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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季柠檬草 当前章节:1468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14

“啪”一下,顾凌风玩似的用手掌拍了严律的后脑勺,道:“早知道是真的你耐我何?”他说完这句拉起缰绳带着马儿跑了出去,边跑边回头道:“谁先跑回去谁先赢。”

寒风凛冽的吹着,野草随风舞着,整个景色都灰蒙蒙的,严律身后一片萧条,他听见顾凌风说的话,冷笑一声,道:“早知是真的我绝不会任你去做。”

“他们两个把我扔在这里就算了,居然还把嫂子扔在这里,真过分。”顾凌霄为冷子寒叫屈道。

“我看他们倒是关系极好的。”

冷子寒随口一句,顾凌霄听了以为他哥刚进门的嫂子误会了,立即开口解释:“嫂子别误会,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要是有那个心思,早就奉子成婚了。”

“奉子成婚?什么奉子成婚。”顾凌霄的胡言乱语正好被顾凌风回来听见。

凌霄只得挠挠头,不知如何解释,他道:“哦,王伯家的狗和李妈家的狗,奉子成婚了。”

“狗的事情你也了解?果然平日为兄给你布置的作业太少了。”

“没,没……”。凌霄正想要说没有,可结巴着说不出口,他又给严律使眼色,哪里晓得平日一直帮忙替他说话严律今日却不为所动,他转过头当做没看见这事不理会凌霄。

“这样吧,明日扎马,刀法,剑术,马术各增加一小时时间练习。每日再比平时多看两本书,再写下感悟拿给我看。若是这样你还能有闲心思去关心那狗啊猫啊的……为兄也不管你了。”

“这……这……嫂嫂……”。凌霄张口一口嫂嫂准备向冷子寒求救,可惜还未说出什么,就被顾凌风提前断了这条后路。

顾凌风道:“今后不许你整日喊嫂嫂,要叫冷大哥。”

“我……哼……”。凌霄听了气愤的很拉起缰绳策马回去了。

冷子寒怕他出什么事,追了过去。“凌霄,凌霄,你慢点,等等我。”

严律看着,戳了戳顾凌风的胳膊,道:“他还小,有事可以慢慢教,何须这样疾言厉色的说他。”

“你少来,既然舍不得,刚才怎么不替他求情。”

“我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你不求情,我哪里来的台阶下?”

严律拍了拍男子的胸前,道:“今后你都没有台阶下了。”

“你小子……”。顾凌风正要骂他:“怎么回事,”就见一人从远处策马而来。

“禀告顾将军,严副官,昨日夜间有一队人马驻扎在边境上,瞭望台的将士观察了一夜,恐有不妥,特来禀告。”来人是顾凌风的手下。

“糊涂,昨日消息怎么今日才来。”顾凌风骂道。

“只因,因……”。这人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只因将军才成婚自不好打扰将军新婚燕尔。这是他的手□□贴他,可终究没有说出来,却是严律知道他们的心思,替他们解围道: “还多说什么,回营才是正经事。”

言毕,两人就一起骑马回营,顾凌风又托人回去传话,说军中有要事处理,今日便留宿军中,不回去了。

冷子寒听了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平日就是挂名夫妻,不在到更好了,能让他在府中查看一番。不过顾凌霄那个死心眼的听了,有些不乐意的替冷子寒抱怨说:“才刚成婚几天啊,就不回来,我哥真可真是的,你说是不是,冷大哥。”

“啊。哦,他有事忙,别去扰他了。”这顾凌霄一口一个“冷大哥”改的倒是快,不过冷子寒也觉得这“冷大哥”比“嫂嫂”好听多了,至少在外人面前不会让他那么尴尬。

凌霄用筷子拨了拨饭菜,道:“这几日天天吃这样,吃的也腻了。”

“哎,冷大哥,你这些日子怎么了?”凌霄这人虽没有城府不过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

“啊?什么?”

“我听你房中送饭的小厮说,这几日你都没有吃多少,是不是家中饭菜不和你口味。”

凌霄倒是个体贴之人。“哎,你说我哥,天天在外头,也不关心关心你的身体,倒像是你嫁给我的,还是我关心你,来多吃点。”说着凌霄就给冷子寒夹了许多菜,可林子寒也没有吃几口。

“不是饭菜的缘故,只是刚来,可能水土不服吧。”冷子寒随意找了个借口。

“可是想家人了?对了过几日就是元宵佳节,每逢佳节倍思亲,冷大哥定是想家了吧。”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冷子寒放下手中的筷子,只说:“我想家人又如何,也要家人想我才是。”

冷子寒说道此处就戛然而止了,凌霄年纪小,不懂如何劝慰,冷子寒也只说吃不下了,回房歇息了,他也没有挽留。



☆、(十)同床共枕

  顾凌风回到军中派遣手下查询此事,那人探得归来,得知驻扎在边境上的小队只是途径的马贩应无大碍,又恐那些马贩子再惹事端,倒也不好立刻回去。其实说真的,他也不想回去,回去对着冷子寒倒也不知说些什么,总觉得有些尴尬。

他躺在床上看兵书,屋外风“呼啦呼啦”的吹着,让他着实睡不着,就披了件衣服往外头走走。

他坐在篝火旁双手烤着火,身上着单衣,披散着发,佝偻着身子,身旁配着刀,模样有些狼狈。

“既如此冷,怎么不回营睡去。”顾凌风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严律手上的酒壶,喝了口,赞道:“好酒。”

“果然是新婚不久,就连军中事物也荒废了。今年春招,新招了一批新生入伍,这营房没有增加,要我何处睡去。”严律从顾凌风手中拿回酒壶,饮了一口。

“难不成你每日晚间都睡在这外头?”这几日又是入京,又是成亲,他是甚少管理军事,不过最主要的是他知道,严律在此,不会出事。他把所有军务教给他也放心。

“自然不是,顾大将军不在时,我自然睡你的营房了。呵呵!”。严律笑着,道:“你那营帐的床最大,睡得最舒畅。可惜没几日舒坦你便回来了不是,大将军。”说着他便用手撑住地面,半仰的抬头望天。

“好啊,我瞧你是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么。”顾凌风与他玩笑着,严律倒也不否认,只咧嘴笑。

“这外头冷,随我进去睡吧。”顾凌风说着便卸下自己身上的衣袍替严律披上。

严律眯着眼睛,道:“顾大将军这是在求我不成?”

“你是真醉了,这话也说的出口了。若是被手下人听见,不要耻笑。”顾凌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见严律还坐着又上前拉他起来。

严律只摆了摆手,回:“没醉,没醉,我酒量好的很。”

两人就这样同回营帐睡觉,若是说不奇怪也是有些奇怪的,两人之前也不是没有同睡一张床过,行军打战,本就不是安逸之事,可今日却与往日有所不同。

顾凌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感觉严律有些奇怪。

他睡在床榻外面,营帐中央生了炭火,床不算小,可他缩在一侧,中间空了许多,好似有意不同他亲近。顾凌风闻了闻身上,怕自己有什么臭味,熏到对方,可细细闻了,并无怪味,倒也不知他为何如此了,话说以前就算行军连日不洗澡,他倒也没有嫌弃过他半点。

“你……”。顾凌风用手去触碰他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干嘛,男男之间授受不亲。”

顾凌风听了这话倒是笑了。

“哦,我当是什么原由,原是我娶了个男人,所以才不敢同我同枕,你当我会对你出手,兄弟多年,你竟以为我是这种人吗?”

“谁晓得你喝多了会做什么。”

“严律。别逞口舌之快了。”顾凌风知道他在同自己玩笑,心里也放下了芥蒂,伸手摸了摸他的身子,道“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冷,还是同以前一样,怎么不多穿点。”

“你又不是不知,军饷每年都那些,补给也就那些,吃都不够了,哪有什么厚的军衣。”

“我往年给你的那些衣物呢,怎么不穿里头。”

“我……我才不穿你穿剩下的呢。”

“我们身形体重差不了多少,再说了,谁说那是我穿过得,只不过托人按照我的身形去做衣服的大小而已,你倒好,白费我的心思。”顾凌风用手抓住他的臂膀,紧紧的抓着,好似怕人逃掉一般。

“眼色太花哨了,穿了和唱戏似得,我才不穿出来丢人显眼。”严律冷言冷语回他。

“你啊你……冻得病了不要来求我。”

“常年在营中,我身子骨硬的很,不牢你费心。”

两人就这样斗气嘴来。

“呵。”

“你冷笑什么?”

“来,兄弟给你取暖。”顾凌风说着从身后围住男人让严律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他用自己灼热的体温替他取暖,也可看出他是真性情的人。

“喂,喂,快放开。”严律用手肘击他的腹部,他却还是死扣着不放手,最终他熬不住这个人的死性子,只能无奈放手任他所为。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抱我取暖了,一到冬天就把我的手当暖炉捧着。”

“恩。”严律躺在他肩头暖的有些昏昏欲睡。他道:“你也老了,喜欢忆当年了。”但他并不忘了挖苦顾凌风。

“是啊,我可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骗我,一会儿哄我去摘先生家的柿子被我爹知道猛打一顿,一会儿让我帮你写作业,害先生一眼看出来是我写的,又骂我一顿……这种事情你可没少做啊,你可记得,你比我大上几岁,等你老了,别想让我照顾你。”

“不扰顾大将军忧心,我自有人照顾。”

“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照看你?你说。”

他忽然不说话了,顾凌风以为自己搂的紧了,道:“怎么不说话?可是我勒得紧了?”

严律翻过身,看了顾凌风一眼,却也不言语了,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睡吧,不谈了。”就闭上了眼睛,顾凌风见他这样,也没了心情说下去,也就闭眼了。

若说这京中可比那边境热闹的多。

那说书人又在茶楼里面说的热火朝天,他一拍“醒目”,道:“这当今的太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只是他这性子太为耿直,说话容易得罪人,就说那肖贝勒府之事就给他带来了灾祸。他先是用话搪塞了瑞王,这可好,被瑞王状告圣上,圣上责问他几句,他竟然说不是他办事不利,是肖青活该,又把这肖青在民间做的恶行一一数落给皇上听。”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皇上怎能不知贝勒府的行事如何,何须太子来说,既然是默认此等行为,太子说出口岂不吃亏。自然瑞王听了勃然大怒,又是向皇上哭诉没有此等事情,又是向圣上喊冤,又是要去寻思,闹了一番,皇上叫太子向他认错赔礼,太子就是不肯,这不皇上也气急了,下令打他二十大板,以儆效尤。他贴身侍卫听了跪下求情,自父王不舍得打儿子,便找了台阶赏了那邢执二十大板,可怜那邢执是个聪明人却生生被这硬脾气的太子惹了一顿打,顿时叫人心生惋惜啊。”

说书人说道此处便不说下去了,只道:“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太子府中。

“你没事吧。”邢执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段恒真是恨不得待他受过。

他嘴里愤恨的骂着:“父皇要打我,你便让他打吧,何必出头。父皇也真是,只听得你为我求情让你替我受过,我跪下求他让他打我,不要带你,他倒是像耳聋了一般,一点也不理我。”

“天底下哪有父亲真舍得打儿子的,他自然是为了给瑞王爷一个交代。”

“那他也不能拿旁人出气啊。你快把裤子褪/下来,我去拿金疮药给你擦上,不然屁股可要烂了。”

“禀太子,宋太傅求见。”小厮站在屋外如此说。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不好非在你这样的时候来,不见不见,叫他回去吧。”段恒正在火气上。

“禀太子,宋太傅说他不是来见您的,他有事找邢将军。”

“听见了吧,来找我的,请先生进来吧。”邢执笑着说着。虽然被打,可到底是将士,身子骨在那里,倒也不是十分碍事。

“你们倒好,一个说来找你,一个说请进来,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么。”段恒在一旁小声的叽叽歪歪,让邢执听了哭笑不得。

“听闻邢将军被打二十大板,想来必是不好受,前些日子在下请了蔺大夫入京为月抒公主诊治,他离开前给在下留了些药,我瞧着其中就有金疮药,便送来了。”宋秋进屋向太子行李后便同邢执如此说。

“何须这样客气,还让宋先生亲自送来,你如此繁忙找手下送来即可,再说了我这伤势也不打紧的。”邢执虽然只能趴着,不过说话倒是还有些力气,并不显得气虚。

“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你还是养养好。太子殿下觉得在下说的可对?”宋秋见太子坐在一旁也不插嘴也不说话也不走看来有些不快的模样,便顺着他的心意这样劝邢执。

“你看宋秋也这样说了,你就好好听话吧。”

“我哪有不听话的道理。”邢执自然知道这话是宋秋故意说给段恒高兴的,又看了宋秋一眼,算是谢他。

邢执和宋秋又聊了一会儿,可以说是相谈甚欢。若不是邢执病了,可能还能说下去。不过宋秋见他被打,天色又渐暗了,就冲他们告辞,说:“这天色已晚,也不扰将军歇息了,在下准备回了。”

“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用过晚饭再回吧。”邢执如此道。

段恒听了,气得跳起来,道:“你还准备请他吃晚饭。”

“段恒。”邢执见他如此说话,竟然不顾宋秋在场,直呼其名。

宋秋见状知道可不能在待下去了,只得匆匆说:“在下心领了,多谢将军好意,家里也等着在下开饭呢,下次吧。”

“那就不留先生了,我身子不好,不能送先生出去了。”邢执说此话的时候冲段恒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送送宋秋,可惜段恒当做瞧不见。他只好开口:“卑职有病在身,太子何不替卑职送送先生。”

“他又不是没长腿,何须本王送。”段恒又出了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这宋秋见了,他要是不走,估计要被段恒打得永远出不了太子府才能泄愤了。

自得匆匆告辞然后离去了。



☆、(十一)元宵

  龙椅之上坐着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两鬓已微白,面容有些憔悴,桌上摆满了奏折,不过还是能从眼前人的容貌中看出昔日的英武,邢执见人就跪下行礼。

“邢卿,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圣上关怀,臣已无大碍。”

“此次事情是朕委屈你了,段恒那个逆子啊……”。皇上合上折子看了邢执一眼。

“太子殿下只是脾气直罢了,还望圣上不要放在心上。”他如此回话。

圣上听了,带着笑意如此说:“脾气直,这不是直了,而是倔,倔的有点傻。”

后又看着邢执说:“你是聪明人,平日在他身边当提点他一二,有些事情不要这样较真。那日朕打你,朕瞧他极力维护你,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如何,朕看你说的话他会听进去的。”

“圣上折煞臣了,太子惜才,不论手下谁犯错被罚,都当极力维护。”

“你倒是会说,段恒要有你一半聪明,朕也不用那么愁了。”

“太子年轻,有些浮躁也在情理之中,等过几年阅历多了自会成熟许多,皇上不必过于忧心。”

“你不用捡好话给朕听,朕的儿子朕还不知道么。”皇上说着,道:“你为他受了罚,今年元宵,朕会赏你的。”

“谢皇上。”邢执跪下行礼。

“起身吧。”圣上又对邢执说:“你是段恒身边的人,平日最懂他的心思,朕看他岁数也到了,你上前来看看,朕赐哪位姑娘给他好?”皇上的桌案面前放着七八副美人图,邢执猜测这便是宫中画师为段恒选妃而画的。

“这……臣虽久居太子府,对太子殿下的心思有一定了解,可婚姻大事,岂是臣能替殿下选择的,依臣看,圣上还是亲自下旨招太子进宫询问吧。”邢执明白段恒的心思,断不能草率的替他答应婚事,只得推脱。

“朕还不知他的性子,要是和他说起这事,是他不肯要的,又要犯倔脾气了。”皇上见邢执不言语,又缓和的说:“你先帮朕拿拿注意,回去后在他身边也敲打敲打这事。朕也不急,到开春指婚也尚可。”

“是,臣自当为皇上分忧。”邢执不能再推脱下去,若是再拒绝,怕是有的挨了板子,只得服了软。

“邢卿,朕看你岁数也不小了,等过几年,云抒郡主长大些,朕也会考虑你的婚事的。”

“臣如何敢高攀郡主呢。”邢执听出了皇上话中的含义。

“你不必自谦。”

“谢皇上隆恩,只是……。”

邢执刚想说些什么可皇上身边的严公公就上来打断他的话。

“皇上,这午膳备好了,可是去养心殿用?”

“好了,朕也乏了,你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宋府。

“这几日见师父都吃喝不下,怎的不去劝慰一下?”

魏明捧着一大碗汤圆吃的不肯放手,怎能听魏阳的问话。

“吃吃吃,只知道吃,气死我了。”魏阳见他如此,连连摇头。

“他又如何气你了,同我说说?”宋秋正好走出房间看到这幕,自然上前询问。

“先生。”两人放下手中的碗,起身行礼。

“今日元宵佳节,不必多礼,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宋秋只这样说,然后就准备走出去。

“先生。”魏阳忽然喊住宋秋。

“怎么有事?”他停住脚步回眸看他们一眼。

“哦,蔺大夫我已送出城。”魏明找了个事情回复他。

“很好。”他笑了笑淡淡的说。

“月抒公主的病需要多调养,蔺大夫说一月后需复诊。”魏阳开口。

“此事就有你负责了。”

“是,先生。”魏阳回宋秋。

“先生,我看你这几天食不下咽,可是身体不适?”魏阳询问道。

“无碍。”

“可是子寒写信来说了什么?”魏阳一步步的推进,他只不过是想宽慰眼前人的心。

“倒也没什么,只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宋秋是宋秋,又怎会把自己的心打开随便给人观看。

“既然这样,先生为何不写信回他?”魏阳看到了宋秋桌上的信纸。

“怎么,他写信给你了?”宋秋一言道破了魏阳今日奇怪的表现。

“这……”。

他本是答应冷子寒不说的,可到底是被看眼前看穿了,正想找了借口,宋秋却开口了。

他道:“再缓一缓吧。”

“先生,我看玩笑也别开大了,他若真生气也不好了。”魏阳如此劝眼前人。

“你怎知我这是玩笑呢?”他的语调变得低沉起来,他道:“他已是顾将军府中的人,不该再和我宋府有过多的瓜葛。”

“可先生……他到底是……”。魏阳似乎已经看穿了宋秋的心事,竟顾不得眼前人的身份,就为冷子寒说话。

“他信上可说了他过得如何?身子可还好?”宋秋到底是在乎他的,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他没有说,不过先生没有写信回他,怕他也是同先生一样,食不下咽,这吃的不好,身子又怎能不消瘦。”魏阳说的话可谓是字字戳人心。

“等过了这元宵,你替我跑一趟顾府送,送些他爱吃的糕点去吧。”宋秋拍了拍魏阳的肩膀嘱咐道。

“可他要是问起先生来,我怎么说?”

“就说我很好,无需他担忧,若我查到事情真相自会给他书信,叫他无需再写信给我了。”

“是,先生。”魏阳还想说些什么可却开不了口,只得答应下来。

宋秋说完就走了出去,魏阳又看了看身旁的魏明,这家伙还在吃那汤圆,一碗接着一碗,好像饿死鬼似得吃不饱,可他有的时候也很羡慕魏明,这家伙看起来总是没有忧愁的样子,仿佛有的吃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有他抗。

“你看我做什么?”魏明发觉了魏阳灼热的目光如此问他。

“没什么。”他低头不去看他。

“是不是要吃汤圆,来,吃一个吧,可好吃呢。”他吃的嘴里都是,又舀起一个汤圆放到魏阳嘴边。

魏阳摇了摇头,道:“你吃吧,我不吃。”

魏明又把勺子一点点递到男人唇边,魏阳没有法子才张嘴吞了下去,他见魏阳吃了下去,大笑着问:“怎样,好吃吧。”

他看着魏明如此,点了点头。两人就坐在长廊上吃起汤圆了,这元宵过得倒比其他人欢愉些。

太子府。

“父王趁我去见慧妃时把你叫过去说了什么?”段恒一见邢执回来就把他逼到墙角追问他。

“没什么,说是元宵,赏些东西罢了。”邢执何等聪明,这话是实话可又没有完全把事情交代给段恒。

“前阵子才罚过你,这怎么就要赏了。”他的口气满是疑虑。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思谁猜测准。”

“也是。”他听了邢执的话点了点头。

“今日元宵,可是举家团圆的好日子。”邢执如此说,段恒却不接话茬。

“你不觉得这太子府冷清了些吗?”邢执同段恒走在花园中。“若是有个孩子大约会热闹些。”邢执如此试探段恒,可惜他好似不怎么领情。

“那我明日叫沈管家找些孩童进府。”段恒只是这样回答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段恒似乎发觉了什么,如此反问道。

“你进封太子也已三年,府上还没有个能操持家务的人,不觉有些不妥吗?”邢执的问话很中肯。

“操持内务不是有你么,我太子府的一众事物不都由你操办,这三年来不是井然有序么,怎么你觉得累了,想换一个人接手?还是准备离我而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邢执自然否决。

“那是什么意思?邢执你说明白些。”

邢执见状知道暗的说不通了,只能明说,他问:“就不想娶个人回家?”

“娶谁?”两人走在长廊之上,他问他这话时,侧身去看他。只觉得天忽然变冷了些,屋外开始飘起雪来,从外往此处看,雪景配红廊,更显得此处凄冷、孤寒,就如同他的心,一下落入了冰窟,瞬间冻结成冰。

“只问你要不要,想不想,娶谁还需你愁么。”由于寒冷,邢执的嘴巴里面喝出白气。

“不要,不想。”他回答的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你……”。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可从他嘴里说出口,还是气得他牙齿打颤。

“为何不要为何不想?”他握紧手上的刀,追问他。

“那你为何不要为何不想,你自己都没有娶,何必来强求我。”

他们就在那长廊上争吵起来,雪飘了进来,两人似一夜白头那般站在那里,双眼对望着,没有言语。

“我又不是皇子,我哪里比你急。”

“我是皇子,我更不急,以后三宫六院,更是了不得。”

“和你说不通。”

“那就别说了,再也别说这事。”

“邢执,你还记得当年你对我说的话吗?”段恒的眼睛似乎红了。

“什么?”邢执扭头不去看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似乎他成亲和不成亲都不是他要的结果和答案。

“你若不成亲,我也便不成亲。”他只是这样对他说。

“你是因为我,因为我不成亲,所以才……”。邢执知道真相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死死的握紧刀柄,怕要忍不住……

“答应我,别成亲。”段恒只说这句就转身走了,邢执留在原地,只得看着他的背影慢慢从这长廊上远去,雪从外飘进来,他的背影好似被卷入了大雪之中,他想要伸手去抓,也再也抓不到了。

他低喃着:“你啊你。自己不想成亲,却还要连累我。”

邢执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他十八生辰那年段恒对他说的话。

他端起酒杯敬他道:“今生不能同生但求共死。我敬你一杯,还望你不要忘了我今日之话。”

“我怎能忘记。”邢执站在原地低语着。起风了,屋外的雪席卷而来,吹得他身上的红色衣袍飞舞起来,而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握着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十二)冬泳

  边关的日子倒是还好过,不过是风,是刺骨的寒冷,刚来的时候还觉得冷,渐渐也麻木了。这里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风沙就是无边的草。

严律的体质是寒的,比常人更怕冷,但他从不表现出来。顾凌风想:他就是这样死要面子的人。

顾府的元宵也没有多热闹,和往年一样,只严律过府叙了叙话,吃了些汤圆,也就作数了。

过后,他就同严律回了军中,没有多留。

次日,两人同往常一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严律早晨带兵操练后,骑马离开营帐,顾凌风正好撞见,把他喊住。

“喂,你去干嘛?”

“去河里洗澡,去吗?”严律如此回。

他点头,严律伸手将他拉上马,两人就朝河边骑去。一到河边,严律就卸下身上的铠甲,脱掉里面的外衣,整个身子光/溜/溜的就那样跳入河中。

“喂,干嘛脱/成这样?”顾凌风见对方把衣衫凌乱的丢在地上,教训道。

“泡水里面衣裤/湿/了怎么穿?还不如脱/干净了起来在穿,你别婆婆妈妈的,脱/不/脱呀?”

顾凌风见他那样脱掉衣衫也跳了进去,两人也没做正经事,就在河里嘻戏玩闹,后来演变成互相泼水,要说这个是谁先引起的也说不清了,到最后是顾凌风被泼得睁不开了眼睛了,没有法子,他偷偷绕到严律身后,将他抱住。

“看你再如何泼我。”顾凌风的口吻如此孩子气也是少见的。

“喂,你耍赖,快放开我。”严律在他怀里挣扎,他则怕他挣脱掉,手臂箍得更加紧了。

只是渐渐的严律不再挣扎,只侧过头去看顾凌风,不知为何气氛和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顾凌风望着严律莫名的开口:“我已成亲。”

“我知道”。他这样答他。

顾凌风说完就匆匆从河里出来,然后穿上衣服就骑马回去,严律也没有喊他,只坐在河中,随冰冷刺骨的河水划过他的肌肤。

顾府。

“冷大哥。”凌霄得到小厮的消息来到冷子寒房中。

“什么事?”冷子寒坐在房中看书。

“京中有人来看你。”凌霄如此答他。

“真的?快喊他进来。”他听了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你小子,好久未见,过得如何啊?”因为魏阳有其他要事所以托魏明去顾府送点心。

“还好。你怎么突然来?”而冷子寒在乎的却不是这些。

“哦,先生叫我来的。”魏明如实答道。

“他叫你来可有什么事?”冷子寒追问。

“哦,前几日元宵,先生叫我送些你爱吃的糕点来,怕你在此处吃不惯。”魏明说着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笑嘻嘻的望着冷子寒。

“就这些?”他听了似乎有些失落。

“恩。”魏明则还没有看穿这一切,很老实的点头。

“就没有其他话给我了?”冷子寒继续追问他。

“没有。”

“有没有托你带信给我?”

“信?没有。”魏明睁大眼睛摇头回。

“哦,有。”

“他说什么?”

“叫你别给他写信了,他有消息自会主动联系你的。”

“他真这样说?”

“我还会骗你不成,你这小子,当我是什么人啊。来快点把点心盒子拿上,我得连夜赶回去。”魏明说着把食盒放到冷子寒手中,刚想着和他告别,只听“彭”一下,冷子寒将盒子扔到地上,自然里面的糕点摔了出来,落了一地。

他冲着魏明道:“你以为我稀罕这些东西。”

“你……你做什么啊,你这小子,真是……白费了先生一番好意。”魏明是个粗人,还是不懂刚才说错了什么话。

“冷大哥你们怎么了?”顾凌霄在外听见屋内的动静就跑了进去。

“他当真,他当真……不要我了么。”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先生叫我来送糕点与你吃,你忽然发什么脾气,你这臭小子……”。

“我……咳咳咳……”。

“冷大哥,冷大哥,你怎么了?”冷子寒的面色忽然变得煞白,整个人也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凌霄见状上去扶他,

“冷子寒,冷子寒,你没事吧,喂,臭小子,别吓唬人啊,醒一醒。”魏明没有说完这话冷子寒就倒了下去。

而顾凌风也在此时回来,他身上的衣衫湿/哒/哒的,一进屋也不脱/下就躺到床上裹起被子睡觉,到后半夜就高烧不起,被发觉已是次日早晨。

一日之间,顾府两位男主人,都高烧不起,不免被人觉得是犯了什么忌讳。

“我瞧主子和夫人病的有些蹊跷,我看要不要去请道士来家中看看。”说话的是顾府的管家秦穆。

“你少胡说八道咒我大哥和大嫂,叫你去请徐大夫,去了没有啊。”此刻凌霄倒是成了拿主意之人了。

“早去过了,大夫马上就来。”秦穆答。

“再去催一催,他们两人都病了,这家里没有个拿主意的叫我怎么办好。”

“若说拿主意,他们两人何曾在家拿过主意。将军不用说,日日把军营当家,夫人又是新来的,更是不懂家中事物。”

“你少和我贫。”

“你别急,我看这样吧,请严将军来府上看看吧。”秦穆是自小打顾府长大的,若论才学谋略也不输顾凌霄。

“对,严大哥,去找人把严大哥请来。”凌霄听他如此说立刻答应道。

“还有京城来的那位客人你要如何安置他?”

“他说今日就回京,要把这事禀告给宋先生。”

“这也好,我看他们这病的不轻,一时怕是起不来,若是军中出了什么事,朝中有人也好办些。”秦穆说着顾凌霄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说完就外去请大夫了,而凌霄则在房中照看二人。

宋府。

“我拖你办的事情怎样了?喂,你说话呀,怎么走的这样急。”魏阳刚办事回来,正要遇上魏明就随口问了一句。

“不好了,不好了,我要去见先生。”魏阳急的连话也说不清楚。

“到底如何了?可是……可是子寒在那处受了委屈?”

“委屈倒是没有,只是……他病了。”

“前几日写信与我时还未说过此事,怎么忽然就病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先生叫我送去那盒子糕点么。”

“糕点怎么了?”魏阳不明所以。

“也不知怎的,我就把那日先生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和子寒说了,他就气得把糕点扔到地上,你说那臭小子,就知道糟蹋食物,然后也不说一声他忽然就倒在地上,把我吓坏了。大夫看过说是伤寒,怕要修养一段日子才可。”

“你啊你,干嘛把先生同我们说的话告诉他。”魏阳责怪他多嘴。

“这有什么关系?”魏明还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哎,我真是不该叫你去帮忙,真是越帮越忙。”魏阳拍手抱怨着。

“我……我帮你还不好了……我去找先生。”

“你去找先生有何用?他在那里病着,难不成先生能当大夫去看病不成?“

“先生知道此事也可去看看他。”

“这京里离不了人,再说了,这事本就是你我的责任,若是先生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怪就怪吧,怪我头上,行了吧。”魏阳拍了拍胸脯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子寒病了,先生知道能不急么,若是他听了出了点意外怎么是好?

“那你的意思是?”

“先别去说,等过几日看看那边的情况再做打算。“

“可……”。

“你若现在要进去说我也不拦着你,不过你也看见了先生这几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怕听见这个消息也得倒下去。“

“哎,他们这是何苦呢,何苦呢。我去见那臭小子也觉得他比之前消瘦不少,怕也吃了不少苦头。先生何必把他嫁去那鬼地方呢?”

“先生自有他的想法,定是为他好的。”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还不如叫他早些回来呢?我看若是在那里再带一段时日,怕是命也保不住了。”

“什么命保不住?”宋秋正好出门听见两人在那边的说话。

“这熊瞎子,又胡说呢,先生。”魏阳如此道。

“那糕点之事如何了?”宋秋开口询问。

“先生,送去了。”魏阳回他。

“他说了些什么吗?”

“没什么,只收下了。”

“人如何,可是瘦了?”

“瘦是瘦了点,不过也无大碍的,瞧着精气神是足的。“

“那就好了,我也放心了。”

“先生放心吧,我和魏明会常去看他的。”

“恩,你们去看看他也好。”

宋秋如此说着就走了,待他离开后,魏明和魏阳两人还在原处商量事情。

“魏明。”

“什么事?”

“你连夜去江南请蔺大夫,快马加鞭,争取明日带蔺大夫前往顾府。”

“那这里的事情呢?若是先生找我?”

“你别管了,这里有我兜着,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啊,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情。”魏阳如此教育魏明,魏明听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自是点头答应了。

“病情倒也没有那么严重。”魏明如此回他。

“反正你早去早回,他们早点好你我也安心。”

“是,你说的对,那我便走了,这里的一切你好生照看着。”魏阳上马前还和魏阳如此交代。

“我再此地,你就放心吧。”魏阳如此说完就看着魏明驾马离去。



☆、(十三)探望

  魏阳带着蔺大夫赶往了顾府。

严律比他早到顾府,他吩咐下人把顾凌风和冷子寒放在一张床上便于照顾。冷子寒和顾凌风若是清醒,定是想不到两人的“第一次”上床既会是如此发生的。

顾凌风睡在外头,冷子寒睡在里面。

严律把毛巾搁在两人额头上,冷子寒嘴里呓语着:“师父,师父……”。

“他喊什么呢?”严律见冷子寒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如此问道。

“似乎在喊师父。”凌霄回。

“他师父是谁?”严律问。

“你不知道。”凌霄瞪大眼睛一脸吃惊的望着严律。

“不知道。”严律回答地干脆。“怎么我该知道吗?”他如此反问凌霄。

“你居然连天下第一的宋秋都不晓得?”

“这天下第一不是当今圣上吗?他再如此下去,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他没有直说,可是话中含义却也明了。

“严大哥,你这话说给我听就罢了,千万别在冷大哥面前讲。”

严律没有回话,只是收起那两人额头上的毛巾又换了一次。

“哎,我哥身体一向很好,不知怎么突然就病了。”

“其实……这事是我……”。严律目光闪烁着,不知该不该坦白。

“宋府魏阳请见,说是来看夫人的。”小厮进屋禀告。

“快请进来吧。”凌霄正愁不知怎么办才好,见有人来看冷子寒,自然欢迎。

“那这冷子寒怎么病了的?”趁人还没有进来,严律打听冷子寒的病因。

“哦,冷大哥是……我也不怎么的了……宋秋送来份糕点,他就砸了那盒子,发了通脾气,然后气的一病不起了。”顾凌霄如此答。

“哦。看来那糕点里面有毒。”

“毒?他连一口都没吃,什么毒?”

“这毒不是糕点的毒,是送来的人下的。”

“什么意思?”凌霄完全不懂严律话中的含义,正在疑惑中,魏阳就进屋了。

“怎么,他怎么样了?”一向沉稳的魏阳见冷子涵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之上,像死了一般似,也变得着急起来。“蔺大夫快替我们公子把把脉。”

蔺大夫坐到床边,身手搭了冷子寒的脉象,等他诊治完后,又被凌霄拉着号顾凌风的脉,忙得不可开交。

“蔺大夫,我哥怎么样了?”

“蔺大夫,我家公子怎样了?”

“你们两个到底想让我说哪个人的病情。”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我,我。”

蔺大夫掠了掠白胡子,道:“他们的病症虽不同,不过没有大碍,我开了方子你们去熬,喝个几日就好了。不过切记不可再受寒,不然落下了病根可就难治了。”

他说完后,走出屋,魏阳追上去,拦住他。“那我家少爷何时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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