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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诗念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45

陈知县叹息道:“要说这许木氏,也是个苦命人,从小就没有爹娘,跟个姓木的姑姑长大,后来被许老大看中,娶来做了正室。这许老大是荣县首富,她也算是麻雀变凤凰,只可惜好景不长,三个月前,这许老大突发疾病,一命呜呼了,只留下个儿子名叫许庭。十日前,这许庭竟又被拐子给拐走了,这许木氏连遭打击,疯疯癫癫的,哎,也真是可怜。”

贾瑞听到暴病而亡时,眉头微微蹙了蹙,“这许老大为人如何?”

“都说为富不仁,这许老大倒是个难得的好人,时常做些善事,接人待物也是宽厚有礼,从未见他跟谁脸红过。”

也就是说他没有什么仇家,真的是暴病么?“听这称呼,想来许家还有别的兄弟?”既然称他为许老大,想来还有许老二、许老三。

说到他,许知县连连摇头,“还有个弟弟,人唤许二,很不成气,整日里只知道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若不是他哥哥会赚钱,这许家早就被他给败光了。”

卫若兰拿了张方子出来,“我替许木氏开了张方子,还劳烦抓些药让她服下。”

许知县让师爷去抓药,又准备着人通知许府,贾瑞阻止了,“等明儿许宋氏醒了再说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问她,可着人观察下许府的动向。”

陈知县便向厅外唤赵捕头。一个三十多岁,蓄着胡子的捕快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陈知县指着贾瑞道:“这位是京中的贾公子,来帮我们破拐卖儿童案,从今后你便听他调遣,协助查案。”

“是,大人!”

贾瑞问陈知县,“想来所有被拐儿童都备录在案,何时被拐、如何被拐、在哪被拐,以及被拐几童的家庭情况,都已一一陈列在案。”

陈知县道:“是的,快让纪师爷快将卷宗都拿来。”不会儿一个五十多岁,书生装扮的人便带着几叠卷宗过来。

贾瑞将卷宗收下,道:“我且看看卷宗,明日再到各处查访下。”

陈知县便带他们到客房里,这客房也十分简朴,看来冯紫英说得不错,这个陈知县办事儿能力虽然差,但为官清廉,也算是个好官。

安顿好后贾瑞让兰舟先哄小火柴睡觉,自己打开卷宗看起来,被拐儿童年岁不等,身份各异,有贫苦农民之子,也有富家子弟,甚至还有位官宦少爷。被拐方式也多样,有夜半盗走的,有出门玩被拐的,唯一共同点是,拐子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刚看完卷宗,冯紫英三人也来了,“可看出什么问题?”

贾瑞拍着卷宗沉吟,“可以断定,我们遇到的是个专门拐卖儿童的组织。这个组织经验丰富,做事缜密,犯案地应该不止荣县。”

卫若兰道:“自古以来,拐卖妇女儿童事件,便屡禁不止,若真是个组织,只怕势力不容小觑,我们还需小心为上。”

“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我与四弟一起送许木氏回去,顺便去许府查探查探。大哥,你与二哥再到别的被拐儿童家问问情况,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计议已定,他们便在县衙里歇了,次日一早,卫若兰来敲门,说许木氏醒了。贾瑞让兰舟给小火柴穿衣服,并嘱咐他一定看好小火柴,不能随便走,这才随卫若兰去了。

昨晚的药起了效果,许木氏的精神好多了,不过神情还有些木讷。

贾瑞安慰道:“我是来帮你找回孩子的,你告诉我,你的孩子在哪里被人拐走的?什么时候拐走的?”

许木氏神经质地呐呐,“你能帮我找回孩子?你真的能帮我?”

卫若兰微笑道:“你把详情告诉我,我们便能帮到你。”他本就生得温文尔雅,这一笑和煦如春风,令人不由自主的相信。

许木氏说道:“我的儿子今年三岁半了,十日前集市,我带他到集市上去玩,他要吃糖葫芦,我便给他买,见那卖糖葫芦的走进巷子里,我牵着儿子也跟着去,忽然闻着股香味,眼前一黑便晕倒了,醒来儿子就不见了。”说着又哭了起来,“我夫君逝世,就留下这么个儿子,他若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颜面见九泉之下的丈夫?我……”



☆、入许府兄弟齐破案

  贾瑞安抚她,“你且别哭,带我们到那个巷子里去看看。”

集市是在荣县最繁华的云阳街上举办的,云阳街四通八达,为荣县最大的道路汇聚处。

贾瑞在云阳街的告示架上,看到了张皇榜,是他寻找谢沾青的那张,黄榜上的锦缎已经褪色了,却没有人揭。这一路,他们所过的州县,无论再偏僻,都贴着这张皇榜,也都如这张般,无人来揭。

已经半年了,他对谢沾青也穿到这个世界上,越来越不抱希望。

卫若兰见他直直地盯着皇榜,目光悲戚,默默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身边还有人在看皇榜,纳罕道:“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皇榜,也实在是……苹果落地,使牛顿发现了什么?能发现什么?苹果熟了?烂了?里面有条虫子?”摇着头走了。

贾瑞苦笑了下,“我们去那个巷子吧。”

许木氏追过去的那个巷子有点偏僻,两边皆是高墙,行人很少,而且巷子里叉口甚多,作案之后很容易逃走。

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卫若兰问,“你可记得那卖糖葫芦的人相貌?”

许木氏摇头,“只看见他的背影,背有点驼,穿身灰褐色短衫,大概……有这么高。”在墙上比划了下位置。

卫若兰将这些特征一一记录下来,“还有无别的特征?”

许木氏很努力的想想,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便又流下泪来。卫若兰递了方绢帕给她,见她生得眉清目秀,哭起来倒有些楚楚动人,又问,“你且别哭,与我说说你儿子的模样。”

许木氏道:“他眉角下有颗绿豆大的痣,杏眼、鼻梁挺直……”

卫若兰根据她所说,画出孩子的样貌后递于许木氏,“是这样么?”

许木氏看了画像哭得更凶了,“儿啊,我可怜的孩儿……”

卫若兰安慰她,“你别着急,现在画像有了,贴出告示,大家会帮你一起寻找。先送你回去吧,日后你想起什么了,可以去县衙找我们。”

贾瑞还未曾见过光凭口叙,便能将人画得栩栩如生的,心里佩服的同时,也升起了个念头,看向卫若兰,后者悄声对贾瑞道,“我觉得这许木氏颇为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贾瑞却对她没半点眼熟感,“你来过这里?”

“没有。”

贾瑞又问许木氏,“夫人,听口音,你应该是本地人吧?”

许木氏点头,“奴家记事起来便在荣县,未曾离开过半步。”

这样一来,两人是不可能见面的,那卫若兰为何会觉得她眼熟呢?卫若兰自己也是疑惑不解。

到了许府果见高墙大院,朱门琉璃,门口的台阶却不高。在这年代,门阶是身份的象征,士、农、工、商,商是排最后的,所以这年头有钱而没有身份的,就只能是商人了。

门楹上贴着紫色对联,挂着白色的绢绸。门丁见许木氏回来,没有迎过来,反倒是一脸意外,一个家丁迎了过来,另一个则飞快地跑进屋去。

贾瑞觉得有些奇怪,不会儿管家就迎了过来,十分热情的跪下,“主母,你可算回来了,二老爷为了找你,几天几夜没有回来,差点把整个县都翻过来了。”说着指使身后的人,“你们几个,还不快迎夫人回房。”然后拿眼偷偷瞄贾瑞两人,“这几位是?”

许木氏擦着眼泪道:“是他们救了我。”

管家便恭敬地道:“多谢两位救我家主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两位上座,待我家二老爷回来,必有重谢。”他话里殷勤,眼神却一片冷淡,完全没有谢恩的意思。

贾瑞客气地道:“重谢便不必了,今儿天气甚热,我等行了这些路,有些口渴了,可否讨口茶喝?”

管家稍愣了下,随即道:“两位请!”

与荣宁二府相比,许府自然是简朴的,相对于一般商贾之家,这宅子却是极为华丽的,贾瑞没有观察这宅子,将目光放在府里人身上。突然来了两位帅哥,丫环的眼光自然落在他们身上,小厮婆子们的眼光则放在许木氏身上,带着诧异和不可置信,也带着同情。

同情可以理解,先是丧失,后又失子,这个女子命运悲苦确实令人痛情,但这诧异和不可置信从何而来?

管家吩咐丫环道:“翠珑,带主母回去休息。”名唤翠珑的丫环便过来搀着许木氏的手,“夫人,请。”

许木氏问管家,“翠玲呢?”

管家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是恭恭敬敬,“回主母,翠玲去庙里为您与小公子祈福去了。”

许木氏便不再问,又向贾瑞两人福了福身子,随翠珑走了。

这厢管家又吩咐上茶,“我家二老爷带人找夫人去了,不能招待两位,还请随意。”

贾瑞听出是赶人的意思,故意赖着不走,与管家东拉西扯,胡天海地的谈起来,眼见管家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这才放下茶杯起身。

管家见他终于要走了,忙叫小厮,“送客。”

贾瑞不紧不慢地道:“不急,刚才喝得茶有点多,麻烦带我去解下手。”

管家脸当即就黑了,强忍下着让小厮带他去厕所。

贾瑞笑着随小厮到后院,一路信步慢走,完全没有急着上厕所的意思,反而与小厮闲谈,“你们府里可真漂亮,这么大的花园,建造时一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小厮倒是个健谈的,“那可不是,不过对于我们老爷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公子刚来这里,肯定没听说过,我们府里可是县里一等一的有钱人呢。”

贾瑞:“虽然没听说过,看这房子便知晓了,你们二老爷定是经商有道。”

小厮:“这你就不知道了,论起赚钱,还是大老爷更在行,这么大的家产一半是祖传,一半是他赚来的呢,只可惜他却英年早逝,哎,偌大的家产,却没福享。”

贾瑞:“想来你们大老爷定是体弱多病的。”

小厮:“以前身体一直很好,只是一年前,老爷性格忽然大变,喜欢喝酒、吃冷食,用那些书生的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了,什么魏晋风流,生生把身体给折腾坏了。真是可惜啊,老爷要是活着,我们这些下人也能多落些好处。”

贾瑞:“这许怎么说?”

“我们老爷待人宽厚不说,还是有名的大善人,平日里见着小乞丐都在施舍些,对我们打赏也多,高兴时十两二十两的赏,哪像二老爷……”说着噤了声,见个小丫环在院子里左顾右盼,便问,“那个谁,你在做什么?”

小丫环忙跑过来道:“我来上厕所,不小心就迷路了。”

小厮道:“我瞧你眼生,是新买来的吧?”

“嗯。”

“院子大,你们这些新来的就不要乱走,不小心就迷路了。过来我告诉你怎么走,你到前面左转,见到路口再右转,到回廊直建便行了……”

小丫环道了谢就走了,贾瑞问,“府里新买了许多丫环吗?”

“也不多,就十几个,听说还要再买几个。”

“府里人手不够用吗?”若非像荣国府这样大肆建新园,或者有什么喜事,通常府里丫环都够用,不会大批的买。

“换了批老人儿,可不是不够用么?”

“无端端的,怎么会换人?”

“这我倒不清楚,厕所到了,公子您请吧。”

贾瑞假意在厕所边呆了会儿,回来再问,那小厮也不知道更多了。回到客厅对客厅对管家道:“叨拢多时,我们也该回去了,告辞。”

出大门时,遇到个衣着华贵的男子,门卫见着他忙迎上来唤二老爷。

这便是许府的二老爷?贾瑞打量着他,目光深邃。

待离许府远些了,卫若兰问,“你在许府逛了圈,可有什么发现?”

“照理说我们送许木氏回去,许府家人应该开心才是,但他们的表情完全不是如此。且昨晚许木氏未归家,许府并没有着人寻找,这太不寻常了。许大刚死不久,儿子便被拐,许木氏跳河,许府大肆换仆人,这其中必有隐情。”

卫若兰也道:“我适才也问了下,许木氏跑的湖,离许府并不远,很容易便会找到。那管家口口声声说二老爷亲自寻找许木氏,但他却身着华衣,满身胭脂酒气的回来,可见他根本就不想寻找许木氏。许家便只有他们兄弟二人,长房无后,财产便落到许二头上,这一切会不会是许二主使的?如果是他,那么他或许与那拐子必有勾结,从他下手,或可破解此案。”

贾瑞认同,“我正有此怀疑,只是目前并无证据。”



☆、卫丹青妙笔画疑凶

  当晚冯紫英与柳湘莲也回来了,他们与几个差役走访了几个被拐孩子家,所得信息,与卷宗上并无太大的差别。次日又分四路到各家查访,依然无什么效果。

贾瑞回到县衙时,看到许木氏等在门口,见了他急步过来,“我想起来了,我追上那卖糖葫芦的人之前,有个妇人在买糖葫芦,她应该看清楚那人的脸。”

贾瑞忙问,“那妇人长什么样?”

许木氏道:“她左边脸都是青色的胎记,很明显。”

贾瑞便问跟着他的赵捕头,“你可知道这个女人?”

赵捕头并不知道,反而问身后的年轻衙役,“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年轻衙役想了想道:“脸上有胎记的女人,县里有很多,但半张脸都是的,只有苗畈村苗老四家的女儿。”

贾瑞喜出望外,“我们这便去苗老四家。”又对随行的衙役道,“等卫公子回来,通知他也去苗贩。”

苗贩离县衙并不是太远,骑马半个时辰也就到了,他们在田间找到那位姑娘,许木氏指着她急切地道:“就是她!那天就是她!”

倒把那姑娘和她家人吓着了,苗老四又是作揖又是行礼,诚惶诚恐地问,“几位官爷,不知小女犯了什么错?您们这是……”

贾瑞笑容温煦地安抚道:“老丈别担心,我们只是来问令爱几个问题。”

他亲切地笑容令老汉少了些禁张,“我家闺女从小就胆小,肯定不会做什么坏事儿,官爷,您是不是弄错了?”

赵捕头喝道:“大胆!贾先生怎么会弄错!”吓得老汉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贾瑞白了赵捕头一眼,扶住老头儿,“您闺女并没有犯事儿,数日前,许府的小少爷被拐走了,事情可能与个卖糖葫芦的有关,当日您女儿曾在他那里买糖葫芦,我们来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

苗老四这才放下心来,对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女儿说:“闺女,你看见那人的脸了没?看见了就跟官爷说声。”

此时卫若兰已经赶到了,便根据女子所说将人物画下来,给那女子看,女子看后连连点头,就是此人。

赵捕头看得啧啧称奇,“卫先生,难道你也见过这个人?否则光凭口述,怎么能画得如此像?”

卫若兰洗净毛笔,收起砚台纸墨,谦虚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赵捕头敬佩不已,“帝都来的人,果然不同寻常。既然有这画像,我们便可贴寻人告示,相信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了。”

待到空旷无人能听见他们谈话处,贾瑞才道:“这个人只能暗访,不可明察,否则只会打草惊蛇。”那些孩子的命还掌握着人贩子手里,逼急了万一他们以孩子做人质,可如何是好?

赵捕头为难地搔头,“荣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县足有一万多人,有许多村落分部在山野,舟车不通。且这人没什么特征,要找到他,实在困难重重,且我们只有半个月时间,怕是来不及。”

卫若兰道:“通常来说,同行之间更容易相互了解关注,可以找别的买糖葫芦的去了解。”

赵捕头狗腿地点头,“先生说得极是,我这便安排人去寻找。”

贾瑞又道:“既然如此,也顺便找找孩子们的藏身所在。”

赵捕头脸都皱成褶子了,殷殷地望着卫若兰,“我们寻找了半个月,也没什么线索,先生可不可以给个提示?”

卫若兰沉吟了下,“我们不妨设想下,如果你是拐子,拐了十儿个孩子,你会藏在什么地方?”

贾瑞养了半年的孩子,对小孩子的性情最了解,“小孩子多是一个人哭,其他的也会跟着哭,十几个孩子一起哭,声音会很大。他们不可能整天堵住他们的嘴,所以只能选两种地方,一、空旷无人处;二、能遮住声音处。所以,我觉得可以先从青楼楚馆这等丝竹繁杂之地,和山野孤庙这种地方入手。”

卫若兰表示赞同,又补充道:“小孩儿不比大人,生命脆弱,吃食讲究,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这天早上贾瑞正喂小火柴吃粥时,赵捕头匆匆地过来了,“贾先生,找到那个卖糖葫芦的了。”

贾瑞忙前小火柴将给兰舟,准备走时兰舟喊住他,殷切道:“大哥,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吧。”一直听小宋他们说贾瑞如何办案,也想好好见识一下。

小火柴也兴冲冲地说:“爹爹,也带上囡囡吧。”

贾瑞想这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便同意兰舟也跟着。

到了卖糖葫芦家里,见两间小茅屋徒有四壁,门没有锁,厨房放着两三只碗几双筷子,灶台上满是油渍灰尘。房间里竖着个糖葫芦把子,上面还插着三串糖葫芦。

小火柴见着糖葫芦便嚷着要吃,兰舟怕她打扰到贾瑞观察现场,悄悄道:“待会儿小叔叔买给你吃,不要吵哟,打扰到你爹爹,他下回不带我们出来了。”

小火柴懂事儿的不吭声了,只是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糖葫芦,咬着手指流口水,那样子又可爱又可怜。

贾瑞却没心情观察他女儿的萌样,见床上被衾脏乱,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两套男人的衣裳,和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竟有几件崭新的小儿衣服,和锭银子,包裹银子的是张白丝绢,上面写着一串字。

他将丝绢给随行的卫若兰,卫若兰看后纳罕,“许庭,想来是许木氏儿子的名字,这后面是生辰八字,从此推断,这许庭正好三岁半。怪哉!拐子拐人,还要看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贾瑞眉头深深蹙起,揉着额角,“我觉得很奇怪。”

卫若兰说道:“不妨说出来,或许思路就清晰了。”兰舟忙也过来听他分析现场。

贾瑞指着床和床头的柜子,“这张床只能睡下一个人,衣柜里也只有男人的衣服,说明这是个贫穷单身的男人。拐卖儿童的人多是通过贩卖儿童获取暴利,这人怎么会贫穷至斯?”

兰舟迟疑了下,也插话道:“可能这只是他临时寄居处,用来掩藏身份的。”他原本怕自己突然说话打断了贾瑞的思路,见他没有介意,也放下心来。

贾瑞指着厨房里的油灰,“这灰里掺了油,说明他经常做饭的,如果只是临时寄居,这里会是浮灰。从这灰的厚度看,至少半年没有清扫了。”

兰舟又道:“也或者,这屋主爱赌博,或者眠花宿柳什么的,贫穷也就能说得通了。”

卫若兰拿出衣柜里的衣服闻了闻,“衣服上没有半点粉脂气,屋里也没有发现什么女人的头发肚兜之类的东西,眠花宿柳的可能性很小,赌博倒有可能。”

贾瑞疑惑地负手踱步,“有哪个拐卖儿童的,会给小孩儿买衣服?”

卫若兰以竹笛敲着掌心,“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是想将这孩子养大,为自己送终?所以才会记下孩子的生辰八字,给他买衣服。”

贾瑞指指那锭银子,“这又是从何而来?凭他卖糖葫芦,几年也赚不到这一锭。”

柳湘莲最不擅推论,便对两人道:“你们俩慢慢研究,我去邻里打探打探。”

过会儿,冯紫英与赵捕头回来了,“这卖糖葫芦的老头叫他郭结巴,我们在附近并没有找到他,这郭结巴说话不利索,又不爱与人相处,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已经好几日没有见着他了。”

卫若兰拭了拭桌上的灰尘,“至少有两日未曾回来了。”

又片刻柳湘莲也回来了,“我问了山下的村民,他们说前两天确实听到这里有孩子的哭泣声,郭结巴还去问村里的婆婆应该给孩子吃什么。这孩子哭了两天就没听到声音了,婆婆还觉得奇怪,上山来见郭结巴和孩子都不在了,门开着还以为他带孩子出去玩儿了呢,那想一连两天都没有见着郭结巴回来。”

赵捕头,“不好!他一定是觉察到了,带着孩子转移了!”

贾瑞摇头,“一般的拐子是不会把孩子带回自己家里,且让人听见他们的哭声的,这其中定有隐情。”

柳湘莲又道:“我打听了好几户人家,都说这郭结巴虽然说话不利索,为人却忠厚老实,除了性格孤僻些,没有什么不良蚀好,不像是拐买儿童的恶人。”

贾瑞呐呐:“这就更奇怪了,无缘无故他为何拐走许庭?难道真是想养个儿子防老?他如今也有五十了,再过二十年便是七十,只怕他活不到许庭为他养老的时候。他又是从哪里来得迷药?那钱又是从何而来?”

卫若兰分析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他根本没有参与拐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恰好拣到许庭?”

贾瑞疑道:“那么,许庭的生辰八字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卫若兰猛然想到什么,竹笛敲着掌心,“生辰八字通常只有亲近的人才记得,如此说来,郭结巴定然认识许府里的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

贾瑞对赵捕头道:“加紧打探郭结巴的下落,我怕……”



☆、贾侦探明察破伪装

  赵捕头,“怕什么?”

贾瑞忧心忡忡地道:“怕他遇到危险。”

赵捕头不解,“为什么?或者他是畏罪潜逃呢?”

贾瑞摇头,“他几年也赚不到那一锭银子,若是潜逃,怎么会不带银子?房门都没锁,说明他出门很急,是什么事情让他那么着急着出门呢?”

他们留下两个衙役继续盯守,其他人大附近寻找。贾瑞便带着那字生辰八字来找许木氏,她接过丝绸,又哭成泪人儿,“我可怜的孩儿,你到底在哪里啊?娘亲心都要碎了……”

贾瑞好不容易安抚住她,问道:“府里都有谁知道小少爷的生辰八字?”

许木氏的精神非常不好,抹着眼泪道:“庭儿出生在花朝节,日子巧,以前府里人都知道。”

这……许府旧人少数也有几百人,多半已经被卖出去了,查起来又有困难。

“你可认得这字?”

许木氏摇头。

离开许府后,贾瑞与卫若兰讨论,“许二和那管家很可疑,许府换仆人或许与孩子被拐有关,好像是要把知道相关事情的人通通都撵走。”

卫若兰疑惑,“若只是他们设计让许庭被拐走,不会弄得合府皆知,所以,难道他与其他几起拐孩子案也有关系?”

“我不能断定,但这许府必然还藏着秘密,我们需要查探查探。只是赵捕头手下那些人的功夫,我信不过,让他们去查查许府管家的底细就行,夜探许府这种事,恐怕还得大哥二哥亲自去。”

卫若兰也赞同,“许府甚大,盲目的找肯定不行,依我看让他们分别监视着许二和那管家便可。”

两人意见统一,当晚冯紫英、柳湘莲便换上夜行衣,到许府分别监视管家、许二。天未亮冯紫英就回来,“管家昨儿一早便睡了,并没有出过房间,我偷偷从窗户向里看,也确实见他躺在床上。后半夜许木氏房里招了贼,合府都被惊醒了,我怕被发现踪迹,不敢多跟。”

到下午,柳湘莲也回来了,说许二昨晚在青楼里过夜,才刚回去。

贾瑞觉得很烦燥,到现在几条线索零零乱乱的摆在那里,却接不到一起。而找孩子的藏身所,和知道许庭生辰八字的人,范围太广,荣县县衙也就几十个衙役,根本调遣不过来。他需要确定一个点,可是没有任何的线索能帮助他确定这个点。

已经是第五天了,还有十天时间。

冯紫英、柳湘莲一连监视三晚,也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日贾瑞正在琢磨此事,赵捕头慌里慌张地过来了,“贾先生,郭结巴的尸体找到了!”

贾瑞惊起,“尸体?”果然遇害了!

赵捕头道:“是的,今早有个渔民来报案,在青水湖里发现具尸体,我带人去看,正是郭结巴。”

贾瑞放下笔,“带我去现场。”见兰舟殷殷地看着他,很想去的样子,也不忍拒绝,就让他将小火柴交给许知县的夫人照顾下,带着兰舟一起去了。

卫若兰也接到消息,一起到现场,郭结巴已经被打捞上来了,穿得还是许木氏看见他时的衣服,尸体已经泡肿了,开始发臭,那些衙役纷纷捂上鼻子。

卫若兰并没有嫌弃,开始检验尸体,贾瑞看着他白皙修长的五指,触到脏肮的尸体上,忽然有点过意不去,这原是吹笛作画的手啊,却被自己拉来验尸。回去定要为他制作副胶手套来。

贾瑞问旁边那位渔民,“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渔民神色有点惊惶,“今天早上,小的来收网,看见渔网边上漂了个东西,以为是截木头,怕扯坏网就想先给他摘掉,哪想到竟是个死人!”

贾瑞又问,“你这网是何时下得?”

渔民:“昨天晚上。”

贾瑞:“尸体肿成这样,昨天晚上就已经浮起了,你当时没有看见?”

渔民:“昨晚下网的时候,天已经麻黑了,这湖将近百亩,也不知尸体漂从哪里,实在没看见。”

这时,那位年轻的衙役跑过来,说那边河堤上有发现。贾瑞随他过去,见堤坝上有脚踩滑的痕迹,丈量了下脚长。滑痕下草丛伏倒,似有人从这里滚下去,他顺着伏草察看,在其中发现了块尖锐的石头,石头上有血迹,草丛痕迹消失在湖边。

回到湖对面,卫若兰已经检验完尸体,“死亡时间是四天前,死者身上虽有水藻,嘴里也有泥沙,但泥沙未进入咽喉,故落水前已停止呼吸。死因是脑后的伤痕,被尖锐的器物所伤,流血过多而死。身上有些被划伤的痕迹,并不致命,衣服也被刮破,应是从高处摔下来或滚下来所致。”

贾瑞将那石头与伤口比对下,“看来没错,伤口是这块石头造成的。”

赵捕头说:“这么说,这郭结巴是因为脚滑从堤扒上摔下来,头撞到石头而死的?”

贾瑞摇头,笃定地道:“不!他是被人谋杀。”

赵捕头不解,“堤坝上有滑痕,草丛里有滚落的痕迹,种种都表明他是因脚滑摔死的,先生怎么说他是被谋杀的?”

贾瑞听得连连摇头,这赵捕头实在不适合这个职位,照他这样查案,不知会造成多少冤假错案。

带他们去河堤的那个年轻衙役迟疑了下,问道:“先生,是不是通过脚印判断的?”

贾瑞顿时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衙役的声音还有点虚,毕竟赵捕头是他的上司,一般的下属是不会在上司开口前说话的,“我刚才见大人量了堤坝上那个脚印,有两寸长,而这郭结巴的脚,似乎比那个脚印小了两公分。”

贾瑞点点头,“说得不错,接着说。”这个衙役很会把握机会,表现自己,只不知道他眼力劲怎么样。

那衙役被他目光鼓励,顿时长了几份自信,“方才小的发现那石头是压在伏草上的,明显是被人扔上去的。这石头并不大,又没有深钳在堤坝上,人滚下来磕在上面,是不会被磕死的,石头甚至有可能被带落下去。”

贾瑞赞许道:“你观察的很仔细,就应当如此,看事情不能只看表相。你叫什么名字?”

衙役受宠若惊地道:“小的郜斌,告诉的告加个耳字旁,文武斌。”

贾瑞:“这个姓倒是少见,还有什么发现么?”

郜斌:“小的就只发现了这些。”

贾瑞补充道:“还有一点也能证实那里只是凶手故布疑阵。那个堤坝较陡,人从上面滚下来速度很快,若是中途被石头磕了脑袋接着往下滚,那么短的时间内,石头上不会有那么多的血,草丛里则必然会有血迹,事实正好相反。”

郜斌道:“我们绕着湖走了一周,再没发现别的痕迹,凶手会不会被移尸到这里?”

贾瑞从这里并没发现什么线索,又回到尸体旁,将方才所作推论与卫若兰说了,问可有别的发现。

卫若兰从郭结巴衣服上取下根针叶,“第一案发现场,有可能在松树林。这种针叶很短且粗,有点像黄山松的叶子,与普通的松树不同。附近哪片树林有这种针叶?”

此地群山连绵,尽是松树,要单找几颗松树,比找孩子藏身所更困难。众人为难时,渔民出声了,“我以前打柴时,见一个山头有几棵这样的松树。只是好些年没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贾瑞留下两个衙役将尸体抬回衙役,“从刚才那脚印可以推断,凶手身高超过一米八,在蜀地这么高的人不太常见的,你们多留意下。”

郜斌忙问如何推断的,贾瑞便告诉他身高与脚的比例,又告诉他这些年破案的经验,听得衙役佩服不已。

时间太过久远,渔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找到晚上也没有找到那片树林,他们只好回来,次日接着找。

兰舟跟着贾瑞身边,默默地看了整天,此时才忍不住问,“为何一定要找到案发现场?”

贾瑞解释道:“通常凶手作案之后,都会第一时间离开案发现场,费那么大劲移尸,定然是要掩藏什么,或许我们找到案发现场,就找到破解这个案子的关健。”

回到县衙准备去陈知县院里去接小火柴,却见她坐在台阶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鼓哝着小嘴,有点生气的样子,陈知县的丫环无奈地道:“从你们走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谁找她玩儿都不说话。”

贾瑞对她点点头致意,“辛苦你了,去歇着吧。”坐到小火柴身边,“怎么不跟姐姐玩儿?”

小火柴“哼”了声,扭过头不理他。

贾瑞又绕到她面前,“怎么?生气啦?你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说着拿串糖葫芦出来。小火柴盯了糖葫芦两秒,还是有骨气地扭过头。

“你不吃啊?不吃的话我和兰舟叔叔吃喽。”说着给兰舟一串,两人坐在台阶上,大嚼特嚼起来。

小火柴偷偷瞄了眼,第一颗被吃了,第二颗被吃了,第三颗……“你们是坏蛋,我再也不理你们了,呜……”

贾瑞赶紧又从背后拿出串,“给你给你,别哭啦!不是爹爹不想带你,今天那是具尸体,很可怕的,你看了要坐恶梦哟,爹爹怕吓着你嘛。”

小火柴又白了眼兰舟,“小叔叔坏,不陪我玩。”

贾瑞将她抱到怀里,正色道:“囡囡,不可以任性。兰舟叔叔也是大人了,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里能整天陪着你呢?”

小火柴一下就哭了,“那我怎么办呀?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我了呀!”



☆、吃糖葫芦集体卖萌

  贾瑞知道她很没有安全感,晚上睡觉都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安慰道:“爹爹怎么会不想要你?只是爹爹也有自己的事情啊,不能每天都陪在囡囡身边,所以囡囡要勇敢点,爹爹不在的时候,要自己玩,不过爹爹保证,一辈子都做囡囡的爹爹,好不好?”

小火柴这才停下眼泪,奶声奶气地道:“好。”

“呐,我们吃糖葫芦。”

所以,冯紫英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三人并肩坐在台阶上,啃着糖葫芦呢。有点哭笑不得,指着贾瑞手里糖葫芦道:“他们俩孩子也就罢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啃糖葫芦?”

贾瑞咬下颗,故嚼得脆响,“可甜呢,你要不要尝尝?”

冯紫英连连摇手,“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吃的。”

卫若兰倒是莞尔一笑,“我却要尝尝。”接过贾瑞递来的糖葫芦,也在台阶上坐下。

冯紫英微愣,这么斯文扫地的事儿,卫若兰也做得出?卫若兰咬了半颗山楂,“味道还真挺不错。”

贾瑞又冲柳湘莲挑挑眉,敢不敢吃?

柳湘莲扬扬下鄂,有何不敢?接过糖葫芦,也在台阶上坐下。

冯紫英无语,好像就我一个人了,算了,咱也不免俗吧。接过兰舟递来的糖葫芦,咬一口,酸酸甜甜,还真挺好吃的。

小火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有点郁闷,“现在的大人都这么馋吗?跟小孩子抢糖葫芦?”

众人:“……”

吃得正开森时,院门又被推开了,郜斌急匆匆地进来,见他们一溜儿地坐在台阶上吃糖葫芦,愣了下,接着脸皮抽了抽,“我眼花了?”

贾瑞摇摇手里的糖葫芦问他,“要吃么?”

郜斌抹汗,“贾先生,许大的墓昨晚被盗了。”

贾瑞边啃着糖葫芦边琢磨,事情发展的方向越来越偏了,一起拐卖儿童案,怎么竟越来越邪乎了?

“囡囡,好好呆在家里睡觉,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小火柴还是挺讲道理的,虽不情愿,到底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准备去墓地时,陈知县来了,苦着脸道:“今年真是多事之秋,若非冯贤弟过来,我这头都要炸了,还有八天就到破案期限了,你们看是不是专门破拐卖儿童案,许大的墓被盗,只是私事,他们自家人会处理,还是公事要紧啊。”

冯紫英拍拍他的肩膀道:“陈兄不必着急,还八天时间,来得及。当日穆王府案何等复杂,三弟也能在三天之内破案,你就放心吧。再者,先是许庭被拐,许府又发生种种怪事,说不定两者之间有关系,能找到破案线索。”

许知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我这乌纱可全仰仗几位贤弟了。”

贾瑞也道:“郜斌和渔民已经去寻找案发现场了,我去看看便回。”

到许大的墓时,见许木氏趴在墓上哭得死去活来,许二脸上倒没什么哀凄样子,吩咐仆人收敛尸骨。

封土被挖开,尸骨被丢到棺外,陪葬品翻得乱七八糟。许家虽是荣县首富,许大的墓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陪葬品是些平常穿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玉器。贾瑞发现许大手指上戴得玉扳指、腰间的玉佩并没有被解下来。

盗墓贼通常是为求财,不拿钱财而挖墓,是为什么?

贾瑞问许二,“你大哥生前可得罪了什么人?”

许二假意抹了两把眼泪,说:“我大哥生前待人宽厚,未曾与谁为难,他总说和气生财,也没有那个生意伙伴闹过不快,就是路边见着小乞丐了,他都就施舍点银子。”

这几日,贾瑞也打听了些关于许大的事,众口如一,都说许老大是个宽厚和善的人,那便不该有人恨他恨到抛尸弃骨的地方,这人的目的何在呢?

冯紫英、柳湘莲继续监视着管家、许二。许二整天依旧是游手好闲,出入烟花巷陌。管家倒是时常出门,不过接触的都是些钱庄老板和许家店铺掌柜等人,冯紫英无法离得太近,也听不出具体说些什么。

贾瑞与卫若兰继续寻找郭结巴被杀地,又过两天,依然没有成效,贾瑞觉得自己定然遗漏了什么线索,脑海里有亮光闪过,却又总是抓不住,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焦燥,总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

果然他的第六感是十分准确的,当晚冯紫英带着伤回来,说许木氏被人掳走了。他是被暗箭击中手臂,好在暗箭上没有毒,也没有伤及筋骨。

卫若兰替他包扎好伤口后,贾瑞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冯紫英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遍,原来他正在许府里监视管家的时候,忽然发现有黑影闪过,起初还以为是柳湘莲,后来想不对,柳湘莲跟着许二出门了,疑惑下就跟着那黑衣人,一直跟到许木氏房前,见他敲倒丫环背起许木氏要走,冯紫英忙上前阻拦,却未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被暗箭刺伤,追了几步便被人甩下了。

贾瑞拿来纸笔,将案子梳理下,先是许庭被拐走,许木氏跳河未遂,到许木氏屋里遭贼,再到许大墓被盗,然后是许木氏被掳走,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在那“贼”字上打了个问号,问冯紫英,“上次许木氏屋里遭贼,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冯紫英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件事儿,不过相信自有他的道理,“说也奇怪,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是一样东西都没有丢。”

卫若兰指着“盗墓”二字,呐呐道:“和许大的墓一样,似盗非盗。”

贾瑞灵犀一动,“莫非……那些黑衣人是要找什么东西?”

冯紫英也被两人打开了思路,“难道那东西在许木氏手上?他们在她房间里找不到,以为她给许大陪葬了,就挖了许大的墓。在墓里也没有找到,干脆掳走许木氏,亲自问她?”

“确实有这可能。”

卫若兰看着满张纸,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会不会这从头到尾都是许府的事,包括许庭被拐,都与其它孩子被拐没有联系?”

贾瑞最担心的便是这种情况,十多起拐卖儿童案,只有这起留下的线索,追查到现在已经抽丝剥茧,找到头绪了,如果真与别的案件没有关系,那么那些案子该从何入手?

冯紫英心里有点打鼓了,他承诺保住陈知县的乌纱,真能保得住吗?

贾瑞沉默了片刻道:“多想也无益,既然接手了这件案子,便要有始有终。我总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有的案件,都会真相大白。我们现在不妨想想,许府还有什么好图谋的?”

冯紫英与卫若兰异口同声道:“财产!”

贾瑞点头,“不错!许大死、许庭丢失,偌大的家产就落到许二身上。而许二并不擅长经纪,若遇上心思深沉的管家,完全可以不知不觉地侵占许府财产。那么,他们要找的,会不会是许大留下的什么印信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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