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近视的好处就是可以清晰的看着红色的鞭子以美丽的形态冲我飞来,空中是否转了个身又是否挽了个花都看的一清二楚。
不回头看还好,一回头真的没有再转过去的信心啊,因为这绝壁是要抽到我啊,接着扶手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打算伸手抓住。
心中一晃脚上就没办法站稳,已经来不及再有更多的动作了,下意识的偏过头闭着眼睛等着剧痛的到来。
“二旺你没事吧,哥,”没等来鞭子抽上身的疼,却听到了小林子火急火燎的问话,脑子略过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厮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
第二个想法是,“哥?林允和来了?呼的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春丫头的鞭子被一个熟悉的手抓住了,贴的脸很近,看来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被拦截成功了。
“春丫头你也太狠了吧,这是要伤了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么。”最大的靠山来了,不自觉得又开始油嘴滑舌起来。
“都别闹了,春官去侍候店长吧。”林允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给下方的春丫头,跟店长的声音相像但是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是,”春丫头手腕一抖就将鞭子收回去盘在了手里,脸上既看不到怒气也看不到畏惧,淡淡的却又是庄重的。
看着春丫头转身走下楼梯进了后厨,我悄悄的活动了一下脚腕也打算下楼梯,因为林子言那厮站在下面一脸的怪异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男人的脚步跟着我一起往下移动,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没多久,但是足够救你的了。”他背着手微微笑了笑说,怎么看怎么欠扁。
撇了撇嘴也没再说什么,反正我不信,你要是来的不久怎么在二层,你要是来的不久春丫头怎么知道那么多,你丫肯定是属蜂窝煤的,满身的心眼,一半多都用来算计我了。
小林子有些磨蹭的走到楼梯前跟我们汇合,看我被追杀的都冒汗了,还是忍不住挖苦到,“秋伯还说你功夫没落下呢,这一会就撑不住了。”
找不到擦汗的地方只好将就着用袖口拭了拭,其实更多的时候我还是很讲究的,可是没想到春丫头这么凶悍啊。
“ 我顶多逢年过节被她这么教训一次,你将来要是娶了人家那可真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比口才谁会输,感觉到手上有点疼,我将手放到眼前细细的看着。
没看出什么地方被伤着了,也就只好作罢,抬头的时候发现竟然没人说话,林子言直接越过我看着身后的林允和,一脸我想跟你谈谈的意思啊。
“那我去秋伯那里看看,你们聊,记得走的时候捎上我就好了。”十分的有眼力见的把空间给出来,帅气的往大厅走去。
“好,”迈了一步就听到两兄弟十分有默契的回了我一个字,头也不回的招了招手表示知道了。
总觉得手上什么地方隐隐作痛,把刚刚招过的手第二次举到眼前细细的观察,这次还真的是发现了些什么,一个小小的木刺扎进了掌心,可能因为伤口太小,流血功能没反应过来 ,现在才有点血珠。
“秋伯,我来陪您啦。”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好好处理,反正也不是很疼,回头再说吧。
坐在一看就是为我准备的小板凳上,自觉地拿起一个茶盅打算给自己倒水喝,“啪”一声,秋伯的扇子不轻不重的落到了我拿茶壶的手背上。
手一哆嗦还是稳稳的拿住了壶,偷偷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秋伯,真的是很纳闷,他老人家是怎么做到这么精确的打到我的。
“您有什么要问的么,”见搁在我手上的折扇一直没收回去,知道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想了想小心的开了口。
“都想起来了,”
“恩,”
“多久了,”
“有段日子了,”
等了再等,也没听见新的问题,手上的扇子也收了回去,持了壶太久的手有些发颤,可是既不敢放下也不敢倒水喝。
只好再次硬着头皮开口,“您生气了么,因为我一直瞒着没说,”
“呵呵,你小子心思别那么重,老头子我就是问问。”秋伯晃悠着开口,看起来也的确不是生气的样子。
终于放下心给自己倒了杯水,端到嘴边啜了一口,突然想到店长说过的话,看来大家在背后议论过我嘛,连评价都给的相似。
“旺小子,有些事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由己及人,我们应该体谅。”在我思绪漫天飞的时候秋伯来了这么一句。
“您这是什么意思?”话虽然很清楚,可是抓不到重点啊。
“老三样要搬走了。”
“喀拉,”那是我的手带倒了桌子上的茶杯,顾不上还有些烫的茶水洒到了衣服上,急急的追问到,“为什么,怎么突然,突然就要走了。”
“要知道,一家店其实就跟人一样,也是有寿命的,它与这里的缘分已经到了,”秋伯不急不缓的说着,可是解不了我的疑惑,而且这根本就算不上答案不是么。
将茶盅重新放好,我绕到正面继续问道,“那你们也要一起走么,还有,还有林允和。”
“身为老三样的店员,岂有不跟着的道理。”
人老了,就不再那么积极向上了。
☆、再见,老三样
得到答案的一瞬间是惊慌的,可是转念一想,“那顾林两家岂不是应该一起走,”这种拔出萝卜带着泥的连带关系还是有好处的。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我不是在唱歌,是秋伯一直在晃悠他的扇子啦。
“秋伯,”第一次,语气中带着焦急和逼迫对秋伯说话。
“看来是真的,”有事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最近不见,大家怎么都爱上打哑谜了。
我小心的迈了两步向前,刚想开口就被秋伯收起的扇子顶住了脑门,“顾小子,秋伯不是古板的人,允和虽说司大人一职,到底是我看大的孩子,”
眨了眨眼,又咽了一下口水,觉得默默的听下去更好。
“你们两个个且不论般配与否,人生一回,尽兴就罢了,”秋伯手上用力推开了我靠近的身子,从躺椅上起身,背着手走到了绿萝前。
“原来您都知道啊,其实,其实这些事一直瞒着您也是因为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不过,这些跟老三样要离开有原因么。”计算着距离,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了身后,无意识捏了捏手上依然作痛的小伤口。
今天的一切实在是太古怪了,从林允和自爆身份开始就怪怪的。
“你终究不是局中人,只能给你句放心的话,该留下的人会留下的,只不过从此老三样与此地,与你们再无瓜葛了。”
我站在秋伯的身后,秋伯就站在那给人海一般感觉的绿萝前,一人一物,似乎就是一天下了,而我,却得不到天下的垂青。
老人的身子站的笔直,沉默中带着无形的压力,恍惚间听到一楼雅间里推杯换盏的嬉笑声,认真听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第一次我有种自己原来格格不入的感觉。
直到林允和和小林子两兄弟说完了下楼,我都是处于茫然的状态,从刚才过后秋伯就再没有与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次老三样的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有种沉重的感觉,沉重的仿佛再也打不开了。
林子言自己开车来的,跟我们道了别就走了,看他的神情也是有些沉重,同时男人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上了车,将胳膊肘支在车窗上出神。
“怎么了,秋伯跟你说什么了?”男人带着关切的声音从驾驶的位置传过来。
摇了摇头,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老三样要搬走了是不是?所以今天店长才要见我跟子言,你才会告诉我身份,秋伯才会试探我。”
一连串的问题不假思索的抛出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纠结,其实没必要不是么,除了爱吃他家的菜,自己的男人是他家的店员,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放心吧,我不会走的。”林允和轻笑了一声,回答了一个我没有问出来却实则是最关心的问题。
“切,谁关心你走不走了,回答其他的问题!”就算被说中了心事也不能承认才是好汉不是么。
这次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转过弯后,将车停在了路边,有些严肃的转过头看着我,过于认真,我都把胳膊肘从车窗上撤了下来。
“秋伯说的是真的,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除了比你们早一点知道这个消息外,也没什么了。”这个在我心里总是万事在握,呼风唤雨的男人第一次显得渺小。
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相信的开口,“唉,怎么可能,你不是大人么,”
“店长只是需要一个帮他处理外事的人,而且从开始就说好了我只是临时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会有这一天。”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是怎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呢。
“这是不是就是他要放手的意思,我们再无关系。”想到小林子的话,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呵,那里有过关系,世间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玩物罢了,明天这个城市就不再有老三样了。”原来林允和也会冷笑,也会对同性感到无力和佩服啊。
不过,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子言和春丫头怎么办,他们不是喜欢彼此么。”
林允和有些惊讶的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我这么神经大条的人竟然都能看出来有猫腻,对此我只有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我已经告诉子言了,不过去留是春官的决定,谁又能强留呢。”男人的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一点担忧,看来还是有兄弟爱的嘛。
“反正,子言失个恋也没什么不好,”林允和这厮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取笑道,我就知道,什么兄弟爱都是假的。
“好啦,快送我回家,老姐还等着我呢,明天陪她来吃顿饭,以后就吃不到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催促道。
林允和慢悠悠的启动车,无谓的说道,“反正大部分我都会做,而且我说过了,明天也许就没有老三样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玩着消消乐,自动忽略了他的话,搞笑么,那么大的一家店,说走就走,就算是明天开始搬家也得好几天吧,骗我没有常识么?
回家就火急火燎的告诉了女王大人这件事,跟她在电话里约好请假明天早些去店里跟大家告个别什么的。
可是当我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时,发现面前只有陌生的一片绿化空地了。合着老三样不是搬走,是凭空消失了哇,你见过谁搬家还把房子一起搬走的么!!
“下巴不要掉了,现在街上人少也别给我丢人,”老姐还有些困意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是啊,第一次我在她还睡觉的时候起床了。
可是结果是不是有点吓人。
“姐,姐,姐,没了,什么都没了,你说这可能么,就一晚上而已啊。”话说到后面,我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惊讶了,不可控制的提高了音量。
女王大人不愧比我多活了几年,就是表现的淡定,我们就这样站在原来老三样前门的位置,无话。
脑子里还存放着昨天我从那里出来的记忆,今天就好像只是一场梦。
“他们总会在哪里重新开始,”良久,老姐淡淡的出了声,然后就回身进了车里,再也没有回头看。
人生注定是一个人的旅程,你可以陪我一时,但是不能陪我一世。
☆、风起
后来爸妈知道后也没有多惊讶,只是说要和林家的长辈一起聚一下,我们都不用参加,甚至林允和也不用去。
也好,反正这都是他们老一辈的事,无论缘分或者罪孽,结束就是结束了。
日子平静的过着,春丫头终究是没有留下来,小林子还真的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也就正常了。可到底伤口有没有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跟林允和有点进入老夫老妻的模式,其实也对,认识了这么久,他从我只知道吃喝拉撒哭的时候就看光我了,我们还有什么刺激可言,哦呵呵。
公司的事务已经逐渐上手的同时,我也发现这种千篇一律的生活杀伤力真的是太大了,总觉得自己脑子要锈透了了,也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不是么。
“顾助理,下班喽,要不要一起吃中餐。”同部门的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从我身边路过,见我在发呆,停了脚步笑着问。
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把路让出来,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跟人有约,下午跟经理请了假。”
“哇哦,不会是女朋友吧,竟然能让你专门请假,要知道会扣奖金的唉。”
“就是,就是,”
“ 说嘛说嘛,是谁啦。”
“听过拉倒,绝不外传。”嘿,这耳熟的台词。
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么,还是不论男女老少大家都爱八卦,看着眼前平常是机智干练的女同事,现在却是眼睛发光的八卦小雷达,我表示跪了。
“是同性,我对灯发誓,这次灯绝对不会破的。”把手中的的水杯放在桌子上,有些无奈的对着她们说。
可是单纯的我已经忘了先前的惨痛经历,十个女生九个腐,没什么也会被她们yy出什么来的,再说,我一个纯gay本身似乎就自带磁场。
“懂啦懂啦,我们可没有那么古板,”离我最近的同事一脸她都懂的笑容,“那我们走了,你,约会愉快。”
姑娘们踩着高跟鞋,愉快的离去,剩我一人一水杯,水杯里的咖啡还在冒热气,我的心里也在冒热气。
良久好笑的摇摇头,端起杯子回了座位,喝完咖啡看了看时间,起身收拾好一桌子的文件,就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站在电梯前,这个点周围都没人,空荡荡的同时还十分安静,就是喜欢这份安静才会每天都掐着点结束工作,搞得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一个工作狂。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轻轻的在地上点动,数字不断的跳动着,表示正在下降,也不知道这个点还能碰上谁。
“叮,”门开了。
低着头进了电梯,想了想还是摁了负一层,下午不回来,车留在公司里不方便。然后专心的看着数字继续跳动,电梯间里很安静。
“什么那么好看,”男人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背后响起。
呆滞,一秒,两秒。
“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由于过于惊悚,我下意识的转过身看向他,顺带将自己的身子缩向更远的地方,就好像一直受惊的兔子,太过用力,脖子好像都扭到了。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说,“我一直都在啊,是你没看见。”
拿出一只手揉着自己总是被误伤的脖子,气急败坏的说,“那你不早说话,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么。小爷可是金贵着呢。”
“叮,”电梯的提示音再一次响起,有些好笑的林允和走过来拥着我出了电梯,还十分有良心的接替了替我揉脖子的工作。
“进电梯之前先看看有没有人难道不是常识么,你怎么随时随刻都在走神呢。”环着我的男人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无奈的数落着我。
靠在温暖的怀里,腿都有些无力,表示不想自己走啊,“我那是思考人生懂不懂,哪像你这种凡夫俗子。”
“好,那你要跟凡夫俗子一起吃中饭么。”没几步就到了他的车前,坐在驾驶位置的四哥向我们看过来,一脸憨憨的笑意。
摇了摇头,“不了,下午跟钟头有约,上午忘记跟你说了,请了一下午假。”
男人把手拿下来,一副好商量的口气说道,“那晚上过来,请你吃晚餐怎么样,做你爱吃的。”
自从老三样搬走了,想吃点什么就只好靠这个前雇工了,幸亏大部分的菜他都会做,不过想到这里,我也是由衷的钦佩店长的手段,竟然让林允和学了一手厨艺。
虽然会做菜的男人是很性感的啦。
“不一定,随时打电话给你好吧。”这次要见的除了钟头还有殷破,虽说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可是这么久没见,还是有些尴尬。
“可以,路上小心。”男人伸出手帮我把稍微翘起的衣领整好,拍了拍我的脸笑着说,“快去吧,晚上见,我等你。”
看着他笑我也很开心,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扒拉了一把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知道啦,走了。”
转过身一路疾走,就算没有回头也知道身后的男人一直在看着我,我的车离得有些远,等我开着车路过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就算这样,还是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车位。
在意一个人,就会在意所有跟他有关的人,事,物。
路况很好,用少于估计的时间就到了青姐的店里,停车的时候看到钟头的车已经到了,却没有看到殷破的车,难倒还没到么。
心里默默的算计着,进了门发现店里人不是很多,也没看见青姐的身影,抓过正在收拾的服务员问道,“青姐呢,”
因为常来,跟店里的人都比较熟,再加上因为钟头和青姐的关系,我们这拨人在这里完全可以刷脸了都。
小伙子擦了擦手,向包间的方向努了努嘴,“都在里头呢,不知道今儿怎么了,常来的几位头都聚一起了,没看今天吃饭的人都少了么。”
“什么鬼,怪不得刚才看到有几辆眼熟的车呢。”我嘀咕道,
“这都是你们的事,我们小老百姓就不参与了,今天青姐放半天假,走了。“小伙撂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十分潇洒,忽略他那满手的盘子就好了。
“都是半天假,为毛我的就是要配上奖金呢,切切。”嘴上抱怨着,脑子也已经飞快的转起来了,钟头只是说要见面,但是从刚才来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还能有什么事让几位头凑一起。
不管了,拿不准的时候就多听少说话,言多必失是真理,再说了,我是局外人了,看看就好了不是么。
我已经站在了门前,门是虚掩着的,似乎就是为我留的,房间里交谈的声音透过这一点缝隙不甚明了的传出来,有我熟悉,也有我不熟悉的。定了定心神,推开了门。
门开的声音仿佛就是一个信号,所有交谈的人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看着我,神色各异但方向一致。总觉得我做了什么异于常人的事,臣妾是清白的!
幸好这种令人发憷的寂静就维持了一会,钟头先出了声,“来了,快进来吧,记得把门关好。”
“哦,”尽量维持着面部表情正常,我回身关上门,顺带轻轻的做了个深呼吸。
刚刚就已经扫视过房间了,只有钟头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所以转过身就径直走了过去坐定,背贴着椅背,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说实话我的拘谨不是因为紧张,更多的是因为兴奋,一种久违的兴奋和激动。没有原因,只凭这个房间里的人,这个气氛,以及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本能。
钟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小子,果然还是老样子,敛着爪牙过日子憋久了吧。”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所谓秘密
本来从我进门开始房间里就变得莫名的安静,钟头这句话说出来后就更加沉寂了,果然在座的都是老油条了,拿不准的时候连提问都是多余的。
我也没急着回答,头一偏将视线落在了坐在钟头旁边位置的青姐身上,今天青姐也是笑盈盈的,可是这笑与往常招呼我们的时候不同,多了些凌厉的气势。
“怎么,青姐我可不是白坐在这的。”见我看向她,青姐反而落落大方的开口,看起来比其他在座的男人都要顾虑的少。
“哪里,只是觉得您今天这身旗袍真漂亮,”我同样笑呵呵的开口,还点了两下头表示加强语气。
钟头有些不耐烦的挪了一下身子将我的视线挡住,提高了声调问道,“臭小子,给我正经点,这坐着这么多前辈呢,好好说话。”
切,小气鬼了不是,我在心里不是很地道的嘲笑了一下钟头,然后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其实也就是面无表情罢了。
“钟头,我又不是什么狮子哪用得着收起爪牙过日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离开了这一行,辞职报告都是您批的呢。”
我的眼睛看着钟头的眼睛,语速缓慢但是吐字清晰的说道,变相的否定了钟头的话。
“老钟,他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黑钟子,这小毛头不是不干了么,我还特意查过呢。”
终于有两位性急的头插嘴了,而且听称呼跟钟头还是很熟的,不过这外号都是什么鬼,听得我想笑啊,都要憋出内伤了,‘黑钟子’,噗哈哈。
眼角的余光扫过去,看到出声的两位被身边更沉得住气的几位使了个眼色,他们张了张嘴彼此看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本以为这几年我对你够了解,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是难以捉摸。”罕见的钟头反而是沉得住气的一个,看着我平静的说道。
身子向前倾了倾,拿手撑着头开口道,“钟头我们之间还不至于拐弯抹角的说话吧。”
“好,那就敞开了说,今天几个的头聚在一起,无非是为了红鱼的事,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问你,李炎的事是你送进来的消息?”
“是我,消息从林允和那里来的,就算我不再是警察,这点责任心还是有的。”
在座的都没人再说话,大家看似不经意却又都专心致志的听着我跟钟头的对话,莫名的有种开家长会的感觉。
“可是你一点能力都没有么,当初突然说离开警队,不久后又突然说什么都想起来,看似跟林允和有矛盾,如今却又事事依靠他,这一切怎么想都不对劲不是么?”
“殷破在哪,不是说今天他会一起来的么?”
耐着性子听钟头说完,我伸出手敲了两下桌子出声问道。
“怎么,你们俩关系最铁,现在又来问我,我可不是那个替你挡枪子的人。”
钟头难缠起来也真是难缠,看样子殷破这臭小子露了马脚不说,还把自己搭进去了,钟头生气的话下手可真黑。
叹了口气将身子坐正了,环视了一圈后起身站在椅子旁,开始点名似的说道,“钟头,刑警二队七队九队的三位队长,李副局,一年前半退了的崔老,还有两位刚才出声的前辈,”
顿了顿看回钟头笑着说,“整个c市数的上的,又是您信任的都坐在这了今天,而青姐承的崔老的衣钵不是。”
从我说话开始,几位的脸色就有些变了,因为就算我长年跟在钟头身边,这些人多多少少的都听过见过,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从来没有谁可以像我这么有把握的确定过。
这次年纪最大的那位终于先开口了,老人家头发花白却一身正气,坐在那身板挺得直直的,精神的狠。手里拿着的拐杖纹丝不动。
从进门开始我就知道了,钟头今天只不过是发言的,真正掌握全局的不是他。
“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看来青青说的对,钟离是不如你鬼。说吧,你是干什么的。”
被我称为崔老的长者一说话,钟头就明显松了口气,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像他那边倾去,如果气场这种东西有实感的话,那绝对没得比。
“还是您问吧,我回答能说的,我相信您懂我的难处。”
“好,红鱼是不是被你们抓了。”
听到崔老的问题,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钟头,其实上次的故事没讲完,而今天坐在这的大部分都跟那个案子有关系,又或者说跟当初最后的那个受害者方玉有关。
这些事可以容后再说,现在我得打起精神应对,大家都是同僚,彼此太熟悉彼此的套路了也不是好事。
开始之前我得先把殷破择出来,“崔老,有些事就算是殷破也不知道,”
“呵,我懂你的意思,不过那小子也不是轻易能动的人,再说他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两句半真半假的话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是,我们抓了红鱼,”这次我干净利落的回答,不是因为殷破,而是这些事他们应该知道。
“咚咚,”两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是崔老动了两下拐杖,接着令我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又扔了出来,不过这次说话的却不是崔老。
因为站着的原因,围成圈坐着的人都看的很清楚,无论谁开口,都可以轻松的捕捉到,比如现在。
“你们是谁?”青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一侧响起,我却不知道为何想苦笑了。这真是一家子,默契度就是高。
挠了挠头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们其实从未离开军队,”
青姐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崔老,后者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青姐转过头再次开口,“你们抓了红鱼可是审过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明明提出问题的不是我,所有人却都把视线投向了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出声的钟头也定定的看着我,无意识的脚上动了一步说道,“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能说,他没有招供方玉被害的细节,”
“为什么,你们就没有办法么,人都抓得到,案子却审不清?”隔着我两个位置的副局有些着急的开口。
这次我没有回答,气氛变得僵固。
“那现在犯案的是谁,你从警队辞职又是为什么?”这次打破僵局的是崔老。
长舒一口气,我选择了坐回椅子里,示弱和配合其实都是假象不是么,既然大家想知道,就该满足不是么,不过满足到什么程度就另说了。
“有人为了案子,有人为了人,我只能说你们依然查你们的,但是有的线不能越过,所以我可以说,但是出了这间屋子我就不会再承认,”
“好,”
“红鱼不是一个人,我们查他们有另外的原因。最后,不要再探听消息了,过后所有的路都会被堵死的。”
世界上的秘密只是因为你不知道罢了 。
☆、队长,逮捕我吧
“好大的口气,怎么我们就没有知情权了么,既然你们有能力抓到一个现在为什么又要依靠我们抓第二个。”
从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说话的是刑警七队的头,跟钟头是战友,同期退伍,所以也是熟识方玉的人。
“就算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这些人里也是几样心思,不过大家应该都有共识才对,更何况几位队长更应该明白不是么。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我成为了态度强硬的那一个,实在是因为很多事没有定论,就算我有自主处理的权利,有的话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好了,都走吧,等抓到另一个再来谈,现在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提要求。”崔老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率先站起来,表情很平静,可就是这样才让人捉摸不透。
坐着的其他人也都迅速的起身陪着往外走,我虽是站着却也不好相送,青姐看了我一眼,加快了脚步走到崔老身旁,帮忙搀扶着出了门。
“你小子,全身都是戏啊,瞒了我这么久。”不一会人就走尽了,只剩我,和重重坐回椅子的钟头。
视线还跟着外面移动的人,我都也不回的说了句,“彼此彼此,钟头给我下套的时候也没见有多愧疚。”
“滚蛋,这就叫给你下套?你不是不知道这个案子对我的意义,你隐瞒身份我理解,可是这事,这事。。。”
听到钟头的话,我走到门前把门关上,回身坐在了他对面,笑话,坐他旁边要是一动手我可来不及跑路。
“为什么没说鬼的事是你让我查的,”挑了一个没用过的被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今天青姐没上茶,不过白开水也是好东西,倒完了将壶推向钟头。
“呵,用不着什么事都往外说,你以为就你有秘密么。知道的多的人永远有利。”他伸了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水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端着杯子喝水我没搭腔,脑子里一遍遍的过着今天见过的人的脸,青姐当年其实是方玉家里定下的未婚妻,但是他们感情怎么样我不清楚,不过这些年过来,他们似乎没有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亲情。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想,钟头和方玉是好兄弟,要是他们真是相爱的,如今钟头也就不会跟青姐有意思了。要知道兄弟妻不可欺的。
方玉父母并不是政界的人,所以今天只见到了崔老,对了,青姐是崔老的女儿,柳姓是因为随了母亲。看来,这些年没放下的不止钟头一个人啊。
“钟头,崔老带头走人是因为约好了你留下问我吧,怎么今天出席的人里有面和心不和的人么?”
“你不是说不能说么,现在主动提算怎么回事,”钟头那到处光溜溜的头抬起来看着我,犀利的眼神藏在半眯的眼皮后。
“唉,话不能这么说,信息交流才能扩展不是,”我笑嘻嘻的回望着他,轻松的说道。
钟头还是看着我不说话,坐在那就跟穿了现代衣服的包公一样,真是无趣。
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认真的说,“钟头,我说的虽然少但都是真的,而我没说的不只是要瞒你,而是怕你失望。”
“说不说是你的事,失不失望是我的事。”
“钟头,方玉可能没死,但是谁也没办法保证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方玉。”
“喀拉,”终于有人在我面前打翻杯子了,哇哈哈哈,手残什么的都是大家会犯的错不是么,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无视我盯着一桌子的水迹和滴溜溜打转的杯子,钟头一脸震惊的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向我这边倾过来。
“你。你。。你说他没死?。。没死!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最后没能在那场大火里逃出来!”
一开始钟头还因为惊讶说话不连贯,后来就开启了他的大嗓门模式,表示距离最近的而且是唯一在场的我,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用手指堵了堵耳朵,斟酌着开口,“可是你没有亲眼看着他,看着他遇难不是么。”
对于失去挚亲的人,失去这一事实确实具有毁灭性的的伤害,可是告诉他不在了的人有可能还活着时,也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所以,别问,也别问为什么他们会质疑,因为如果不是真的,曾经的灭顶之灾就要再承受一次。
难得我这么体贴,真心希望钟头也能体谅体谅我,我抬头看向钟头,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难过与复杂,本来经历得多了,气势就会不自觉的在面上带出来。
可是现在的钟头,完全没了往日令人生畏的狠厉,那是一种绝望中带着希望的迷茫,而我,无能为力。
他撑在桌子上的胳膊似乎有些无力,一次打弯,两次打弯,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是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胳膊肘狠狠的撞在桌面上,身子也坐回了椅子。
“钟头,事无绝对,无论生死,所以别失望,”不好再看着他的脸,我挪开了视线低声的说话,希望能安慰一下这个眼睛泛红的男人。
“我知道,但是你既然说出来肯定有依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听声音除了有些微的颤抖外,钟头还是那个杀伐决断的钟头。
杯子里的水不多了,所以手一碰到就觉得有些凉了,只好作罢,“这也是我们在查的,想知道更多的要靠你自己,”
“你不是问我刚刚那些人里有没有起心思的人么,有,现在看来找到原因了。”
“也不一定,但是关于我的事你们从哪知道的,我想知道。”还是有些不知道做什么,转了一下提手,给自己又满了水。
想了想,伸长了胳膊也给钟头满上了,尽管知道他根本没有喝水的心思了。
“是李先文,但是他的消息怎么来的我就不知道了。”钟头看了一眼我倒的水,手并没动,因为从刚刚他就收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了。
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足够,”
“你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还是我真的就这么值得你小子信任,要知道你所属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有数,还有,这事你不会说出去的,起码直到你查清楚了为止,而到那个时候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事情说清楚了也许会显得薄凉没情分,可是只有摊开的事实才是真的,才是不引人猜疑的,因为没有谁绝对的相信谁。
“呵,还真是没白跟着我,不过我也有好奇的事,三年前你受伤被抹了记忆是真的么。”总觉得这个问题不止钟头想知道。
一口气喝尽了杯子里的水,给出一个答案,“我们有最大化的自由,在体系的监管下。所以是真的。”
“本以为只是传说,但如今却见到了传说,还是身边熟识的人。”看来钟头听懂了我的话,不过这次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
“传说才最容易失败,化整为零才是兵家制胜的要诀,再说了,传说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的。”
意外的钟头也一起喝尽了杯子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水,然后加了力道放回桌子上,“说吧,你告诉我这么多,想让我帮你什么?”
“这样说的好像我占了你便宜唉,我是那种付出了就要回报的人么。”我端着胳膊一本正经开始瞎掰。
“说人话,”
“我需要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只能是你给我,”
“什么理由,”
“离开家里,离开林允和的理由,”
“我该怎么做,”
“拘捕我吧,队长。”
“好,”
钟头一点都没有迟疑的答应了,虽说是意料之中还是让我感到小小的惊讶,不过想到他对方玉这事的消化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我答应,不代表凭顾林两家的实力和上面的人答应。”
“你放心,我会让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把罪名坐牢的。”
“你小子,还真狠,对自己也是。”
“过奖过奖,对了队长,以后多保重,你的心魔还是要你自己除。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所有说过的事出了这间屋子,我是不会承认的。”
“我懂,还有谢谢,”
“不客气,”
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不想要的却永远惦记着,人啊一辈子都这样,我们啊就各走各的路,各受各的苦。
☆、方玉
留了钟头一个人就先离开了,出了店门向停车场走的时候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滑到联系人那一栏,摁了殷破的号码。
没响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倒是挺令我意外的,话比想法快,一接通就急忙问道,“你在哪呢,没事吧。”
“啊,没事啊,钟头派了个任务给我,走访呢正。”估计被我莫名其妙的提问整蒙圈了,他顿了两秒纳闷的说。
我走向车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转身换了个方向,用空着的手划拉了两把头发后语气平静的说,“那你继续忙,最近注意点,别让人打听了什么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么,还是又有人找你麻烦了,再说我也不是那么笨的人行不行,”
殷破那边熙熙攘攘的,但是依然能听得清楚他语气中的不满,真是个急性子,也不知道周礼那家伙拿下了没有。
掏出钥匙转过身走到车前,打开了车门后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不是很适合上车,只好撑在门上努力结束对话。
“我知道你聪明,可是嘱咐你的话也要放心上,”
“靠,搞得老子七上八下的,你这人真不吉利,谁收了你谁倒霉。”
虽然不是很直接的表态,但是从这小子的话里还是隐约的感受到,他似乎为我跟林允和的事有些释怀了,看来周礼行动效率还是很高的。
“殷破,快点,还有两家人呢,弄晚了会被钟头教训的!”
听到电话那头有人着急的召唤他,我马上体贴的接口道,“不打扰了不打扰,还是工作重要。”
“滚蛋吧你,我现在很忙回头收拾你,别作死。”
撂了句狠话就被挂了电话,徒留我张着嘴想回答一句不敢保证,愣了一秒把手机揣进了兜里,“笑话,听你的还是我么,再说,都来不及了真的。”
上了车关门,启动后就离开了餐馆,看来除了老三样之外,青姐这以后也是没什么机会来吃了,啧啧,要知道找家契合的店多么不容易啊。
车往回走,跟来时的感觉就不同了,方向变了,天也有些暗了,来时中午的阳光还是不错的,隔着玻璃再大的风都剥夺不了阳光给予的温暖。
本想打开车载音箱放首歌听,可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很想听得,只好一个人静静的开着车,停下等待红灯,又在绿灯时提速离开,一路走着,视野里的车一辆又一辆的靠近又走远。
有的车窗可以看到车内的情景,有的车看不到,但是这不妨碍我展开自己的猜测,脑子里默默的勾勒着,开车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他是怎样的人,今天过得怎么样。
偶尔看到一家人,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或两个人,有的坐在前排说着话,聊着天,有的坐在后排看不清是否有交流,有的开着车窗抽烟,有的也从车窗往外看,我们视线交汇,又因为一个红灯而错开。
没去林允和那,也没有回家,跟着车流驶进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把车停在一栋大厦的收费停车场,下了车步行过了一条街的距离,拐进了一家猫舍。
叮铃,叮铃铃,“随着我开门的动作,店门上的风铃被带动的发出悦耳的碰撞声,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店长模样的人从柜台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哇,这只猫咪是不是很可爱,”娇俏的女生响起,她正兴奋的把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报给男朋友看。
“哪可爱了,不都是一样么,你怀里这只还这么胖,”不同于女孩,男生真的是一脸嫌弃啊,毕竟萌物什么的对女性的杀伤力更大不是么。
“你这是说我胖么,”本是一脸笑意的女孩突然就充满了杀气,表示变脸的速度太快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