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圳不负众人之望,退匈奴、稳朝纲,用一年的时间,让满目疮痍的山河重新恢复生机时,就在朝臣推举他登基为帝时,皇上重新回到了皇宫,坐上了帝銮。
然而这一年来,凌圳所作所为深得民心,他英明睿智,有魄力有担当,朝臣早已奉他为君,皇权已被架空。皇上并不甘心就此退居幕后,联合旧党并几位皇子,想要废除凌圳,他们所列的最大一条罪状,便是凌圳的断袖之癖。
在皇上连番攻击下,□□渐渐式微,凌圳自己也心生退意,他原本就只想做个逍遥江湖的王爷,临危受命才勉强做了监国太子,彼时又与宋语冰正情浓,自然不肯舍弃他。宋语冰为了绝了他的心思,娶妻生子,然而这也未让凌圳退却。
他那一颗殷切真挚的心,最终打动了宋语冰,两人决心远走江湖。
是谢沈出卖了他们,他将这消息透漏了出去,于是那天,满朝将士跪在宋语冰府前,山河泣泪,二十万亡魂未安,那昏庸的皇帝不自裁已谢苍生已是罪孽,怎么能让他再重坐金銮?
宋语冰最终没有赴凌圳的约,远走蜀中。
他远离了朝堂,却没有远离风波,他最终被皇帝的人抓住。
皇上问凌圳,你要天下还是要宋语冰。
凌圳说:我要语冰。
然后,他等来的是宋语冰的死讯。
这一回,出卖他们的还是谢沈。是他将凌圳的选择告诉了宋语冰,宋语冰知道只有自己死了,凌圳才能有牵无挂,无惧无畏,于是慷慨赴死。
悲愤之下的凌圳,破釜沉舟,起兵逼宫,迫使皇上退位,将其软禁,正式登上帝銮。
然而,他永远失去了心爱的人。
谢沈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深爱的人,从此十几年,不复相见。
次日宋语冰的忌日,皇上亲戴麻服前往祭奠,宣布当年闫崇为邀宠于先皇,以宋御史逼迫皇上让权,宋御史为天下苍生计,甘心赴死,大义凛然。革闫崇之职,充军流放,其家人没为官奴。
又过几日,太上皇驾崩,举国同丧。
在百姓为此或喜或叹之时,一幅画贴遍了金陵的大街小巷。
一株杏花树,一张乌木躺椅,一个半裸的男子身后插着荆棘。
那幅画画得极为细致,腕间的胭脂记,漂亮的蝴蝶骨,私秘处的大小以及腿间的痣都标的清清楚楚。眉目间更是传神,坚毅隐忍的眼瞳里掩藏不住屈辱、痛楚、脆弱,极度淫|靡,又能勾起人的□□欲。
贾瑞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那些画已被别有爱好之人揭了下去。从此金陵人看贾瑞的眼神都变了。
此事并不算完结,又过几天,一封封凌銮贾瑞的情书流传出来,大街小巷里也响起了童谣:
清俊小后生,青布衫,白直身。好个人,杏花树下桃儿分。
☆、历尽劫波兄弟犹在
情书被曝光的第二日,皇上就召贾瑞入宫,然后将它们扔到贾瑞面前,“你有什么话说?”
贾瑞跪在汉白玉的宫殿里,肩背上蝴蝶骨支棱,细瘦的腰身似再多一点重量便要被压拆,他伏跪着说不出一句话。他原本有足够的勇气与资格,说他爱凌銮,然而那幅画一曝出来,他再也没有说爱的资格。
遭受到那样的侮辱,他何其无辜?可此时的他,就像被强|奸的少女,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她只是受害者,却要忍受世人的白眼与唾弃。
“此事弄得金陵城人尽皆知,就不用再当差了。”
“是。”
“凌銮知道此事么?”
这句话像沾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贾瑞身上,痛彻心扉。怎么会不知道?他消息那么灵通,怎么会不知道?他会怎么看自己呢?也会用世人的眼光么?是同情?是可怜?还是厌恶和嫌弃?
皇帝凝视着他,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道:“和他分开,到朕身边来,朕罩着你。”
贾瑞没听懂他的话,抬眸起看他。这样向上看时眼睛比平时更大,清澈如水的眸子黑白分明,迷茫的看来让人心跳都漏了几拍。
皇帝微俯下身,抬起他的下颚,“到朕的身边来,跟了朕,从此世间再无贾凭玉,你便是朕的人。”
贾瑞眼中的迷惑转变为惊愕,猛然打开皇帝的手,连连退后几步,接着伏跪在地上,“不!不!我不要进宫!你放了我吧!皇上,求你放了我!”
皇帝犹记得穆王府案时,他凛然无畏地坚持批露穆附的罪行,那铮铮风骨,像极了宋语冰,而此刻,他却匍匐在地,哀声恳求,心里一时凌乱如麻。
“你可知跟了朕,这天下只要你想要,朕皆给得起。”
“我只要凌銮的一颗真心。”
皇帝冷冷地道:“抗旨不遵是死罪,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连累他,况且,你便不跟朕,能得到他的心吗?何去何从,你想清楚。”
贾瑞紧握的拳头忽然松开,颓然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要得到凌銮一颗真心谈何容易?从前意气风发的自己都不能做到,更何况如今已是声名狼藉?凌銮,凌銮他不嫌弃自己便是万幸吧。
他笑了笑,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若能连累他一二,也是我的荣幸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总也有王权达不到的地方。王者,掌握天下,却掌握不了一条人命,就如同您掌握不了宋御史的命。”
他拂了拂衣袖,竟也不顾礼节,长身而去。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雪来,纷纷扬扬竟已没足。他在深雪中跋涉了一阵,忽然解下大氅、脱了靴子统统扔出去,散开头发拔足狂奔而去。且奔且笑,狂放的声音在金陵城中回荡。
他提着一口气也不知跑到何处,忽而纵身起跃,抽出腰中宝剑饮雪长啸,恣意起舞。三尺冷锋划过漆黑的夜空,似有银瓶乍破寒意幽然。只见他走马如飞,左旋右抽,一时间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
这一场剑舞没有节奏,只是随心所欲的挥洒,龙形虎步,惊鸿掠影,静时沉稳利爽,凝如山岳;动时若如长虹游龙,首尾相继,又如行云流水,均匀而有韧性。
忽而掷剑入云,若电光四射,他长啸而起,纵跃云中。仿佛一只被关在樊笼里的苍鹰,一朝挣脱枷锁,扑命的扇着翅膀向渴望的天空飞翔飞翔,哪怕下一刻就精疲力竭,从九天之上摔下去,可这一刻,还要向着渴望的地方,扇动翅膀。
幽冷的锋芒划破苍穹,清刃如雪光潋滟,映衬着他那双眸子,一派清郁而寒凉之色。
倏然剑光寂灭,日星隐耀。他也如苍鹰收了翅膀,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
刹那间,四野皆寂,江山如素。
卫若兰将贾瑞从雪中扒出来时,他已经被雪掩埋了近半个时辰,脸色青白,手足冰冷,意识模糊了。
“三哥!三哥!”任他怎么呼喊,贾瑞没半点知觉,还是凌钰冷静,“还有一口气,能救得过来,快送他回状元府。”
到状元府卫若兰终于冷静下来,吩咐人取来火堂里的热灰放在贾瑞胸口,待他暖过气来再喂粥。一番折腾下来贾瑞终于恢复了意识,卫若兰紧绷的身子才徒然松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凌钰随着他出来,卫若兰拱手深深一礼,“再次劳烦王爷,实在有愧,王爷但有所需,必定尽心竭力。”
凌钰见他如此却微微蹙了眉头,还是第一次见到卫若兰如此冰冷生疏,凌钰稍一想便知道自己被迁怒了,也不争辩,“本王告辞了,你也早些歇息。”带着侍从走了。
卫若兰衣不解带地伺侍贾瑞,只到第二天中午他才醒了过来,只是目光依旧空洞,毫无生气。卫若兰将药送到他嘴角,见他毫无反应,怔立了半晌,忽然扬袖,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贾瑞脸被打偏到一边去,转过来时已赫然五个指印。
卫若兰温润的面庞寒冽如冰,将把匕首丢在贾瑞面前,“你若在寻死,先与我割袍断义吧!当初结义时说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如今你为情自尽,我可不想与你同死!”见贾瑞仍是不动,提起自己衣袍便要斩割,这时手腕被握住,贾瑞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
卫若兰叹息了声,缓下语气,“二哥被刺杀时,是大哥舍身替他挡刀;心灰意冷出家,也是大哥坚持不懈地寻找。你几次三番遇险,瑞王无一次在你身边。我四人情谊若如,难道竟比不过他们么?二哥已经出家,你如今又因瑞王而轻生,让我与大哥情何以堪?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不结拜。”
贾瑞握着他的手很用力,青筋突起,几乎要将卫若兰的手骨捏断。他眼前一片漆黑,无力、绝望,得不到一个人的心又将失去自由,他还能如何?他也并非铜头铁壁,那幅画没流传开来之前,他还可以只将那当作受伤,伤口终究会结痂。
然而却有人以这种方式将那伤口再度揭开,屈辱、淫|秽、下|贱、肮脏……这些成了他的代名词,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也是充满淫|秽的欲|望,连九五之尊的天子,也不例外。
那么凌銮呢?他会怎么看自己?呵呵,还能怎么看?他原本在意的就只是自己这幅身子,两人在一起不过就是情|欲的交易,到如今,他定会爱惜羽毛,不肯再与自己往来。
贾瑞觉得自己仍是那个被绑在那个乌木榻上,绝望无助的男子,被剥光了衣服,随时都会有人冲过来,像禽兽似的蹂|躏自己。
那种恐惧与屈辱,如同□□,侵蚀着他的心。
卫若兰看见他虽竭力压制,肩膀依旧不停地耸动,倾身将他揽到怀里,“三哥,三哥……”贾瑞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手心几乎浸出血来。
第二日,金陵城的大街小巷里,又贴出了幅画,同样的杏花树,同样的乌木榻,同样半裸着身子后插荆条的男子,这回是四个,冯紫英、柳湘莲、贾瑞、卫若兰。
金陵城中又一次掀起了风波,却不同第一波的淫|秽与轻贱,反而令人叹息佩敬。
大家都知道那画是卫若兰画的,他们兄弟四人荣耀同享,屈辱同受。
状元府内,贾瑞望着那幅画,种种表情交错而过,难以描述。
大门被推开,三个人立在站外,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
贾瑞愣了半晌,猛然大步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们,如同一只受伤的狼,呜咽出声。
历尽劫波,兄弟在。
☆、伤心欲绝贾瑞娶妻
凌钰看到那幅画时,脸色十分的复杂,一边被画中的卫若兰深深吸引着,为这样有勇气、讲义气的他深深折报,又恼火他这动勾人的样子被人看去,更对贾瑞忌妒的发狂。他甚至怀疑卫若兰是不是对贾瑞有爱慕之情?两人朝夕相处,同进同出,会不会日久生情?
他的危机感蹭蹭地上升,对贾瑞的防备之心甚至超过了史湘云。
他拿着画到状元府时,见兄弟四人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一排长长的躺椅,四人各裹着床被子,时不时说上一两句,没有高谈阔论,没有放声大笑,却令人身心愉悦。
凌钰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因为心底蓦地升起个念头,没有人能插足于他们兄弟之间,抱括凌銮与水溶。
爱情总是伴着伤害,尤其是皇家子弟,因为他们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只有兄弟才可以坦城相对,无所顾忌。
他也忽然明白卫若兰绝不可能对贾瑞言爱,因为他是太过温柔的人,绝不可能让自己去伤害贾瑞。
那么对自己呢?他是不忍伤害,还是根本就没想过要伤害?
当晚贾瑞又从恶梦中惊醒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撑着灯打开门,见凌銮立在门口,昏暗的烛光照在他脸上,两眼充血,下巴上布满青色的胡茬。他一身黑色的大氅冻得僵硬,鬓角的发丝被汗打湿,来不及干就被结成冰。
两人执手相看,无语凝噎。最后凌銮长臂一伸,将他揽到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他从来不知道满身疲惫从风雪中归来的,有这么盏灯,这么个人等候着,竟是这种甜到令人心底发痛的感觉。
凌銮将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脖颈间,感觉到怀中的人在瑟瑟发抖,两个人都浑身冰冷,相拥着却温柔入骨。
这一拥,能否消得,你一路而来的半身风雪?
流匀准备了一大桶的热水,凌銮泡在浴桶里,犹觉不够,将贾瑞也捞了进来,浴桶很小,贾瑞进来的时候踩着了凌銮的腿,他闷哼了声,随及将贾瑞揽到住怀里,胸口贴着胸口,听着彼此的心跳才觉安然。
被冻僵的身子在热水浸泡下渐渐复苏过来。贾瑞埋首在凌銮的怀里,不愿说话,不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他并未好眠,每每一闭上眼,就像有无数个凶神恶煞地人向他扑来,他一次次惊醒,然后陪伴他的,便是那挨不明的更漏。
凌銮起身,咬着牙、脚步蹒跚地将他抱到床上,看着他原本尚有几分圆润的面庞苍白削瘦,心痛不已,然后目光落到贾瑞的后面。
那里还留着撕裂的痕迹,他不是没发现,只是从来不敢问,怕揭开的是自己的痛,竟不曾想他当时有多痛?他到底受了怎样的屈辱与折磨?他是怎么挺过来的?连隋唐都可以在他最危险的关头救他,而自己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他身边。
枉他也算威镇一方的将军,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
他想要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贾瑞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身子蜷成一团,眼睫不安地抖动。他心里刹时如绞,终究舍不得离去,钻进被窝里将他揽入怀中。贾瑞困倦至极,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珠不安的转动却睁不开。凌銮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睫,闻着熟悉的气息他才放心下来,在他怀里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均匀的了下来。
凌銮凝视了他会儿,拥着他入眠。
这晚贾瑞依旧难逃恶梦,他梦到自己被关在漆黑冰冷的宫殿中,他朝着那朱红的宫门跑去,跑过一重还有一重,他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跑得腿都要断了,却怎么也跑不过那些朱门。
“我不要进宫,不要做董贤邓通,放我出去!”他猛然惊叫着坐起,然后被人揽到怀里。他惊弓之鸟似地掉开那人,才发现他是凌銮,一瞬间有些怔忡。
凌銮见脸色苍白如纸,双眼乌青,汗水打湿头发贴在身上,往昔清澈坚定的眸子,此刻满是茫然无助,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他心里软软地痛,禁不住吻了吻贾瑞的额头,“别怕,有我在,好好睡一觉,天亮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贾瑞轻轻地推开他,然后解开自己睡衣,殷殷地望着他,眼里几乎带着乞求,“凌銮,抱我。”
凌銮心神一窒,接着又似想到了什么,眼里为难如惊电交错。
那“为难”只是一刹那,却被贾瑞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一时间万箭穿心,生不如死。
原来到如今,抱自己竟成了如此令他为难的事。厌恶了么?恶心了么?觉得肮脏了么?呵呵……
他将头一扭,避开了凌銮的亲吻,退到墙角裹紧被子,假装傲然地扭着头不看凌銮,“你走吧。”
凌銮大惑不解,“怎么了?”
贾瑞笑了起来,“那幅画你也看过了吧?呵呵,如今金陵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着我这具身子呢。”
凌銮的脸黑了下来,死死地握住拳头,额上青筋突突然跳动。
他笑容愈发的灿烂,“你不是也一样么,瑞王殿下?你最喜欢我哪里?我只腕?这副肩胛骨?还是这淫|荡的后|庭?”
“凭玉!”
“你说我要是出去卖,是不是比南馆里的头牌相公也值钱?”
“住口!”
“不,他哪有我值钱?你父皇说了,只要我陪他,我想要什么他都给……”
“啪!”一个耳光响亮地甩在他脸上,两个人都静默了下来。
良久,贾瑞仰起脸来,扯着带血的嘴角微笑,如罂粟般妖媚,带着令人窒息的毒液。
凌銮见着他那笑忽然慌了起来,“凭玉……”
“滚!”
凌銮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披上大氅离去。贾瑞才发现方才他是合衣而卧的,原来他本就打算离开。
候在门外的小颜见他出来颇有些意外,“将军,您身上的……”
凌銮语气阴沉,“父皇召他进宫了?”
“是。”顿了顿道,“皇上革除了贾先生的职,想要……金屋藏娇。”
凌銮一拳狠狠地击在树杆上,只听“砰”地一声,积雪簌簌,枯枝吱呀。最担忧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贾瑞有多么像宋语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是外貌上的像,而是气质与风骨的相似,同样的凛然无畏,同样的清冽傲然,还有那惊为天人的剑舞。
琼林宴上,他拉冯紫英、柳湘莲出场,便是想掩盖贾瑞的风姿,却未料仍被皇上看入了眼。
绝不能让他入宫!绝不能!
他连夜前往北静王府,这两日雪后初霁,夜间犹其寒凉,雪水融化后结成冰,路面滑马跟本行不了,只能接着步行,小颜见他脚步沉重,几次想阻止又被他的骇人的目光给镇住。
凌銮将北静王从被窝中拉起来,开门见山道:“那个女人在哪?”
北静王不知他前来何意,“哪个女人?”
凌銮提高了声音,“怀上凭玉孩子的那个,她现在养在你这里不是么。”
北静王冷冷地道:“做事之前,我劝你三思而后行,孩子若有什么差错,你们将会万劫不复。”
凌銮咬牙切齿地道:“本王只是要看看他配不配做凭玉的妻子,若要对孩子不利,还要亲自动手?”
“夜深路滑,孕妇不宜行走。”
“本王亲自去。”
那女人半夜被惊醒,虽穿整齐了衣裳,依旧蓬头垢面。凌銮目光如针芒般落在她微微垄起的小腹上,心如刀绞。这个女人,怀着凭玉的孩子,这个女人曾被凭玉拥入怀中,恩爱缠绵……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眼中飞雪漫天,“抬起头来!”
那女人被他浑身的杀伐之意震得腿软,几乎没跌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慌乱的眼神,仅能称得上清秀的容貌,哪里配得上他的凭玉?哪里配得上?
凌銮拂袖而去,到门口时才寒冽地道:“三日之后,贾千户会迎你过门。”
满屋人皆被他这话震得愕然不已,北静王问,“你这是何意?”
“孩子都有了,还不给她个名份么?”
“他的事哪里容得了你作主?”
“哼!你看我作不作得了主!”
次日北静王带着消息来到状元府,兄弟四人正在用膳,北静王深深地望着柳湘莲,他已不再着那身红袍,粗布葛衣,巾带束发,全没往日的妖冶骄傲,却有种洗尽铅华后,可以伴君幽独的沉静。
然而,这个人却再也不希罕自己的陪伴。
卫若兰问,“王爷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北静王这才将目光从柳湘莲身上移过来,将昨晚的事说了遍,贾瑞听了消息后问,“他果然要我娶亲?”
“这事自然要你作主,我只是怕他会对孩子不利。”
贾瑞笑了起来,“他既然想作主,便让他如愿一回。娶便娶,只是一个太少。那些迫于生计,答应代孕的女子还有几个?不如我都娶了,反正也不是养不起。”
“……”
卫若兰忧心地望着他,“三哥,你……”
“成亲是大喜的事儿,你这么忧郁做什么?我正好可以借此回归正途,不好么。”
柳湘莲道:“三弟说得是。”转问北静王,“那些女子还有几个?”
“五个。”
“不如你娶三个,留两个给我,婚事便一起办了。”
北静王急了,“他的事你掺合什么?”
柳湘莲冷笑道:“我们兄弟从来都是一体的,倒是王爷你,外来是客。”
“湘莲……”
冯紫英道:“我的婚期定在腊月初八,也在这几日,不如一起办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来凑个热闹,你我兄弟一同及第,一起成亲,也算是佳话。我这便去与母亲商量,与史家修改婚期。”
腊月八日,四人的婚礼如期举起。这一日不知多少金陵城少女芳心碎了一地。
凌銮没有参加婚礼,他躲在瑞王府的书房里,听着街道上锣鼓喧天,鞭泡齐呜,心里像吞了大碗大碗的黄莲,痛苦难当。当日自己娶薛宝钗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自己这般难受?他素日小心,是不是因心绪不稳才落入圈套?当他躺在乌木椅上,被人□□的时候是怎样的绝望?又是不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将军,状元府送来封信。”书房外小颜低声地道。
凌銮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枚戒指,是去年他生辰时,贾瑞送的。
他指腹抚摸着戒指,发现里面刻着字,迎着阳光看了看,是个“銮”字。他忽然顿了下,记得自己那枚也个“瑞”字,銮瑞、銮瑞,他一直以为这枚刻着是谢沾青的“青”字,自己只是个替身,原来那时候他便已不再将自己当作谢沾青的替身了么?他心一时激荡起来,那一枚呢?掉到哪里去了?慌忙蹲下来寻找。
“将军,你找什么?”
“戒指,另一枚戒指,快帮我找。”
小颜叫来小宋,三个人翻遍书房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那枚遗落的戒指。凌銮将两枚戒指紧紧地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却烫得他心底发痛。
瑞王妃的声音在门口轻轻地响起,“王爷,郭大夫和约翰大夫来给你看病了。”望着杂乱的书房有些意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请他请来,你退下吧。”
不刻郭邰和约翰大夫提着医药箱进来了。这药翰大夫就是隋唐找来那几个研究输血法中的一个,医术也十分了得。因凌銮主张中西医结合,所以近日他都与郭邰一起出诊。
两人看完凌銮的伤,拟定治疗方法后,郭邰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几句。倒在约翰大夫望着书案上的两枚戒指,十分感兴趣,“哦,是婚戒,□□结婚也交换戒指么?”
“什么婚戒?”
约翰大夫自己的无名指,“在我们国家,左手无名指上戴戒指表示已婚。夫妻结婚的时候,要在牧师的见证下,交换戒指。这两枚戒指是你和王妃的婚戒么?”
凌銮的手微微地颤抖,呐呐地道:“不,这是你们的礼仪,他不会懂的!”
约翰大夫悄悄地问小颜,“他是指谁?瑞王妃么?”
“是贾先生。”
“哦,贾先生啊,他知道,他可是个英国通,英语说得非常好,很了解我的国家……”
☆、平叛乱炮轰荆州城
凌銮一把抓起戒指,急切地向状元府奔去。
是婚戒么?他把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时候,就已与自己结成了连理之约、白守之盟?而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才出门遇到了瑞王妃和快要临盆的宝钗,瑞王妃见凌銮行色匆匆问,“王爷可是要去状元府?”
凌銮越过她们径直往前走,却被瑞王妃扯住衣袖,跪在哀求,“王爷三思啊!”
宝钗也跪下道:“王爷,你此时去只怕会害死瑞大哥!”
凌銮挣开衣袖,脚步倒是顿住了,宝钗用巾帕拭着眼泪道:“我与王爷能有今日,全靠瑞大哥成全,平素虽与他往来不多,却也明白他心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皇上对瑞大哥的心思,我亦有所耳闻,思量下来今日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瑞大哥娶的是女子,传宗接代乃人伦大事,便是君王也不好横加干涉。王爷此时急吼吼的过去是要做什么叱?贺喜么?只怕会徒惹彼此伤心。抢亲么?王那么皇上岂会袖手旁观?彼时父子相争,输赢虽不论,瑞大哥的下场王爷可曾替他考虑过?”
这席话令凌銮如堕冰窟。下场如何?只有死路一条!这天下又有谁争得过天子?争不过贾瑞被囚禁宫中,死路一条。更有甚者,贾瑞会被当成红颜祸水被处死。
宝钗接着道:“王爷对瑞大哥的情义,便是妾身也有所感,想来瑞大哥也不会不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当下也着实不是顾念儿女之情的时候,淮南决堤案处死了户部尚书,那是太子的心腹与钱袋,太子对王爷恨之入骨,就等着看王爷犯错。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瑞大哥,是因为知道他是你的软肋。画像的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王爷若此时再去,岂不是又陷瑞大哥于水火之中?这些日子太子的爪牙虽被剪除了些,然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得不防。若此时王爷再失了圣心,只怕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了太子刀板上的鱼肉。”
她这一席话说得入情入理,打破了凌銮最后一丝侥幸。
他到底没有去阻止贾瑞的婚礼,皇上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好似那日与贾瑞说的话不过是个玩笑。
日子一晃便到除夕了,今年太上皇新丧,举国同悼,这个年也过得十分冷静。
大年初一的时候,薛宝钗临盆了,是个儿子,生得粉琢玉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清澈如水。皇上对这个孙子十分喜爱,替他取名凌宋,凌銮知道宋语冰的生辰也是大年初一。
再一晃又到三月了,金陵城内繁花似锦,繁华如梦。
凌銮又到那个小茅屋前,面对那断壁颓垣沉默良久。后来他遇到同来踏青的北静王,两人相对无言,一阵唏嘘。
当年泛舟同游是何等热闹,如今独自追忆就有多么凄凉。
贾瑞说过,我若成亲后,我们俩便不再纠缠。他也果真做到了,纵然同在金陵城,纵然只是隔了数条街,两人却再未见过面。
不见面并不代表凌銮不知道贾瑞的消息。听说他与探春联手,对内改革贾府,清门户、办私学,大量种植嫁接水果,使一个暮气沉沉的贾府生机勃勃,同时促成贾迎春与陈也俊的婚事,十分和美。对外,他与隋唐合作,将自己的生意遍布全国。
他已经不再住状元府了,却买了座更大的宅子,兄弟四人住在一起,比一家人还要亲密。
所有消息中最多的是他如何宠爱自己的妻子,为她梳发画眉,挑选胭脂水粉,甚至亲自下厨做她爱吃的饭菜,夫妻二人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令人诧异,纷纷猜测其实贾公子并不是断袖,那些传闻不过有心之人故意诬蔑。
凌銮再见到贾瑞已经是在半年后了,在浣娘的胭脂铺子里。这两年来,她的胭脂铺子生意十分好,已经连开了三家分店,并做起了首饰的生意。
浣娘笑意宴宴地向贾瑞推荐胭脂,贾瑞接了过来,用棉巾沾了些,然后替旁边的少妇涂上,目光温柔如水,甜腻如蜜。
凌銮的心被刀狠狠地剜去了块,传言不错,他亲眼见证了这对金陵城模范夫妻是如何恩爱的。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少妇,不是上次在北静王府里看到的那个,想来北静王故意如此。那女子其貌不扬,这个却有着不输于浣娘的美貌,温柔端庄,举止娴静,颇有几分宝钗的气韵,正是贾瑞喜欢的类型。
凌銮看着她垄起的小腹,已经快要临盆了。
浣娘又向他推荐了螺子黛,贾瑞熟念的拿起替少妇描眉,欣赏了会儿赞赏道:“眉若远山,果然极好,这对碧玉莲花耳坠也很好,真衬你的肤色,一并拿了吧。”
少妇嗔怪地道:“前儿不是刚买了付耳环,妾身还未来得及戴,还是算了吧,留着这些银给那些穷苦的孩子读书,岂不比戴在妾身身上强?”
贾瑞含笑道:“夫人心慈,便依你所言。不过这美玉也不能辜负,夫人的美貌也不可辜负,下次不再买便是了。”
少妇羞涩地垂下头,“夫君又打趣妾身。”
贾瑞莞尔一笑,让浣娘包了首饰和胭脂,出门的时候见着了凌銮,不过目光一扫,便体贴地扶着大肚翩翩的妻子,与他擦肩而过。
凌銮只抓着了他留在空气中的一缕气息,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寒梅清香,而染上了女子的胭脂香气。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原来,他们都不已再是当时的他和他。
到秋天的时候,那女子临盆了,给贾瑞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他十分高兴,大宴宾客三日,整个荣宁街都锣鼓喧天。
此后不久,北静王也有了个儿子,只是他并未宴请宾客。
时间一日日流转,凌銮想就这么下去,总有一日,他与贾瑞会相忘于江湖。
这年秋天的时候,荊州王揭竿而起,以替先皇报仇为名,发兵金陵城。
这个荆州王原是先太子的胞弟,如今太皇太后的亲儿子。当年对匈奴一战,太子战死,皇帝失踪,皇后原本要立荆州王为帝,只是当时太皇太后犹在世,太皇太后在朝中素有威望,知道只有凌圳才能稳定朝局,于是联合朝中元老,立庶出的凌圳为帝。将这位王爷发到封地荆州。
这些年这位荆州王从来就没少折腾过,只因太上皇、太后都在,凌圳才容忍着他。况且这位王爷志大才疏、好高鹜远,皇上并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一回他公然揭竿而起,太上皇又不在了,凌圳岂能再容他?
此事派朝中武将前去并不妥当,毕竟太后还在,王室操戈,将军们多有顾忌,思来想去,还是凌銮最为合适。
于是凌銮刚回京不久,又前往荆州平乱。
凌銮的军队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与匈奴的铁骑厮杀过的,战斗力比荆州那些守军高了了多少个层次,甫一交锋便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荆州王只能退守荆州。
凌銮率军到荆州城巡视,便见城墙白皑皑的结满冰,城墙上五岗一哨,如铜墙铁壁。他回到军营问小颜,“荆州城的守将是谁?”
小颜道:“此人名唤汤震,祖上是开国大将军汤益,□□手下猛将如云,以汤益最擅防守。这汤震深得汤益真传,我们若要强攻,只怕会吃些苦头。”
凌銮道:“可惜这样的将才,怎会蜗居在荆州这种小地方?”
小颜道:“当年他父亲站在太上皇这边,因此被革了爵发配至此。”
凌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现在手中有弗朗机大炮,想要攻下荆州城并不是难事,只是一但使用炮火,荆州城的百姓都会受无妄之灾。
荆州城并不大,凌銮下令围城,断其粮草,坐等荆州王投降。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围城半个月,荆州军心不稳的时候,蓟州送来急报,匈奴遭遇严重雪灾,牛羊死亡无数,无法过冬,率三万铁骑南下,围攻蓟州,蓟州危矣!当年一战之后,匈奴人元气大伤。之后与凌銮交战数十年,吃了不少败仗,近两年来已经安分下去了。因此皇帝才将凌銮调回京中,由世子凌棣驻守。
凌棣虽从小就长在军营中,十三岁跟凌銮上战场,今年虽才十七岁,却打过几百场仗,然而之前一直在凌銮帐,未曾独挡一面,凌銮回京虽未带走蓟州驻军,但他亲自调|教的、最精锐的府军却随他回来,因此对凌棣不说不担心。他没有时间再围城下去,必须速战速决,赶回蓟州。
就在他准备发动进攻的时候,小宋带着卫若兰进来了,他全没往日温和从容的样子,急吼吼地道:“不可以现在攻城!”
“为何?”
“三哥他们在荆州城中!”
凌銮眉锋一挑,“荆州城已经戒严,他们如何进得去?”
“热气球。三哥便是怕你用炮火攻城,才提前进去,只需三天,最多三天,荆州城便可不攻自破!”
凌銮厉声喝斥:“胡闹!你可知蓟州乃是中原门户,一但蓟州被破,匈奴三万铁骑长驱直入,再无抵抗之力,中原百姓将会置于匈奴铁骑之下,任其践踏!”
卫若兰同样声严色厉,“匈奴能否攻破蓟州,尚未可知,然而你一声令下,荆州城数十万百姓就会死在你的枪炮之下!难道我们辛苦换来的武器,竟要用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我若不趁势拿下荆州,一但率军前去蓟州,荆州王势必率众反击,到时腹背受敌,江山动荡,生灵涂炭,孰重孰轻,你分辩不出?”
“只需要三天,三天之后他们若无法成功,你再炮轰荆州城,我绝不阻拦!请你相信他一回!”说着屈膝跪地,郑重恳求。
凌銮一时沉默。
小宋小颜见他难以决断,也道:“王爷,你便相信贾先生一回,有世子在,蓟州城可守一月。”
“也罢!便给他们三日,炮火准备,三日后若不开城投降,炮轰荆州城!”
贾瑞他们三人乘着白色的热气球飞入荆州城后,选个荒僻的地方降落,他与柳湘莲装扮成云游的道士,吵吵闹闹地来到荆州王府面前,争论着谁的法力大。
柳道士说:“本真人法力大,会无中生有。”说着随手拿起个空盒子,本衣袖掩盖住,再拿开时一只鸽子从盒子里飞出去。
贾道士道:“如此雕虫小伎,何足挂齿?本真人可点石成金。”说着随意从地上拣起个石子来,在手掌中晃动了几番,再张开手就变成了金子,随手抛了出去。
路边的人拣起看了看,再咬一口,惊叫起来,“是真的金子!”围观的百姓“哗”地一声全都聚了过来,“再变一个,再变一个!”
贾道士不负众望,拣了几块石头晃了几下,又变出金子来,然后大手一挥扔给百姓,“你们说谁的法力大?”
群众一致道:“你的!道长法力无边再变些。”
贾道士一听高兴,哗啦啦又变出几大捧来,挥金如土。连荆王府的守卫都被金子吸引过来了。
门口的喧哗惊动了荆王爷,“外面何事喧哗?”
守卫道:“禀报王爷,外面有两个疯道士,能点石成金,吸引了不少百姓。”
荆王爷素来喜好求仙问道、追求长生不老,闻言大是感兴趣,“走,去瞧瞧。”
王府管家劝道:“王爷,近日城中不太平,还是不要出王府的好。”
“本王天生神力,有谁能制得住本王?况且有这么多随从,他就两个人还能把我怎么样了?走,去瞧瞧!”说着带一行随从出来了。
门外贾道士与柳道士正争得激烈,柳道士不服气,“点石成金算什么?我还能下油锅呢!”
人们惊呼了声,便有人喊到,“架油锅!架油锅!”于是扮成路人的冯紫英及时地端来油锅,架了起火来,熊熊大火燃烧下,很快油锅就沸腾起来。
柳道士运气发功,在众人不忍直视时,将手伸到油锅里,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捂上了眼睛,然而当他将手拿出来的时候,两只手竟然无好无损!
群众惊叫起来,“真的哎,神仙啊!真是神仙!油锅都炸不死,太神奇了!拜神仙!”人群乌鸦鸦地跪了一片。
两位道士也不敢,犹自争论着谁的法力强,荆王爷听他们从青埂峰下讲到太虚幻境,觉得大为新奇,便上前去作揖,“两位道仙,弟子一心向道,可否请两人道长指点一二。”
贾道士斜瞅了他一眼,“你肉眼凡胎,修不成仙。”
他越是不理睬,荆州王越觉得稀奇,“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弟子不求能像道仙一样通天彻地,只求能延年益寿,多活几年。”
柳道士和贾道士抬起杠来,“谁说不行?分明是你法术不行,只要法术好可以点石成金,朽木也有希望修成真仙。”
荆王爷连声咐喝,“道仙说得是,但凡得指点一二,我便受益无穷。”
贾道士被柳道士那样抢白,就有些不高兴了,“你我比试了几百年,也没分出个胜负,我看不如这样,我们俩再打个赌,你若是能将这个凡人渡化成仙,我从此便服你。若成不了,从此你便服了我。”
柳道士爽快地道:“好!”两人击掌为誓。
于是荆王爷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柳道士收作了徒弟,恭敬地将他请入府中。
而在方才的混乱中,冯紫英趁机打晕一个守卫,将他拖到巷子里换上衣服,混进王府中。
柳道士跟了跛足道人几个月,颇学了几道法真言,又兼贾瑞教他的那些小魔法,唬得荆州王对他愈加的信服,“师父,我也拜师了这么几日,您便教我点真本事?”
柳道士十分大方,“我便教你个口诀,练成此诀后便也可如为师般下火海、趟油锅。”
荆州王喜不自胜,潜心练了起来,隔日府中便架起了油锅,他起先心有畏惧,不敢将手伸进去,还是柳道士先伸进手,握着他的手放进去,拿出来一看,竟然完好无损,顿时信心倍增,又试了下果然赴火海如履平地,对柳道士愈发的迷信起来。
到此时贾瑞他们终于可以开始实施计划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绑架荆州王,迫使他打开城门,只是荆州王天生神力,双臂能开五十石弓,便是冯紫英轻易也不能将其制伏,并且他随身跟着十来个隐卫,实在没有胜算,便决定利用他迷信这一点,在他的丹药里下致幻剂,让他打开城门。
过两日,再荆州王苦苦哀求下,柳道士终于十分肉疼地从葫芦里拿出一粒从太上老君那里偷来的“仙丹”给荆州王,服了此丹便可成为半仙,什么点石成金、刀枪不入都不在话下,甚至可以点石成金,退敌千里。
荆州王被围困半个月,最期望的便是能击败凌銮,闻言二话不说服下丹药。不肖片刻便神志模糊不清了。
柳道士怂恿道:“王爷,不如现在就去城门上,撒豆成兵,大败凌銮。”
“好。”
他们陪着神思迷离的荆州王向城外走去,眼见着越来越接近那座门,贾瑞心跳越来越快,再有几百米就能打开城门,兵不刃血的拿下荆州城了,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炮响如晴天霹雳般炸了下来,城墙被炸了个缺口,砖石和尸体从天而降,他们反应十分敏捷,迅速的跳到一边,避开石头。
荆州王因中□□反应没他们迅速,被随从拉一把才没被砸死,只是臂膀被砖石砸伤,这样倒令他清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声音?”
只这一会儿,又是几十声炮响,城楼被轰出缺口,士兵的血肉四处飞溅,漫天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