道苏星柏会干出什么事。
他恨自己,却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他听到子弹呼啸而出的声音,朝着自己的方向,他迅速一侧身,子弹从他的脖侧擦过,打在墙上崩出点点火光。阿韦一抹脖子,都是血。伤口火辣辣地疼,还好未伤多深。
但子弹并没有停下,苏星柏像是找到了阿韦的藏身之所,完全没有停止攻击,阿韦只得继续躲避,在一个铁柜后,他找到了自己的依靠。
他身上被子弹擦伤了好几处,但苏星柏不肯放过他。这个黑暗的空间,有他,有苏星柏,有Vincent,还有一个苏星柏的跟班阿B。四个人,四把枪,阿韦握着其中两把,两把都是左轮,一把三颗子弹,一把子弹满匣。
窗口有一处地方散落着月光,黑暗中苏星柏说:“我来猜猜你在哪。”
枪声突然停了,阿韦听到了Vincent虚弱的声音,Vincent居然在轻轻叫他。
“Happy,快走。”
他知道这是苏星柏是想逼他出来。
☆、尾声
37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黑暗更能隐蔽危险。出来就是死,他可以死但他必须保护好Vincent。
阿韦挪动了一下身躯,生生发疼,从脖侧到右臂,几乎枪枪擦身。
Vincent已经不再说话,或许是昏迷过去。屋子恢复了死寂,阿韦甚至能想象出Vincent的血怎么一点点淌出来,那一声“快走”仿佛凛冬里的一点点暖,打一个照面便销声匿迹。
他知道是苏星柏又把他藏起来了。当黑暗沉寂下来的时候,他就特别心慌。沉默的房间里,一种奇异的扭曲,无声地在黑暗里波及,其余三人不出一点声音,他辩不清方向。
苏星柏开过口,但阿韦浪费了这个机会。此刻肯定变换了位置。只要苏星柏不说话,阿韦永远也不知道他的方位。大家都很聪明,诡异地试探彼此。
阿韦调整呼吸,尽量无声冷静地思考,他头上的汗开始淌下,伤口也有黏热的液体滑过脖子,有丝丝凉意,居然起风了。
他看向窗口那一块被月光照亮的地方,树枝在亮光下显出诡异的瑟缩,就像自己的手。他手中现在有两把枪,都是左轮。左手是满匣,右手是苏星柏给的半匣。他中意左轮,因为安全性高永不卡壳,还有必要时候可以赌一把。
他突然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竭力不发出声音,渐渐挪动到窗口。这窗像极了他那离岛家的窗,Vincent离开后,他有太多的时间都是这般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窗边。
过了今晚,明天很快到来。
他在沉默里握紧了枪,慢慢让肩膀落上月光。苏星柏要探测他藏匿的位置,他现在就是要暴露自己。
也许一暴露他会被他们两人瞬间击毙。但暴露自己的同时,他们也会暴露。
如果,如果他自己够快,或许能躲过一劫。阿韦要做的,是躲过死神的同时能不能射杀两人。他相信自己的枪法,但他不相信自己在黑暗里还能枪法如神。更何况,对着阿B这支枪有子弹,对着苏星柏那把枪,却只有一半的概率。
但如果失去这次机会,Vincent的血就会慢慢流尽,阿韦的人生就此终止。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站起身。他的身体猛地挡住了月光,在安静的屋子里他瞬间觉察到了细微的声响,那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两把枪对准了自己,滚烫的子弹,一前一后正朝他飞过来。
阿韦一侧身,两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和腹侧,偏离要害了好几寸,但还是钻心地疼。在开枪的那一瞬间身体紧绷,会有一些细微的喘气声。加上子弹的方向,听声辨位,阿韦就能找到他们的位置。
屋外的月光静寂空虚地掩映着三个人的对峙,不出一秒的时间,阿韦左右手同时射出两枪,一枪正中阿B的太阳穴,而对准苏星柏胸口那把枪,用的是半匣的左轮。
赌一把!
如果射向苏星柏那枪是空枪,他再没第二次机会,苏星柏那颗子弹将会留给自己。阿韦静气等待枪给他的后坐力,或者没有。他赌这一把,他不信邪能胜正。
一声枪响,时间静止。
他想起了他的梦,梦里他握住一把左轮,对住眼前的人扣动扳机。他曾以为是对着Vincent,现在他知道这是一个循环,仿佛开始又仿佛结束。
“砰”一声,再无声响。夜色里,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天不负他。
阿韦感受到了后坐力,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赢了。他瘫倒在地上,咬牙在黑暗里喘息。Vincent……阿韦在黑暗中感知着他,匍匐着向前爬去。
终于他摸到了Vincent的手,他能确定就是他,那种触感不会骗人。他扶起Vincent,蹒跚的站了起来。脚边是倒下的苏星柏,苏星柏真的已经死了,可阿韦突然不能确定他是闭着眼,还是睁着眼看他。
或许,死亡对于苏星柏来讲,是不可思议的事。
阿韦把Vincent抱上车,把车上那一袋□□扔进屋子,顿时火光冲天。在一片火海中,一切都烧成烟消散掉,阿韦驾车离去。夜很黑,但他相信很快天就会亮。
那晚,他和Vincent都上了手术台,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自己有一枪算重伤,可跟Vincent的比,却轻得不能再轻。
活着,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他和Vincent都会好好活着。
不多久,阿韦被警方带走调查,调查结果是防卫过当,但因立功,有缓和的余地。他把存储卡交给了警方,虽然苏星柏已死,里面有些资料还是很有价值。丝毫不意外的是,苏星柏在里面放了半真半假的信息,隐蔽性极高,他走的每一步都算好了怎么脱身,但却输在了天意上。
Vincent送到医院就剩一口气,但好彩抢救过来,只是他的腿不那么乐观,下辈子可能要依赖轮椅。不管怎么样,阿韦都会陪他一辈子。
某天,阿韦接到了来自监狱的通知。
一个电话打到了医院。电话里惩教官对他说:“有人想见你。”
在监狱的里,隔着一堵玻璃墙,阿韦见到了Gordon。Gordon示意阿韦拿起电话,他有话对他说。
阿韦拿起电话,说:“我并不想见你。”
Gordon说:“那你为什么要来。”
阿韦说:“我不相信你,但还是很奇怪,你那天告诉我苏星柏带Vincent去的地方居然是对的,以你的为人,我很费解。”
Gordon笑:“你就当我良心发现。”
阿韦冷笑:“和苏星柏一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有良心。”
Gordon说:“我和他不一样,至少他想你死,我不想。”
阿韦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像一个人。”Gordon答。
阿韦听出他声音有点暗哑。
“像谁?”
阿韦想不通为什么Gordon那么费尽心思要见他,而就说了仅仅短短几句话,不足两分钟。
Vincent在渐渐恢复,阿韦以为Vincent会因为残废而崩溃。Vincent似乎很释然,一条腿让他放下了所有的内疚与煎熬,如果说卧底是在出卖别人对自己的信任,这一枪他觉得都换回来了,这种代价很公平。
而阿韦一直在他身边,给他温暖,心理上的彻底放松也让他们结合得更加自然。Vincent不会再胆战心惊,不会再担心是否不会再被接纳,对方的一切行为都给足了他安全感。
他也不再做律师,而是和阿韦一起回到了离岛。
突然有一天,阿韦突然想起还有一样东西,于是从衣袋里拿出那款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走到沙滩上。
Vincent在轮椅上看海,阿韦道:
“这是你的东西。”
Vincent侧过头,说:“这是苏星柏的东西。”
阿韦说:“留给你处理吧。”
表在阳光下闪着多棱镜般的光芒,晃花人眼,让人想起很多事。阿韦说:“放不下就留着。”
Vincent对他笑了笑,拿起表,挥手一用力,扔向了大海。
海里泛起一点点微不可见的波澜,树下的光斑在午后的阳光下飞舞。
阿韦突然定定望了Vincent几秒钟:“Vincent……”他说得很轻,“你爱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Vincent为他放弃太多,他用一辈子也补偿不了。
远处的小黄花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的香气,黄色意味着重生,再来一次。
“天天问,你不累吗?”
太阳刺破阴霾,温柔地投向大地,天空万里无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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