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遥姑娘,我有和麻烦?”
“你今日来找我,不是为了昨日之事么。”
“不是,姑娘忘了,我昨日同姑娘约好,今日带徒儿来作乐的。”他只这样说,女子回头看他,带着阴阴的笑意。
“你不怕我说了出去?”她问宋秋道。
“若姑娘说出去了,我宋某今日怎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那茶只有你我碰过,他来我屋时,我未来得及换茶,他喝了一口,当场便死了,此为何意,你心知肚明。”
“姑娘此话是想告诫我有人要谋害宋某。”
“我以为不是有人要谋害先生,是先生要谋害我。”
“乡遥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此事是我对不住姑娘了。”
“不是对不住就够得。”
“那姑娘还要宋某做什么?”
“你无需做什么,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她厉声看向宋秋,眼神变得冷冽。
“那姑娘为何不把宋某所做之事告诉刑部呢?”宋秋笑着说:“贝勒府近些年干的勾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我觉得你的目的不在此。”
“那姑娘觉得宋某有何目的?”
“我也不知。只不过先生别忘了,他在惹人厌,也是贝勒,他的父亲可是亲王,事情闹大,哪有人讨得了好处。”
“朝堂之上自有公论,无需你我在此担惊受怕。姑娘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即可。”
“你不是说在他离开之前不动手吗?”
“你果然是听见了。”
“我……”。乡遥不在言语。
“有些事情迫不得已。”宋秋说答这一句就走了。他今日来试探乡遥已得到结果,她是不会把那事告诉别人的。
宋府。
宋秋推门而入,他徒儿冷子寒就坐在屋子中央,屋内暗着,他只点了一盏烛火,炭盆放在跟前,热烈地烤着。
冷子寒一见男人进屋,立马起身走到跟前,弯腰一会儿嗅嗅宋秋这儿,一会儿嗅嗅宋秋哪儿,和条狗似得。
“你这是做什么?”宋秋开口制止了他。“回去。”
“哼。”他冷笑一声,滚着坐回地上的蒲团,他道:“听闻师父近日长跑清仿,不知真假,便闻闻你身上是否有脂粉味。”
“何人教你的招数,为师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怎么轮不到我管,若你突然娶了女人回来,我不得喊人师母。徒儿可不想尊一个青楼女子为师母。”冷子寒挑眉看向宋秋,冷语道。
“你……哪里学到的这些话。”宋秋坐下,伸手烤着火团,道:“为师挑的书你可看完了?布置的作业可写了?之前学的道理可温故了?新的文章可背诵了?”
这下倒是冷子寒被问的一愣愣的了。
宋秋又道:“去吧,明日为师再来考你。”
“哼”。冷子寒听了,只不高兴的摆了摆手,便夺门而去了。
屋内只留宋秋一人,他望着那烤的“滋滋”作响的火团一夜无话,也不睡,只静坐到天明,满是心事,也无人可说。
☆、(五) 陈年旧案
“若是说起那宋秋,一时之间怎能说完。”那说书的老人敲着“醒目”,侃侃而谈。“此人本是无名之辈。三年前圣上废黜,册立太子之事群臣议论纷纷,朝野上下也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圣上居然立了默默无闻的段王为太子,世人都知段王说是被封王去汴州,实则是被皇上流放,不知皇上如何想到此人。不久,圣上身旁就冒出个天机阁,甚得重用。有传闻便是这宋秋扶这位段王上位的,自此之后,天下人都知我朝有个术士叫宋秋了。”
“说起他的情史,更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只说那月抒公主当年便要下嫁与他,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公主最后竟嫁给了静王,此事至今还是谜团,不得解。”
太子府。
“先生可曾听得肖王府之事?”
“略有耳闻。”
“可有见解?”
“太子应知,天机阁只算命数,不问生死,更不问朝政。”
“那你三年前把本王扶上太子之位,可算什么?还是本王在你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
“父王命我查肖青之死的案子,瑞王急着问本王讨个公道,若是本王找不到证据,你可知本王要担何罪责?”
“肖贝勒之死虽有蹊跷,却也在情理之中。”宋秋淡淡的答他。
“哪里来的情理之中,他死倒是无碍朝政,不过是一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可他爹是瑞亲王,不得为他的独子讨个公道。若他来找本王说理,我如何作答,竟是找个替死鬼也没有。”
“圣上为何让太子处理此事?”
“你都猜不透他的心思,本王怎知道。”
“臣自当为太子分忧。”
“罢了,罢了,既你不想说,我也不讨个没趣的。”段恒说着挥了挥衣袖,便走了出去,留宋秋一人在远处,他也不说什么,静坐了会儿,便回了。
宋府。
他一推开门,就见女子在院中久候。
“你怎会来,怎么也不进屋去,今日外头寒。”宋秋说着上前搀扶月抒进屋。
“我听闻太子招你入府,怕你出事,便想来看看。”他为她点燃炉火,又泡上热茶。
“无碍的,你身子不好,别再忧心此事。”宋秋这样说,又起来拿起裘袄为女子盖在膝上。
“我怎不忧心,肖青之死岂不是因我?”
“你还是同当年一样。”
宋秋怎能不知月抒的聪慧。
“常言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如今落得这幅模样,也不是没有道理。”女子如此这样自叹,宋秋只苦笑一番。
“月抒。”
“我知你也是聪明人,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她追问他。
宋秋见状已经瞒不住月抒,徐徐开口:“公主,常年谨言慎行,常人难以从中找到破绽。可那日我来见你,你对我说,你染这病是因府中宴会,多喝了几杯,掉入河中,可是?”
“是,岂有不妥。”
“不妥有二,一是那是静王府,不是别处,就算你喝多了,怎会不熟悉自家的后院。二是静王府岸堤设计精巧,有高阑珊作为防护,你如何能掉下去?再加上你多喝几杯,怎会没有侍女在旁,你此言全是破绽。你可知?”
“你还知道了些什么?一并说吧。”
“肖贝勒年少如此行径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谁不知当年瑞王是如此娶到宁福晋的,便是用了那小人手段,他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酒宴那日他见月下无人,你独站河畔意图对你不轨,你无可奈何,投河自保,我可说对。”
“既然如此,我何不说出去?宋秋,你怕是忘了,若我一状告到父王,既是贝勒府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你要如何说,你是静王遗孀,若你说出去,不知要招惹多少是非闲话,自当应了这哑巴亏。”
“你竟是为我……此事过去许久了……你做再多,我这身子也无法恢复如初了,算了吧,宋秋。”
“你今日落下此病根,我找他儿子清算,他已属万幸。”
“怕也不止我这事,听闻肖青常年在外作恶,霸陵弱女,你如此做也有为民除害之意。怕只怕,当年之事……。”
“你常居静王府不出,怎得此事消息?”他一进院子见到月抒,就知道这事不妥,可也不好说什么,她如此做也只是关心他,又叫宋秋如何责怪他。只得好言相劝道:“你好好养病,此事无需你忧心,我自能处置好朝中一应事物。”
月抒公主已久居静王府不出,常年不问朝事,可这事关系到宋秋,她怎能不到处打探。
“师父……你可考我了,我背的可……”。冷子寒没有敲门就冲了进来,他一眼就瞧见了月抒公主,她眼泪婆娑的望着自己的师父,也不知两人在房中发生了些什么,只觉得气氛微妙。
“出去。”宋秋大声斥责道。
他听了便即刻转身跑了出去。
“小儿不知礼节,还妄你原谅。”他自当冲她赔礼。
“小儿,你称徒儿为小儿,却叫我原谅,可见谁亲谁疏。”她看他一眼,柔声说道:“多年未见,我竟也比不得你徒儿了。”
“月抒。”宋秋喊她一句。
“罢了,你本就为了他弃了我的……”。她说着激动起来,咳嗽了一阵,宋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望她好受些,可她却推开他的手,招呼侍女上前。
侍女扶起她,她离开前对宋秋说:“我以为你为我做那件事是为了同我续前缘,看来我猜错了,若你是为了那事,我劝你及早放手吧。”
月抒说完就坐马车走了。
“你一人坐在这外头做什么?”冷子寒此刻就坐在宋府门口的台阶上。
“魏大哥,师父他……”。
“怎么,又惹先生生气了?”
“谁惹他生气了,只是……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咳咳。”魏明见宋秋站在冷子寒身后,以咳嗽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可惜冷子寒即使明白了魏明的眼色,也不准备收手,故意说给宋秋听。
冷子寒道:“他在房里同女子幽会,被我撞见了可不就急了。”他转了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男子,冲他白了一眼。
“可以了吧,你若想要闹,大可闹吧,只是别坐在这门口堵住我宋府的门,你没见,魏明要进来?”宋秋年长许多,魏明自以为他听见冷子寒的话会和缓的说上几句好听的。没有料到,说出来的都是些火上浇油的话。他看了看这两人,也觉得半斤八两,都是孩子脾气,频频摇头。
冷子寒听了立刻起身冲到宋秋跟前,道:“你……”。
“魏明,你进来吧,去内房等我。”原来宋秋说那话是故意激冷子寒让他起身,好让魏明进来。
冷子寒后知后觉,倒也知道了,更加气得脸颊憋红。
“去,把《地藏经》抄了。”宋秋只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而去。
冷子寒望着他师父离去的背影,倔强的喊:“我不写。”
走在长廊之上的宋秋听见了,也不回头也不回应,当作没听见似得,潇洒的走了。
“先生,子寒他……”。
“我故意激他的,他就要去边关,我怕他熬不住回来寻我。”
“哈哈。”魏明听了失声大笑起来。他道:“这小子要是知道先生这样算计他,还不知什么表情呢。”
“我托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回先生,蔺大夫入京了,可就是不知何时去静王府上合适?”
“等我明日写一份书信,你们去时拿着即可。等蔺大夫看过诊,你便叫魏阳护送他回去。”
“是,先生,你放心,这一切我都会办妥的。”
“你离开前,把子寒替我叫过来,他若不愿意来,你就说边关不用他去了。”
“属下知道。”魏明似乎很乐意看着冷子寒被捉弄,谁叫这小子从小捉弄他这个老实人呢。魏明不会写文绉绉的东西,不过也知道有句话叫“天道循环 报应不爽”。
“喂,臭小子,宋先生叫你过去。”魏明上前用手拍了拍冷子寒的肩膀,冷子寒不理会他,扭了扭肩膀,试图甩掉他的手。
冷子寒正跪在书桌前抄《地藏经》,一听魏明的话,便扔了手中的毛笔,愤慨的说:“一会儿要我抄经,一会儿要我过去,他到底想要我如何?不去,老子不伺候了。”
魏明低语道:“你师父说了,若你不去,今后也不用去边关了。”
冷子寒一听便气呼呼的跑去找宋秋理论。
魏明见了自语道:“你还老子,不被宋秋耍的团团转不错了,臭小子。”
他又大笑着感叹道:“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六) 循循善诱
屋内点了盏灯,男子斜靠着,青丝落在桌案上,睡意朦胧的眯着眼,手中卷着书,似半睡半醒。
冷子寒“咚”的把门推开,男子应发觉了他的到来,可还是保持那个动作,没有抬头看他的徒儿。
“我要去边关了,今后没人扰你风花雪月,你可高兴。”他气冲冲的走在宋秋跟前。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只抬头看少年一眼,又低头看书,少年见了,夺走宋秋手中的书将其扔到一旁。
“你都几岁了,还哭,为师不是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都忘了。”宋秋见他做如此胆大妄为之事,抬头想要骂他几句,却发现少年脸颊上已挂上了泪珠。
冷子寒好似也惊觉了,用衣袖抹了抹脸颊,忍着泪,问眼前人:“师父,你是否责怪我这些你在你身边,害你至今无法成亲。”
“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那年你同公主的亲事,是否因我……”。
“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才十五,既没有你,心性未定,也不定便会娶她。”
宋秋的神色有些困扰,可又不知如何宽慰冷子寒。他只说:“自古情义两难,我既受了你父亲临终所托,自然得将你培育成才。”
“我是否让你失望?”
“你别让自己失望就成。”宋秋说完招手叫冷子寒过去。“过来取取暖,今儿个天冷。”
冷子寒没有迈出那步,只是捡起地上那本书恭敬的放回宋秋面前,他道:“不了,徒儿去抄经了。”
宋秋也没有挽留,只是望着少年的背影随着门扉的合上而消失不见。
年关至,肖贝勒府的事情也无人顾及,朝中官员忙送礼的在送礼,忙酒宴忙酒宴,就算手头有事也已无心做事,盼着早些回去团圆。太子也寻不出个理由答复,终究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叫瑞王不要再来烦他。
此事瑞王怕是轻易不会放手,只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吧。这是段恒的想法,到颇有些庄子避世的想法。
今日除夕,宋府上下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位厨娘,还有魏明和魏阳正巧办事回来。两人正准备同宋秋禀告完后就回去的,宋秋见家中冷清就叫他们留下吃饭。
“这大除夕的,我们家小爷怎一人坐在此地吹冷风啊?”魏阳眉眼干净,着象牙白衣,束冰蓝色发髻,不说是江湖中人,别人还当他是个世家子弟呢。
冷子寒不答话。
魏阳早已有所耳闻冷子寒这几日同宋秋争吵之事。他道:“听闻宋先生罚你抄经了?又不是第一次被罚了,何须放在心上。”
“倒也不是这事。”冷子寒望着府中开的正艳丽的梅花,道:“总觉得此次离开,师父不想我回来了。”
“你可有证据?”
冷子寒摇头。
魏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没有,就不要多想了。就算宋先生不想你回来,也有他的安排。你该知道先生待你如父,难不成他能害你不成。”
“我不怕他害我,我只怕我一走,他什么事都自己抗。”
“你这小子说什么屁话呢,你走了,不还有我和魏阳,再说了,先生手下那么多人呢,我们怎能什么事都让先生一人抗。”魏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抓着一个大鸡腿吃的满嘴是油冲冷子寒如此道。
“去去去,你个粗人,知道个什么,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魏阳伸手轰走魏明。
魏明有些不乐意了,回:“我是个粗人,不像你们这些个读书人,心里头七七八八个弯子。若是你怕先生一人,何不告诉先生,求他不走就成,哪里需要那么多想法。”
“若是那么好开口,哪里需要在这里愁,果然人称熊瞎子,可不又熊又瞎。”魏阳揶揄着。
魏明似乎也听习惯了,不做反驳,只站在那风头里不走,还要听听二人有什么悄悄没说。
“你怎么站这儿?”魏阳问他,其实原意是叫他走,可魏明哪里听得懂这话中含义。
魏明只答:“你不叫我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么,我觉得这儿最凉快了。”
“呵呵。”魏明的回道让魏阳和冷子寒都“哈哈”笑起来,这罪魁祸首还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惹得此二人笑起来,只见此二人笑了,也跟着“哈哈”笑起来,气氛倒也一片随和欢乐。
“你们三个人在那边笑什么呢,快进屋吧,可吃饭了。”宋秋站在廊上喊人进屋。
王婶包了猪肉白菜饺子给他们吃,魏明那家伙就不用说了,一口气就吃了一盆,嘴里边吃边说:“好吃,好吃。”
魏阳虽然不好这些扁食①也吃了几口,只那冷子寒一碰也没有碰。(①扁食方言。水饺、锅贴之类的面食。)
那魏明见了,心里是惦记上了,又见宋秋在此,不好意思开口要。只望着那盘子水饺,问冷子寒:“子寒,你怎的一口也不吃啊?”
冷子寒怎能不知这个人的心思,只把盘子推到魏明面前,说:“你要吃就拿去。”
宋秋见了,便道:“这桌上的菜也没见你吃过,今日除夕,一口也不吃成什么样子。”
“禀师父,徒儿吃不下。”
“你过来。”宋秋说,冷子寒就起身走到宋秋身边,他以为师父又有话训他,没有料及,宋秋用手背贴住他的额头,摸了摸,道:“病了不成?”
冷子寒退了几步,答:“无。”
宋秋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那就是这些菜不和你胃口,你说你想吃什么?”
“汤圆。”
“你啊,前些日林伯来送菜的时候说要吃饺子,有了饺子到想着要吃汤圆了,你就是什么没有非要吃什么。”
“既然如此,叫王婶去做好了。”魏阳又怕二人吵起来,这样说提议。
“王婶哪里会做这个,她是北方人。”宋秋说。
“那……”。魏阳一时不知如何答好。
“魏阳你没懂子寒话中的意思吗?我去吧。”宋秋说着起身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魏明嘴里塞着饺子问道。
“你个熊瞎子,宋先生是南方人。”魏阳如此答他。
“哦,那又如何?”魏明依旧不懂话中的含义。
“我……真是对牛弹琴。”魏阳用手拍了拍额头,望天长叹着,那模样也极为滑稽。
“反正有的吃就行。呵呵。”魏明倒也不介意了,只一心想着吃的。
☆、(七) 欣欣向荣
那宋秋刚做好汤圆端上桌就听外头有小厮上来报告。
“先生,邢将军来了。”
“请他进来。”
来人穿黑色长袍上头缀着白色纹路,不显贵气倒是显得平淡了些。发髻由黑色缎带所系,身上只配一把弯刀,无其他饰品。若是走在大街上,不说他是太子随身侍卫的,怕是没几个人知道其身份。不过就算他穿的如此朴素,其容貌也不输给那些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眉眼如星辰那般干净透亮,面庞俊秀,四肢修长,身材挺拔高挑,生的恰到好处,十分一美人胚子。
“今日除夕,将军怎回来?”宋秋见他来倒也有些惊讶。
“还能为何事来,太子殿下让在下来送礼。”
“他这个主子做的倒好,除夕也不让你歇息。”
“先生又不是不知段王是个急性子。昨日圣上赏了几部古书与他,他说是先生所好之物,今日就叫微臣送来。”
“邢将军可真会说话,怕是太子一天也不想看到哪些破书了,又因乃圣上所赐,扔又不好扔,所以才急着送到宋某这里吧。若说这个主意,怕也是将军想到的,不然照太子那个性子,怎能记得宋某的喜好。”宋秋一语戳破。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先生的眼睛。”邢执弯腰行礼赔罪。
“正巧你来了,吃点再回去吧。”宋秋挽留他留下吃饭。
“这……微臣怕太子派人寻我。”
“今日宫中设宴,怕是太子也不会有空寻你了,何不空闲一日,我托人去府上捎个口信,你看可好?”
“那在下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婶把去年酿的桂花酒拿出来给客人尝尝。”宋秋招呼着厨娘。
“好,先生,这就来。”厨娘如此答他。
“你说我们先生这么那么抠,都除夕了,还不上点好酒,竟拿去年的陈酒给人将军喝。”魏明在底下叨叨。
“你个熊瞎子,不知道就不要胡说,若是好酒,我们宋府哪里没有,可今日是除夕,指不定太子回来要召见将军,他正当值怎能喝烈酒,不喝又没气氛,这桂花酒正好,不烈又淳。此乃真待客之道。”魏阳同他小声的解释。
“得得得,你们这些读书人想的可真多,我自愧不如,还是给我上点好酒好了。我今儿个可不当值了,先生。”魏明大咧咧的冲宋秋喊着要好酒喝,宋秋笑着回他。
“是,你敞开喝吧,今日你不当值。”
“吃吃吃,喝喝喝,除了这些你还会做什么?先生可不要惯着他。”魏阳见状如此道。
“魏阳,你怎么也来管我。”魏明有些不乐意了。
“可不是我要管的,是夫人叫我管的,夫人可叫我们明日回去,要是闻到你一身酒味,你可知道什么是家法处置。”
两人在席中争吵一番,倒也惹了笑了不少人。
“在下没有教好手下人,让邢将军看了笑话,还望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怎会,我倒觉得你手下人都是真性子,倒是有趣。”
“砰”门被打开,一个明珠束发的男子冲了进来。
“你来作甚?”邢执见来人颇为吃惊。
“我来找你啊,快同我回去。”男子倒也没有顾忌在场人,如此答他。
“既然太子来了,何不一起吃一点。”魏明好意留下太子。可他是笨人,不懂太子为何而来。
到底这里有三个不傻的,是宋秋先开口的。“既然太子都来了,将军就回去吧,下次再来宋某府上做客。”
“自然,先生客气,在下现行告退了。”邢执说着弯腰拱手行礼告退了。
“哎哎哎,你可别走啊。”魏明见邢执走了,喊道。
“你喊人家干嘛?”魏阳见状拍了他的手一下,示意他别喊了。
“就他一个喝酒的,我不喊他喊谁啊。”魏阳本不想开口,喝得脸颊通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哈哈哈。”这话惹得三人大笑起来。
段恒和邢执两人徒步而行。夜色如画,煞是宁静。
“你怎么突然来找我?”邢执把手背在后头,慢慢走着。
“今夜除夕难不成你要我一个人在家过年。”段恒本是往前走的,听见邢执这样问他,有些不乐的侧过身体反问他。
“宫中不是很热闹么,怎么就回来了。”邢执听了语气很淡,只问了些琐事。
“年年都是弄那些看多了也没趣。”段恒抬头望天,也不看路,用孩子般的语气答他。
“哦。”他简单的应了句。
“我刚才是不是太莽撞了?”
“你倒还知道自己莽撞,有进步。”邢执揶揄他。
“我叫你去送礼,没叫你留在哪儿和宋秋喝酒畅谈。”他的语气中不少责怪之意。
“他助你登上太子之位,我去同他喝酒聊天又有何不可,本是他有恩与你的,我是该同他交好才对。”
“邢执,你……我说不过你,不过今日除夕……。”
“除夕才好,平时哪有走动的理由,你明知皇上不喜官员私下太过密切。”
“你明知我本就不在乎名利,我只想要……”。
“不重名利是你的性子,可若是眼前有机遇,我没有给你抓住,就是我的失职。再说当年你被流放苦寒之地,若不是宋先生,哪有我们今日。”
“邢执,我是不是太没用。”
“你啊,不要这样急躁就好。”
“我不是怕你,怕你被那……”。
“怕我什么?”
“怕你被那宋秋笼络走。”
“哈哈。”邢执大笑道:“你倒觉得我能被他笼络走?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别生我气。可他同你的性子如此相像,你们谈的都是我不懂得,我怕你……。”
“你当他当年为何助你登上太子之位?你毫无谋略,毫无城府,更是耿直直言才被流放,你当宋秋看不出你不是一块当太子的好料子。”
“那他为何选我?”
“他还不是看我在你身边么。若是他要挖走我,他三年前不是白费心思在你身上么。”
宋府。
“宋先生,那便是当今太子爷,我瞧着他还不如我魏明呢,怎么不敲门就冲进来,也没些礼节。再说今儿个是除夕,他手下人就算留下吃个饭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可真不会做人。先生,你那是什么眼神,这么就选了这么个人上位。”
“魏明,休要胡说。”魏阳制止了魏明在那边胡言乱语。
“无碍,魏明既有疑惑,我做先生的自然得解答。段王是没有什么资质当太子的,他不擅文书,不擅谋略,人又耿直急躁,生母早逝,确不是好人选。不过他身边有个能文能武的邢执,这是哪个有谋有略的皇子都不及他的地方。”
“是啊,先生说的对,那邢执自是个人才。不过……不过若是那人走了,他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先生之前所做的可不是白费了。”魏阳也说出了他的担忧。
“他是不会走的。”宋秋如此断言。
“先生怎能确定?若有更好前途,他怎能留在段王身边,人都是有贪欲的。”魏明如此道。
“若他要走,早可在段王被流放之时就离开。他陪他在苦寒之地十余载,韬光养晦,苦练新兵,此等谋划,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从他身边离开而做准备的。”宋秋回答魏明。
“此等胸怀,此等谋略,若是不跟这位段王,随便他跟了那位,都不是今日这番景象。”
“聪明人身边总要跟个蠢人的,不然蠢人可怎么办?”魏明喝着酒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魏明这话到对。”宋秋说着看了魏明和魏阳二人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看先生夸我呢,魏阳,呵呵,你也别说我笨了。”魏明被人夸奖了,高兴的挠了挠头。
“好了,喝你的酒吧。”魏阳笑了笑,只说了这话。
☆、(八)红包
魏明和魏阳吃完就走了,魏明喝得有些醉了,离开前魏阳还骂骂咧咧的教训着他,魏明不服气的顶嘴,两个很是好笑。
厅里放着暖炉,宋秋坐在那里,腿上盖着裘袄,身旁放着果盆,里面全是瓜子和糕点。屋门开着,冷风吹进屋炉火就灭了些,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抬头看屋外那宫中放出来的烟火。
冷子寒刚才席上没有吃什么东西,现下饿得慌,厨娘做完菜也回去了,他只好捧着宋秋做的汤圆又吃了几个。
“你都吃了几碗了,这糯食不能吃太多,对胃不好。”宋秋见他还捧着吃如此说道。
“可我饿么。”冷子寒嘴里咬着团子,含糊不清的回。
“诺,吃这个。”宋秋在果盆里面抓了一把瓜子给他,又把糕点盒子放在他面前要他挑选。
“今儿除夕,我的红包呢。”没有想到冷子寒还不满足于敲诈他师父这些点心,又出了个新的幺蛾子。
“你都几岁,还好意思问我要钱。”宋秋伸手拍掉了冷子寒伸到他面前要红包的手。
“我这不是要成家了,最后一次问你要了么,你不要那么抠门。别以为我没看见好多官员给你来送礼。”冷子寒嘴里继续塞着糕点不死心的说。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为师没教过你么,那些东西我本就没想过要收,明日就叫人退回去。”宋秋答他。
“那我的礼物,你不会真没准备吧。”
“为师叫你抄的经书抄完了吗?”
“经书,难不成东西在……我这就去抄。”冷子寒知道他这师父性子和普通人不一样,就算送个东西也不正儿八经的拿出来还要他自己去找。想当初他刚成束发的时候,宋秋送了他一盒绿茶糕点,等他找到的时候已经被老鼠啃得只剩渣了,害他哭了许久,最后宋秋再送了一盒新的,他在作罢。
冷子寒抄完经书,仔细核对发现最后一个页同平日写的不同,有个批注,叫《瑯玉轩》。这是京中最大的玉器行,此地就连乞丐都知,冷子寒好歹还算个公子哥怎会不知,想今夜是关门了,明日一早他就去哪里取东西。
这样想着他又拿着书走到宋秋身边坐下,想从眼前人中套出点什么话来。
“师父,你到底替我在《瑯玉轩》中选中了什么?”冷子寒兴致勃勃的跑到宋秋跟前问他。
“这是你与为师最后一次守岁,你倒好,一心想着为师送你点什么玩意儿。”宋秋不愿意透露。
“难得师父那么大方么。”
“你是拐着弯骂我以前小气。”
“你累了,就回房睡吧,不必留在此陪我守岁。”宋秋说完那话发觉冷子寒已是眯起眼睛要
打瞌睡的模样。
他靠在男人肩头,看着桌上的食盒,张嘴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宋秋就伸手把食盒里面的食物拿起来放到他唇边,他张嘴吞了下去。
宋秋笑了,道:“你越发懒了,吃个东西也要人喂。”
冷子寒不回答,只再大嘴巴,示意还要吃,宋秋无奈只得拿在一块糕点喂他。只是这次是桂花糕,宋秋素来爱干净,怕落在地上不干净,就一手捧着,一手推到他嘴里,冷子寒“啊呜”一口舔下去,宋秋再想抽出手指,竟发现手指还在冷子寒嘴里含着。
他拍了拍冷子寒的脑袋,颇为生气的说:“松口。”又抱怨道:“怎和只狗似得。”
冷子寒笑了,道:“我便是属狗的,怎么师父忘了。”
“我的手又不是肉骨头可不好吃。”宋秋拍了拍子寒的脑袋。
“我舔舔倒也觉得可以。”
“别玩过头了。”
“师父。”
“怎么了?”
“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做那种事?”他终究问出了这话,怕是在心中酝酿了许久。他羞红了脸靠在他肩头,门敞开着,风卷起梅花落在地上,从屋外看去,场景颇为凄美。
宋秋从旁拿出一叠厚厚的书放到他面前,道:“看了这些自然明了。”
“啊,那么多。”冷子寒见那些书,一下跳了起来。他道:“我看完这些我也精/尽人亡了吧。”
“你放心为师挑的都是些简单的……”。
“师父何不教我?”
“好,为师明日带你去清仿玩乐一下。”
他听了没有声音,只那样很静的靠在他肩头。
“别再这里睡着了,门开着,会着凉的。”宋秋这样对他说。
冷子寒没有听他的,靠着宋秋的肩膀睡了。
次日,清晨。
“哟,这可不是宋先生手上常年戴的那玉扳指,这上头新雕了的梅花倒是精巧,看那手艺是
《瑯玉轩》师傅的手艺吧,模样倒是漂亮,奇怪怎在你手上戴着,莫不是你偷拿的?”魏明一早送蔺大夫入京,便想来问候一下宋秋,没有料到看到了冷子寒手上戴的玉扳指。
“是师父送我的新年礼物。”冷子寒心情好不和那魏明一般计较,只是这样回他。
“哎……怎没见先生送我一个,可真差别待遇。”魏明抱坐在台阶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冷子寒手上的物件,抱怨着。
“少抱怨了,等你出嫁我也送你一个。”魏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拉住他的后领子,叫他起来。
“去去去,老子怎会出嫁,你才出嫁呢。”魏明甩开魏阳的手,爬了起来,走向屋里。两人一同去见宋秋了。
没过几日,冷子寒“出嫁”了。
冷子寒这婚结的可谓是“举国瞩目”,倒也不是办的多么奢华,只是两个世家子弟结亲的少有,再加上两人手握重兵,圣上心里怕是有所忌惮了,一旦此二人有谋逆之心,这江山就
要易主了,但他又没有借口现下去阻止。朝野上下议论之人也不少。只是冷子寒去了边关,那里人少不像京中耳根也清净不少。苦只苦了独自留在京中的宋秋,那借着婚事送礼的官员可要踏破他的门槛了。
洞房也没有当初想的那么美好,两个没那种心思的男人能做些什么事情?两人坐在那里很是尴尬,就连交杯酒也没有喝一杯,两旁的侍女一边洒着花生桂圆一边又不好说早生贵子这种屁话,倒也令人觉得好笑。再加上除夕夜里冷子寒受了凉,更是连连打喷嚏,顾凌风见了也只叫他好生养着,两人就分开住了。
冷子寒数日里面写了好几封信到京师,宋秋回信只叫他等,他等的也烦了,心想反正他不是
在这顾府之中,何不自己找找线索。
这不就一大早出来打着晨练的名义锻炼起来。
“喂,你小心,别伤了我嫂子。”只见“刷”一下,一个手持长剑着银色盔甲的男子向他冲来。好在两人没有交手几招就被凌霄给制止了。
“这位是?”冷子寒瞧了来人一眼,五官硬朗,一对剑眉很是潇洒,一双寒目,洞彻人心。胸宽臂阔,模样颇为英武,像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大哥手下的副官,严律——严将军。”果然被他料到。
“哦,这位便是首领新过门的妻子,在下还未见过,冒犯了。”严律这才弯腰致歉。
“不打紧。”冷子寒嘴上这样说,心里可不太痛快。来人的剑狠准快,不像是和他玩玩儿的,可他初来乍到,不好过早树敌。
“严律,你在哪里做什么?”正巧,顾凌风从走廊经过,瞧见了严律把他喊进了书房议事。
待他们走后,冷子寒向凌霄打探那人的消息。
“他是?”
“严大哥,你以后得常见,是我哥的副官。我哥世袭军位后,严大哥就在我哥手下做事。他们从小就认得。”
“哦,原来如此。那岂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冷子寒冲凌霄玩笑道。
“是啊,可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么。我哥啥事他都知道。大哥每年中秋,除夕,元宵都请他过府做客。”凌风毫无城府什么都和冷子寒说了。
“哎,你们两个聊什么呢?我们去骑马,你们去不去?”顾凌风同严律从书房出来,见他们还聊着,招呼道。
“去,怎么不去。”凌霄正觉得在家闲的无聊,见能出去放风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冷子寒初来此地,为了快点查出事情的争相,不得不快些融入他们其中,自然也点头答应了。
☆、(九)骑马
四人各挑选了一匹马就策马而去了,天已寒的很了,更不要说这种地方,野草都结了冰,地上也打滑,不过这边的马不似京中官宦家养的马匹,越是寒冷越是跑的快,性子坚毅,身形高大,毛色更为油亮,多为良驹。
“没有想到您还会骑马呢。”严律骑过冷子寒身边的时候不痛不痒的嘲讽了一句。
冷子寒正想要反驳他,顾凌风正好骑了过来。“你们两个人再说什么呢?刚认识就那么多话说了,也说给我听听。”
马匹“嘶”的叫起来,严律竟拉过顾凌风马匹的缰绳,害他的马不可控制的叫喊起来。不说顾凌风是他的首领,尊别有别,就说两人关系好,也不可这样急躁行事,万一顾凌风从马上摔下来,这伤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见严律此人的胆魄如何。
“喂,你小子,敢不敢和我比。”严律冲顾凌风挑衅道。
“有何不敢。”顾凌风回话的时候眼睛里面也发着光。
“驾驾驾。”只听两人喊着,骑着马儿往前冲去。
越过边境就是他国,自不可越界,两人也没有分出个高下就及时拉了缰绳让马停下,马儿也累了,也不急着骑回去,两个人就那样悠闲的让马低头吃着草,停在原地。
“今日你是怎么了?”顾凌风看了严律一眼问他。
“什么怎么了?”他不承认自己哪里有奇怪的地方,这样反问顾凌风。
“觉得你的反应有些奇怪。”到底相识许久,即使对方什么话也不说,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行为同平日有所不同。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知道你的性子。”
“哦,是吗?顾大将军也会算命了不成。”
“就是这股子阴阳怪气的语气很是奇怪,我们哥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有想到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我后头的小毛孩居然也成亲了。”严律这样说的时候抬头看向天,那日天不错,云白的和棉花一样,一朵朵的分明,让他想起以前顾凌风追在他身后跑的日子。他这才发觉,一晃眼,居然已过了这么多年。
“哦,原来是我成亲了,所以你羡慕了。若你羡慕何不娶一个?”顾凌风也抬头看天,然后这样对严律说。
“娶一个?娶个男人?”他侧过脸去瞧他。
“我又没说非得是个……”。
顾凌风没有说完,严律就开口说:“我没有想到你会娶个男人。”
“那日在军中,我不是和众兄弟说过了么,我要娶冷子寒。”
“那时我当你说的是玩笑话。”
“严律。”
“恩?”
“你该知道我从不会拿婚姻大事作儿戏。”
“是啊,早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