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女儿们皆笑起来,又有婆子道:“要说宝姑娘和云姑娘真是有造化,一个嫁给瑞王爷,进门就是侧妃,如今有了生孕,将来母凭子贵……”
贾瑞的笑意顿时就僵了,化作一缕苦笑,正要走时,翠墨发现了他,“大爷怎么不进去?”屋里探春听到声音,忙道,“快请瑞大哥进来。”
贾瑞退也不得,只好端着笑容进去,“今儿可是热闹,我来得正是时候。”见屋里老太太、太太、荆夫人、凤姐、李纨等都也在,想是如今宝钗是瑞王侧妃,身份不同寻常,又有孕在身,故而小心陪护着。
“给老祖宗、大太太、太太请安。”
凤姐长袖善舞地道:“你来得可巧,我正想帮云妹妹打听打听,那卫状元才貌品性如何?”
“外人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我这个兄弟说一句,他的才貌游街的时候大家都见着了,自不用多说,单说品性,我与他相识近两载,从未见他与谁红过脸,最是体贴善解人意,老祖宗就放心将云妹妹交于他吧。”
贾母笑起来,“这我就安心了。”
倒是宝玉不开心起来,“宝姐姐走了,云妹妹也要去,二姐姐婚事也定了,这院子里越来越荒疏了,将来你们都去了……”
贾瑞急切地打断宝玉,“二姐姐的婚定了?”
刑夫人道:“老爷给定的,是孙家,在军中做指军。”
“可是孙绍祖?”
贾母问,“你认识?这人人品才貌如何?”
“只听过其名,既在军中大哥肯定熟识,我向他打听打听去。”
贾母道:“也好。相貌什么不用太在意,关健是性格,不能让二丫头嫁过去受气。”
“老太太放心。”
贾瑞出了大观园,实在忍不住破口骂了起来,“我操!简直是禽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为了五千两银子竟把女儿都卖了!”
他向来脾气温和,何尝如此过,倒把通儿给吓呆了,“爷在说谁?”
“还能是谁?荣府的大老爷!枉为人父!”
通儿悄声道:“爷也知道,这二小姐原是个妾所生,从小就养在老爷这边,有不似三小姐那般得老太太太太欢心,平日里连她奶娘都踩着她,名义上是主子,实际是连个体面的丫环都不如。”
贾瑞冷着个脸,语带煞气,“你去找几个人打他一顿,不用客气,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担着!”
通儿被吓着了,“爷,这……”
贾瑞自顾翻身上扬,一挥鞭子绝尘而去。走了没几步,迎头便遇到了凌銮,两人同时勒马,于人潮涌动的大街上相望驻立。
已经有四五个月没见了,陌生感愈发浓烈地充斥在两人之间。
今日凌銮着了件墨色的箭袖,衣襟袖口上用金线绣着蟠龙云纹,头戴墨玉发冠,有种低调的奢华。目光锋锐地盯着贾瑞,一如梅林初见,冷漠而矜贵。
贾瑞的一腔酸意,在那目光下,忽然就淡了。他垂下眼睑,略略笑了笑,再抬起时,已如寻常般云淡风清,“恭喜王爷。”见凌銮不搭理,又对随行的小颜小宋打招呼,“许久未见,这是要去哪里?”
“去接薛王妃。”
“她此刻正在大观园和姐妹们说话,直接去哪里接吧。对了,她有孕在身,经不得颠簸,这车轮……”要是有塑料的车轮就好了,“在车轮上绑层布……”
还未说完被凌銮冷冷地打断,“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你来关心。”
贾瑞一噎,涩涩地道:“王爷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哼,怎么会?说来本王能娶得这么温厚娴淑的王妃,还要算你一份功劳呢。劳你奔走操持,想来如今卫状元的婚事,你也同样尽心尽力吧。”
字字句句如刀子般刺在贾瑞心头,不是你自己想要娶宝钗么?费尽心机将她弄进宫,拐弯抹角地要她,如今美人在怀,又添新人,倒怨恨起我来了?到底是谁负了谁?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凄凄哀哀的情状?
他眉梢一挑,清澈如水的眸子迷离多情,似笑非笑地道:“毕竟相好一场,这是自然。王爷若真记着我的功劳,将来我娶亲生子的时候,也替我劳心操持便是了。”
凌銮被那眼神勾得心头一窒,再听那话又气得咬牙切齿,肝啊肠啊都似绞到了一起,这个妖孽!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妖孽!
小颜见两人越来越剑拔弩张,忙打圆场,“王爷,薛王妃怕是要等急了,瞧贾先生行色匆匆的,想来是有要事。”
贾瑞勾唇一笑,妖媚如狐,“我家三弟想来也等急了,告辞!”说着竟打马先去了。
凌銮见他迫不急待地消失在自己眼前,狠狠一抽马鞭,扬长而去。
小宋在后面喊,“王爷,大观园在那个方向。”
小颜用马鞭敲敲他,“真是个木头,你当他真是来接薛王妃?跟上吧!王爷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找个理由来见人家了,结果三两句话又给人气跑了,哎……”
贾瑞没有直接去冯紫英那里,他跑到郊外狠狠地练了会儿剑,直练到大汗淋漓,然后丢下剑瘫软在地上。身边开满了小雏菊,白色、紫色、粉色、黄□□……绚丽多彩。他不由想到茅屋前的那面矢车菊,如果没被焚烧,想来也是这么绚烂吧?
去年的这时候,他与凌銮还并肩躺在花丛里,望着蓝天白云,忽然兴起翻过身来,两只手肘支在凌銮胸前,以手托着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我想听歌。”
“我让小颜去请个戏班子来。”
“我想听你唱。”
凌銮眼角微饧,有点窘迫地道:“我不会唱。”
“你明明就给芷言他们唱过。”
“那是哄小孩儿。”贾瑞歪着头,鼓起腮帮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銮叔……”那眼神清澈中带着点妩媚,勾得凌銮邪火顿生,恨不得将人就地扑倒,可是大白天的,也不能白日宣淫,况周边还隐藏着昆仑卫,只得苦苦压抑着,润了润嗓子,唱起《淇奥》。
☆、徒忆往昔倍感伤情
他的声音清朗而不失醇厚,唱到最后个“兮”时,尾音上带,又带着点魅惑,性感的薄唇开开合合,贾瑞可以看见那绯红的舌头,想象着它曾经吻遍自己的全身,带给自己怎样销|魂噬骨的快|感,他就可耻地硬了起来,恶狼般扑上去,吻住那双唇,撷取口中的甜蜜。
到最后两人也不管什么白日宣淫,什么昆仑卫,便以天为幕地为席的缠绵起来。每一次欢好,凌銮都格外的投入,好似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般,做到最后都是贾瑞哀哀求饶,他却狠心不放,直到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偏偏每次贾瑞都不长记性,百般挑|逗,最终惹火烧身。
两人的身体格外的契合,便是以前和谢沾青在一起,也从未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欢愉,也从未如此满足过。
凌銮的能力令贾瑞惊叹,前世他的身体也十分强壮,能力也很不错,但和凌銮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而这一世,这个身体就是有一大点差距了。每每想到这,贾瑞就沮丧不已。与凌銮在一起时间越久,反攻的希望就越少。
凌銮抱着贾瑞回到茅屋,替他清洗身子的时候,见着他沮丧的表情,忍不住戳戳那白里透粉的脸颊,“怎么根霜打的茄子似的?”说着暧昧地瞧瞧他腿间。
贾瑞水汪汪地眼睛控诉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让我反攻?”
凌銮挑挑眉,险危危地盯着他,“看来还没把你喂饱呀!”
贾瑞委屈地道:“我也是男人,你好歹让我展现下男人的雄风啊。”
凌銮好整以暇地捏捏他软软的肉肉,“用这个小东西来展现你的男人雄风?”
贾瑞脸涨得通红,夹紧双腿,愤怒地望着凌銮,“你瞧不起人!”
难得见他炸毛,凌銮觉得十分有趣,宠溺地揉揉他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哪有瞧不起你,这里虽然不太雄威,不过这里,”说着手指暧昧地滑到股|间,“却是销|魂噬骨,让我爱到不能自拔。”
贾瑞羞耻地别过眼,躺进被窝里不理他,凌銮低笑了声,将他揽到自己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准备入睡。
过了会儿,贾瑞轻轻地踹了踹他,“喂,阿銮。”
“嗯?”凌銮有些困了,嗓音沙哑低沉。
贾瑞霸道又有些傲骄地道:“以后只许唱歌给我听。”
“为何?”
贾瑞糯糯地道:“你唱歌的样子太诱人,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扑倒,所以不能用这招来勾|引别人。”
凌銮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将他头狠狠地揉到自己怀里,“你这小醋坛子,除了你,谁还敢拿堂堂瑞王殿下,当个戏子来取乐的?”
贾瑞便满足了,吻了吻他的唇,抱着他的腰安心入睡。
这么一回想,贾瑞才惊觉,过往的点点滴滴,自己竟记得如此清晰,清晰到凌銮的一颦一笑,甚至一个唇角的微微牵动都活灵活现。
记得清晰的不光是脑海,还有这个身体。凌銮的每一次拥抱、每一个亲吻、每一下耸动,带给这个身体的感觉都是那么的鲜活,光是想想便已不能自已。
这个身体被凌銮调|教的,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它未识情|欲滋味,又兼被风月宝鉴掏空了身体,所以连左右手都不需要。现在却像条贪婪的蛇,前后一起叫嚣着饥饿。
他蜷伏在草地上,难奈地呻|吟,许久,终于低喘着释放在手中。
这五个月,他就是靠着这些记忆,渡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晚。
实在饥渴难忍的时候,他也想过去找凌銮,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恢复以前的关系,继续享受他的拥吻与疼爱。
可是已经做不到了,以前想到凌銮与别人在一起,只有酸涩与苦楚,现在却是剜心绞肺般的痛楚。而在自己吟|呻地喊着他的名字自|渎的时候,他却抱着别的女子,繁衍子嗣。
那么他又怎么能回头?既便这个身体被调|教的,只能像女子般雌伏于他的身下,可自己毕竟还是个男子,有骄傲有骨气的男子,怎么能也像女子般守在他的“后宫”?
他扯了把草叶,擦净手指,眼神冷峻地将它们扔在一边。
或许,该找个伴了。贾瑞想,就像当初找个与谢沾青相似的一般,再找个与凌銮相似的。天下之大,还怕约不到炮么?
等完全平息下来好,贾瑞整了整衣服,骑上马。他原本想去找冯紫英借人对付孙绍祖,冷静下来才想到他这会儿肯定不在家,见这里离果园不远,便打算先去看看。
这片梨园原是贾瑞父母留下的,前年冬天他忽然来了灵感,挑了些优质的苹果枝稼接上,到今年个别树上已经零零星星地挂了些果子,再过些日子,这些果子就该成熟了。
贾瑞在果园查看了番,见天色也差不多了,想来冯紫英这会儿在家,便准备过去。
没走几步遇到了通儿,他看到自己几乎快哭了,“爷,你可回来了,大老爷的事儿……”
“我一时气话,你不用当真。”打人么,治标不治本。
“爷,你是要去冯大爷家?他们在状元府等您呢。”
贾瑞于是直接回状元府,果然见兄弟都在。柳湘莲斜倚在软榻上,桃花眼半眯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妖孽样。至那日说北静王也在议亲,他就一直住在状元府里,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骄傲妖孽的柳公子,只是偶尔酒醉时,贾瑞能看到他眼里的伤痛,完全不似平日的洒脱风流。
贾瑞忽然就升起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那么骄傲的不肯服软,用漫不经心的微笑,来掩饰心底的痛。
冯紫英见贾瑞的脸色颇为稀奇,“这是怎么了?不会又有什么惨绝人寰的案子吧?”
“比那还可恨,凶手也只是谋害别人,这个简禽兽不如。”
卫若兰问,“怎么回事?”
贾瑞便将迎春的婚事说了遍,冯紫英道:“那个孙绍祖我认识,也是个禽兽,不过仗着祖上的封荫,袭了个指挥使,便胡作非为,我早想揍他了。”
贾瑞道:“那也是治标不治本,你在江湖上有没有认识什么功夫好的杀手?”
“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削去他们那犯淫的根子,也是积功德。”
冯紫英与卫若兰对视了眼,笑道:“我只道隋唐做事儿不择手段,原来你也不逞多让。”
“对付非常自人,自然要用非常之法。贾赦已经一把年纪了,要那东西传不了祖接不了代,只能做恶,至于孙绍祖,更是作恶多端。”
卫若兰不赞同,“这法子也未必就十分奏效,他那种人心里阴暗扭曲,就算不行了,也未必没有别的法子折磨女子。父亲在朝中颇认识几个言官,只需他们写上折子弹劾,皇上自会请锦衣卫核实,如此扳倒他还不是水到渠成?以他往昔的罪名,流放或是杀头都足够了,何必做那等违法的事?他既没了官职,又坏了名声,我想荣府怎么着也不会再把二小姐嫁给他吧。”
“嗯。但是贾赦还是要做,最好让他有苦也说不出,省得他以后再祸害鸳鸯姐姐。”
“好吧。”冯紫英都答应了,见贾瑞脸上还是一片阴郁,便问,便问,“你还有什么忧心的?”
“贾瑞叹息道:“你们也看到了,如今贵妃刚省亲过,荣宁两府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我看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如今就有卖女儿的事,将来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整倒了一个孙绍祖,难保不会有下一个张绍祖,还是得给二妹妹挑个好人家才行,你们有什么好的人选么?也不需要什么高门大户,家世清白就好,关健是男方要性格温柔,待人和善。老实说吧,我那二妹妹有点懦弱,若是家世太好的,难免会被欺负。她长得也十分美丽,温柔善良,待人最是宽厚,还擅长下棋,也算是个才女。”
卫若兰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这人你也见过,要蓉大奶奶的葬礼上。”
冯紫英接道:“你是说陈也俊?”
贾瑞依稀记得是个白净斯文的人,虽说也是王孙公子,却没有半点骄矜之色,当时对他印象还不错。
贾瑞还有点担心,“二妹妹是庶出,又不懂得保护自己,且王孙贵胄之家,人口多半繁杂,二妹妹过去会不会受欺负?”
“这你放心,陈家已不复当日光景,论门楣的话,其实也高不了多少。陈家人丁不旺,他是独生子,性格温柔,待人宽厚。两位高堂也待人和气,二姑娘若真能嫁过去,定是不会被欺负的。”
☆、议家政探春整家院
冯紫英道:“你若是担心,也给二姑娘找个有权势的义兄。”
柳湘莲星眼微饧,幽幽地道:“我看就找你吧,有堂堂神武将军撑腰,谁敢欺负?”
“这不……”他父亲脾气暴燥,最讨厌弄这些虚的。他脱口欲拒绝,话说到一半,见贾瑞殷殷切切地望来,一时义气,豪气地道:“行!”
贾瑞开心地捶了他一拳,“好兄弟!够义气!”
冯紫英无奈叹息,“哎,你这一口一个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妹妹呢,这也不对,贾琏倒是她亲哥哥,也没见操半点心。”
卫若兰道:“便是陌生人有难,他又何尝袖手旁观过?”
贾瑞笑,“你们不也如此?否则我们又怎么会结义?”
说着相视一笑。
柳湘莲嘟哝着道:“四弟都定亲了,是不是也该替我这个二哥打算打算?”步履摇晃地走到贾瑞面前,“我要娶那个绝色的尤小妹,三弟,你去替我提亲。”说着将鸳鸯宝剑解下来,“这是信物。”
“二哥,你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就是她!我要娶个大美人!”
三个人一径沉默了。
恰此时通儿在门外报,“爷,三姑娘来了。”
冯紫英拖着柳湘莲避到隔壁去,不多时探春就进来,满脸焦急地恳求道:“瑞大哥,你帮帮二姐姐吧,我听说那姓孙的实在……”
“三妹妹放心,我们已经计议妥当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与你说。”
“瑞大哥请说。”
“三妹妹掌家这么久,想来也知道荣宁两府的危机。”
这话正问到探心的忧心处,“古人云:居安思危,可惜这个家里没几人明白这个道理?如今的贾府,不过是个华丽的空壳子罢了。旁的不说,单说这次省亲,就虚耗了许多银两。这两年庄园上年年欠收,已是入不敷出了。这倒也罢,你看那门楹上的造敕荣府、造敕宁府,如今我们这些子弟里,有哪个能撑起这国公府的名号?就是老爷,也不过凭着圣上恩宠,做个工部员外郎,在这个京城又算不是什么大官,若非大姐姐在宫中,府里光景如何,还真难说。再者这一干子弟,除了瑞大哥外,又有谁能撑得住大场面?也罢也罢,若这样安安分分的做个平庸之人,也是种福气,只是……”说着摇了摇头,“他们做的那些混账事儿,连我这个闺阁之人都有所耳闻,可见平日里如何了。”
卫若兰等人听了这番话,禁不住喟叹,原来闺阁之中亦有如此清醒识大局之人。
“那么三妹妹可有良策?”
“古来解决财政亏空,只有开源节流。如今庄园土地已日渐没落,族中子弟又无擅长商贾之道的,开源也是不是。说到节注以,各房里的丫环倒很多,单说怡红院光丫头就有十几个,再加上妈妈婆子,总有四五十人,一个宝玉哪里只得着这么多人伺候着?其它各处亦是如此,完全可以裁剪下。只是哪今老太太年纪大了,只希望儿孙绕膝,又喜欢排场,已懒动这份心思。老爷向来不管家里事,不懂得里面的艰难。太太又是个好面子,裁员这事儿恐怕行不下去。”
贾瑞道:“既然行不通,便不走这条路。”
“瑞大哥的意思?”
“与其这样补补漏漏,不如大刀阔斧,彻底革新。”
“如何革新?”
“舍弃现有的荣誉,什么宁国公府、荣国公府都是虚的,留存才是最根本的。这个空壳子,不要也罢。”
探春有点迟疑,要有多大的魄力,才能舍下这偌大的家业?荣宁两府没有这样的人,整个家族中,也只有贾瑞敢。只是,他毕竟不是两府嫡系,这家业其实与他没多大关系,若真在局中,他舍得吗?
贾瑞像是明白她的眼神,坦然道:“若我是当局者,可能也舍不得。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其他种种隐患都不说,先说两府里的人,宁府嫡系贾珍是个什么德行?由这等人做族长,岂能教出好的子孙来?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再看看贾蓉、贾蔷、贾芹等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不知有多少被捏在人手里,只是现在宫里有娘娘顶着才相安无事罢了,倘若哪日娘娘不得宠了?这便是致命的把柄。再说荣府这边,琏二哥虽然品性不坏,却只是个纨绔子弟,也不能指望他如何。宝玉品性倒是好的,只是不是管家的人。环儿、兰儿年纪太小,怕等不得他们成年,这家就被败光了。”
探春如何不明白他说得是事实,“便算有破立的勇气,又有谁能主持这个大局?”
“老爷、琏二嫂子和你。”
“老爷向来只做撒手掌柜,况又有朝中官职在身,怎么会管家事?再者上有老太太压着,老爷的话也未必中用。”
贾瑞诡秘一笑,“老太太不疼儿子,孙子总是疼的。”
贾瑞请出卫若兰三人,与探春就当前形势逐条分析,后来定下这几步计划,首先,敲山震虎。可以利用锦衣卫,查出贾珍为恶的事情,革去他的职务,自己动手好歹知道些分寸,等到将来仇人动手要被动了。接着再弄些慢些的药,让他卧病不起,这个族长的位置也得让出来。如此以来,族中可任族长的就只有贾政了。贾政虽然迂腐,但为人清正,正可以整肃家风,将那些不肖的子弟或是惩戒,或是驱赶,以免为患。
其次,利用马道婆的邪术,拿宝玉和王熙凤做个法,让老太太知道贾家这些子孙在外面作恶,都报应到她的宝玉头上,让他们多作善事、不得铺张浪费,这样老太太和王夫人就不会扯贾政的后退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便按秦可卿托梦给王熙凤时说的,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将家塾设在此处,将来既便有什么事,也近可攻,退可守。
对于王熙凤,贾瑞也想设个法子,让她相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样也算是为巧姐积福。王熙凤与探春都是精明能干的人,有他们齐心治理,背后又有老太太贾政支持,改革便不算困难。
商议到很晚探春才回去。
这些日子一直秋高气爽,正好湘云也被接过来了,贾瑞就想着该告诉他们黛玉的礼物是什么了。
于是那天以赏菊为由,约姐妹们到空旷的山坡上。
他提前让通儿在山坡上备足了柴火、松油,等黛玉他们带着热汽球来后,将柴火、松油放在加热罐,随着热力越来越大,气囊渐渐鼓了起来,带动着吊蓝飘飘欲举。
大家都惊呆了,湘云更是一个劲地在贾瑞身边咋呼,“瑞大哥,这是孔明灯么?这个有什么作用?”
贾瑞笑道:“它可以带着我们飞上天空。”见吊篮已经离开地面,问道,“谁愿意陪我坐第一趟?”
湘云自然是最积极的,先跳上了吊篮,随着热汽球愈飞愈高,她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紧紧地攥着贾瑞的胳膊,怯生生地伸着头看脚下的风景,看到黛玉他们变成小蝌蚪,忍不住笑起来。
贾瑞见差不多了就慢慢地减小火,热汽球落到地面上,扶着湘云下来,她腿都吓得软了,却兴奋地还想再玩儿一会儿。
贾瑞问宝玉,“要不要试试?”
宝玉脸色有点苍白,“我……”见黛玉上了吊篮,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林妹妹,太危险了,你快下来。”
黛玉并没有理会她,随着热汽球越升越高,黛玉没有丝毫的害怕,脸上反而露出愉悦地笑容,她微仰着绝美的脸庞,任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满是向往。贾瑞见她着身浅紫色夹襦,白色裙裾,素白丝质的披风,天风吹拂下,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愿奴肋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贾瑞想起那日桃林里偶然听到的《葬花吟》,当日她的歌声里满是悲切,令他怜惜不已,于是便想要为她实现这个愿望,费了几个月的功夫终于做成这个热汽球。
“瑞大哥,谢谢你。”
贾瑞莞尔,“你若能多笑笑,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黛玉微微垂下头,“瑞大哥待人真好,待宝姐姐、三妹妹、云妹妹都是如此,与宝玉一般。”
贾瑞笑起来,“因为我都拿你们当妹妹啊,哪个哥哥不是如此照顾妹妹的?但宝玉不同,他待你是特别的。”
黛玉淡淡地道:“是么?”
“大观园里有万千种花,每种都很漂亮,我都很喜欢,但最爱的只有梅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想宝玉也是如此。”
黛玉咬咬唇,还是不太确定。
贾瑞话说到此,也不必再多说了,感情的事,外人掺合不得。见她衣着单薄,解下自己的衣衫给她披着,关小了火渐渐下落,这里离起飞的那个山坡已经很有段距离了,方停下不久,便听见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有几个人过来了,是凌銮、北静王、凌钶几人。
☆、尤三姐情耻归太虚
贾瑞怕黛玉被外人看去,将她护在身后。
凌钶率先跳下马来,新奇地道:“这是什么东西?还能飞到天在?让我也玩玩?”说着便要上吊篮。
贾瑞挡住他,“姑娘家面前,你斯文点!”
凌钶不爽,“这又哪位姑娘啊?整天姐姐妹妹的,再这么下去也成了你们家衔玉而生的那个纨绔公子了。”
当着黛玉面损宝玉?贾瑞怒瞪了他一眼,“想玩儿就先给我转过脸去!”
贾瑞不服地哼哼,“我转他们不转有什么用啊?这个妹妹是天仙么?还不让人看了?”
贾瑞看向凌銮和北静王,一个冰冷如霜,一个温和如玉。
北静王问,“这又是你制作出的新礼物?送给你背后这位姑娘的?”
“嗯,还请两位回避下,我先送她回去。”还未说完,凌钶已促不防及地绕到贾瑞侧面,接着就惊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贾瑞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将这花痴直接拍倒在花丛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黛玉下吊篮。
北静王只看到黛玉背影,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便已能想象出是怎样的绝色了。
凌銮在梅林里偷偷见过黛玉,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清丽绝伦的女儿,她与贾瑞拂琴舞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想想自己生辰,贾瑞只送了枚戒指,而宝钗黛玉生辰,他却费如此多的心思,孰重孰轻,已见分晓。再见他如此紧张黛玉,更是醋意翻涌。可现在,竟然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贾瑞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黯黯地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宝玉他们也驾着马车过来了,将黛玉接走后,贾瑞又带凌钶与北静王体验了把热气球,然后道:“你们且别走,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一边吩咐通儿,“去把那三个篮子拿来。”
不会儿通儿就回来了,贾瑞将一篮送给北静王,两篮送给凌钶,“这是刚摘下来的苹果梨,你们拿回去尝尝鲜。”
凌钶打开篮子,只见那水果长得像梨,身上又带着红色,咬一口,既有苹果的味道,又像梨一般水份充盈,十分甜美,惊喜道:“这水果我还从没吃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我种出来的,今年是第一年,产量不多,每家分完也就这么点了,明年随你吃。”
凌钶见水溶才一篮,自己两篮,开心的笑了,“还是对我好些。”
贾瑞顿了顿道:“这一篮是给桐桐和栎栎的。”
凌钶不爽地撇撇嘴,“原来不是给我的,想给为什么自己不送?我才不帮你跑腿呢。”
贾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苹果梨和篮子,“不送!不送这些还我!”
“好吧好吧!我送我送!”
贾瑞又道:“只说是你买的就行了。”
“哼,还说我别扭,谁才是真别扭?”
贾瑞不置声。
凌钶又凑过来,满脸花痴地问,“刚才那个神仙妹妹是谁啊?”
贾瑞一把拍开他的脸,“别瞎打主意,她已经心有所属了,别学人家夺人所爱啊!”
“所胃窈窈淑女,君子好逑,她是订亲了还是成亲了?我为什么不能打她的主意?”
贾瑞正色道:“林妹妹是为情所生,为情所死的,她只能嫁给她心仪的人,谁若是打她的主意,便是与我为敌。”说着警告地望着凌钶,“若还想做朋友,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凌钶淡淡地哼了声,心里颇为不屑,不过一个长得漂亮点的女人而已,有什么稀罕。
贾瑞问北静王,“听说你也要定亲了?”
“嗯。”北静王淡淡地道,“你二哥最近怎么样?”
贾瑞是绝不想让他听见柳湘莲的伤心的,柳湘莲更不想,于是也淡淡地道:“还不是和平常一样。喝喝酒,听听曲儿。”
北静王点点头,“他向来如此。”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骑上通儿牵来的马,扬鞭欲去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对了,我二哥也要订亲了,是尤家的小妹,她等了二哥五年了,也是个绝色美女,二哥已经将那把祖传的鸳鸯宝剑送给她了。”
北静王脸色稍滞,接着淡淡一笑,“是么,恭喜他。”
贾瑞呵呵笑道:“你们同喜同喜。”一扬马鞭,与通儿一前一后离去。到门口时通儿终于忍不住问,“爷,你既然这么不满北静王,为何还要送他果子?”
贾瑞淡淡地道:“我没有不满,只是有点不开心,说到底,这只是他们俩个人的事情,是分是合,其实也不太人影响我们的交情。对了,水果都送完了吗?”
“都送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老太太也打发人送进去了。”
“嗯。谢先生那边还没有着人传消息过来?”
“没有,想来宋大人耗废三年心血设的珍珑棋局没那么容易解,就是谢先生,怕也要耗些心血才行。”
贾瑞想了想,“也罢,那就先料理别的事情吧。”
这苹果梨送到宫中,得到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夸赞,于是探春、宝玉一起怂恿贾母,拿出银子在祖茔附近买了些地,种了大片的果树,贾瑞又将他培养出来的那些工人介绍过去,挑选优质的接蕙和砧木使其紧密结合,从而达到改变基因,培育优质水果的目的。
解决了这个问题,冯紫英的江湖杀手也已经就位了,于是在一个月高风黑的晚上,贾赦去青楼的时候,被人拦在巷子里阉了。
接着冯唐老将军冯夫人过府探望,冯夫人一见迎春十分喜欢,决心要收她做义女。贾冯两府本就交好,自然乐见其成。
这厢,弹骇孙绍祖的折子送到皇帝面前,然后冯绍祖做的恶事儿像雪片似的贴在大街小巷上,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在讲此事,一时间,他的恶名传遍了大街小巷。锦衣卫将此事报告给皇帝,皇帝雷霆震怒,革了他的职,派往海疆效力赎罪。
过了一两个月后,冯夫人请迎春到府上去,恰逢冯紫英约陈也俊饮宴,两人无意在后花园里遇着了,才子佳人,一见倾心。
迎春的事情完美收官,柳湘莲和尤三姐的事情却让贾瑞感到不安。柳湘莲最终还是以鸳鸯宝剑向尤三姐下聘了,只等良辰吉日,就成亲。
随着成亲的日子越近,贾瑞愈发的不安心,他这焦燥的情绪连卫若兰都觉得不对了,问他怎么了。贾瑞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柳湘莲已经知道尤三姐是清白的,不会因为她生在宁府就误会她,那么就不会退婚的,两个人还是会有幸福的结局的。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与卫若兰对弈。
一时,冯紫英回来了,卫若兰没见着柳湘莲,就问,“二哥呢?你们不是一起去喝酒么?他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冯紫英道:“他去退婚了。”
“什么!”贾瑞霍然起身,连棋盘都带翻了,逼到冯紫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冯紫英倒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他退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贾瑞推开他,鞋也顾不得穿就往尤氏的住处,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尤三姐已然自尽了。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柳湘莲抱着尤三姐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贾瑞踉跄退后数步,几乎站不稳,“哪里错了?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还是这种结局?”
卫若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三哥,不是你的错。”
贾瑞悲怆地望着冯紫英,“他为什么要退婚?”
“今日我们被邀去喝酒,听到隔壁雅间里有人谈论尤家的两个姐妹,说得极为不堪,二弟不愤就要揍他们,那两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不信可以去宁府打听,他们姐妹与贾珍贾蓉的事儿,合府无人不知。二弟便去问宝玉,宝玉也未明说,只是言辞闪烁,很明显那两人所言非虚。我们只怕有误会,又去找了贾珍,连那贾珍都没有否定,这还有什么可误会的?”说着叹息了声,“你也是,怎么给……”
卫若兰厉声地打断他,“大哥!”
贾瑞岂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眼里闪出冰冷的嘲讽之意,“这么个淫|奔女子是么?嗯?你凭什么嫌弃她不是清白之身?你守身如玉了吗?你是处男吗?还成亲前没睡过别的女人吗?你们自己一个个眠花宿柳,凭什么要求女子为你们守身如玉?凭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已是歇斯底里,“你们的自私自利,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害死了她。”说着流下眼泪来,“凭什么这样,凭什么他可以睡别人,我就要为他守身如玉?误会了好呀,误会了更好,更好。”
原来这就是他不根凌銮解释的原因,表面上云淡风清,其实他那么介意凌銮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三哥……”
“二弟,你要去哪里?”见柳湘莲哭得昏昏沉沉的,抱着尤三姐的尸体,目光空洞而茫然,“二弟。”
柳湘莲浑然听不见他们的话,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赴酒宴贾瑞遭刁难
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尤三姐死了,柳湘莲出家,终究谁也救不了。贾瑞猛然擦干眼泪,问冯紫英,“那两个贾家人叫什么名字?”
冯紫英被他眼里的恨意惊住了,“贾芹、贾萍。”
贾瑞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离开。
贾芹与贾萍正在屋里数钱,门“嘭”地一声被踹开,接着便见贾瑞提着染血的宝剑,杀气腾腾地过来,两人吓得一跳,贾萍丢下银子便跑,贾芹腿都吓软了,急忙往桌子底下钻,还未钻进去,就被人踩住了,接着一柄寒光烁烁地宝剑插地他耳边,他当即就吓得尿裤子了。
贾瑞地声音比刀锋还要冷,还要锐利,“谁让你们说那些话的?”
“……北……北静王。”
贾瑞狠狠一脚将两人踹飞,抽起宝剑要去找北静王,卫若兰拦在他面前,“三哥,你冷静冷静。”
贾瑞冷哼了声,“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我只要让他知道这个结果。”
他打听到北静王在京中最好的酒楼,到门口见小颜小宋也守在外面,小颜问,“先生是来找我家将军?”
“不是,我找北静王。”
小颜见他脸色不太对,手里还拿着剑,想来不是什么好事,“恐怕此时不宜相见,先生去王府里等他吧。”
贾瑞还未说话,里面有太监出来,“太子宣贾千户晋见。”
贾瑞进去,见偌大见偌大的厅堂里丝竹悦耳,中间舞女翩翩起舞,太子坐上首,凌銮在左,其下是凌钶,正对着凌钶的是北静王,北静王上首的,是位二十五六的贵公子,眉眼清俊中略带妩媚,鼻梁英挺秀气,红菱似的两片唇,尤其是那双杏眼,乌黑明亮,虽是漫不经心,却丝毫不减张扬之意。
贾瑞觉得这个人十分面善,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人一袭白色箭袖,以大红色作里衬,领口袖上也是大红色,正举着杯酒慢条斯理的饮下,觉察到自己目光,乌黑的眼瞳慢慢扫来,从唇边泛出个冷淡地笑意。
贾瑞拱了拱手,“下官贾瑞,见过太子、四王爷、五王爷,九皇子殿下。”能与几位皇子同座的,想来就是那位肆意潇洒的五皇子凌钰了。
贾瑞忽然明白他为什么眼熟了,许宋氏背后刺青的那副画,画中在舟头横萧的红衣公子,可不就与他一般模样么?
可那话是十几年前纹上的,莫非画里的人……
贾瑞倏然一惊,便见太子要笑不笑地盯着自己,与凌钰道:“五弟,你近日不在京城,可错过了一场绝妙的好戏。”
“太子兄可是说打马游街的盛况?”
“游街算什么?琼林宴上那一舞,才算惊才绝艳呢。”
凌钰饶有兴趣地瞅了眼贾瑞,“哦?”他那双眼睛十分的灵动,只这几句话的功夫,贾瑞便将冷淡、好奇等各种情绪,淋漓尽致的表演出来,不错,是演出来。贾瑞一直觉得学过戏的柳湘莲是最会用眼神来表演的,没想到这个五皇子也不逞多让。
太子挥挥手,打断那些起舞的女子,“这跳得都是什么,罢了罢了,过来斟酒,让贾状元给你们表演表演,看什么才舞艺!”说完仰着下巴望着贾瑞。
这是把他当做乐舞坊的舞伎使唤了,贾瑞虽然觉得舞一场也没什么,但对这种明显带着恶意与侮辱的行为,若是不反击,也就不是他了,况且还是在他心情极度的不好。不过他面上丝毫没有被侮辱的愤怒,反而笑意宴宴地道:“是许久未活动筋骨了,既然太子有令?敢有不从?”
凌銮闻言,眉头深深地蹙起,他料定贾瑞定会反击,这样应了反而意外,倒想看看他如何反击。倒是凌钶沉不住气,“太子殿下,贾瑞好歹也是锦衣卫千户,这样当他当做舞伎使唤,怕是不妥吧?”
太子目光阴鸷地道:“怎么?他在琼林宴上能舞,在这里便不能了?”
凌钶冷道:“琼林宴上是天子谕令,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里可没有父皇。”
太子面子被扫,勃然大怒,“放肆!”
贾瑞见凌钶这么维护自己,心生感动,自不动让他与太子闹翻,“太子是皇储,命令我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没什么不行的,诸位稍等,我且去换套衣服来。”
打发小厮去雅乐坊里拿了套舞衣过来,贾瑞换上舞衣进来。
他穿一身大红色衣袍,衣袖上绣着描金牡丹,腰系透雕金带,既有舞袍的华丽,又带着战袍的利落。面上戴着金制的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流畅的下颚,完美的嘴唇,以及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睛。
看这面具便知道他要舞的是《兰陵王入阵曲》。
贾瑞抱剑对众人行了个礼,清润地声音念道:“乐起!”他些乐舞坊的女子便奏起齐鼓、羯鼓、钲、筚篥、笙等。
音乐方起,便被凌銮打断,“坊间女子怎懂战场杀伐,下去吧。”径直到架古琴前,一撩衣摆,大气地在琴前坐下,与贾瑞对望。那瞬间,有浓烈的情绪通过眼神,传递到彼此心间。
随着声厚重沉闷的钟声响起,两人各自别开目光,凌銮有力的手指拂动琴弦,曲风悲壮浑厚,又不失古朴悠扬,贾瑞也随着琴声缓缓移步,他以往的舞步皆如行云流水般飘逸洒脱,此刻却是端凝厚重,大红舞袍下,那双长腿修直,纤腰劲瘦,如谡谡青松。
琴舞相和,将那种城被围后,面对敌军“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的紧张气氛,展现的淋漓尽致。
随着曲声越来越苍凉沉幽,贾瑞的舞步也越是凝滞急燥,满座皆凝眉肃目,只觉这座楼便是那座城,战况愈急,下一刻敌人便要破城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