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是不是欠那宋秋的,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连日奔波,先去京城为那公主诊治刚回医炉又被你带来这苦寒之地,再这样下去,怕下一个得治病的是我了。”
“蔺大夫你就不要说玩笑话了,若不是着急我何至于如此。”
“你再如何着急也得等老夫喝口水再讲吧。”
蔺大夫刚说完这话,魏阳便发觉远远走来一个人,身形和模样有点熟悉,走近一看,吓得他立刻拱手行礼。
魏阳道:“先生,你怎么来了?”
魏阳冲身后得魏明挤眉弄眼,魏明见了,急忙开口:“这……也不能全怪我呀,是先生自己发现得,我不过是……说漏了嘴。”
“罢了吧,你们两个得事,回京再说,我先进去看看他。”
“是,先生。”
宋秋走入屋内,严律坐在床边,凌霄站在一旁。他也没有话,只望着床上躺着得两人,后抱起冷子寒想要离开。
“你想带他去哪儿?”严律起身拔出剑刺向宋秋,只剑到他的脖颈就停下了。
“哎,严大哥,不可如此。”凌霄见状上前阻拦。
屋外得魏阳和魏明听见声响也跑了进来,见如此阵仗也拔出长剑。
“放下。”宋秋开口。
“可先生他……”。
“放下。”宋秋的眼眸铮铮得望着那人,手上抱着呓语着喊他得名字的冷子寒。魏阳和魏明无奈只得放下手上的剑。
“无论你同冷子寒是什么关系,他现今是顾凌风的人,我不许你把他带走。”男人用凌厉的眼神看他。
宋秋回:“我没想把他带走,只是他们两个都病着,躺在一起怕互相感染,更不易好了,所以我想替子寒换个房间睡。凌霄,我看你也把这门窗打开,给你哥的房间通通风,不然你们两个也容易得染上这寒症。”
“是。”不知为何凌霄特别听宋秋的话,好似很害怕他似得。
“在下只是不知严大将军如此护主心切,竟拔刀相向。”宋秋笑着冲严律说。
“既然没有那回事便好,来人,把他们带回东厢房去。”
“是。”
宋秋守在冷子寒屋外,蔺大夫完药出来。
“他如何了?”宋秋匆匆跑上去追问病情。
“若不是当年之事,我才懒得来这地方。”
“蔺大夫,医者父母心,若是没有我宋某,你也不能见死不救的。”
“少拿这些话来哄老夫,老夫不吃这套。你啊你,何时在能收手呢。若是你爹娘泉下有知,我怎的和他们交代。”
“我自会先去和泉下父母交代,蔺大夫寿比南山,不用害怕这些。”
“我懒得和你说。”
“他到底如何了?”
“不过是气急了引发了体内本来的寒症,再加上饮食不佳,水土不服,得了些伤寒,不打紧的。”
“那就好。”
蔺大夫离开了,宋秋就那样守在冷子寒屋外,魏明和魏阳都不赶过去找骂。
“你说你,真是猪脑子,怎么就能让先生知道这事呢?”魏阳没好气的骂道。
“我就是猪脑子,撒谎的事情我做不来,也不会做。再说了,先生那么聪明,你以为真能瞒住他?上次我同你在外面谈话,他早就听见了。”魏明如此说,魏阳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晚间饭后,顾凌霄来看冷子寒见宋秋在坐在屋外,不知该直接进去还是和他说一声,正在犹豫之际,宋秋开口了。
“你很怕我?”
顾凌霄点点头。
“为什么?”
“我听别人说你能在百里之外杀人于无形。”
“哦,这话你也信。”宋秋听了苦笑着摇头。
“我哥说,你那只是巫蛊之术,我不知道那个是真那个是假,只好躲着。”凌霄这样答宋秋。
宋秋又问他:“那你如今为何不躲了?”
顾凌霄答:“因为我认识冷大哥啊,冷大哥是好人,他师父不可能是坏人,我自然不用躲你了。”
“是么,看来你们很投缘。”
“是啊,冷大哥经常和我提起你。”凌霄是个没有心机的人,他总是轻易的说出任何话。
“他常说我什么?”其实他不问也该知道冷子寒会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还是想要听。
“冷大哥你教他诗词歌赋,若学的不好,你总骂他,不过从来不打他,你罚他抄经,罚他跑步,罚他挨饿,小时候你常抱他,常带他去后山玩泥巴,常坐船带他游湖,后来……”。
“怎么不说了?”
“因为冷大哥每每说到这里也不再说下去了。”顾凌霄有些犯难的挠挠头,问眼前人:“宋先生可知冷大哥接下去要说些什么吗?”
宋秋不言语,只望着顾府前院栽种的梅花树,道:“这梅花开得倒好。”
顾凌霄见他如此更加不明白了只是又不好意思问,只得进屋去看冷子寒了。他睡着,屋中只有他深沉的呼吸声,如果他知道宋秋就在屋外守着他,会不会醒来呢?也许会吧。也许他会选择沉睡的更久,因为这样他便能一直守在他屋外不离开了。
宋秋知道,他同凌霄说的那些没有说下去的话,是他真的不知如何再说下去了。因为后来他嫁给了顾凌风,身边再也没有他的踪迹了。还如何说下去呢?他在责怪他,还是责怪他自己?
宋秋不知,只望着暮□□临,夜黑吞噬白昼,再也见不到一丝光亮了。
☆、(十四)错过
回到京中,暮色已落。几日前刚好下过雪,地滑的很,踩上去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宋秋望着这片土地,心中不免惆怅,久久没有说话。
“先生。”魏阳见状上前,他只喊了这句,宋秋回过神,摆手示意向前走。
宋府。
宋秋伏在桌案上用手指按太阳穴,魏阳见了,道:“先生可是又头痛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不用,你们赶路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可是先生……”。
“是我想的太多了,若我不想就不会痛了。”
魏明听了那话笑了起来。“若是先生能不想那就是天下奇闻了。”
“魏明。”魏阳喝住他。
宋秋看了他俩一眼,说:“好了,你们两个放心去吧,若我不适会叫下人去请大夫的。”
魏阳知道宋秋性子,知道是拗不过他的,只好作罢。
“哎。”魏明垂下头唉声叹气道。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魏阳觉得奇怪难不成这熊瞎子也有心事不成。
“你没觉得臭小子离开后就连宋先生脸上也少了许多笑容么,先生本就心思深沉……若是他能早些回来就好了。”
魏阳听了也不语,只点点头,安慰他道:“会回来的。”
魏明听了点头,道:“那就好。我知道你小子说他会回来那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为何如此相信我说的话?”
“你小子不会骗我,再说了就算他回不来,你那么聪明,总有法子把他弄回来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魏明说着用肩膀去撞魏阳的肩膀,魏阳被他肆无忌惮的笑容所迷惑了也露出了笑脸。
“你都如此说了,若是我说做不到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哈哈。”
伴随着魏明爽朗的笑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往前走,一如以前。
顾凌风几日前就醒了,他身子底子好,醒来就不老实,开始到处跑,没歇几日就回了营里。只是严律有些奇怪,见他醒了就走了。可以说自从他同冷子寒成婚后,他就没有正常过。
“严将军,严将军……”。早晨会操完毕后,他从人群中看到他想要喝住他。可是严律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严律,严律……”。
顾凌风从营队的人群中穿梭过去,将士看见他都停下向他行军礼,可他来不及回应他们,只是想要拽住他叫他停下脚步等等他。或许他该知道,他不是永远都会在他前面等他的。
“严律。”顾凌风终于抓住他的手腕,严律回眸看他。
他道:“你喊我做什么?”
顾凌风忽然松开他的手,低下头,他道:“我……也没什么事。”
“没事你喊我做什么?”严律没好气的答他。
“那日在河边……?”他似乎终于勇气想要说打开那个话题。
“恩,如何?”他不耐烦的问,见男人低着头不言语,心中也不好受。他们一起长大,他又何曾见顾凌风为事难为成这样呢?他道:“你我那日发生了什么吗?”
“我……”。
“既然没有,何必放在心上。”严律只是这样说,仿佛没有把那事放在心上。
“邢执,我……”。顾凌风见邢执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他的手。许是站在风中指挥战士会操的缘故,他的手寒的没有温度,他回过头的时候,正好有阵风刮过,吹得他领口系的红色领巾乱飞,他鬓角的碎发也随风舞着,脸却红彤彤的,墨瞳里面倒影着顾凌风的面庞。
“行了。”他把手从他张心中抽离。他说:“现下军务不忙,你有空多回去陪陪他吧。”
他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终究说出了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话。
顾凌风说:“我要和离。”①
他听了立马停住脚步,道:“那你当初为何成亲?你该知道,现在正是用兵之时,若是四方同时来犯我朝,以你我现在的兵力根本就不足以对抗。你本因大义而结亲事,现在却为何如此糊涂。”
“我……那是因为……因为我发现我办不到”。
“顾凌风,你我认识十余年,有些话你不必说,我也知道。”
“你如何知道?你如何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顾凌风也憋不住了,他从未如此急切的想把所有心思告诉严律。
“你若和离就是害人害已。一害天下苍生受颠沛之苦,二害一个青葱少年成为和离之人,你想以后那个正经家的女子愿嫁他?又有那个正经家的男子要娶他?”
“顾凌风,若你是个男人就担负起你当初做的选择,为儿女私情纠缠不清算什么英雄好汉。”
顾凌风听了苦笑了几声却再也不出声了,严律没有多停留就转身走了。那日,他抬头看天,日头很好,照得地上的积雪化了大半,让顾凌风有种错觉,像是要开春了,可那风还是冷的,刺得他忍不住淌泪。他揉了揉眼,视线中的人变得更模糊不清了。
他终于知道有些人不会永远站在那里等你,他也会不回头的往前走。他也想往前走,希望这样能赶上他的步伐,可到头来却发觉就连他的背影也消失殆尽了。
顾府。
冷子寒醒的时候凌霄坐在他床跟前,他醒来本是没有什么动静,只睁开看看,不像“某人”,一睁开眼就到处乱跑,直到他搓手发现手上的扳指不见了,才急的从床上跳起来。
“凌霄,凌霄……”。
“怎么了?”顾凌霄连夜照顾他,刚想躺着睡会儿就被吵醒了。
“我手上的扳指呢?我手上的扳指去了哪里?”
“扳指?什么扳指?”顾凌霄一脸的莫名。
“就是我……我一直带着的那个扳指啊。”
“你不要急……”。
“我怎能不急。”
“对了,你师父曾来过,可是他拿走了?”
“师父来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如何知道,那时你正昏迷不醒。”
“对了,他说你若醒了,就叫我把这信给你。”凌霄说着从衣襟中拿出一封信件。
冷子寒打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等你归来时亲自向我取回扳指。”
落款:师宋秋
冷子寒见信便笑了,凌霄好奇什么话能让一直愁眉不展的冷子寒笑,就凑上去看。可他看了还是不懂,这有什么可笑的,便开口:“这话何意?冷大哥。”
“没什么。”冷子寒自然不能把他心中谋划的事情和盘托出。
顾凌霄虽然好奇不过见他如此也不再追问下去了。
京里也无事,只说之前肖贝勒府的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太子没有挖出更多的线索,皇上打了邢将军,段瑞虽依旧不肯死心,到底也没有了法子。俗语说:官高一级压死人,有权有势称天下,不是没有道理的。段瑞少时总仗着自己的头衔到处欺凌百姓,儿子也是如此,如今年岁大了,无处喊冤,没人送终,也算报应,怪不得别人。
皇帝老子自然维护自己的亲儿子,太子都查不出的争相,他再把这事交给大理寺查办,大理寺一旦查出点什么,岂不是说明太子无能,查办案件还不如大理寺么?若是说出去,不叫天下人耻笑。自然,圣上不会把这事再交由其他人查办了。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死人破坏皇室的脸面。想当初段瑞用皇权为所欲为,现今他也被皇权为所欲为。可不是该没处说理。
☆、(十五)婚事
月抒近日没了消息,大约在府中静养。
冬季过后就是春猎,日子一日日的过得飞快,冷子寒也算不清多久没见宋秋了,渐渐倒也习惯了边关的日子。
顾凌风不能说对他不好,也不能说对他很好,只觉俩个人总有些隔阂。若是说亲热程度还不如冷子寒同顾凌霄。
严律再也没有来过,什么日子也不来,这让顾凌霄觉得奇怪。他偶尔嘴上会问大哥:“怎么近日不见严大哥人呢?”
顾凌风一听到这话脸色总变得怪怪的,凌霄渐渐也不问了。说是开春了,可这日子一点也不暖,到让冷子寒觉得还不如冬天来的舒服。
他在顾府中兜兜转转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宋秋也不给他写信,放任他在这个杂草乱生的地方肆意生长。
若是日子一直这样下去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偏偏就是要发生点什么才肯消停。
京城,太子府。
“你说父王是不是老糊涂了,竟要把云抒赐予你,她才几岁。”段恒边踏进府边褪下身上的贵重的服饰,邢执见了也不言语。底下人见了就上去捡,他见人去捡衣服又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想要骂些什么,可到底又骂不出什么,也不说了。那些婢女也知道了太子今日不大高兴,还是离远些的好。
“近几年朝中皆有外敌来犯,正需良将,你父王本是看中了顾凌风,可惜被他早一步娶了冷子寒,他们二人强强联手,圣上怎能不忌惮,自要把我笼络到皇室之中。”邢执淡然的说着。
“即要笼络你也无需如此,还有其他法子。”侍女上来奉茶,段恒说的急了伸手手狠狠拍了桌子,吓得婢女以为做错了事,只往后退。
“你说还有什么法子?”邢执已习惯这家伙隔三差五的闹脾气,完全不顾他只坐下喝茶。
“总归……”。他似乎也找不到好的答案。
“难不成赐婚与你不成,当朝太子府是个男人,说出去不让人耻笑。”邢执同段恒开着玩笑,段恒听了这话好似不气了,也露出了笑容。
他摇摇头坐下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对邢执说:“我看也蛮好。”
“哦,你若觉得好何不像皇上提议,我保准你话没有说全就会被拖出去打五十大板,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出来阻拦了。”邢执边说边笑,段恒坐在一旁看他嬉笑的模样。
他道:“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弄我。”
邢执听了笑得更欢了,他回:“倒是怕你听不出来呢。”
“哎,你小子……”。段恒气得从椅子上起来,他冲邢执挥了挥拳头。不过最后还是坐了回去,没有真的揍上去。
段恒见他这种举动也不说什么话刺他,他都看惯了,懒得理了。
“其实你娶云抒也不是不可,只是……只是你若娶了,我不也没了借口。”
“原来你是在想这件事啊。”
“没有想到一晃已过了那么多年,父王都要给你赐婚了。”他如此感慨着,心中不免惆怅,至于惆怅些什么,他也不十分清楚。
“你也不再是以前的身份,而是当朝太子。”
“你倒知道我是太子,今后你我见面就该行君臣之礼,现在快来和我磕头。”
邢执听了微微扬起嘴角看向段恒,他半躺在椅子上,和煦的日头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瞧着便舒畅。
“今后你就是驸马了。”
“就算我的身份改变,我同你之间也是不会改变的,你何必担忧。”
“我自然知道这点,只是你已当了我十几年的贴身侍卫,若你成了驸马,我不得换个人当差,你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了,突然说换一个人,我真不知去哪里找好。好像那个人也不能替代你的。”
“你少说这些话来酸人,你的心思我还不晓得,我伺候你那么多年,总算能找个由头甩手不干了。”
“你真那么想?”段恒见邢执说的真切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了。
“何必想那么多,圣上不过就是那么一提,等过段时日许就忘记了。”邢执终究看过段恒如此说道。
段恒听了心里倒是宽慰了些,也不再问了。
朝堂外,圣上遣散百官。
宋秋头一个走出来就被吏部官员柳袁逮个正着。“刚圣上朝堂说那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婚姻大事乃属天命,你我皆为臣子,有万般想法也没有用。”宋秋迈开步子往宫外走,可不料那柳袁就是跟着他。他没了法子才说:“柳大人是吏部官员,就算圣上将云抒郡主赐婚也同你吏部无关,不知大人为何这样着急,可是存着什么心思。”
“我……”。柳袁被宋秋说中心思,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不过他也是聪明人,脑子一转就道:“听闻宋先生爱徒嫁去了边关,先生可沾了大光了……”。
柳袁的话未完魏明就要上前揍他,“不可。”却被宋秋用话拦下。
“先生,他……”。
“既柳大人无话可问宋某了,宋某便回去了。”宋秋话是如此说可语气确是冷的,这柳袁确实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摆摆手坐上马车,对魏明道:“我们回吧。”
“呸。”魏明冲那官员吐了吐口水,然后驾起马车飞奔着回宋府。
宋府。
已入夜,宋秋还伏在案头挑灯夜战,魏明站在外头站岗连连打哈气,魏阳正好有事来禀告,见状伸手拍了拍魏明的后脑勺。
进屋才发觉,宋秋用胳膊支撑着脸颊已闭上了眼睛,门敞开着,风就那样对着他的脸吹,这魏明是个粗人,若是保护宋秋的安全他倒是不担心的,不过若是照顾先生的衣食倒是不如女人细心。魏阳想着便拿起一旁的衣袍为宋秋披上,没有料到宋秋便在此刻醒了。
“先生若是乏了,何不去床上躺一会儿,再此地睡可是不好。”
宋秋压根不听魏阳的话,只是笑着问来人:“你有何事来报?”
魏阳见对方漫不经心的模样,道:“若是子寒在这里便好了。”
“怎么冷不丁的又说起他了?”
“谁叫先生不听我们的劝告,也只有子寒的话你能听进去些。”
“若是魏明提他也罢了,怎么今日也说起这话来。”
魏阳不言语了,又问:“先生今日怎么这样晚还不睡?我听魏明说今日下朝有人给你难堪?”
“他的话能信吗?不过是圣上叫我选选日子。”
“什么日子?”
“太子娶亲的日子。”
“太子可知此事?”
“怕是还不知。”
“若按照太子的性子,知道了这事怕也要闹一番。”
“闹又如何,总归要娶的。”
“先生可在为此事忧心?”
“也没什么,这婚事早就在我预料之中,或早或晚都同我们无碍的。只不过这婚期不知定什么时候好?若定早了,怕太子没有准备好,若定晚了,恐生变故,倒是有的一番斟酌了。”
“既然需要斟酌,先生便慢慢想吧,何须急于今晚。”
“也不是为了此事,不知怎的,这几日有些心绪不宁。”
“先生可是身子不适,我叫魏明明日去请蔺大夫来给先生瞧瞧。”
“这倒不需要,也能是我想的太多了吧。”宋秋说着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衣衫,对魏阳说:“夜也深了,你同魏明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不歇,先生,我今日当值。”魏明在屋外听见了,冲屋里的宋秋嚷道。
“屋外又不是没人,你别站我门口当门神了,你这样黑脸,都挡住我的福财了。”宋秋挖苦着魏明。
魏明听了转身辩驳道:“先生,别人在此地我不放心,我定要亲自护你才可。”
“魏阳。”宋秋开口喊他的名字。
“在,先生。”
“去,把那熊瞎子架回去吧,别让他此地扰我清梦了,上次他在这里守夜,我听了他一夜的打呼磨牙。”
“是,先生,我这就把他架走。”魏阳说着上去一把领住魏明的后领口往前走。
只听魏明在那么喊:“先生,先生……我这次守夜不睡了,真不睡了,就算睡了也不会打呼了,你别赶我走啊……魏阳,快放我下来……”。
宋秋看着他们两人那副样子淡淡的笑了。而后又低头看了看黄历上画的日子,摇头不知如何抉择。他想:若是他在这里,倒也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宋秋忽然觉得他像一个年迈的老父那般思念自己远嫁他方的女儿,他对他思念用任何悲痛、愁闷,繁忙、孤寂也不能掩盖。如果悲痛可以哭泣,愁闷可以抒发,繁忙可以消逝,孤寂可以忍受,可思念一个人你却没有任何法子
。趁夜不能寐之时,他伏案抄录南朝文学家刘义庆的文章,《王子猷雪夜访戴》。①
王子猷(yóu)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⑺。时戴在剡(shàn),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⑽,造门不前而返⑾。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1]
他想这便是他此刻的心情罢。
☆、(十六)风云之变
年关刚过,已是开春。
顾凌风好似军务不忙,到是日日在家,这让凌霄不太好受,众人皆知,他大哥忙的时候要管他,不忙的时候更要管他了。
“冷大哥,你说我哥近日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他以前可是把军营当家的人,这次生了趟病,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将军在家中陪你倒是不好了?”说此话的是管家秦穆。
“去去去,哪里轮的到你说话。”凌霄如此道。
“是,我没说话的份,少爷。”秦穆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
“你两别吵了,我懂你的意思,只是……”。冷子寒说着两手一摊,他道:“只是我也无可奈何。”
“夫人别理他,就是将军这几日天天瞧他功课,他恼了才来烦你的。你今后也要成家立业,趁着年轻,不就该好好学习么。”秦穆的话不无道理,凌霄知道。有时候凌霄总觉得秦穆同他哥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他说的话总是和他大哥那么相像。而他却像个外人,总是赶不上他们两个的步伐,有时候他也恼,为什么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会更大哥的欣赏。
“哎,冷大哥你听听他这话,到底是我是主子,还是他是主子呀,到像我哥似得教训起我来了。”
“顾凌霄,你不在书房在此地做什么?”俗语说“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有道理的。凌霄刚念叨着顾凌风,他就来了。
“呵呵,哥。”他抽动的嘴角回头看向男人。
“还不回去。”顾凌风看了他一眼,他就没话可说了。
“是。”凌霄答。
“秦穆,你去看着他写,不然他一会儿准又溜出来玩儿。”顾凌风如此嘱咐道。
“是。”
秦穆压着凌霄走后,顾凌风也不急着走,坐到亭中看冷子寒喂鱼,大概是要陪他,可又不知说些什么,只静坐着望天边的云,河里的鱼儿,可是模样一点也不悠然自得,紧张的搓着手,眼睛都不知看哪里,好生奇怪。
冷子寒觉得有心要陪就该心甘情愿,顾凌风现在的表情还不如不陪他呢。
“你不觉得将凌霄看管的过严了吗?”是冷子寒先开口打破僵局的。
“他和你抱怨了。”遇到弟弟的事情,顾凌风总是很上心的。
“你该知道他的脾气。”
“就是知道才得管,你也知道战场无生死,若我战死,这家里只他能支撑了。现下他不像个男儿,今后可如何是好。”顾凌风的话不无道理。
“何须说这样的话,若按照如此说所,我岂不是年级轻轻就得备好守寡的准备。”冷子寒故意如此想要缓解这样的气氛。
“若我死,你可他嫁,我不怪你。”他的语调很平静,含着愧疚。
“呵呵。”冷子寒笑。
“你笑什么?”顾凌霄问。
“没有想到你同我说的最深情的话竟是叫我改嫁。”冷子寒答。
顾凌风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他说:“没有想到你也爱说这些玩笑话。”
渐渐的两人很有默契的不开口,只坐在庭院中看日落,两人各怀心事却也不好轻易吐露出什么,从身后看他们的背影到有种错觉,似一对老夫老妻,饭后无视,享受看夕阳西下,可现实总是同他们反着来的。
京中还是同往日没有区别,宋秋拟定了段恒的婚期,段恒在朝上大发雷霆也是意料之中。
邢执在一旁好言相劝也没有用,日子如流水般过,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挽留,我想所有人都愿意去挽留那稍纵即逝的青春年华。可惜年华岂是你我凡夫能挽留得住的?
“你在做什么?”顾凌风推开书房就瞧见冷子寒手中拿着他的文书正在翻阅。
他被人抓个正着也不怕,也许他早就想被顾凌风抓住,这样便有了借口京见他了。
“如你所见。”他放下手中的文书答他。
顾凌风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冷子寒面带笑意语调冷冷的:“多谢将军夸奖,我哪里配得到佳人二字。”
“你到底为何嫁我?”顾凌风不是没有心思的人,若是之前他日日在军营里面不顾家事也就罢了,现今他日日待在家中还没有发觉冷子寒有奇怪之处,那他还带什么兵打什么战?
“将军以为是何?”冷子寒反问他。
他神情凝重的望了他一眼,道:“我不知。”
“那将军又为何娶我?”冷子寒师从宋秋,怎能没有一些心思。他自然先猜到了顾凌风娶他的原因才如此问他的。
冷子寒见顾凌风没有答话,开口道:“既然你我都不是爱慕对方才做的如此抉择,何必苦苦追问成亲的原由。”
“我的理由不会危害到你一分一毫,可我不知你的理由会不会危害我们顾府?”
“若是会呢?你要拿我如何?”
“那就怪不了我了。冷子寒,你最好还是告诉我理由。”说话间,顾凌风已经拔出佩剑,虽然他没有动作,可若是眼前人依旧固执不语,那么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二十年前,江南冷家灭门之案,你可曾忘记?”
“那年我还是襁褓小儿,我怎能知道。再说,你爹战死沙场,何谈灭门惨案?”
“那为何你爹那年就加官进爵,步步青云?”
“呵呵。”顾凌风大笑道:“那是因为我爹娶了那个女人啊。”他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年他娶了皇帝的亲妹妹,霞抒公主,我娘是正妻,为了给她让位,圣上赐她毒酒身亡。”
“加官进爵,步步青云,是啊,你以为我们顾府需要这些?你以为我爹要娶那个女人吗?”
“那……那……我……冷家……不会……师父不会骗我的。”
“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何事?为何你会以为是我爹害你家灭门?”顾凌风如此追问而冷子寒已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将军,将军”。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吧”,顾凌风如此说道,见他神色慌张,道:“有何事如此慌张?”
“夜城外族来犯,驻守的将士来信求救,严将军已带人马去了,特叫卑职前来禀告。”将士跪在地上对顾凌风如此道。
顾凌风一想就觉得不妙,起身问来人:“若我没有记错,镇守夜城的是孙策,若是夜城要失手,怎不上书与京城搬救兵反而向我们求救,这夜城离我边境可有三日路程,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个道理他段默不是不懂的人。”
☆、(十七)出征
“听前来的报信的人来说,已写了二十多分书信与朝廷,可还是没有见粮草和救兵的身影,本是向周边邻军求救的,可他们见没有皇上口谕,都没有使出援手,无奈之下他才投奔于此。”
“糟了,这下糟了。”顾凌风常年征战听了这话只说“糟了”可见情况真的不妙。
“为何你要说糟了?严律不是带兵去支援了吗?”冷子寒也不懂他话中的含义,如此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到那小兵面前追问:“严大将军带了多少人马去?”
“带走了十支铁骑,约一万人。将军说步兵走不快连夜带着骑兵走了。”
“不行,不行,整合军中其他队伍,势必追上他们。”
“将军不可。”
“你还不懂吗?朝中不去救他们是就要让他们死在那里皇上对孙策早有忌惮,,我不能让严律白白丧命。”
“可将军说……”。小厮跪在地上,吓得七魂掉了六魄。
“他说什么?”
“严将军叫主将千万别去支援,若是边境趁此来犯,此地无人镇守,便是被敌军前后夹击,若是失了夜城还无大碍,若是失了此地,我朝百姓便要流离失所了。”
“我怎不知这个道理,我怎不知。”顾凌风听了似疯了似得将桌上的茶盏砸到地上。他的眼眶泛着红,后支持不住推到位子上。他道:“可他不能让我眼看他去死啊。”
“主将,这是严将军离开前留下的信,他说……”。
“他还说什么?严律他还给我说什么?”
小厮不在说什么,只把信交给顾凌风,说:“严将军说,只要主将看信就懂了。”
顾凌风拆开信封,纸上只有短短几字。
“若我战死,每年清明你可会为我上坟?”
他的泪浸失了信封,一旁的冷子寒见了也觉得心如刀割。
“我看也不是没有法子。”冷子寒道,顾凌风听到此话两眼放光的看向他。
“你还有什么法子,若你能救回严律,你要我的命也可。”
冷子寒听了觉得好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他想,他又不是他的杀父仇人。“你忘记你为何娶我了?冷家在江南还养了十万铁骑,若是搬兵去夜城不出二日也到了。”
“你愿意借兵给我?”男人试探性的看他。
冷子寒回:“不是借你,而是由我带去夜城。”
“不可,不可,你从未征战过,若是出了……”。顾凌风没有说下去,因为他懂得了冷子寒话中的含义,他又何尝是出生就会带兵打战的,若是畏手畏脚,那永远上不了战场,当不了将军,何况冷子寒师从宋秋,父为江南第一少主将——冷言。他许该信他。
“你顾家军虽是骁勇善战,可你营中只有严律副将,此为你顾家军第一弱点,若是分开打战就无人领兵,你现下要镇守此地,兵力不可分散,此点严将军早已知晓,所以他才带了十支铁骑走,而不是二十支,只因万一边境来犯,此地兵将不够,他怕你支持不住。”
“我知道你师从宋秋,可宋秋到底是个文人,他没有上过战场,你学的也只是一些文史,你不知战场上的凶险。他将你交托与我,我不能至你与危险之地。”
“若你叫我镇守此地,边境来犯,你觉得我如何能支持的住?再说了,江南的骑兵是我爹手下的部将,就算你去了,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我知我初出茅庐,可夜城里有严律还有孙策,他们都是久经沙场之人,我跟着他们,总不会吃亏的。”
“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若我有其他法子还会让自己涉足险地么。”
“那你去吧。”顾凌风只有此句话。
“哥,我也去。”凌霄从屋外冲进来跪在地上如此求顾凌风。
“你也去吧。”没有想到顾凌风竟然如此轻易答应了他。秦穆刚想跪下求他也去,顾凌风先开口:“秦穆你也去吧,你帮看着凌霄这傻小子。”
“是,少爷。”
就这样,这偌大顾府一下只剩了他一人。他什么也不能做,有一身本领也只能驻守此地看尽漫天的黄沙等他们一行人回来见他。
“此次一行十分凶险,你若出什么意外,可有话叫我带给宋秋?”离行前顾凌风如此问冷子寒。
冷子寒身穿银色盔甲骑着白马潇洒的回他:“无需带话,将我的尸骨带回京里洒在他庭院中的梅树下即可。”
“若尸骨无存呢?”
“尸骨无存我也不怕,只要有风就可,风会把我的骨灰吹回京中的。”冷子寒突然明白宋秋为何将他嫁给顾凌风,可他来不及多想就得去救严律。
宋府。
“先生,不好了,子寒他……”。宋秋在江南布满了亲信怎会不知冷子寒的一举一动。
“他如何了?”
“他突然去江南带走了所有亲兵,夜城一战怕是顾凌风要他去了。”魏阳上前道。
“不是顾凌风要他去,而是他主动请缨的。”知子莫若父,宋秋怎会不知冷子寒的心思。他看似柔弱骨子里还是和当年的冷言一样刚强的,若不是如此,他宋秋当年又为何会追随冷言呢?他自然是崇敬这样人的性子的。
“可……可子寒根本没有打过仗。”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打的,此次有严律,孙策这样的大将在旁,他跟过去见识一下场面也是好的。再说了,江南那些铁骑都是当年的老将,其中不乏能手,对于军事,不亚于严律这些年轻人,你无需太担忧。”
“难不成先生一点都不担心?夜城写了那么多求援兵的信件,可圣上一封也没有看,一
根粮草都没有发,我看圣上是有心要灭这夜城。”
宋秋听了无话,他怎会不担忧呢?他连他哭都是要舍不得,怎又舍得他去战场。可到底他不能陪他一世,若没有了他,他又如何自保呢?宋秋想:一个男人总该有一个男人的骨气。他爹冷言将他的独子交托与他,想来也不是叫他将他培养成一个文弱书生的。他爹若是活着,必定希望冷子寒是个铁铮铮的汉子。
“天暗了,你回去早些歇着吧,先不要将此事告知魏明,他性子急躁,怕他听了受不了。”
“怕是来不及。”
“怎么,你说了?”
“魏明早就得了消息,连夜赶去顾府等消息了。”
“呵呵。”宋秋听了倒是笑了。
“先生怎还笑得出?”
“这倒也符合他的性子的,若他得了什么消息叫他第一时间书信与我。”
“是。”魏阳听了宋秋这话得知他只是嘴上这样说说,心里还是担忧的,若不担忧又何须说出这番话呢。
☆、(十八)相见
冷家军日日一去夜城曾援,敌军数日败退,不消五日就得胜归来。只是严律还是挂了彩,得躺着回来,孙策和手下也受了重伤,留在城中整顿军队安抚民心。
“你没事吧,现下觉得如何了?舟车劳顿,他们可你吃了什么?”一踏进顾府顾凌风就如此叨念严律,就连冷子寒也看不过去了。
他道:“哎,你明媒正娶的在这儿呢,怎么我回来一句嘘寒问暖也不见啊,我可是为你搬了十万兵去夜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是他亲弟弟都没有轮到,你还指望你啊。”顾凌霄也在一边酸。
秦穆见状况很好玩,也插嘴道:“我从小就伺候在少爷左右,少爷都没有顾上我呢,你们排我后面去吧。”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一个个的。我知你们打了胜仗回来,很是欣喜,可也得养养。悄悄你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快回屋去洗洗吧。”
他们几人刚梳洗完毕就传来圣旨邀他们进京,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子府。
“你说可不可笑?”今日段恒在朝上有顶撞了皇上。这次邢执也没有多劝,也没有怪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因为这事关乎人命。
顾凌风没圣上手书竟然私自搬兵去夜城,此为大不敬,皇上可定他们掉头大罪。朝中分为两派,一派当然是认为顾凌风不听皇上下旨就去救人,已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此等人该杀无赦。一派当然是认为顾凌风有功,应当嘉奖。段恒自然是第二派的,可圣上的心思是在第一派的,父子两人意见不一,自然说的不愉快。
“这太子我不做了。”段恒扯下头上的束发道。
“若没有你今日之言,顾凌风、严律、冷子寒三人已命丧黄泉。”
“当今圣上如此令人心寒,我这太子做的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年和你在流放之地带兵来的爽快。”段恒道:“我知你此次想去支援严律的,只是京中宵禁,若你带兵出城,便是置我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