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案?”
“去年的葫芦村侏儒复仇案,想来谢先生应该有耳闻,那个侏儒死前告诉我,宋御史是被人故意囚禁在瘟疫人群中,才会染病,我要查清这件事。”
谢沈对着贾瑞的眼睛,目光沉郁,却也坦然,“我的诺言不会空许,但这件事,你要三思。”
“我信先生的诺言,此来也非要先生履行诺言的。高山流水,此等情义,我原不该破坏,只是宋大人含冤未雪,作为他的知己,焉能坐视不理?况且若复局以还知音清白,岂非也是段佳话。当然,先生若觉得为难,我再想别的方法来解决。”
谢沈摇了摇头,“他是要让我抉择。”
贾瑞不知道这个“他”是指宋御史,还是晴素,因此未作声。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谢沈叹惋地道:“我并不配做他的知音,语冰那个人呐,又有谁配得上与他作知己呢?”他摇了摇头,语得心长地劝谏,“此事非同小可,背后牵扯的人也非同寻常,你要三思。”
从皇上再三阻止查宋御史案时,贾瑞便知道这案非同小可,他目光清正,“我知道。”
谢沈看着他的目光,一时有些恍惚,“这眼神,真像。语冰啊,那样清正不阿,似乎全没有弱点,怎么不令人钦慕,可是啊,过刚易折,这个浊世,怎么容得下他哪样的人呢?”他满怀期待地望着贾瑞,“希望你能保持着这颗心,无所畏惧地走下去。”
贾瑞垂下头,他想起了谢沾青,心忽然就被悲伤侵占,“我并非无畏,只是……我曾经为了这刚正,亲手杀了我爱的人,如今……我若连这坚持都没有了,又拿什么抵御心头的愧恨?”
两人相对无语,半晌谢沈拍了拍贾瑞的肩膀,接下那局棋,手握着尺素良久未展开,他似在犹疑着什么。
贾瑞耐心的等待,许久他才开口,“……客楼巷还如旧否?”
贾瑞不知旧时如何,故而不知道是否如旧,他想起杏花树上那个酒幌,酒幌上题着首小诗,于是漫然吟道:“掷笔卷夕帘,推盏漫吟留。杏花吹雪里,清角起小楼。”
那一刻,他看到谢沈笑了,好似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那一笑,便是天长地久。
转过假山的时候,贾瑞看到了凌銮与宝钗,他们肩膀上积着落花,想来已经立在这里许久了。
两人相对怔立,不过十日未见,却好似已分别了三生三世。
他鬼门关趟过,九死一生;他佳人在怀,燕尔新婚。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凌銮的嘴抿出冷硬的弧度,与宝钗十指相扣。宝钗要对贾瑞行礼,无奈他握得太紧,抽也抽不出,只得任他牵着,向贾瑞福了福身子,“瑞大哥安好。”
“宝妹妹好。”
里面谢沈听到声音,问外面是谁,凌銮便牵着宝钗进去了。贾瑞听到凌銮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这是新过门的宝钗,我带来与你见见。”
“隋洛之后,你第一次带女子来见我,可见是你可心的……”
情到浓时情转薄,贾瑞垂眸笑了笑,拢拢衣襟,挡住吹过来的寒风,长身而去。
玲珑棋局非一日可解,贾瑞卫若兰赴任的日子还没到,正好可以静心养伤,然而贾瑞是闲不住的,尤其是这个时候,更不能闲,便筹谋着怎样弄来弗朗机的大炮。
用输血这种救人的方法,换对方杀人的武器,完全是划算的。
然后现在面临着问题,贾瑞固然知道此计可行,但弗朗机人不知道,他们也没有拿出例子来证明其可行,最最关健的还是贾瑞无法配对血型,若是弄错了血型,导致溶血,这就谋害人命了。
贾瑞仅知道检测血型的原理,以人血液中红细胞上的抗原与血清中的抗体来定型,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仪器他也检测不出血型,再者他并非医科出身,像分离血清这种事情,还需要国外医术相助,但这样就没什么资本来换弗朗机大炮了。
两人为难的问题,对隋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隔日他就带着几个西洋医生和仪器过来,大大方方地说:“只管放心研究,我自有妥善得方法。”
卫若兰也拉了几个医术高绝的中医过来,这些人都是医学痴,贾瑞提出的方法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理论基础是确定的,技术研究有了方向,就容易多了。中西结合,又有贾瑞这个未来人相助,研究颇为顺利。
这段日子贾瑞虽然忙碌着,有卫若兰照顾,身体也逐渐好转,然而这也让贾瑞尴尬不已,随着伤疤脱落,新肉也在生长,受过伤的人都知道,新肉生长时,总是伴着阵骚痒,若在别处还好,伤在那里……
白天忙的时候还好,注意力被分散,感觉不到,到了晚上入睡的时候,意识回归到身体,那种骚痒就格外的明显,像有无数个虫子在里面爬。他的身体本就敏感,与凌銮在一起后,那里食髓知味,便格外的渴望被填满、被贯穿、被狠狠地占有。
这种感觉令贾瑞觉得很羞耻,他厌恶这个身体的浪|荡,又对这浪|荡身体带给他的快|感欲罢不能。它如此渴望凌銮,渴望着他的温度,渴望他的力度,渴望他的深度,渴望的贾瑞无法忍受,他将手指探入伤口中。
那一刻,他的身体好似忽然苏醒了,每个毛孔都张开来,叫嚣着想要被凌銮抚摸,贾瑞似乎能听到他的呢喃,用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说着露骨的情话。
他闭上眼,幻想着凌銮,幻想着他就在自己身后,幻想着他在自己体内……
他太过忘情,因此没有听到卫若兰的敲门声,也不知他已经推开了半掩着的门,愣怔地望着他。
贾瑞半跪在床上,左臂枕在床头雕花屏栏上,红唇难奈的咬着自己的手腕,长睫低垂,半眯的眼角半是羞耻半是欢愉。
鸦羽般的头发被他汗水打湿,贴在如玉的肌肤上,银红的软烟罗纱帐随着他手臂的晃动而飘舞。良久,他猛然抬起头,脖颈仰出绝美的弧度,殷红的唇发出声甜腻诱人的呻|吟,低喃声“凌銮”,继而无力的趴伏在雕花屏栏上。
卫若兰这才回过神来,准备离去时,见贾瑞向自己看来,那双眸子犹带着春情,媚眼如丝。
卫若兰别开眼,这时候离去反而更尴尬,他只好装作浑然不在意似的,端着药碗来到床前,“我配了些止痒的药给你,新肉生长会有些难受,辛苦你了。”
那般□□的样子被他看去,贾瑞原本羞愧的无地自容,听他这般给自己找借口,越发的难受了,他微微靠在卫若兰肩头,声音里满是痛楚与脆弱,“我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想他。”
卫若兰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灯还亮着,应该没睡。”门外忽然传来隋唐的声音,贾瑞还没来的及盖上被子,门被骤然推开,“凭玉,瑞王来……”声音戛然而止,他愣在门外,站在他身边的,是凌銮。
屋里屋外,死一般的寂静。
凌銮目光如刀的盯着贾瑞,他半裸着身子,眉眼间还带着欢|爱过后的春情与慵懒,房间里充斥着麝香的味道,让他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胸中似有座火山,恨不得要喷发出来,焚尽所有,用尽所有的定力,才能压抑住自己,没在他们面前失去理智,失去风度。
贾瑞看见凌銮握紧拳头,看见他头上青筋突突地跳动,看见他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最终却只是一笑,然后摔门而去。
他在那笑容里看到了仇恨、看到了鄙夷、看到了彻骨的冰冷与决绝。
☆、烧茅屋鸳鸳相决别
贾瑞看着他与隋唐消失在夜色里,软软地坐在床上,心头泛起种深深地无力与自厌。
卫若兰这才反应过来,“我去解释。”
贾瑞苍白地笑道:“怎么解释?告诉他我差点以最耻辱的方式死去么?呵呵,不是已经结束了么?他都娶了别人,都可以让女人怀孕,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别人做|爱?为什么还要想着他做出这么羞耻的事情。”
“三哥……”
“是我自己太愚蠢,明知道是场交易,却还丢失了真心,又怨得了谁?”
“三哥……”
“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三哥……”
贾瑞笑道:“我没事儿,都死过两次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卫若兰看了他良久,最终还是掩上门,出去了。他担心贾瑞便在隔壁的房间住下,时刻留心着贾瑞的动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住困意,昏昏睡去。睁开眼时,天已经大明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到贾瑞房间没见到人,心瞬间提到嗓眼。
“公子是要找贾先生么?”
“他在哪里?”
“我方才看到他往花园去了。”
卫若兰忙寻到后院,见贾瑞怔立在小径上,那袭白衣穿在身上,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三哥……”
贾瑞手捧着瓣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花瓣,呐呐低语,“这是蔷薇吧?”
“仿佛是。”
“茅庐的蔷薇想来也开了,我想去看看。”
卫若兰想出去散散心也好,便备了马车。
京郊之外,风景如旧,只是却没有去年游玩时的心情。
马车默然地前行,到小山坡下时,却见一道火光升起,贾瑞怔了怔,猛然想起什么,跳下马车飞速地向茅庐奔去,卫若兰也跟上去,然而他好手好脚,却跑不过一个伤势未愈的人。
终于跑到山上,见大火已经吞没了茅庐,那些蔷薇花被烧得支离破碎。
贾瑞木然地站在茅庐前,风鼓起他的白衣,猎猎飞舞。与他冷眼相对的,是举着火把的凌銮。
他们就那样僵立着,仿佛时间都荒芜了。
良久,贾瑞终于动了,他向凌銮走去,最终却擦着他的肩膀而过,来到竹篱笆前,拣起枝烧得焦的蔷薇花,呐呐低语,“我还没有来得及看看呢。”
他说想要建座草房子,房前插排竹篱芭,篱芭上种满蔷薇花。他便建了座草房子,说要在花下置张软榻,陪他观书休眠。
然而……也是他亲手烧了这茅屋。
都说了啊,不能相约,约定了做不到,空留下遗憾。
贾瑞转过身来,望着凌銮微笑,热气鼓动着他的头发飘扬,时不时遮挡住脸颊,于是那笑容也若隐若现。
“苍山负雪,凉薄时节,从此以后,便是与君长绝。凌銮,你……要照顾好自己。”
凌銮看着贾瑞,目光深深,却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决绝而去。
茅庐在他转身那一刻轰然倒蹋,绚烂的蔷薇花被烧成灰烬,与它们同样化为灰烬的,还有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情。
很多年以后,凌銮才明白,以交易作为开始的爱情,早就在他们心里埋下了阴影,仿佛谁先说爱便是输了,而他们都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不肯表露真心,于是注定了要擦肩而过。
回到状元府,贾瑞的神情一直很正常,可越是这种正常,卫若兰越是担心。他知道贾瑞是重情义的人,凌銮那般决绝的行为,不知道伤他有多深。可他又不敢去劝谏,因为那样只会让贾瑞更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贾瑞身边。
好在这几日柳湘莲和北静王终于回来了,冯紫英与李纹订亲的事情也忙完了,他便备酒席请他们来,希望热闹些驱散他心中的情伤。
席间贾瑞也未表现出消极的情绪,推杯换盏,谈笑自如,忽然指着柳湘莲腰间宝剑问,“二哥,这剑可否借我一观?”
柳湘莲解了宝剑与他。
贾瑞剑拔出鞘,见是二把合体的,一把剑身上刻着“鸳”,一把刻着“鸯”,剑清锋如水,极是锋利,道了声好剑,“这剑十分中意这剑,二哥可否将他送于我?”
柳湘莲微愣,挑着眉疑惑地望向他,“这话我倒是不解了,这鸳鸯剑是我家祖传之物,作定情之用。”说着凑到贾瑞面前来,暧昧地挑着贾瑞下鄂,“莫非你要舍了瑞王,投入到我的怀抱来,嗯?”
贾瑞推开他,淡淡地道:“我说要两把,再者也没有与北静王抢人的本事。”
柳湘莲遗憾地叹了叹气,“你我兄弟,我的便是你的,只管拿去便是。”
他如此爽快倒教贾瑞意外,“既是定情的信物,为何不送与北静王爷?”
柳湘莲闻言倒是笑起来,“我懒待送,他也不稀罕这些,你还信两个男子可相守一生?”
贾瑞笑笑,“不信。”他与谢沾青不可以,与凌銮更不可以。将鸳鸯宝剑还与他,“我方才不过一个玩笑,既是你祖传之物,还是好生收着吧,你将来还是要娶妻的,不是么?”
“这是自然,定要一个绝色的女子,方才不负这等风流。”
既然如此,贾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只是想到尤三姐,又不知如何是好。让柳湘莲不送订亲聘礼,从此再不见尤三姐吧?这样虽能挽救他的性命,却无发让她走出宁府。且她已许了诺,此生非柳湘莲不嫁,若真不嫁,难道要一辈子都逃不开贾珍贾蓉那两个淫|棍的手心?这样还不如清白刚烈的死去。
又想尤三姐与尤二姐不同,她用自己的泼辣,在宁府那个大染缸里守住了自己的清白。最后自刎,是因为柳湘莲以为她是个淫|奔的女子,所以悔婚。若是柳湘莲不误会,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等凄惨的事。
如此想着,便对柳湘莲道:“五年前你是否为尤老娘唱过场戏?”
“事隔五年,我早已忘了,好端端怎么说起这个?”
“你是忘了,却有位女子却对你一见钟情,痴情等了你五载,言道非你不嫁。”
柳湘莲三人皆惊奇,“是哪位女子?”
“那女子姓尤,人称尤三姐,生得极为风流标致,比凌銮的新王妃也差不到哪里去,且性格刚烈,是个奇女子。只是生在宁府那个大染缸里,旁人难免就觉得她风流浪|荡,却不知世间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
柳湘莲听了大为心动,“若果如三弟所言,这等刚烈,这等标致,定要名媒正娶迎过门去。”
贾瑞微微蹙眉,“北静王那里……”
“水溶也在议亲。”
原来,这是个分手的季节。
贾瑞的伤好之后,便到北镇抚司去报道,下属的百户带他各种巡察,熟悉环境。经过文献室时看到个身影,觉得十分眼熟,不由驻足。
那人身姿颀长,略显单薄,虽一身飞鱼服,却掩不住书卷气息,正拿卷宗在看。贾瑞好奇过去,看到他正脸十分惊奇,“四弟,你怎么在这里?”
卫若兰合起卷宗,含笑地道:“从此以后,我便是千户大人的师爷兼仵作,还请多多指教啊。”
贾瑞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卫若兰认真道:“昨日我已向圣上请旨,调到北镇抚司里来,这里也正需要人整理卷宗,归纳情报,我记忆力好,正好适合这个工作。”
“四弟,你……”
自古以来,入翰林院都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事,入翰林是入内阁的首要条件,熬了数几年资历,说不定将来便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这个北镇抚司,看似权重,实则不过是皇帝的鹰犬爪牙,上不了台面不说,还诸多骂名,他一个清白的世家子弟,何故来这个地方?
卫若兰见他不可思议的表情,想到皇帝听到这话时,也是同样的出乎意料,“你是状元之才,屈居于那种地方,岂不教天下士子笑话?还会说朕不爱惜人才。”
“皇上圣明,对下官与贾千户的封赏便足以说明陛下求贤若渴。翰林院里人才济济,多下官一个不多,少下官一个不少,倒是北镇抚司文人少,下官又会些岐黄之术,可帮助查验尸体查破冤案,为陛下分忧。”
“你是状元之才,去那种地方着实可惜。”
卫若兰诚挚道:“历朝历代有无数个状元,却只有一个贾凭玉,我也只有一个三哥。”
“也罢,随你之愿。”
贾瑞岂会不知道卫若兰的意思?他这种才华横溢的公子,却愿意跟在自己身后,怎能不令人感动?他握住卫若兰地手,动容地道:“四弟,多谢你。”
卫若兰莞尔,“在翰林院也不过是修书,很是无趣,倒不如与你一起查案,还百姓清白,这才算是有意义的事。”
☆、赏牡丹贾瑞约饮宴
两人熟悉自己的事务时,隋唐那边也取得了好的成绩,找到配对血型的方法,只是弗朗机使者却不愿意去换。毕竟拥有强大的武器,在外交方面也占有优势,且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关心百姓。
贾瑞正琢磨着如何谈好这笔交易时,隋唐神秘一笑,“此事交给我便好。”
贾瑞乐得不操心,就随便他了。数日后,弗朗机人便主动要求交易。贾瑞对弗朗机使者突然转变态度很好奇,问隋唐如何做到的,隋唐笑道:“我只是命人潜入他们船上,悄悄放了几个人的血,哦,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他们的王室成员。”
贾瑞与卫若兰无语,“你这也太大胆了,使者在我国遇难,会影响外交。”
隋唐胸有成竹地道:“我自有分寸,将线索引到皇室内斗上,他们只能乖乖就范。”
隋唐毕竟不是朝野中人,此事最后还是交给凌銮来处理。后来贾瑞得知凌銮不光是谈判的高手,还是个精明的商人,狠狠地压榨了把弗朗机人几十架大炮,然后命工部制作。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便到四月末,这日早晨卫若兰与贾瑞在花园里漫步,见枝芍药开得极为艳丽,花瓣上下皆红,中间黄蕊间之,便问卫若兰,“这花叫什么名字?”
“金缠腰,或是金带围,《梦溪笔谈》里有这样的记载,北宋扬州太守韩琦的官署里,便有这么株花,一枝四岔,每岔各开一朵。彼时扬州城中尚未有此花,韩琦以为是祥瑞之兆,便宴请王珪、王安石、陈升之三人,席间韩琦剪下这四朵金缠腰,簪花于宾客鬓间。说来也奇,此后三十年中,此四人皆官至宰相,于是便有簪花四相之典。”
“果然是风雅。”
卫若兰道:“不如我们也效仿先人,宴客簪花?”
“好啊,这一园芍药,我们俩独赏可惜了。略具小酌,叫上大哥二哥,北静王爷自也少不了,还有佩玺兄、凌钶、小颜……”说到这里顿了下,他与凌銮已经分手了,自是不用请他,小颜小宋是他的贴身护卫,自然也是不好请的,“小颜小宋就不请了,只是许久未见着兰舟了,芷言几次唠叨着要哥哥呢,再叫上宝玉、环儿、兰儿。”
“日子便定在三日之后。”卫若兰脾气温和,极有风度,从未不征询贾瑞的意愿决定什么,这次倒例外了。当然贾瑞也并不介意,“也好。依我说还是女子懂得欣赏花,不如将林妹妹、三妹妹他们也叫来,你那院子宴请男客,我这院子请女客,你看怎么样?”
“也好。”
说到这贾瑞又愁起来了,“你我府中皆未有女主,我又从未张罗过宴会,这当如何是好?”
卫若兰笑笑,“男宾你就放心吧,交于我便好。至于女宾,可以请宋夫人帮忙接待。”
“好主意,那贴子也请你一并写了吧。”
“嗯。”便这么商议定了,于是卫若兰写好贴子,递往各处。
接到贴子最过惊喜的,莫属凌钶了,他已经很久没招惹贾瑞了,有些手痒了,偏生平日里去又见不到人。这会儿拿着贴子屁颠屁颠地去找凌銮,商量着带到什么过去好。
凌銮见那贴子,明明是贾瑞请客,却是卫若兰的写字,脸色当时就阴沉了下去。
凌钶还不瞅眼色,“你说我带点什么去好呢?前几天见着他气色不太好,要不带些补品吧,四哥你呢?准备带什么去?”
凌銮紧抿着唇,不置声。
“你是不是有什么新鲜的东西要送?今儿把桐桐、栎栎也带上吧?”
凌銮冷冷地道:“谁说我要去了?”
“这倒奇了,他的约你竟然还有不去的?你们以前那粘乎劲儿哪去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没送你贴子?”
凌銮将贴子一扔,板着个阎王脸。
凌钶不解了,“你和他到底怎么了?不会是你纳了个侧妃,他就不理你了吧?”见凌銮脸色十分难看,难得体贴地宽慰几名,“不理就不理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本来不就是一时兴趣,想要他的身子么?如今也吃了近一年了,也该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你出去。”
“得,当我没说。”凌钶拿着请柬出门时,刚好遇到凌桐,“桐桐啊,你父王又查问你功课?”
“嗯。”
“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可要小心喽。”
凌桐满是置问地望着他,“你又惹他生气了?”
凌钶表示无辜,“怎么会?是他自己看到贾瑞没请他赴宴,他吃醋了。”
“我也要去。”
“你父皇都不去,你怎么去?”
“你带我去。”
“我可不敢。”
“不带我的话,我就把你偷看他写给贾瑞情书的事儿告诉他。”
凌钶:“……”这个小人精!“我才不是怕你的威胁,是看在栎栎的份上,才要带你们去的,她说了好几回想去找芷言玩呢。”
凌桐鄙夷地看着他眼,“言不由心。”转过身径直去了凌銮的书房。
凌钶:“……”
宴会这日正值休沐,贾瑞与卫若兰起了个大早,趁着晨露赏芍药是最美好的时候,因此客人也来得的。贾瑞负责迎客,见了凌钶的马车迎上去,掀开车帘先见着两张小脸,接着凌栎便扑到他怀里,糯糯地声音奶气奶气地叫着“瑞叔叔,瑞叔叔,我可想你啦。”
是凌銮来了?贾瑞脸上的惊喜还未来得及收起来,便见凌钶探出头来。
凌钶不悦地蹙蹙眉,“你那一脸失望是怎么回事?不希望我来?”
贾瑞忙端上笑脸,“哪能呢。”说着抱起栎栎,将她举过头顶逗弄着玩,“栎栎乖,哟,好像长重了啊。”栎栎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他又蹲到凌桐面前,揉揉他的头发,“桐桐想叔叔了没?”
凌桐的小脸板得根个小大人似的,倒是没有躲开他的手,“不想。”
贾瑞汗颜,“我还知道许多神奇的事情没说呢,不想我的话就算了,我陪栎栎玩儿。”
凌桐努努嘴,“好吧,想。”
贾瑞笑起来,一把将他抱起,宠溺地捏捏凌桐那肉乎乎的包子脸,“你个小屁孩儿啊……”看着他那张与凌銮相似的脸,心头泛出股酸涩,不禁想起在茅屋里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时凌銮经常会带桐桐栎栎过去住,早上,他给孩子们讲故事,芷言和栎栎喜欢听白雪公主、海的女儿,他们就像小公主,有着奇妙浪漫的幻想。
桐桐则是个好奇宝宝,他会问为什么天空上有彩虹,为什么月亮可以变化太阳却不能等等,这些问题别人不能解答他,但是贾瑞能,所以他很喜欢贾瑞。他更愿意听贾瑞讲大自然里的神奇现象,比如恐龙、海洋里的鲸鱼、鲨鱼,比如极光、死海等。贾瑞告诉他大自然里还有很多神秘的现象,没有人弄懂,但只要我们敢于去探索,一切未知都会变成已知。
当然有时候他问的问题贾瑞也不会解答,他就坦然地告诉桐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桐桐努力学习,将来告诉我好不好?桐桐则会认真地点点头。
每当这时候,凌銮就会放下笔,含笑地望着他。
中午贾瑞会亲自下厨,做孩子们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拨丝山药、或者酒酿丸子,以及凌銮喜欢吃的各种鱼、虾。五个人围在一张桌子,这时桐桐栎栎也端着小碗自己扒饭,孩子们在一起饭就就得香了,能比平时多吃半碗。
午后,孩子们在草地上堆积木、玩弹珠,这时贾瑞才是属于凌銮的,他们俩人在阳光下,十指相扣,说两句情话。
贾瑞忽然就想起首歌来,低低地哼唱起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着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在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只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如今,那浪漫的幻想,也随着凌銮那把火,被付之一炬。
贾瑞抱着这两个孩子,心痛如绞。
栎栎是个敏感的女孩儿,她觉察到贾瑞的伤心,扑上来静静地抱着贾瑞的脖子。
贾瑞被她这动作弄得眼里愈发的酸涩,不想在凌钶脸前丢脸,忙抱起他们两个,对凌钶道:“你先去东院,我带他们去找芷言。”
“东院不是卫大哥家么?今天是你宴客,去他家做什么?”
“两院墙已经打通了,他家就是我家,我家也是他家,不分彼此。”
“你们俩还真是亲密,和四哥都没这么亲密过。”
贾瑞不说话。
凌钶道:“我要去你家,好久没见着芷言了,她都要把我忘了。”
贾瑞不同意,“许姐姐和贾府的几位妹妹在那里,外男免入。”
“哪有男子宴请女客的?也就你请得来。好吧,一会儿带他们过来玩儿。”说着进了东院。
贾瑞带着桐桐栎栎进来,小芷言和许庭可乐坏了,三个小伙伴欢快地拉着彼此地手,叫着对方的名字。
许宋氏将陈家的三个姐妹也带来了,小朋友们很快就玩到一起了,在院子里到处跑起来,贾瑞就对思安说:“你是姐姐,记得照顾弟弟妹妹哟。”
☆、庆生辰瑞凌起争执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思安比同龄的人懂事多儿,跟着弟弟妹妹们照顾他们,贾瑞又告诉流匀,“小孩子没那么矜贵,别拒着他们,随他们跑闹,只要别做危险的事儿就成了。”
凌桐是个小高冷,才不玩他们那种幼稚的游戏,于是贾瑞只好带着他去见姑娘们。
到了后院一看美女如云,有点小愣,他贴子上只请了三春、黛玉、湘云,估模着每人带一个丫环也就是了,却不想连平儿、鸳鸯、金钏等有头脸的丫环都来了。
湘云快人快语地道:“瑞大哥,今儿你生辰,我手笨也不会做什么,这个缨络你别嫌弃。”
贾瑞一时愣了,“生辰?”
探春笑着对从姐妹道:“我就说他准是忘了吧。咦,这是谁家的孩子?”
贾瑞含糊道:“他叫桐桐,桐桐,快叫姐姐。”
凌桐见这么多漂亮的姐姐看着他,还有位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有些害羞,想躲到贾瑞身后,又觉得这样做太没男子气概,于是小大人似的别着手,可那小脸儿却羞得通红了。
贾瑞被他那样子一下逗乐了,抱起凌桐,吧唧下就在他脸上亲了口,窘得他脸红得跟小苹果似的,见漂亮姐姐们都看着他笑,一下将头扎到贾瑞怀里,怎么拉也不肯出来。
贾瑞一腔父爱都被激发出来,抱着他接受众人的道贺。
探春奉上自己的墨宝,“瑞大哥送我们的生辰贺里都是独具匠心的,我却想不出那等新巧的东西,只能手书一幅,别见笑。”
“那里的话,前儿妹妹送我的那幅,我挂在书房,连三弟看了都赞叹不已呢。”
探春谦虚地道:“可见大哥这话是唬我的,卫状元何等才学,我的字岂能入他的眼。”
贾瑞笑笑,“真不是虚辞。”
这时黛玉也送上贺礼,“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包,瑞大哥别嫌弃。”
那香包做的十分精致,上面绣着株红梅,傲骨铮铮,倒是好的寓意,细嗅香包也带着淡淡的梅香,“林妹妹费心了,如此精致,我都舍不得佩戴了。”
黛玉体弱,甚少拿针线,也只给宝玉做过香囊,贾瑞着实受宠若惊。
凌桐偷偷瞄了眼黛玉,这个姐姐真漂亮,像仙女一样,比父皇新娶的那个薛母妃还漂亮。还有她旁边那个姐姐,怎么穿得像个哥哥呀?
湘云凑过来说:“说来你送林姐姐的生辰礼物到底有什么作用啊?我着实好奇的很呢。”
贾瑞神秘一笑,“再等两个月吧,到时寻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我再告诉你那是什么。”
随后宝玉也送上个精致的盒子,“这盒桃花胭脂也是我亲手做的,采集了三月三日开得红桃花,捣成汁滤干后制成的,红而不妖……”
说得众姐妹都笑起来,探春道:“二哥哥,瑞大哥又不是女子,你送他胭脂做什么?”
宝玉道:“瑞大哥虽用不上,将来娶了嫂子总用得上吧?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嫂子用着不也是大哥用着么?”
“说得也是,我收下了。”
凌桐心道:原来这是个哥哥,太没男子气概了,不喜欢!我以后要当父王那样的,能上战场杀敌,要么就像瑞叔叔那样的,博古通今,还能抓坏人……
随后贾兰贾环也送上贺礼,接着鸳鸯、平儿、金钏儿、袭人几个头等丫环也过来,“老太太说你贴子上既没写生辰,想来是不准备办席的,如今刚入朝为官,低调点也好,他们便不过来了,我们年轻人凑在一起,反倒活泼热闹。虽是如此,礼却不能少,望瑞大爷收下。”说着将贾母、王夫人、凤姐、李纨等人的礼物都送了上来,然后又奉上一份,“这份是我们姐妹的心意,瑞大爷也别嫌弃,多谢你平日对我们的照拂。”
在贾府众公子里,若说人缘一等好的,自然是宝玉,其次就是贾瑞了,他为人和气,见面三分笑,在贾府也算说得上话,姑娘们有什么事儿找他,能帮就帮,很得人缘。
贾瑞收下后连声称谢,然后看了看金钏儿和晴雯。
陪了姊妹们聊了会儿,探春道:“我听说瑞大哥还宴请了九王爷和义兄,快过去吧,有许夫人招待我们便好了。”
“也好。宝玉、环儿、兰儿,也随我过去吧。”穿过花园往东院去,待宝玉走到前头后,悄悄地对贾环道:“如果听到太太撵金钏儿、晴雯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贾环奇道:“金钏儿可是太太跟前的红人,怎么会撵她?”
“你别多问,只管记得告诉我就成了,再有大丈夫切莫行那些道听途说、搬弄是否的妇之事,知道吗?”
贾环向来听贾瑞的话,乖乖地点头。贾瑞还不放心,待宴会结束的时候,又特地交待了茗烟,这才罢。
东院这边客人倒是不知道生辰这事儿,不过贾瑞料定卫若兰肯定是记得的,否则也不会刻意选在今日,他其实挺有触动的,虽然这个生日不是真正的,难得他们记住,便想做一个蛋糕来。
去年凌銮生辰时,他特意制作了烤箱,此后又做过几次给桐桐他们吃,因此东西都很足。他到厨房才将蛋白蛋黄分离开来,许宋氏便过来了,“外面宾客那么多,你不招待,怎么窝到厨房里来了?”
“我准备做个蛋糕给孩子们吃。”
“这厨房里的活还是交给我们女子吧,你招待好客人便成。”
“你会做?”
“不会做还不会学么?你将做法写下来,只管去吧。”
贾瑞绝对相信她的手艺,写了做饭就到西院。这会儿兰舟也到了,许久未见他又长高了,已经完全褪去以前的青涩与秀气,变得英姿飒爽,看起来竟比贾瑞还结实。
“近来在瑞王府过得可还好?”
“王爷和两位师父都对我很严厉、很好。”
“名师出高徒,我要好好努力。”
“嗯,大哥,我下个月打算去蓟辽军营,当一名真正的军人。”
贾瑞感到十分欣慰,拍着兰舟的肩膀,“很好!我们家兰舟真有出息!”
兄弟两人相似一笑,心结就在那个瞬间被打开,兰舟胸中那暧昧的情愫也在那刻全部转化成兄弟情,他诚挚地道:“大哥,谢谢你。”
“兄弟间说什么谢不谢的。”搭着兰舟到席间去,这时卫若兰捧着两枝芍药过来,他着袭青白儒衫,衣襟上绘着水墨竹子,端得风骨清湛,鬓间簪着朵白中略青的芍药花,更衬得气韵斯文华贵。
看着他贾瑞就想起新版《水浒传》里那些簪花的男人,两相对比,愈发觉得养眼。
卫若兰被他看得倒有些难为情,递上手中花,“说好的簪花饮宴,你们也跑不了,快簪上。”
贾瑞这朵是浅蓝色的,正衬他雨过天青的衣衫。兰舟的则是红中略带褐色的,与他那刚劲的气质很搭。
簪好花到席上时,诸人也都簪上了。北静王簪朵素白花瓣,蕊间一点粉红的,凌钶是朵金缠腰,冯紫英是朵淡紫芍药,隋唐是朵粉色的,至于宝玉和柳湘莲,偏爱大红色,自然也簪红花。
男人之间推杯换盏,很快就喝得醺醺然,贾瑞还惦记着要去招待黛玉他们,往西府里去。
卫若兰没喝多少,见他脚步虚浮,就搀扶着他。经过芍药圃的时候,见红香满地,青石椅上伏躺着位女子,自是湘云无疑。
她酒意半醺,脸颊与眼角泛着粉红,十分娇憨妩媚,那双眉修长疏阔,又带着男儿的风流侃倜,贾瑞与卫若兰皆被这幅美景惊艳了。
“这位是云妹妹,我们家这些姐妹中,论温润端庄当属宝妹妹,论灵秀绝尘则是林妹妹,论心志才华莫及三妹妹,而说到疏朗豁达,则非云妹妹莫及。她不仅有咏絮之才,亦有林下之风,就如同幅清朗悠远,飞动飘逸的画卷,令人见之望俗啊。”
卫若兰赞同,“诚然如此。”
听到有丫环寻湘云的声音,怕于她名声有碍,卫若兰便先避开了。贾瑞到席上又吃了番酒,醉意愈发的浓了。卫若兰还在后院里等着他,搀着他回到席上,竟见凌銮也在。
贾瑞看到凌銮的时候,凌銮也看向他,接着目光落到卫若兰半抱着他的卫若兰身上,顿时阴寒了下来。
贾瑞被那阴冷的目光一扫,酒意都醒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来接孩子!”冷冷地对凌钶道,“以后再敢随便带他们过来,我饶不了你!”
凌钶还从未见过凌銮如此色厉声严的样子,有些被镇住了,“我错了。”
这时流匀已将栎栎领了过来,凌銮转身就要走,凌桐不甘心地道:“父王,我还没听瑞叔叔讲故事。”
栎栎也小声地道:“还没吃蛋糕呢。”
凌銮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凤目冷厉地瞪着两人,吼道:“回去。”
两个孩子何尝见过这么凶悍的眼神儿,桐桐小脸吓得苍白躲到贾瑞身后,栎栎当即就被吓哭了,害怕地抱住贾瑞的大腿。贾瑞看得十分不忍,抱起栎栎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并对凌銮道:“你对孩子这么凶做什么?”
自己的孩子受到惊吓反而投入到贾瑞的怀抱,这让凌銮觉得既心痛又难堪,“我教训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插嘴了?”
☆、予慕君兮空余追忆
不过是个外人?贾瑞自嘲地笑笑。
柳湘莲看不过眼了,讥嘲地笑道:“瑞王这般有失风度吧?不过就是分开了,何至于此?当初也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我家三弟既没拐你也没骗你,如今缘份尽了,好聚好散便罢,何苦弄得脸红脖子粗的?”
凌銮冷笑,“好聚好散?呵呵,你们兄弟,倒真是洒脱的紧,水溶,你也得学着点。”
北静王自顾饮着酒,没有置声。
柳湘莲针锋相对,“我们这洒脱那及得上王爷博爱,已有贤妻美妾,如今新得佳人,如此艳福实在让我等心向往之啊,是不是三弟?”
这两人无论争得谁胜谁负,被刺伤的总归是贾瑞,于是卫若兰出声阻止柳湘莲,“二哥,别说了。”然后从贾瑞怀里抱下栎栎,“跟你父王回去吧。”
小颜小宋识趣地上来,一人抱一个孩子,“将军,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回到瑞王府,凌銮越想越是气闷,两座府坻已经合成一处,两人朝夕相对,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就觉得心如刀绞、酸楚难当。想想贾瑞怎么也不愿搬到茅屋去,每次约会还要提前写信给他,就这样他还三天两头爽约,而他和卫若兰……
凌銮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忌妒一个人,忌妒到想要去破坏。
换来弗朗机大炮的事,凌銮办得十分好,皇帝龙心大悦,下令封赏,凌銮道:“回父皇,此事最大的功臣,是卫状元,若不是他带领大家发现了输血法,也无法与弗朗机人交易,所以这封赏儿臣愧不敢受。”
皇帝点头,“嗯,状元郎也赏。”对于赏什么,一时未定主意。
凌銮道:“官职住宅,父皇都已经赏过了,倒是听说卫府准备给卫状元说门亲事,不如皇上赐桩好的婚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也是段佳话。”
“说得不错,这些名门世家中,可有适龄的女子?”
“听闻保龄侯史鼐的内侄女,生得人品样貌才华样样俱绝,想来只有这样的女子 ,才能配得上卫状元。”
“南安王太妃见过此女,对她十分夸赞,想来是不错的。”
于是卫若兰的亲事便这么被定了下来。
圣旨下来,卫若兰很是惊喜,他原不想这么早就成亲的,那日见到史湘云后就有些念念不望,又兼这几日贾瑞在他耳边叨叨湘云的各种好,说得他红鸾星动,对这桩婚十分期待起来。
贾瑞索兴将红线牵到底,去跟湘云说说卫若兰,得知她在秋爽斋就过去,还未进屋里,倒是听见一群女孩儿们议论,一个年长的婆子道:“打马游街的事儿我还历历在目呢,多少年没见着这等胜事儿了,满金陵的花儿朵儿都快被那些女子给掐光了。若我说这四人里头,柳探话自是一等一相貌,只是他眼带桃花,显见就是风流多情的人,以后难免三妻四妾,这内宅之斗就不省心。冯榜眼英武逼人,倒是十分可靠,却不懂女儿家的心事。最好的就属我们瑞哥儿和卫状元了,瑞哥儿就不必说了,单说这卫状元,生得温柔俊俏,又有才华,我见着是个会疼人的,云姑娘这嫁过去,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