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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第三百零二回合之后,游戏狂人抱头痛哭。

作者:倦鸟不归巢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6:21

他们决胜负的计分方式像网球的追七,一方只要连胜对方两局就算是赢。

“你说你叫什么?我下地狱都会记得你的!除了和我死前最后一战的人,你是我第二个要记住的对手。”游戏狂人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恶狠狠地说。

白桦小师弟难得地露出笑脸:“白桦。”

游戏狂指着白桦的手抖得厉害,不过肯定不是被吓的:“你你你真名还是ID?”

白桦再次淡定地说:“都是。”

游戏狂激愤了半天发现他死前和死后最后一战的都是同一个,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半晌他朝白桦伸出手:“谢了,兄弟。”

消失之前,冲许云开笑得HAPPY。

许云开在旁边看他们俩对战比自己亲自上阵还要紧张,精神放松下来才发现肌肉酸痛得厉害。顺势躺下,刚好靠到白桦的背上。

这头许云开无知无觉,那一头白桦受宠若惊。

但白桦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还是冷冰冰地开口:“夜深了,学校该关门了。”

许云开就着白桦转身的姿势顺势躺到他的腿上:“关就关呗,反正你又不是没在这里睡过。”

“你不高兴。”白桦开口道,“我在这里你不高兴。”

李祁说,男生偶尔装委屈卖卖萌,特别是她李祁的儿子偶尔装委屈,肯定特能让女孩子心软。不是女孩子也心软!

许云开躺在白桦的腿上,睁开眼,白桦的表情一览无遗。

许云开无语,画风不对啊。

他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不高兴,我就是想要是冷落你你说不定就觉得我没意思了。”

“你觉得我在玩?”白桦觉得自己的认真在对方眼里是小孩子玩过家家,这让他脸色不太好。

许云开自觉说错话了:“我没这么说。”

“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大一的小鬼懂什么情爱。可是你也不过比我大两岁。”白桦的语气没多大的起伏,但就是让人觉得他生气了。

许云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正在和一个耍脾气的小鬼在对话。

“我挺喜欢你的。真的,”许云开坐起来说。

怀里的人离开后,白桦有点失落。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接一句‘但是’?”白桦问。

许云开摸摸鼻子,哪怕他本来不了解白桦,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他也知道白桦是个很独立而执着的人,这样的人总是不轻易开玩笑。

许云开抬手摸了摸白桦的头,这个动作让双方都很惊讶。

许云开说:“但是,确实是要说但是。因为我是真的不确定这喜欢是不是真的喜欢。”

白桦眨眨眼,有什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也许你以后会后悔。”许云开咬咬牙,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之后选择权就到了白桦手里。

白桦的手抚上许云开的脸,他的上半身倾覆上来:“你以前说,你有你辨别喜欢或不喜欢的方式。”

许云开看笑得温柔似水的白桦,没来得及吐槽画风不对,脑中就闪出一个词“惊艳”,这想法把自己雷得里嫰外焦。

“呵呵,”许云开手搭上白桦的肩,却发现小师弟意外的坚定,“话是这么说,不过凡事需要个过程是不?今天就算了。”

“尝试就是其中一部分。”白桦凑上来,手搭上许云开的腰。

薄薄的衬衣隔不住白桦掌上传来的温度,这让许云开头皮发麻:“我也许只是厌倦了孤独。”

白桦亲了亲许云开,手顺势探进薄薄的衣服里,轻轻地摸了摸许云开腰上的肉。

“我操。”许云开骂了一句,翻身将白桦压在在地板上,“小师弟,别玩火。”

作者有话要说:  备考,停更。

☆、她的她

白桦也没想一定要跟许云开发生点什么不可。许云开翻身压上来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白桦还是从他绷紧的肌肉上看出了他的排斥。不管是基于他本来的见鬼体质决定的他过度敏感的神经,还是现在单纯地面对白桦这个人,他都没有坦然亲近的习惯。

白桦看着走在维持一定距离走在前头的许云开,微风吹过掀起白色的衣角,那一刻的许云开身上的痞气消弭得一干二净,白桦忽然觉得,也许这样的才是许云开,安静、干净,身上带着些文艺青年的书卷味。

“你有没觉得顾舟那家伙很阴险,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许云开在校道上回头看了白桦一眼,念道。

自从顾舟靠从许云开这里得到的消息堵住了顾影之后,许云开就时不时念叨一下顾舟的人品,以安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被顾影那刀尖一样的眼神凌迟了一遍又一遍的受伤的心灵。

白桦看了一眼前头走得摇摇晃晃没个正形的人,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道:“你没必要用那么多词语来形容,我知道阴险是什么意思。”

许云开嘿嘿一笑,未待再开口说什么,忽然被迎面跑来的女孩撞了一下,险些笑岔气了。女孩惊慌失措地跟许云开说对不起,许云开却是被她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影子给抓去了注意。

对那女孩说了声没关系,许云开扶额,暗道:在死亡横行的世界里,偶遇鬼灵其实是大概率事件,所以没必要感觉忧伤。

许云开自我安慰着。

白桦站在距离许云开两步远的地方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接近不接触,保持安全距离,特别在情况瞬息万变的外头——这是他答应许云开的事情。

“看见一个美女。”许云开回过头来冲白桦微笑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许云开说完,率先走了。不曾想手竟被白桦牵了起来。

许云开挑眉看他。

白桦顿了顿:“我想看到。”

“看到什么?”许云开疑惑地问道。

白桦手抚上许云开的眉眼:“看到你能看到的。”

许云开愣了愣,随后毫不犹豫地拂开白桦的手:“没这个必要。”

说完就率先走了。

白桦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许云开心里有条线,家人不能踩,他也不能踩。理由他不是不知道,他不理解的是许云开分明知道他不怕鬼灵,为什么还是宁愿自己一个人躲在那个世界里。

“我打赌,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最近的异常。”许云开似乎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得意扬扬地说,“并且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主动来找我这个声名远播的T大见鬼的写手——她的师兄我了!”

白桦白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

许云开自讨没趣,悻悻地回过头去。

许云开说的没错,那个女孩最后确实是来找他了。不过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让我走。”女孩说。

许云开挑眉,显得漫不经心:“啊,换主了啊。难怪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第一次撞到的时候,女孩还是一脸柔柔弱弱、我见尤怜的模样,现在……嗤嗤,这小眼神冷得。

占了原来主人身体的影子顿了顿,开口道:“暂时的,我只是想离开。她困住了我。”

许云开不置可否。

眼前的人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一开始确实是我阴魂不散,但是我现在后悔了,我没想过要伤害她。”

“作,自作孽。”许云开总结道。

“我不介意推你一把,但是,我也没那么无聊。”

女孩皱起眉头:“非要一个理由不可吗?”

许云开:“不一定,这得看我心情。”

“你喜欢过人吗?”女孩看着许云开,“我喜欢她。”

许云开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半大的女孩盯着,总有种被扒光了看到心脏的错觉,他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屁股,转椅不堪重负地“吱”了一声。

“当时回来只是因为舍不得。”女孩停了停,继续说道,“本来就不是个坚强的女生,看到我的尸体的时候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流。后来她一个人抱着相册在学校的湖堤一圈一圈地走,我特怕她跳下去。”

“你们……”

“不,在她眼里我只是朋友,她……只是习惯了依赖我。”女孩的语气有些低落,“我说过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本能一直依赖的人消失不见。”

许云开看了她一眼:“你想哭的话我不会笑你的。趁着现在在她身体里还能流一下泪。”

女孩摇摇头:“我没流眼泪的习惯,也不希望看到她流泪。好了,继续说。但是她一直忽略了一个人,一个由始至终比我还尽心尽力呆在她身边的人。你送我走,她会看到他的。”

“她挽留了你。顺理成章地留在她身边不是更好?”许云开看着她,忽然想到了白桦,眉目清冷,倔强如斯。

“为什么?”他不由地开口道。

女孩深深地看了许云开一眼,但是许云开觉得她不是在看自己。她再次问到:“你喜欢过人吗?”

“喜欢过,但不明白。我喜欢过两个女孩,和大多数脑残的电视剧上演的一样会在某一瞬间有怦然心动的感觉,看到她们微笑我也会觉得快乐,跟她们亲吻我会很享受,上床的时候会热血沸腾……”许云开边说着,边皱眉,像是遇到无法想明白的难题。

“停停停!”女孩无奈地打断他的话,本来冷然的脸浮现可疑的红,“请注意你此时谈话对象的性别。”

许云开啊了一声:“抱歉,忘了。你接着说。”

女孩扶额,对眼前的人实在是无力了:“没了,你把我弄走就行了。”

许云开围着女孩转了一圈:“挺简单的束缚咒啊。”

“她用自己的头发下的咒,我下不了手。你能在不伤害她的条件下解开吧。”女孩有些担忧地问道。

“大概。”许云开说着,轻轻地碰了一下女孩手臂侧面一根漂浮着的丝线,“断了。”

女孩惊讶地回头:“这样就好了?”

许云开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听可乐扔了过来:“回去之后喝掉。”

女孩将信将疑地拎着可乐走了。

第二天许云开和白桦一前一后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一个女孩忽然跳出来拦住两人。

白桦不明所以,许云开笑笑:“哟,正主来了呀。”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下一刻忽然变得坚定起来:“许师兄,她不见了。”

许云开看了眼眼前的女孩:“谁不见了。”

“那天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咬了咬下唇,“跟在我身后的那个……影子。”

许云开恍然大悟状:“啊,原来你知道的啊。不过……她消失了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女孩捏了捏紧握的双拳,眉间是按耐不住的焦急之色:“我……我给她下了束缚咒,我不知道她的消失跟反噬有没有关系。但我知道她来找过你。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就算……就算你让她永远离开。”

许云开嗤嗤地笑了两声:“不过看起来你不是怎么愿意啊。”

白桦:“怎么回事?”

许云开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这是他对许月明式的安慰:“你放心,她很好。看你身后。”

女孩迅速地回头,但是她没有看到她心心念念的熟悉的影子,只有一个大男孩小跑着过来。

女孩的眼中蓄满了泪,只要轻轻一颤就会滚落,她仰头看着许云开:“你骗我。”

许云开收回手:“我没骗你,她就在你身后,不过马上就要走了。”

女孩眼中的泪水决堤,她呜呜地哭起来,难过得几乎背过气,她紧紧地抓着许云开的前襟:“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努力地不难过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见了?”

许云开沉默不语,他看着女孩背后的影子,他没法告诉她其实她的影子一直都在。看着她落泪,看着她难过。他有一瞬间有冲动告诉这个哭的惨兮兮的女孩:嘿,你看,你那冷冰冰的女孩也一副要哭的模样呢。但是他由始至终都闭口不言。

跑过来的男孩扶起女孩:“谢谢你们,我会好好照顾小可的。”

许云开点头。在两人走了之后,他对那个近乎透明的影子说:“这就是你要的结局了。”

“嗯,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影子说。

“你觉得她对你仅仅是依赖吗?”许云开看着渐渐变淡的影子问道。

影子沉默了一下,似乎笑了:“对啊,仅仅是依赖而已。”

许云开:“哦。”

影子飘过来轻轻抱了抱许云开:“虽然你情商是低了点,但是还是谢谢你。”

许云开反问:“……我的情商很低吗?”

影子笑而不语。

“一路顺风。”许云开说。

“一路顺风。”白桦跟着说。

☆、他从地铁底下爬出来

在城郊某地铁站,开往市中心的列车即将到达的前一刻,地铁的安全门的意外开启,林泊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股推力,然后他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头顶的地铁轰隆隆地驶过,而他的身体下半段黏在轨道上,他手撑地拖着上半身艰难地往轨道边上爬——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成了一只鬼,被地铁碾碎的鬼。他的眼中是愤恨的、不甘的。自从他醒来以后他一直在做同一个动作,就是爬到铁轨边上去。因为即便自己作为鬼灵的身体是早已经没有了感觉的,但是任凭疾驰而过的地铁一次次带他反复重温死前被撞死的一幕,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可况行凶者还逍遥法外。他不甘心!

林泊一次一次地往外爬,又一次次被不明的力拖回原位。他看着安全门前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的白衣男子很多次了。他觉得那男子是能看到他的,但是那人又好像只是在看铁轨内部不明的黑暗而已。

那男子似乎在等人,因为列车已经过去很多趟了,他都没有上车。在人声鼎沸的人潮中,林泊大喊了一声“喂!”

那男子皱了皱眉,似乎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林泊瞬间激动了,即便还是不确定对方看的是不是自己,但是这一个“似乎”的推测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列车进站,人群推攘着挤进了列车,那男子还是安之若素,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看手机,甚至没有像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塞着耳机以掩饰孤身一人的寂寥。他在发呆,又似乎是在烦恼要不要理会林泊。

白桦说他要回北京一段时间,并在当天晚上就消失了。许云开暗暗松了口气,白桦在身边盯着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崩紧神经。

六月毕业,许云开现在在给出版社供稿,所以除了平时在公寓敲敲字,就是出门遛一下乐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这样悠闲的日子被刘盈那疯丫头一个电话给打破了。

早上五点没到,久未联系的刘盈忽然一串夺命连环call把许云开从睡梦中虐醒。他昨晚码字到凌晨4点,刚躺下没一个钟,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不过刘盈丫头这种想得一出是一出的家伙来说显然没有这种考虑,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在电话的另一端兴奋地大叫。

许云开闭着眼睛说道:“丫头,咱这边的地铁线6点才开运,你就是多激动也缓缓行不?让哥睡多一个钟,好吧。”

于是乎,一个钟头之后,许云开拖着没睡醒的身体爬起来,准时来到了和刘盈约好的站点。基于刘盈千叮咛万嘱咐要在站内等,所以许云开只好下了地铁之后就在长椅上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不过……地铁轨道里面是不是趴着一只什么东西?许云开状似不经意地扫一眼过去,又扫一眼过去。假装看不到的话应该就好了吧,看那家伙似乎爬不过来。

许云开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刘盈丫头就到了,忍他几分钟。

“喂!你看到我了是吧?”林泊大喊了一声。

许云开吓了一跳,恰巧刘盈从打开的车门里跳了出来。

“师兄,我来了!”刘盈丫头很是兴奋。

许云开走了几步发觉不太对劲,往脚边一看:“我去!乐乐你怎么混上来的?”

乐乐斜了一眼许云开,气定神闲地抬起爪子在什么也没有的空气中挠了挠。许云开惊讶地发现,那里居然出现了一个虚空的入口。

“乐乐,你开外挂了!”许云开惊呼。

乐乐鼻子一抬,哼了一声。

刘盈不知道许云开看到了什么,但是看到许云开对着一条狗大赞“开外挂”,瞬时觉得肯定是这条狗有啥不得了的技能,于是两眼发光。不过……刘盈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师兄啊,身为乐乐的主人,居然对自己的宠物的技能都不了解,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许云开不置可否,只哼了一声。

乐乐朝林泊的方向吠了几声。

刘盈丫头正顾着跟许云开讲自己的新发现,没注意到,许云开则刻意忽略掉了。

“意外死亡的经理人?”许云开挑眉,看见林泊还在不断重复着往地铁边缘爬的动作,“碾死在地铁上的?就发生在这一地段?”

刘盈忙不迭地点头,还是一脸兴奋样儿:“你看哈,这里荒郊野外的。好吧,只是城郊……这些都不是重点!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充满秘密气息的地方,在地铁的轰鸣声中,独自站立等候地铁的年轻男子突然受到一阵莫名的推力,男子身不由己地往前摔去,与此同时!安全门意外开启……啊!简直不忍心想象啊,师兄!”

乐乐又吠了一声。

在地铁站协助的志愿者走过来:“不好意思,先生,地铁内部不能带宠物。”

许云开顺理成章地忽视掉林泊哀怨的眼神,和不情不愿的刘盈带着乐乐走出了地铁站。

“所以,你想怎么样?”许云开揉揉太阳穴,睡眠不足让他的头一阵一阵的疼。

“探险啊!”刘盈立马掏出小本本,在纸上唰唰地画了几笔,递给许云开看,“遇害人本来是xx体育用品制造厂的销售代理,看这儿,我呕心沥血搜集来的工厂平面图。我怀疑,这不是一单简单的事故。这是谋杀啊!显而易见的谋杀事件啊,师兄!”

许云开打了个呵欠:“丫头,师兄比较疑惑的是你是从哪个刁钻的角度推断出这是一起谋杀事件的。最不科学的是‘独自站立等候地铁的年轻男子突然受到一阵莫名的推力’,这一想象你是怎么脑补来的。”

刘盈竭力反驳:“那当时整个地铁站其他设备运行良好,监控设备却同时故障你又怎么解释!”

“如果不是怪力乱伦,就是电力局部故障啦,再不然就是机器老化啦……我能怎么解释。”许云开撇撇嘴,“丫头,我真的很困。”

刘盈默默地看了许云开好久,然后缓缓低下头。

许云开暗道“坏了”。

果不其然,刘盈神情低落,语气委屈地说道:“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帮忙咯,你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无辜枉死的人不得沉冤咯;说到底,你就是要袖手旁观哪怕以后坐地铁的时候都良心不安咯;说到底,你就是宁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为今天没有伸出援手而愧疚不已也不愿出手咯;说到底,你就是无情无意、没心没肺、冷血无情、狼心狗肺也不愿花一点点时间满足一下你可爱的、一直对你不离不弃的小师妹的好奇心咯……”

许云开的头更加疼了,他连忙打了个停战的手势:“行行行,您别、您老别这么碎碎念,我去还不行吗?去,去!现在回地铁站。”

诡计得逞,刘盈欢天喜地地跟着许云开:“师兄,回地铁站干嘛,我们还没去工厂。”

“迎接主角。”

☆、幻化之城

是不是所有怨愤最后想要的都只不过是一份原谅,是不是当初的一切罪和伤痛最后只是需要一个释怀的理由的就能烟消云散?是不是其实我们徘徊在人间,只是为了安慰寂寞和得到完整?

许云开带着一人、一狗、一鬼走进一个破落的工厂。白天,这里看起来跟一般的荒地没什么不同,除了飒飒的风声以及不同寻常的低温。

刘盈缩缩脖子,挨近了许云开几分。许云开看了她一眼,说道:“这种时候你离我远一点反而好一点。看你还敢玩麻线探险。走我后面去。”

刘盈乖乖走到后面,乐乐很贴心地跑过去贴着她的小腿蹭了蹭。刘盈低头冲乐乐感激一笑。

“师兄,你说这里这么异常怎么近几年政府都没有派人来处理啊。”刘盈回头看了一眼。

许云开意味不明地笑道:“政府请人来处理?该请什么人?请神棍?傻妞。”

走着走着,没听到刘盈回应,许云开回头去看,心猛地往下一坠。。

“丫头!”许云开大喊了一声。可是没有人回应,身后的荒地空旷旷的,连乐乐和刚才从地铁带上来的林泊都一并失踪了,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了大雾,原本郎朗的天空此时变得灰霾。

许云开被吓出一身冷汗,心里挂念着刘盈的安危,但是又毫无头绪。他往前走几步,有些疑惑,再往前走了几步。难怪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从走进来开始他能感觉刘盈的存在完全是靠那家伙的说话声——脚下走路没有声音,飒飒的风声此时更是愈演愈烈。

退无可退,许云开无奈,只好继续往前走,当周围的景象刹那间发生巨变的时候,许云开反倒镇定了下来。手里的工厂平面图现在倒是没什么作用了,不过要是最后非得用逃这种方式才能出去的话,这张平面图反而是不可缺少的参照,还是记到脑子里比较有保障。

许云开打量着眼前宽敞的车间,流水线正欢快地作业,工人却是一个都没有。怀着探究的目的,走到联通着另一车间的过道的时候,一个影子忽然倒挂在许云开眼前。

许云开迅速后撤几步,心几乎蹦到嗓子眼——林泊?

许云开问他:“丫头呢?”

林泊歪了歪头,神情迷茫:“丫头?谁?”

“刚才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女孩儿。她刚才不是和你一起?”许云开警惕地看着林泊。

林泊还是一脸迷茫:“女孩儿?丫头?不认识。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一个人在这里了,从没有别人。”

许云开皱眉:“你不是林泊。”

“不。”林泊认真地说,“我是林泊。”

许云开狐疑地看了他几眼,这个“林泊”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不过许云开心底还是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试探地问道:“你不是被困在轨道上了?”

“我?没有啊。”“林泊”表情很惊讶,“我从有记忆以来,直到今天我都没离开过这里啊。”

许云开:“靠,见鬼了啊。”

“林泊”沉默了一下,不知为何许云开从这个鬼的脸上看到了几分落寞,只听那鬼低声说:“你现在才发现自己见鬼了不是太迟了吗?”

许云开讪讪一笑。

“林泊”不以为意,主动转移了话题:“这么久了,你是第一个会跟我讲话的人。”

许云开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的设备都意外的完备,连装修都意外的好,完全没有刚才在外部所看到的破败感。不过基于这场景突如其来,宛如魔法生成,许云开怀疑这根本就是幻境般的存在,再加上这身份可疑的“林泊”……

许云开想起刘盈本子上记载的东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里的事你都知道什么啊?厕所里的血书是你写的?”

“林泊”满脸疑惑:“没有啊,我一直只是在新经理的办公室里睡觉,不过……”

许云开追问道:“不过什么?”

“林泊”在许云开面前飘来飘去,好像很苦恼,嘀咕了句什么,然后在许云开面前定住:“我曾经梦到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许云开边听“林泊”说话,边留意四周的动静,可惜的是,除了周围机器运转的声音,别的声响他一点没发现。

“林泊”敏锐地发现许云开的心不在焉,委屈道:“喂,你能不能专心听我讲话。你的小妹妹正在往这边走,很快就能到了。”

“林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不过她身边跟了只什么东西?感觉有点奇怪啊。”

“乐乐,我的狗。”许云开接口道。

“不,是另一只。”“林泊”歪了下头,“我认识他吗?感觉很亲切。”

许云开挑眉:“他是林泊,但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被困在铁轨的。你是谁?”

“我是林泊。”“林泊”幽怨地看了许云开一眼,“刚不是跟你说了我是林泊了吗!”

许云开顾左右而言他:“你发现了吗,你只会一种表情,哪怕愤怒也只有一种表情。”

“林泊”顿了顿,语气迟疑,问:“愤怒……是什么?”

许云开满头黑线,感情还真让自己蒙对了。以前从没遇见过这样的鬼,不过曾在神婆给的书上看过,也曾在路上遇到一些界内的前辈说过,有这样一种鬼灵,他们在刚成为鬼灵的时候遭遇某种冲击,或者他们自身的愿望崩裂,而致使其灵魂分裂,七情六欲被分割,使分裂的灵魂各自为营,成为独立的存在。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人格往往是不健全的。

正思索着,“林泊”戳了戳他的手臂:“喂,你就陪我说说话呗。”

“说什么?”许云开问,“鬼会做梦吗?”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会做梦。”“林泊”很认真地回答道。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许云开想道轨道上断成两截的林泊,不由开口问道。

“不记得了,只记得从有意识以来就呆在工厂了。我能在房子里随处飘荡,但就是出不去。”“林泊”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可怜兮兮的,不过看在人眼里其实由始至终都是同一个表情。

“你恨吗?你是被人害死的。”许云开想了想,决定告诉他这个事实。其实一开始他是想问另一个林泊的,但是他直觉另一个林泊虽然老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嘴脸,但其实怨气未消,这样的状态让他随时可能转为恶灵。

“恨……是什么?为什么要恨?”“林泊”又歪了歪头,“听你的语气好像是个不太好的词。”

许云开看着眼前这张表情单一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爱。恨是什么呢?

许云开忽然也不知道答案了。

“师兄!”

☆、他是我,我是他

白桦走了5天,第一天许云开在公寓里码了一天的字;第二天陪刘盈丫头去废工厂消遣掉了一天;第三天他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饿得饥肠咕噜;第四天,偶然想起了白桦这个人;第五天,他捧着本书待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看。

“我是他的三魂他是我的七魄。”

许云开嘴角抽抽:说得那么文艺为啥不直说一个西瓜劈成两半,一半是你,一半是我,这样还比较容易理解。

偶尔他会以这样的形式开始想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个工厂里相视而笑的两个林泊,更多的先是想起他说“为什么要恨”时候的疑惑的表情,可爱得让人发笑。同时却让你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的深意;其次是后来两个林泊合二为一的时候,许云开问他“我原以为你是恨的”。他说“我原以为我是恨的,但是更加让我迫切的是,在我的灵魂没有完整之前,我的心一直是空洞的,无论我怎样去恨,怎样想去复仇,我的精神都无法因此而得到充实。或许你现在会对这种想法不屑一顾,但是当什么时候你日复一日待在黑暗里,周围触手可及的只有虚无的时候,你会发现自我精神的满足感会让你泰然自若。”

许云开问他:“恨不能?”

林泊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许云开若有所思地摸摸书的封面,忽然倒在沙发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灵魂的完整度决定精神是否空洞啊……有点意思。

手机忽然响起,许云开翻了个身,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按了接通。

白杨在弹坑边儿上把白桦挖出来的时候,白桦直勾勾地看着白杨,嘴里微弱但清晰地念着一个名字。

白杨抱着浑身衣物破烂,满身是血和焦土的白桦,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痛楚,整整60个小时没合过的眼呈现不正常的红。

队伍中兼任医生的刘毅阳在旁边叫道:“队长。”

白杨看了刘毅阳一眼,漫漫恢复冷静,当下将白桦交到刘毅阳手里,下令道:“紧急处理,撤!”

刘毅阳做好紧急处理,这里没有完善的医疗条件,现在只等尽快回总部才能进行有效抢救。

白桦分明已经被打了麻醉,眼神却清明,固执地念着两个字。

齐帆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队长,云开……是谁啊?这小白桦一直念一直念的。”

云开?白杨也一头雾水,不过现在自家弟弟都半死不活的了,谁还有那闲心管云开还是白开!

“不知道!不想他死就加快行军速度!”白杨没好气地说。

众人噤了声。他们组队那么久以来,一起做任务无数,胜利有,失败也不是没有,但白桦从来没有受过重伤,这次不知敌方在搞什么战术,似乎从一开始就集中火力在寻找并围剿狙击手。虽说这次任务确实完成,但白桦……

这小子命硬着呢!几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这么坚信着,这么……祈祷着。

“云开……”

直到要推进手术室了,白桦还是执著地念着这个名字,白杨皱了皱眉,俯下身去。

“嗯,他会来……嗯,哥保证。”白杨握住白桦的手,作出承诺。

电话是白杨亲自打的,当时他就在手术室门口,眼前是忙进忙出的医生护士,还有那让人压抑的红红的“手术中”的灯光。

许云开看了眼陌生来电,按了接通:“你好!许云开。哪位?”

白杨开门见山地说:“白桦受伤了,来看他。”

许云开捏紧手机,嘴上却是随意:“哦,死得了吗?”

受伤?照白桦那种工作性质能说受伤就不会是轻伤,而且这打电话来通知的架势,就跟通知家属见最后一面似的。虽然不知道这电话为什么会往他这儿打。

本来白杨在等待接通的铃声之后听到一道清郎的男声,愣了愣。但随后听到对方那满不在意调调,不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白杨头上青筋爆起,险些捏碎了手里的电话,这是什么态度!我弟弟伤成这模样了还念叨着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开玩笑,我叫白杨,是白桦的大哥。”

许云开手一抖,差点儿把手机给摔出去。

“恩……你好,”许云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他说,要么活着回来,要么晚些时候我带花到他坟头去。现在,白白。”

白杨气得率先挂了电话,齐帆过来,大气都不敢喘。队长大人脸上分明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齐帆伤得不重,基本上是皮外伤。脑袋破了点皮,脸被流弹划了道口子,手在撤退的时候被林子的荆棘划烂了皮肤,于是乎,身上缠的绷带有点多,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着想,齐帆很识时务地装了把虚弱:“队……队长,首长电话。”

白杨瞟了他一眼,接了,刚听到“你妈过去了,去接她吧”,就被飞扑过来的影子给挂在身上。

白杨拍着挂他身上泣不成声的李祁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妈,放心。白桦不会有事的。”

“真的?”李祁抽噎道。

“真的。我保证。”

白杨说完最后俩字,心头不由涌出阵阵烦躁。刚刚接电话的小子是怎么回事,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害他在弟弟面前失信。这么想着,安抚好李祁之后,白杨唤来许晴天。在短暂的休息之后,许晴天奇迹般地恢复了活力。

两人听完面无表情的队长的冷静的表述之后,有点惊奇。而许晴天却装模作样地犹豫道:“队长,这不好吧。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这违法乱纪事儿……”

白杨哼了一声:“都激动成这样了,还装什么,带上俩人,去!”

许晴天立正敬礼:“得令!”

第二天不到中午,许晴天和他的队友鼻青脸肿地站在白杨面前,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麻包袋。

在白桦脱离危险之后,李祁已经被白杨女朋友哄回去了,刘毅阳被白杨勒令回部队处理事务,现在医院里守着的就只有白杨。

白杨问:“怎么回事儿?人呢?”

几人互相看了眼对方的衰脸,最后许晴天麻溜地报告道:“昨晚22点零3分接了您的命令之后,我们乘坐飞机于当地凌晨1点到达广州市天河区上空,为了节省时间,我们进行了伞降。在接触任务对象的时候,遭到对方强烈的反抗,所以我们对其进行了武力镇压,最后不辱使命,将任务对象装进麻包袋安全带到!”

白杨耐心听着,不出声打断,等陈述完了,也没接话,搞得几人紧张兮兮的。本来只是去带个人,他们没能按时回来已经够丢人的了,还都搞得鼻青脸肿的。

白桦脱离了危险,白杨现在就更不着急了,他现在很有时间对他的队员进行教育:“来回满打满算6个小时,昨晚上22点开始算有13个小时了吧,那七个小时哪儿了?还有……”

白杨看了脚边的麻包袋一眼:“我让你们去绑人,你们就真把人套袋了?”

许晴天边麻溜地把袋口解了,招呼人把里面的人扶出来放医院的椅子上,边解释道:“报告队长!这小子太能逃了!他带着我们仨快绕遍了整个广州市,丫的劳资差点在小蛮腰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沉进珠江了!”

许云开其实早就醒了,但在他搞不清状况之前,他决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来抓他的几人身手不凡,特别是刚嚷嚷着做报告的那个,在之前交手的时候表现就很可疑,他们就像在和他玩一样,同时似乎不想伤他,所以才让他占了便宜。

那现在这个明显是老大的人又是谁?声音倒是挺像昨晚被他拒绝了的白杨,不过白家身为杆杆的军人世家,会干这事儿吗?许云开觉得有点扯。

“俩特种部队训出来的兵被一大学生搞成这德行,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白杨面无表情地说着,语气平淡无波,但许晴天一众还是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摧残。

特种部队训出来的兵?许云开暗忖。

打发走一堆呈鹌鹑状的家伙,白杨走到许云开面前:“醒了就睁眼。”

白桦此时还在加护病房。

听完白杨简单的叙述,许云开在白杨的面前点了一支烟,被路过的护士呵斥了一句,只好掐灭了。

他对白杨说:“我不去见他,要是他醒了你就转告他,要是想见我就回广州,要是醒不来了,就算了。”

白桦醒来,往床前环视一周,没有发现许云开,李祈说:“宝贝,你哥说你的小女朋友没有来。”

白杨在旁边默默转开了眼,他无法想象他亲爱的老妈知道“小女朋友”的真相之后,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他老爸知道了真相,白桦真的就不用再下病床了。

等众人散去之后,白杨原话转告了白桦。白杨看着自家弟弟的沉静无波的表情,一时无言。

☆、许云开的眼泪

白桦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心情,他的心隐隐作痛,从上了飞机之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向来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他长那么大,从没喜欢过别人,难得喜欢上一个许云开,但对方却从没把他放在心上。

白桦还没好利索就收拾东西回了广州,没顾家人的劝阻,只说是在医院呆不住,想要回学校。

白桦一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公寓,他知道许云开一定会在家,所以他带着钥匙,却一点也不想自己开门。他想过许云开第一句话会对他说什么——你小子真命大,真的活着回来了?

呵,他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应该只剩下这样的期待。

他也想过无数种面对着许云开第一句话应该讲什么,但是门开的时候,看着里面那张熟悉到刻进了脑子里的脸,他发现,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许云开看着门外的白桦,堵在门口,没有动。

两人对视了片刻,门外白桦忽然开口说:“许云开,我想你了。”还没痊愈的身体摇摇欲坠,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云开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他让开半个身子,示意白桦进去。

白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师兄,我受伤了。”

许云开有些愣怔,不过只是一瞬便恢复平常,他笑道:“嗯,要为兄搀扶一把,请您进来不?”

“好几次我以为我要死了。”白桦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师兄不关心一下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白桦喘着气,那是身体极其虚弱的信号。

许云开叹了口气:“你先进来。”

“是生死在你的眼中向来不重要,还是我从来就不重要?”白桦往前走了一步,扯住许云开一只手。许云开回头,他从没在白桦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苍白、脆弱。

许云开不得不承认,这令许云开的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说到底,不管白桦多么的强悍,在感情的世界里还是一个孩子吗?

“我只是想要你的心里有我就行了,只要有就行了。”白桦的手轻轻放在许云开的胸口:“可是你真的有心吗?”

白桦的脸色很苍白,许云开感受着胸口上的手掌,垂下眼睑,没有回答。他记得曾答应过他会尝试着跟他在一起,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情我愿就足够了。

许云开想,他一定会恨我的,脸色还惨白着站在我面前,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只想你心里有我就行了,只要有就行了……可是许云开,你有心吗?

他问他:许云开,你真的有心吗?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其间白桦口袋的手机一直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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