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之与陈韩年纪都大了,为官做事求稳,最好能和和稀泥,混到退休。方学而年轻,想干实事儿,说白了不过是代沟问题。
贾瑞对凌銮道:“我们不妨去玉皇观看看。”听见贾政低咳了声,便避开凌銮,悄声问,“老爷,有何指教?”
贾政捋着胡须道:“君子一言一行,皆须有礼有矩,着装亦要考究。”
贾瑞自我打量了番,衣服没穿反,带子也没有系错,除了没穿袜子,都很整齐啊?“有何不妥?”
贾政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衣服,“你这是家常衣服,怎能穿着见客?里面还穿着睡觉的中衣,成何体统?”又指着缠着头发的布巾,“你也是世家子弟,如何仅用方巾裹着头发?还有这头发乱糟糟的,是谁替你梳的?这样子见人成何体统?”
贾瑞无语,他被小颜从床上扒起来,能漱个口、洗把脸,把衣服穿好就是很修边幅了,还管什么常服正装?只能恭敬地对贾政道:“老爷放心,以后定然注意。”
出来后悄声问凌銮,“我这样很邋遢?”
凌銮咳了声,斟酌了下词句,委婉道:“是有些魏晋名士的不羁之风。”
贾瑞哭笑不得,“我可以把这话当成夸奖吗?”
凌銮莞尔,去玉皇观的路上给他普通知识,“着装是很有讲究的,看官员的服装便能辩定他是何品级。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罴……衣服配色亦有讲究,品官常服用杂色纻丝、绫罗、彩绣。官吏衣服、帐幔,不许用玄、黄、紫三色,并织绣龙凤文,违者罪及染造之人。朝见人员,四时并用色衣,不许纯素。”(出自度娘~~~)
贾瑞也算长知识了。
到玉皇观时,见观内已经戒严了,两日后便是打蘸之日。
工部右侍郎方学而很年轻,眉宇疏朗,举止风流,贾瑞对有貌又有才的人向来佩服。工部诸人见凌銮和贾瑞同来,知与案件有关,无不诚惶诚恐,惟他潇洒坦然,引领两人视察玉皇观。
☆、查档案终于解疑惑
玉皇观占地面积极大,只逛了四分之一便到中午了,贾瑞脚伤腰伤未好,逛得十分辛苦,凌銮便带他去吃饭,席间说道:“这方学而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他表现得太过坦然了些。”
贾瑞点头,“尚书与右侍郎死,他是最终获利者,有很大的嫌疑。只是以他的城府,这样杀了两人未免又太愚蠢了些。”
凌銮沉吟下,“工部尚书之职花落谁家,尚不可知。朝中官位争夺多半是结党倾轧,杀人不见血,用暗杀手法太过下乘。”
还未吃完饭,小颜找了过来,说皇上召见贾瑞,两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案子尚未破,又出了桩命案,皇帝必然龙颜震怒,上次降了刑部尚书之职,这次会如何?
凌銮道:“左军、姚启世的案子已经告破,陈韩案抓到疑凶,尚能有所交待。”
小颜回禀道:“我问过昨晚更夫,约模二更时候,他在王水家俯近见着个身影,经他描述,身影与王水相仿。”又拿出个小机括,“这是在王水家里发现的,机括里藏有银针,银针上抹有迷药,已经给卫公子看过了,和门卫身上伤痕、药性相同,他就是利用这个射倒门卫,将人头挂上去的。我又去了北静王府,有几人能证明,当日王水曾去王府里送过鱼,说是肚子疼去了趟茅厕,时间正在唱贺寿之前。杀死陈韩与赵敬之,想必就是他!”
贾瑞:“他有没有招认?”
小颜道:“这等凶手必是心思狡诈,不给他点苦头,岂会乖乖招认?”
贾瑞想到自己被严刑拷打,神色严厉道:“不可动刑!再狡诈的凶手,若有十足的证据,他也抵赖不了,屈打成招,便是草菅人命。”
除那次穆王府审案外,贾瑞向来温文和煦,忽然这么严厉还真令小颜意外,“皇上召见,是要向你要个凶手的。”
凌銮也道:“朝中连发命案,百官惶恐,皇权受到挑衅,父皇势必要找个人杀鸡敬猴,以安民心,红衣人已死,你若交不出凶手来,父皇震怒之下,你……”
贾瑞问,“若交出那少年,他岂不必死无疑?”
凌銮奇道,“你在疑虑什么?”
贾瑞呐呐道:“有太多东西尚未弄清,杀人动机是什么?陈韩、赵敬之有何联系?他又是怎么杀的赵敬之和四名轿夫,他的帮手是谁?赵敬之的尸体在哪里?那本奏折又在哪里?”
小颜催道:“你别琢磨了,皇上急召,岂能耽搁。”
三人便下楼来,凌銮交待,“先去趟衣裳铺子。”
小颜诧异,“都什么时候了,将军您……”
凌銮对贾瑞道:“你这素色衣服,不宜面圣,去换件。”到成衣铺子停下,凌銮替他挑了件缥色镶白的箭袖,白玉绣竹抹额,又让铺里的女子替他重新梳了头发,换好衣服出来,依旧是翩翩少年郎,较方才多了些稳重从容。
到宫里,果然皇上脸色十分难看,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贾瑞便将左军、姚启世的查案经过讲了遍,皇上见破了两件脸色才稍霁,又问,“陈韩之案又是怎么回事?”
贾瑞正迟疑着说还是不说那少年,凌銮开口,“回父皇,已经抓着疑凶,只是证据尚不齐全,不敢定案。”
皇帝道:“详细说来!”
凌銮便将昨晚的经过、贾瑞的推理,及小颜查到的证人证据都说了遍。皇帝听后斥责贾瑞,“如此证据确凿,还有何可迟疑的?你如此推托,畏首畏尾,便不怕朕赐你个办事不利之罪么?”
贾瑞忙道:“实因此事疑点甚多,怕造成冤假错案,还望陛下给草民时间,容详细查明。”
皇帝面色阴沉道:“朝中大臣连番被杀,百官慌恐,这是对皇权的挑衅,朕若不严惩,日后保不准就有人觊觎皇权,谋害朕!来人!将那凶手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贾瑞闻言脸色大变,急道:“皇上,此案尚有蹊跷,请皇上三思啊!”人一旦错杀,便是找到真凶也枉然,且以皇上刚愎性情,就算以后找到真凶、证据确凿,他也不可能为枉杀之人翻案。
见皇帝态度坚决,忙向凌銮投来求救的眼神。
凌銮亦是不解,皇帝向来多疑,此次怎的如此武断了?是否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他向来主张谋定而后动,再未弄明白情况之前,从不贸然行动。此刻见了贾瑞的眼神儿,竟也跪在地上。只是尚未开口便听皇帝冷冷地道:“瑞王,你也要跟朕作对么?”
凌銮忙道:“儿臣不敢,只是两日后便是打蘸之日,父皇辛苦斋戒数日,若因此小民而杀生,影响了父皇长生之道……”
皇帝看着两人,眼神高深莫测,贾瑞不明白那眼神儿的意思,凌銮却被盯得一身冷汗。
那眼神儿里有猜忌!
“将凶手押入天牢,待打蘸过后再问斩。朕给你三日时间,查出同党,你跪安吧。”又对凌銮道,“瑞王你就不用管这案子了,带兵去护卫玉皇观吧。”
贾瑞先行回去,在宫外的时候遇到小颜小宋,小颜道:“我在此等候王爷,木头你护送贾先生回去。”
小宋没说什么,替贾瑞赶马车,到贾家后说道:“我想起来了,那红衣的手臂较普通人要短,肩膀也较常人的窄,只因穿着宽大的衣服,故而我那一掌差点就落空。”
“等等!”贾瑞猛然想起什么来,眉头紧皱,懊恼地直拍车门,“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破绽!你去帮我找来所有关于图腾的书。”便直接从车上跳下来,一蹶一蹶地到书房。
正在梳理案件的时候,宝玉来了,哭着说秦钟病愈发重了,药石无效。贾瑞正思考着案子,含糊地应了,用笔描摹出和尚身上的刺青。
贾宝玉也哭够了,就问贾瑞,“你拿着这个图腾做什么?”
贾瑞忙问,“你认得这个?”
宝玉道:“我曾听林妹妹说过,这是彝族早期的葫芦图腾。”
贾瑞惊喜,“果然是彝族没错?”
宝玉肯定地道:“没错!我当时还取笑说,向来只有以龙凤虎熊什么做图腾的,哪有用葫芦的?”
贾瑞呐呐道:“也就是说那和尚是彝族人,那么他说他是瓦剌人,家人被左军、姚启世所俘虏都是假的!他这么做的目的难道是,——还要接着杀人?!”
宝玉也惊了,“还有人要死?”
“不错!”贾瑞笃定地道,“哪里能查到彝族的资料?”
宝玉叹息,“可惜林妹妹不在,不然她肯定知道,林姑父曾巡盐各处,见识过各民族风情,与林妹妹讲过很多这方面的故事。对了,她有几本小札记,惯爱记这些东西,我去帮你找来!”
贾瑞也不能光等林黛玉的札记,正准备支使凌銮的手下,冯紫英卫若兰来了,便让他们去查郡县志,看有没有关于彝族的记载。
不时,贾宝玉打发茗烟儿送了五六本札记来,说宝玉要陪贾母吃饭,不能过来了。贾瑞也顾不得肚子饿便翻起札记来。
林黛玉的字迹娟秀,用蝇头小楷记着各地的风情,措词文雅,词澡清丽,文笔十分的好。贾瑞看到最后本才找到关于彝族的记载,说蜀中某地有个村子,因村里有座葫芦形状的庙,故外人将其唤作葫芦村。而村里人生下来,背后就有个葫芦的刺青。村里人崇尚火,每年都要举行火把节,火把节当日,法力高强的女祭司会穿着如火的红衣,在祭坛上跳古老的舞,唱着古老的歌谣。
只是在十五年前,村子里的人一夜间神秘的消失了,有人说那晚村子里发生了场大火,曾看见红衣女祭司和村民在火场里跳舞。数月后,有几个亡命之徒想看村里有没有遗留的钱财,到村里一看,满地白骨,竟没有一颗头颅!
贾瑞觉得这故事颇有奇怪,只怕藏着自己要找的事情,只是地址记载的太过模糊,正想怎么才能查得详细,凌銮手下士卒来报,陈府失火了。
贾瑞忙撇下书到陈府,小宋已经赶了过来,好在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也没什么伤亡,只烧了陈韩的书房。然而他们在废墟里发现了火油,是有人故意纵火。
贾瑞愈发奇怪了,从杀赵敬之的手法来看,他应该会当时就毁了陈韩的尸体,事后这把火到底是想掩饰什么?
折腾到现在天已经亮了,又是通宵未睡,贾瑞脸色十分的差,卫若兰劝他休息会儿,只是他心里记挂着案子,总觉得还会有人再死,如何睡得下?
这时,凌銮派人来说可以去吏部查看官员档案了,他们同到吏部,贾瑞查看老北静王的经历,发现他帐下曾有名参军名叫左军,“不知此左军与兵部侍郎是不是为同一人。”
卫若兰道:“是同一人。”
冯紫英噫了声,“户部的陈韩竟是弃武从文,还曾随老北静王平定过蜀中之乱。”
“等等!”贾瑞疾声道,“蜀中之乱?陈韩也在老北静王帐下?”说着又翻姚启世的履历,“原来如此,左军、姚启世、陈韩都是老北静王帐下,都平过蜀中之乱!”
卫若兰道:“可赵敬之、方靖并不在老北静王帐下,也未平乱。”
贾瑞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只因他们同时发生在北静王寿宴上,就以为是连环案,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起案子,而陈韩与赵敬之死法相同,只是凶手故意迷惑我们!”
冯紫英急道:“当年北静王帐下平叛之人,多半已是朝中权贵,光兵部有就三个,外驻官员更是数不胜数,凶手还要杀几个人?下个目标又是谁?”
贾瑞急得来回踱步,不能再有人死了!一定还有什么线索被忽略了,一定!“你们接着查资料,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他的腰还不能骑马,只能雇马车,车夫问去哪,贾瑞便说了左军、姚启世、陈韩的家。车夫道:“公子不如先去姚府、再到陈府,最后去左府。”
贾瑞下意识地问,“为何?”
车夫道:“这里离如意街近,从如意街到朱雀桥,再到平安巷刚好顺路。”
“等等!”贾瑞打断他,“什么如意街、平安巷?”
☆、城隍庙当场捉凶手
车夫道:“你所说的左府不就在平安巷?姚府在如意街,陈府在朱雀桥……”
贾瑞猛然大笑起来,“是了!是了!”也不顾脚上伤直接跳下来,冲进吏部,老远就问卫若兰他们,“老北静王帐下,有谁住在鸿运胡同?”
“兵部徐龙。”
“凶手下个目标就是他,大哥四弟,你们先去!”又让人去通知小宋,自己也赶往徐府,走到半路遇到折返的卫若兰,“徐大人昨晚并未回府,家仆说他去城堭庙上香了。”
贾瑞他们急忙赶往城堭庙,老远就见主殿上,冯紫英正与人交手,对手虽披着黑衣,但身形矮小,像个十来岁的孩童,功夫却极为老辣。他见形势不利,忽然扔出一物,瞬间烟雾四起,等冯紫英拨开烟雾时,凶手早就跳窗户逃了。
贾瑞他们上楼来,见徐龙肩膀中了剑,好在冯紫英来得及时,未伤及性命。
冯紫英懊恼地道:“可惜让他给跑了。”
贾瑞道:“他跑不了,小宋已经守住城堭庙所有出口,他还在庙里。”他们到楼下,小宋已经所有香客集中起来,其中十一二岁的孩子有十几个。
贾瑞道:“适才庙里发生了刺杀案,凶手便是杀左侍郎、姚佥事,和陈侍郎之人,而他,就在你们当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皆不作声。
冯紫英面露难色,“我虽与凶手交过手,只是他穿着黑衣,这里又这么多孩子,实在无法辩认。”
贾瑞不置声,一一观察众人,最后指着个面容奇丑的高大男人道:“凶手就是他!”
那人惊恐地连后两步,急切地道:“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冯紫英也道:“那人身材矮小,而这人如此高大,怎会是他?”
贾瑞指着男人脚下,“撩起他的衣摆一看便知。”
冯紫英半信半疑,倒是小宋忽然向男人袭去,掌风直击他衣摆,男人连连后退,衣摆翻飞,众人见他脚下,一片哗然,原来他竟踩着一尺半高跷!而踩着那么高的高跷他竟行动自如,甚至比普通人还利落,步伐迈得特别大,每步足有一米半,故而看着十分诡异。小宋又袭击他右肩,他两只手臂极短,右手举动不方便,显然有伤在身。
确认了这两点小宋收手,“红衣人确实是他!”原来高大的红衣人,竟是个侏儒症患者踩着高跷扮成的。
贾瑞问,“如何杀人的,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侏儒神色诡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贾瑞道:“你既不肯说,我便替你说了,前两起案子就不用细说了,遗书上写的很明白,你们先雇了小偷在门上抹蝙蝠血,造成夜鬼敲门的景象。而后利用和尚的身份混入左军府里,在北静王寿宴之上,将毛姜换成生姜,利用牛肉与毛姜相克的原理,杀了左军。接着又混入姚府。姚启世有心脏病,你们便让他同吃韭菜和蜂蜜,引发心病,再扮成红衣女鬼,将他活生生吓死。”
侏儒神色不动,像是听别人的故事。贾瑞接着道:“这两起案子办得很高明,杀人的方式隐秘,又恰巧与方靖、赵敬之案同时发生在北静王寿宴上,混淆视听,我都被迷惑了。若不是知道那江湖把戏,府里小厮又恰巧中毒,还真看不出玄机来。”
顿了顿又接着道:“那天晚上,你们是想去杀陈韩的吧?你被小宋所伤,又得知我们破解了食物相克之迷,只因仇未报完,故弃车保卒,让那小和尚写下遗书后上吊自尽,又故意伤了他右臂,让我们以为他就是红衣人。但你忘了一点,他的右臂已伤,写得字怎么会和原来的一样?”
当时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注意力都被那张遗书吸引了,光想着遗书是不是假的,辩认字迹去了,竟未想到右臂受伤了,如何能写遗书。
“也是这份遗书留下了破绽,书上说你们是瓦剌人,但是和尚背后却有彝族的图腾,以此推断你们身世及复仇之说都是假的,那么真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一直想不通这个。”
“接着便是陈大人之案,你为了隐瞒形迹,特意模仿赵敬之的死法,从窗户跳进去,砍下陈韩的头,又在那棵树上用银针刺晕守卫,将头颅挂在北静王府门口。这也是陈韩窗户下,和那棵树下有竹杆插过印记的原因。因为那树枝极细,我们便以为凶手是孩子或极轻的女子,因此忽略了伪装成大人的你。”
侏儒眼里闪过抹冷笑,当时他就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难免对他们起了轻视之心。他们本来打算昨晚下手的,但徐龙没有回府,计划落空。今早得知他到城堭庙上香,一时托大白天行动,没想到就此被擒。
卫若兰道:“想来王水家里的机括和银针,也是你放的。”
贾瑞见着他冷笑,正色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精心的杀局,也会有破绽,你刻意模仿赵敬之死相,将头颅送到北静王府,定也没有想到,我们竟是从老北静王的履历里,发现你的目的。”
侏儒终于开口了,“什么目的?”
贾瑞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杀他们与葫芦村之事有关。”
“不错!他们三人都是我杀的,你说得完全正确。”侏儒脸色变得沉重而悲愤,“你既然知道葫芦村,也知道十五年那场大火。可知那些尸体为何没有头颅?”
贾瑞:“这想必就是你杀左军、姚启世、陈韩和徐龙的原因。”
“哈哈!”侏儒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无止无尽地愤恨,猛然向徐龙冲过去,便要杀他,小宋与冯紫英连手才将他制住,侏儒恶狠狠地盯着徐龙,恨不得撕裂他,“因为他们的头,都被这些狗官砍了领军功去了!”
贾瑞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徐龙吓得脸色苍白,躲在小宋身后语无论次,“胡……胡说……你……胡说……”
侏儒两眼通红,血淋淋地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徐龙早就万箭穿心,“整个村子,五百六十三口人,全被那些狗官当成叛军斩首了,你们这些狗官,丧尽天良,为了夸大军功,竟杀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老弱妇儒,一个也不放过!畜生!畜生!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徐龙被那凶狠地眼神吓得连连后退,完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百姓议论纷纷,“真是丧心病狂,五百多口人!”
“当官的竟然这么草菅人命……”
“到底是真是假?这可也是个杀人犯!”
侏儒忽然跪倒在地上,放声悲嚎,悲惨欲绝,“五百多口人啊,一夜间全都被杀了,全都被杀了!我们的祭司跳进火海里,以火神的名义,诅咒这些人不得好死,她的血染红了火苗,可是还不能拯救村子!苍天,你为何不惩罚这些禽兽?我要为他们报仇,为我的亲人报仇!”
姚启世想来见过当年女祭司被火烧死的场景,才能被他们扮成红衣女鬼吓死。
全场死寂,有些女子已经忍不住落泪。
卫若兰动容道:“此话当真?”
侏儒面向城堭爷像起誓道:“我当着城堭爷的面起誓,方才所说若有半句虚假,我必天打五雷轰,让死去的村民永世不得超生!”古代人十分重视誓言,尤其在寺庙里起誓,谁能不信?
贾瑞见他神色,再观徐龙脸色,已经一目了然,“你可有证据?”
“贾先生!”小宋拦住他,此案关系重大,任谁都会绕着走,“赵、方两位大人之案尚未破。”
贾瑞浑然不管他的提醒,问侏儒,“你敢不敢当廷喊冤?”
“蒙天大冤,有何不敢!”
贾瑞慨然道:“若果真有冤屈,我便替你查清此案,还村民一个清白!”
“贾先生!”小宋再度出口阻拉,贾瑞阻止他,“那是五百六十三口人命。进宫面圣!徐大人,也请你同行!”
徐龙战战兢兢地道:“你……你无权……扣押本官……”
贾瑞凛然道:“皇上特命我查办此案,你是嫌犯,我有何不敢?将他们锁上!”
军士上来将徐龙与侏儒一齐锁上,押赴皇宫。
城堭庙离皇宫颇有段距离,路上贾瑞详细了解了经过,原来当年蜀中叛乱,圣上派老北静王前去平乱,恰值他旧伤复发,便派副将左军,参军姚启世、徐龙,以及监军陈韩前往,蜀中之乱本是些百姓被地主压迫得没有生路,才奋起反抗,他们的目地不过是得到自己的土地。而这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反抗之人全部杀死,为夸大军功,竟然还灭了葫芦村,用他们的头颅充当叛军之首,贸领军功。
如此丧心病狂,听得卫若兰冯紫英都义愤填膺,冷冷地盯着徐龙,后者神情恍惚,时不时环顾四周,似乎有人在监视着他。
最冷静地是小宋,他提醒贾瑞,“此事关系朝中权贵,又事隔十五年,如何破案?”
这也是贾瑞所顾虑的,问侏儒,“你手中可有证据?”
侏儒道:“四人中姚启世心思最缜密,当年之事被他处理的滴水不漏。有位御史弹劾他,奏折还未送到京城便被拦了下来,那御史也被谋害了,从此再无人敢提此事。”
冯紫英问,“那位御史是何人?”
“宋语冰宋御史。”
☆、疑案破证人被灭口
卫若兰冯紫英齐齐惊道:“原来是他!”
贾瑞:“你们认识他?”十五年前他们俩也只是小屁孩儿吧。
“你竟不知道宋御史?”说到他冯紫英眼中带着景慕,“他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清廉如水,巡按各州,屡破奇案,百姓称之为宋青天,有许多折子戏都在唱他的故事。只可惜英年早逝,三十八岁便病逝于任上,可叹可叹!”
卫若兰急问,“宋御史之死与葫芦村案有关?他不是亲至灾区救助瘟疫,不小心染上瘟疫而死?”
侏儒道:“他是死于瘟疫,却是有人故意让他染上瘟疫的!”
“此话怎讲?”
“当年蜀中死了那么多人,引发瘟疫,许多村民都染病,宋御史巡按蜀中,不忍见百姓受苦,便组织大夫救人。我们听闻宋大人清名,便伪装成病患,向宋御史申怨,宋御史受理此案,着手调查,某个晚上突然就失踪了,等找到他时,发现他被关于瘟疫患者中,已经……不行了……”说着痛哭流涕。
冯紫英叹道:“宋御史爱民如子,所以没有人会置疑他会亲至灾区救助百姓,而瘟疫传染十分厉害,不幸染病也是正常,一代清官,竟这样被谋害了!”
贾瑞沉吟半晌,“从冒领军功,到谋害御史,这都不是当时仅是副将的左军等人能完成的,他们背后定然有人!你怀疑是老北静王是不是?”
侏儒道:“他们是北静王直系下属,若不是受命于他,怎敢灭我村庄?”
贾瑞又问道:“你们为何要烧陈韩的书房?”
侏儒道:“我们的目的只是报仇,陈韩既然死了,还烧他书房做什么?”
贾瑞奇道:“这么说书房不是你烧的?那会是谁?他们要掩藏什么?”
冯紫英沉思了片刻,对贾瑞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老北静王军功卓著,根本不需要杀无辜的百姓冒领军功,而且那次他根本没有参加平叛,军功落不到他头上。”
卫若兰似乎想到什么,忽然一惊。
贾瑞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卫若兰脸色有点白,“北静王的权利是从那时候被分化的,朝中能分化他权力的人……”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东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南安郡王,当时兵部尚书,如今的内阁首辅闫崇,以及当今皇上。
也就是说,这次的被告,极有可能是四王之一,或是内阁首辅,以及皇上!
徐龙忽然呐呐自语起来,“你们斗不过他的,斗不过他的。”
冯紫英厉声问,“他是谁?”
徐龙只是神精质地道:“斗不过他的,斗不过……”
贾瑞正要审问,忽听小宋喝道:“有刺客!”
几个黑衣人冲了过来,冯紫英小宋忙护在侏儒身边,又有两人向贾瑞卫若兰冲来,卫若兰不会功夫,贾瑞还得保护他,被缠得脱不开手,只有徐龙站在一边眼神惊恐。
贾瑞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呼,“保护徐龙!”然而已经晚了,小宋尚未赶到,一支箭矢如流星般射来,正中徐龙胸口!
原来他们的目标竟是徐龙!不!他们的目标不止徐龙!就在这一愣之即,十来个黑衣人齐涌至侏儒身边,他被锁着手脚无法闪躲,被一刀斩下头颅!
杀人灭口!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竟就这样将证人杀了灭口!
“小心!”小宋忽然叫道,一把推开贾瑞,他感觉耳边劲风袭过,一支羽箭插在地上,尾羽犹自颤抖。
“保护贾先生!”小宋下令,军士团团地围在他身边。
贾瑞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面色从容不迫地对来箭的方向喊到,“我收到了你的警告,也奉劝你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卫若兰忽然呼道:“三哥,徐龙尚未死!”
贾瑞忙到徐龙跟前,他一把抓住贾瑞的手,目眦欲裂,“临安春雨初霁,四二、四六、二四三、三四六……”话未说完,便气绝而亡。
冯紫英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瑞思索半晌,也不明白,抬着两人的尸体进皇,向皇上讲明案子的始末,请求道:“一代清官,五百六十三口人,亡魂未安。请皇上允许草民彻查葫芦村和宋御史之案。”
皇帝从头到尾未出声,脸色高深莫测。
贾瑞再次请求道:“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杀死犯人及疑凶,凶手如此明目张胆,藐视皇权,可见其罪孽深重,所图非小。”
皇帝道:“你便不怕被灭口?”
贾瑞斩钉截铁道:“为皇上办事,还死者以公道,虽九死而无悔。”
皇帝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眼神犀利如刀,似能解剖皮囊,看到本质里去。贾瑞坦坦然然迎视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
“已经好多年了。”皇帝忽然叹道,“朕未曾见着如此清澈无欲的眼睛,只有当年的宋语冰……你很好!”
“请皇上恩准。”
皇帝似乎很疲倦,挥挥手道:“此事朕自有主张,你且把赵敬之、方靖案弄清楚,再来找朕说话。”
“皇上……”
卫若兰悄悄地拉拉贾瑞的衣角,贾瑞只得噤声,退了出去。
出宫来倒是见到凌銮了,他急步上来,先问贾瑞,“有无伤着?”
贾瑞摇摇头,“对方只是想警告我,并无伤我之意。”
虽然听小宋如是说,凌銮还是不放心,确认他没有伤着后,才放下心来,对小宋道:“以后你便跟着他,寸步不离。”
贾瑞吃惊,“这怎么行?他有将帅之才,跟着我岂不委屈?我也并非没有自保能力。”说到这里,心虚地低下头,凭那三脚猫的功夫自保,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其实也怪不得他,前世他的功夫可是数十年,冬练三伏,夏练三九练出来的,就贾天祥这小身板,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能躲过那黑衣人的袭击已经很不错了。
小宋道:“我并不觉得委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不会违抗凌銮的话是原因之一,二是因为对贾瑞的敬服,能明察秋毫,且不畏强权,是个真汉子!
再推拒反倒会伤人心,贾瑞便道:“如此,你便暂时跟着我吧,待此案了再回去。”说着又想起宋语冰案,不禁皱起眉头,“皇上并不允许我查此案,如今原告又被灭口了,该如何是好?”
凌銮看看冯紫英,“此案利害关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贾瑞知他也是番好意,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鲁莽行事。”
凌銮又看向冯紫英卫若兰,“你们的意思呢?”
冯紫英道:“冯某从小听着宋御史的故事长大,他便是我的楷模,如今得知他为人谋害,岂能视若无睹?”
卫若兰也坚定地道:“纵上刀山,下火海,也势必查清此案,为他报仇!”
凌銮颔首,赞赏道:“书生尚且如此,我等焉能落后?小颜,你先去趟蜀中,查查当年蜀中叛乱的卷宗,以及宋御史在蜀中所做所为,越清楚越好。”
小颜置疑,“我们都走了,谁来保护王爷?”
凌銮眉宇横轩,颇为自得地道:“本王功夫比你们如何?”
小颜小宋肃然道:“将军神勇,我等自是不及。”凌銮道:“既然如此,你们有何不放心的?况且还有昆仑十二卫在身边,你们只管去。”
“是!”
凌銮又拍拍小颜的肩膀,“多带几个得力的人,万事小心,安全为要!”
小颜笑道:“将军放心。”
小宋从怀里拿出个药囊给他,木着脸道:“不许喝酒!”
“你这木头,真无趣!”小颜报怨着,却还是乖乖地收下药囊,“回来你可得请我好好喝一坛。”
小宋道:“好。”贾瑞见他们如此,心里十分感动,“多谢诸位,其实……”
小颜笑嘻嘻地道:“其实你想请我喝酒是吧?”
贾瑞汗颜,还真看不出这么俊秀的有些女气的人,竟是个酒鬼,“这是自然,等你归来,我们不醉无归。其实你可以晚点再走,至少等打蘸过后。”
凌銮纳罕,“对方竟已杀了徐龙和侏儒,必然也派人去蜀中了,事不宜迟,我们应抢在他前面,怎么反倒不急了?”
贾瑞蹙眉,“我总感觉还会有事情发生,别忘了,侏儒虽死,他还有个同伴。”
凌銮便道:“小颜还是先去蜀中,那僧人的事我自会按排人去查,不过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想找到他是不可能,只能防着他别再被暗杀了。”
吩咐属下多留意那僧人,又对贾瑞道:“如今五起案子已破三起,赵敬之、方靖案你可有头绪?明日便是第三天了。”
贾瑞摇头,“侏儒说陈韩的书房并不是他烧的,我想必有蹊跷,得再去现场看看。”便抛下凌銮走了。
凌銮见他乌黑的眼圈,伤势未愈的脚,眉头微皱,问小宋,“他多久没休息了?”
“两天两夜,今日饭还未来得及吃。”
凌銮厉声道:“着人到酒楼买点送给他,今晚再不睡,点了他的睡穴!”
“是。”
果然当晚贾瑞又想着案子无法入睡,小宋无法只能点了他的睡穴。饶是如此,贾瑞次日寅时便醒了,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便去陈韩书房,天还未亮,挑着灯在书房废墟上找了半天,忽然问小宋,“你有没有发觉少了什么?”
☆、心有灵犀一点即通
小宋不解,“什么?”
“你看见砚台了么?”
这么一说还真没看见,砚台又不会烧毁,书房里怎么会没有呢?
管家道:“砚台在老爷房里,出事前两天书房漏水,老爷便搬到自己卧室办公了。”
贾瑞喜出望外,忙到陈韩卧室,在书案中的暗格里找到本未上奏的奏疏,看到里面内容,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卫若兰、冯紫英也来了,两人神色十分凝重,将个皱巴巴的纸团交给他,“这是在赵敬之书房的废纸娄里找到的,写糊了的奏折。”
两份奏折内容相互印证,“快去玉皇观!”
小宋还不明白,“奏折里写了什么?”
“有人在玉皇观里埋下大量炸药,但愿还来得及!”
初五这日寅时,皇上便从宫中出发,前往玉皇观,凌銮随行护卫,一路车辚辚、马萧萧,锦旗黄带随风招摇。
皇辇行到驻龙山时,天上忽然飘来几个白色的孔明灯,灯上写着偌大的红色“冤”字,凌銮忙令昆仑十二卫护在皇帝左右,接着便见一个偌大的风筝从驻龙山顶滑翔下来,风筝上亦写着个偌大的“冤”字。风筝上还有个人,一身红衣好似那夜女鬼。
划到半空风筝忽然着起火来,红衣人在大火中呐喊,“草民以死鸣冤,请皇上还葫芦村五百六十四口百姓清白。”声音从空中不断回响,“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申冤,请皇上申冤……”
天风吹荡,火烧得极快,片刻便吞没了红衣人,烧折了风筝翅膀,红衣人从半空中坠下来,仍然没有死,没有痛呼挣扎,坚难地站起来,面朝着皇上跪下,“请皇上为葫芦村五百六十四,为宋御史申冤!”
大火已经将他彻底的包围住了,完全看不见身影,然而眼睛里的冤屈和对申冤的坚定与执著,却能透过火苗,传到每个人心底。
凌銮知道这是那晚袭击贾瑞的黑衣僧人,他纵横沙场数载,见过无数惨烈的场面,依然被此人震撼。
火越烧越大,僧人和身影越来越模糊,声音却依然清晰如故,“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申冤!请皇上为葫芦村百姓申冤!……”一遍一遍,直到大火烧毁了他的嗓子。
随行的文臣武将都被震撼住了,已经有大臣跟着跪下,“皇上,此人不惜以死鸣冤,必是受了蒙天大冤,请皇上允许他所请。”几位大臣纷纷附喝。
亦有人道:“如此鸣冤,惊扰圣驾,皇上应严惩此人,否则日后人人效仿,皇上岂有宁日?”
凌銮冷冷地道:“不如你去惩罚他?”
那官员被噎得无话可说。
而皇上只是眼神莫测地看着僧人,从头到尾不置一声,直到僧人在他面前化成灰烬。而直到化成灰烬,僧人都没有□□挣扎一下。
有大臣建议受理此案,有大臣建议不加理会,皇帝冷眼看着他们吵吵嚷嚷,待他们都静下来等着他答复时,冷冷道句:“起驾。”
凌銮看着皇辇无情碾过僧人的骨灰,看着大臣们踩着僧人的骨灰走过,心里有什么悄然萌生,他想起贾瑞的眼神,追求真相坚定执着的眼神,那应该是最普通的眼神,却如斯难见。
他命人收起僧人的骨灰,随着皇辇继续向玉皇观前进。
小宋快马加鞭到玉皇观下,玉皇山下已经戒严了,好在凌銮事先给了他块令牌,才能通行无阻。此时皇帝皇辇刚进山门,玉皇山上一切如常。他进去后悄声对凌銮说了情况,凌銮下令皇辇回撤,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那些道士忽然从袖子里拿出刀来,抓住候在三清殿外的官员,观主一把扯下三清像后的帘子,帘子后竟堆放着炸药!
他举着蜡烛送到引线前,“不许动!谁动我就点着引线!”
贾瑞到时就是这种僵持的状态,那些假道士正用剑逼着官员进入三清殿。他与凌銮对视眼,彼此颔首,然后凌銮解下佩剑,向三清殿走去,朗声道:“方大人,不妨出来谈谈。”
方学而果然从三清像后走出来,依旧是从容儒雅的形象,不过多了分桀傲,“瑞王殿下是想求饶,还是想投降?”
凌銮淡然道:“议和如何?”
方学而笑起来,“你拿什么与我议和?”
凌銮空手跨进三清殿,“自然是你想要的东西?”
方学而仰首大笑,“哈哈……我想要的东西,瑞王果然识时务,不过这却不是你有权利商议的。”在他大笑之时,凌銮已迅速来到他身边,方学而发现时,两人已相距不过两米,他断喝,“站住!让你老子进来。”
凌銮眉宇微挑,眼里噙着抹冷笑,“你害怕什么?”
方学而色厉内荏,“我怕?你们命都掌握在我手上,我会怕?”话音未落,凌銮猛地出击,身影快如鬼魅,一掌便向他胸口击去。方学而竟也会功夫,身形忽移,虽未躲过那掌,到底避开了要害。凌銮没有对他穷追猛打,开始解救被擒官员。
假观主见意外突发,举着蜡烛便要点燃,正在此时一箭飞至,正好射中他手腕,蜡烛掉地,他用另只手捡起,尚未举起引线旁,手腕再度被射中。旁边的假道士见情况不妙也拿起蜡烛点引线,而无论是谁拿到蜡烛,却始终碰不到引线。
小宋冯紫英也进入三清殿,解救人质。
方学而见情况不妙,忽然推倒三清像边的竹架,烛架朝着火药方向倒去上,凌銮合身迎上去挡住蜡架,饶是如此,仍有三支蜡烛被惯性带飞了出去,眼见就要掉在火药上,众人吓得呼吸都没了!
这时,忽闻一阵破风声,一支羽箭划过,射中三支蜡烛后钉在墙上。
小宋与冯紫英分别将另外台蜡架和香炉弄熄灭,三清殿里明火尽烬,禁军涌入,将假道士擒下。
凌銮这才松口气,回头,见贾瑞挽弓如月,立在三清殿外,腰肢细瘦而坚韧,衣摆掀起,更显得双腿修长笔直,虽然算不上魁梧强壮,却也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危机解除,凌銮回到皇辇前,“儿臣擅作主张,请父皇恕罪。”
隔着辇帐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只听他冷冷地道:“瑞王,你竟敢拿朕的性命冒险!”
凌銮恳切道:“父皇容禀,刺客的目的是行刺父皇,之所以迟迟未动手,是因为父皇的皇辇尚不在火药炸伤范围内,否则我等焉有命在?然而诸大臣皆在三清殿外,一旦皇辇退后,他们皆后被伤,儿臣知父皇定不愿看到众臣出事,又怕禀明此事后让贼人疑心,故而擅作主张,请父皇降罪。”
皇辇内许久不闻声音,半晌才道:“你何罪之有?回宫!”也不让凌銮起来,直接走了。朝臣经过凌銮身边时,纷纷致谢,凌銮只是冷着个脸,不加理会。
贾瑞忧心地看着凌銮,经此一事,大臣多对凌銮心存感激,而皇帝最忌讳的便是儿子与朝臣结党,以前之所以重用凌銮,是因为他在朝中无任何根基,这下势必会想法削凌銮的兵权了。
凌銮见着他担忧的眼神,反而笑了起来,忍住揉揉他额角的冲动,“你是怎么发现方学而的阴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