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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诗念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45

贾瑞:“……”

这时小宋拿着那把玄铁剑,“你看看这把剑是不是纯玄铁铸造的?”

贾瑞目带期许地看着凌銮,“瑞王殿下不知道阿基米德原理?”其实两次相处,贾瑞已经确定他不是谢沾青,可还是不死心要问问。

凌銮稍想便明白此言为何,神色莫测,“本王不是什么谢沾青。”声音低沉,隐含着怒火。

贾瑞黯然,沾青他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凌钶戳戳他,“喂,你行不行啊?”

贾瑞回过神来,见小火柴狗皮膏药似地巴在他身上,无奈耸耸肩,“她不下来我怎么办?”



☆、饮酒楼贾瑞遭戏弄

  凌钶看看凌銮,“……要不……四哥你就给她笑个呗?”见凌銮眼神如刀的射来,缩回头冲贾瑞做个鬼脸。

还是小颜最会哄孩子,笑容和蔼可亲,声音温柔似水,“小颜哥哥抱好不好?”

“好~”抱住小颜的脖子,扭啊扭,也不怕凌銮了。

凌钶见着那粉嘟嘟的小脸,可爱的兔子装,一下就被萌化了,“我也要抱抱。”

小火柴瞪瞪他,哼了声,傲骄地扭过头。

凌钶眼冒心心,那小眼神儿,那小表情,好口耐啊!狗腿地跟过去,“我给你糖糖吃哟。”

小火柴鄙视地看看他,“不要!”语言之冷淡,神情之傲骄,一派女王范有么有!

凌钶一颗玻璃心都碎了,哭丧着脸问贾瑞,“她为什么不待见我?”

贾瑞云淡风清道:“谁让你说她丑。”

凌钶委屈,“真是冤杀窦娥啊,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说嘛。”

贾瑞淡淡地道:“她脸刚治好。”

“啊?”凌钶惊得都口吃了,“这……这就是那……那个丑孩子?”话音刚落,就见贾瑞直直地盯着自己脑门,下意识地捂住,干笑。

贾瑞接过剑,轻弹水刃,龙吟阵阵,禁不住赞道:“好剑!好剑!如此宝剑,是不是纯玄铁所铸其实并不重要。”果然男人都是喜欢兵器的。

凌銮冷淡地道:“你若不能,便罢。”

贾瑞不说话了,让小厮拿来清水、未用完的玄铁、量米用的升斗、称等物。少顷东西齐全了,那玄铁并不是规则的形状,他便将其放入水重测出体积,近而算出密度。根据密度求出十斤玄铁的体积,而后将剑放入水中,测出剑的体积,两相比较宝剑果然不完全是用玄铁所铸。

凌钶道:“四哥,那老头骗你呢?这并不是纯玄铁啊。”

贾瑞怕他遗弃了这把宝剑,便道:“我虽不懂铸剑,亦曾听闻欧冶子大师铸越王勾践剑,虽是用相当纯粹的高锡青铜铸成的,其中含有锡、铜、铁、铅、硫等,由此可见铸剑并非纯玄铁才是最好。”

凌钶笑起来,“瞧你这一本正经的,这道理我四哥自然知道,不过是刚才见你在街上拆穿那道士,想试试你罢了。哎,上回那棉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贾瑞见凌銮也眼带好奇,显然他也是不知道的,可见真不是谢沾青,有点意兴阑珊。“其实也简单,准备些水、食盐、棉线,我告诉你原因。”

不会儿东西便齐具了,贾瑞往水里加入食盐,只到饱合后,将棉线浸入水中,拿出来晾干,再用火烧,棉线便烧不断了。

众人皆好奇,“为什么?”

贾瑞解释道:“其实棉线已经被烧断了,留下来的,只是棉线外的盐而已,盐是不能被烧化的。”

凌钶对他的好奇达到顶点,“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儿?”

贾瑞看向凌銮,后者神色冷漠,自顾喝着茶,虽然长着和谢沾青相似的脸,却不是自己爱的那个人,不由黯然神伤。“我在风月宝鉴里开了眼界,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若无他事,在下告退。”

凌钶忽然问,“那个谢沾青也进了风月宝鉴?”

贾瑞一时没听明白语气,惊喜地抓住他的肩膀,“真的么?你怎么知道的?”

凌钶也不计较他的无礼,“不是你说的嘛,他若是没进风月宝鉴,怎么会知道只有你知道的事情?”

贾瑞落寞的松开手,恍恍惚惚地摇头。

凌銮放下茶盏,语声淡淡的,“既解开了题,你想要什么赏赐?”

贾瑞正要筹集资金,若是别人定会担然接受,却不想要凌銮的,好似接受了便要低他一等,“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凌钶嘟哝道:“你又来这套,我可是听说你连吃药的银子都快没了,这些对我四哥来说又不算什么,你还不只管要?”

被谁看轻也不想被凌銮瞧不起,贾瑞只觉无比窘迫,脸涨得通红。

“老九!”凌銮的声音有些严厉,凌钶不敢作声,却还不停地给贾瑞使眼色,示意他机不可失。

贾瑞殷殷道:“那么,可否……给我幅你的画像?”

这回是凌銮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清朗幽魅的声音,冷冽如三九的寒冰,“本王不想做谁的影子。”

“在下唐突了……”

小火柴感觉到贾瑞不开心,也不犯花痴了,主动投到贾瑞怀里,柔柔糯糯地叫,“爹爹,爹爹别伤心~”

贾瑞拍拍她的背,冷淡道:“打扰了诸位,告辞。”

凌钶看着他背影,讷讷道:“四哥,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谢沾青啊,总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要哭了似的。”

“是么。”凌銮淡淡地道,看着那背影单薄削瘦,落寞而去。

又过两日贾瑞正温书时荣府小厮传话说贾政唤他,到贾政书房时见贾赦、贾珍也在,行了礼后问明叫他来为何。

贾赦贾政皆未出声,贾珍含糊着道:“瑞兄弟,听闻你和九皇子走得近,可否托他向宫里打听件事?”

贾瑞并不想麻烦凌钶,却也不好不答应贾珍,“不知打听何事?”

贾赦道:“你也不用知道太详细,打听些关于忠义老亲王的事便可了,事关机密也别泄露太多出去。”

贾瑞想自己对荣宁二府来说也是外人,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也没有多问,应承下来便出去了。回到家恰好收到凌钶的请柬,当晚便去了约定的酒楼。

贾瑞骑着小毛驴找到酒楼时,凌钶等人已早到了,见了贾瑞对身旁人道:“四哥,他来了。”

凌銮透过窗户望去,落雪纷纷中,贾瑞一袭月白箭袖,衣襟领口用青线绣着竹叶,雪色鹤氅,头发仅用白绸束起,一身装扮再普通不过,穿在他身上却别有番素净清爽之美,显得整个人温和沉静,神色谦逊中又带着疏离。

贾瑞正拾阶而上时,遇着了柳湘莲,依旧是那身描金绘凤的红衣,姿态慵懒地半躺在梨花榻上,一只手闲适地搭在榻背上,一只手举着青瓷的酒壶,清透的酒液从尖尖的壶嘴里流出,落入他殷红的菱唇里,他微仰着下颔,侧脸的轮廓极为精致,衣襟微敞露出秀美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这场景真是活色生香啊。

贾瑞听到周围人吞口水的声音,这个人还真是妖孽啊。摇了摇头,走过去推推他的手,“柳兄,去屋里喝吧。”

柳湘莲桃花眼向他瞟来,醉眼迷离,勾魂摄魄。那菱唇上犹沾着酒液,而后顺着下颔流入脖颈,再划过锁骨……

贾瑞眼皮跳了跳,“你和谁一起来的?在哪个房间?”

话音未落,见柳湘莲忽然站起来了,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用那酒壶嘴儿暧昧地勾着他的唇。贾瑞想刚才这酒壶嘴还贴着他的唇,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柳兄,你醉了……”

柳湘莲正在喂他酒,这一扭头,酒液便洒了,顺着他的下颔流下,贾瑞正要擦去,见柳湘莲翘起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忽然俯身,舌尖一勾便舔去了他下颔上的酒液。

贾瑞呆愣,接着脸“腾”地一下便红了,卧糟!被调|戏了?被这妖孽调|戏了?丫丫个呸,我男神还看着呢,要调|戏也不能在这时候啊!

贾瑞拂开肩头上的胳膊,又夺过那酒壶,怒瞪着他。

柳湘莲见酒壶被夺了便过来抢,他也是会些功夫的,醉后拳脚不受控制,倒向是向贾瑞挥拳。贾瑞侧身便躲过,身子也倏然后退,柳湘莲连续两下没抢到,便又些恼了,拳脚愈发的凌厉了。贾瑞见他似来真的了,鹤氅一摔摆开架式,一双秀目湛若清江,两道烟眉修若裁竹。

柳湘莲见此倒笑起来,“好俊俏的倌儿。”语声低吟,极是轻佻暧昧。

贾瑞听那“倌儿”一词,虽知他醉了,也难免有些不快。见柳湘莲再度扑来,足下游走,轻轻巧巧便避开攻击,动作流畅若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英姿勃发,看得满堂无不拍手叫好。

柳湘莲犹觉不尽兴,忽地从那华丽的红衣里抽出柄宝剑来,剑飞赫赫地向贾瑞刺去。贾瑞这下真恼了,然他也不是小说里的大侠,赤手空拳那里挡得了宝剑,便用那酒壶一格,青瓷酒壶瞬间被削成两半,半壶酒溅到贾瑞手上。他也顾不得,趁势跃到身旁的红梅树躲避,柳湘莲不依不饶,一剑倒把枝梅花劈折了,贾瑞拾起那枝梅花聊以阻挡。

一时只见雪地上朱红月白两色游移,倒像在白卷上作画,剑影清寒,红梅漫天,偏两人又都是俊美人物,竟有种如诗如画的感觉。

纵人叫好之时,柳湘莲又一剑挥来,贾瑞手中红梅被削断飞了出去,他趁机上前扣住柳湘莲手腕,将他压制在梅树上,以手肘抵住他脖颈制住他。

柳湘莲被他压住却不恼,那双桃花眼眨啊眨,秋波流溢,忽地妖孽一笑,接着便微微垂下头,菱唇落在他手背上,甚至探出舌来细细舔舐手上的酒液。

贾瑞像被烫了似地松开他,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你个登徒子!”见那张妖孽的脸笑得美绝人寰,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舐自己的嘴唇,嗓音低媚地道:“真真好味道~”

贾瑞内伤。

好在会儿卫若兰和几位朋友也过来,其中位男子夺下柳湘莲的剑,声音量豪迈地说:“未料兄台有此好身手,方才柳二哥多有得罪,失礼了。小弟冯紫英,可否请兄台入室一聚?”

原来他就是冯紫英啊。贾瑞不由多打量他几眼,他比柳湘莲高半个头,身材硬朗健硕,眉似双剑、悬若胆鼻、宽口阔唇,英姿飒爽且极富男人味,身上还带着江湖人的爽朗豪迈。

贾瑞禁不住便想将他与凌銮比较。他比凌銮豪迈,但不及其内敛沉稳;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因此身上也少了凌銮那种神秘感与尊贵感。气场来说,凌銮比他要强得多,那是从沙场带来的铁与血的味道,非江湖气息所能比拟,虽然被他很好的遮掩起来,但时不时还可以嗅出一二;凌銮也是英气逼人的,但那英气却不张扬,他很懂得收敛自己。

这样一比较,贾瑞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凌銮些,抬眼,正见那人正负手窗前,微微垂眸望着自己,依旧是那幅神秘尊贵的样子,便冲他莞尔一笑。

身后红梅灼灼,脚下白雪皑皑,他并不知这样仰着头微微一笑时,那明亮清澈的眸子,似有万星沉入目。

凌銮微微一愣,便听他对冯紫英道:“在下贾瑞,多谢冯兄厚意,只是今儿已约了朋友,日后若是有缘定会再聚。”

冯紫英打量着他,“阁下莫非就是起死回生的那个贾瑞?”

贾瑞无奈耸肩,“是。”

冯紫英奇道:“前日听宝玉提起过,说你自回生后只像换了个人,以往品性可不是这般,何日我们再聚聚,让柳二哥给你道歉?”

贾瑞亦对他们这般豪爽之士心有羡念,便道:“也好,只管让宝玉叫我便是。”稍寒喧了几句便到约定厢房,里面坐了七八个世家子弟,上首的是凌銮,身上穿着堇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白玉鸾绦,正把半垂着眼睑玩着枝红梅,愈发显得气质如梅花,冷冽清俊。贾瑞呆了片刻,才从梅枝上剑痕认出是自己方才所执那枝。

凌钶敲着酒杯问,“刚才唱得是哪出啊?登徒子好色赋?张生月下戏莺莺?”

贾瑞大窘,看了眼凌銮,见他自顾着欣赏梅花,似并未注意到自己,苦笑道:“他喝醉了。”

凌钶似笑非笑道:“我看你也是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调得一手好戏啊。”

这个小屁孩儿,又欠教训了。贾瑞斜睨着眼看他,“嗯?”迷离的眼神,尾音上挑,竟带着股说不出的邪魅,凌钶心里“咯噔”下,不由想想自己脑门上的字,悻悻地作罢。

众人何时见凌钶吃憋过,皆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凌钶哼了声道:“以后别说你是贾瑞,省得他们缠着你不放,喂,你有字么?以后只介绍字就行了。”

这身子的正主倒是有字,只是贾瑞不喜欢“天祥”二字,“便字……沾青吧。”

座上人便“沾青兄沾青兄”的叫起来。席间少不了一番推杯换盏,几下去也就熟识了,贾瑞以前酒量不错,这个身子酒量也还行,喝得醺醺然时发现其他人已经倒下了,凌钶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贾瑞怕他冷便将自己的鹤氅与他披了,“我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

贾天祥没有父母兄弟,贾瑞也只孤儿,十岁后跟着叔叔贾叙生活,贾叙一直单身,得知他死了不知道怎么伤心,想到此不禁低叹,好在贾政与贾叙长得相似,也聊可慰藉。

凌銮递了块巾帕过来,贾瑞不解,“做什么?”

“擦擦。”

贾瑞疑惑,“擦什么?”

“也不知柳湘莲手上沾了那个花娘的胭脂,全蹭到你下巴上来了。”



☆、重义气牢狱结金兰

  贾瑞:“……”

有风过窗,吹熄了屋内的灯火,雪光射进来,只见墙壁上瘦梅摇曳,暗香浮动,别有番幽然静谧之感。贾瑞看向凌銮,发现他亦正看着自己,雪粒微光,更衬得他眉眼冷冽中带着些许清冶,身材颀秀硬朗,禁不住又痴了。

凌銮这回没避开他的目光,好似笑了下又好似没有,冲他举了举杯。雪粒微光、梅影暗香,两人对酌,一杯一杯复一杯。

若是这个人是沾青该多好,如此良辰美景,便可拥之在怀,共度良宵。

不知多久倒是凌钶醒了,含糊的问,“怎么这么黑?”

“灯熄了。”贾瑞拣起滑落的鹤氅,想起来此的目的,“我有件事想拜托两位。”

凌钶豪气地道:“什么事?你只管说。”

“原也是有他人托我打听,我推辞不得,才劳烦你们。不知近日宫里可有关于忠义老亲王的事?”

凌钶奇道:“是谁托你,打听个犯事儿的王爷干吗?”

贾瑞笑而不语。

凌銮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有消息了告诉你。”

贾瑞报拳,“如此,多谢了!天色也不早了,想来你们该回了罢。”

凌钶脚步飘浮地起身,“我去如个厕。”便去了,过了好会儿没见回来,贾瑞也要如厕便顺道找他一找,拐过回廊竟见个着褐色箭袖的男人,拉着了凌钶意欲轻薄。凌钶何尝受过这般侮辱,巴掌便向那人招呼去,他年纪毕竟小也没什么力,却把那人惹怒了,照着他脸就扇了两巴掌。

贾瑞都看得勃然大怒,这么白嫩的小脸儿也打得下手?丫的禽兽!一拳打在那男人脸上,将凌钶拉到自己身后。

那男人也是京中权贵,带了不少的手下,功夫皆不错这会子都冲了过来,贾瑞喝得有点多,正寡不敌众时,冯紫英等四五个世家子弟也凑过来帮忙,然后就变成了全武行,最后打得那群抱头鼠窜,调戏凌钶那人临走还放下狠话,让他们等着瞧,几人哂笑而过。

却不想次日贾瑞正在教小火柴背诗,通儿慌慌张张地进来道:“大爷,不好了!不好了!”话还未说完几个甲胄的军士冲进来,随后一个长吏带着个家奴过来,那家奴指着贾瑞道:“就是他,打死公子的就是他!”那些军士便要冲上来拿人。

小火柴顿时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贾瑞忙将她护在怀里,厉声道,“青天白日这下私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长吏冷笑道:“打死东安郡王的儿子,还敢讲王法?带走!”

昨晚调戏凌钶的是东安郡王的儿子?他死了?贾瑞记得他们下手没有那么重。“便是我犯了案也该由应天府来拿人,长吏过来是想要动用私刑么?”

长吏道:“好一张利嘴,杀人者死,你杀死皇亲国戚,便将你就地正法也不为过!还愣着干什么,拿人!”

贾瑞目光冰冷,“你不妨去问问你们郡王,可记得洪光十三年,宰相胡惟为子报仇杖杀车夫之事?昨晚之事来龙去脉相必你们清楚的很。”此系□□时事件,胡惟之子坐车摔死,他便杀车夫替子报仇。言官以此弹骇胡惟,□□道杀人者偿命,后以此为线索牵出胡惟系列罪证,最终诛其族。

贾瑞接着道:“我贾府到底是簪璎世家,你如此张狂不怕御史言官刀笔吗?还是说东安郡王府已能屏蔽天听?”本朝御史言官虽职位不高,权利极大,连皇上都敢犯言直谏,乃至驳回圣上旨意。若知道东安郡王公子调戏良家男子,想必在朝堂上掀起大浪。

长吏气焰顿时低了下来,又想横竖应天府府尹郑云也是□□羽,无论怎样结果都一样,便着人去应天府。

这时代儒夫妇也来了,他们何曾见过这阵仗又惊又怕,贾瑞少不得又安慰了他们阵,将小火柴交给他们,“囡囡听话,乖乖在家等爹爹。”然后跟衙差到了应天府,府尹郑云问,“堂下何人?”

“贾瑞。”

“贾瑞,你可知罪?”

“不知。”

“你昨晚在□□楼打死东安郡王儿子穆阳,何敢抵赖?”

贾瑞辩道:“昨晚在酒楼打过架后,穆阳生龙活虎的离开,酒楼里的人皆可作证。”

郑云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本官已传郡王府仆从问过,穆阳是死在自己房间的,门窗皆从内栓起,而当晚仆从散去时他还未死,若非伤发而亡,难道是鬼杀了他不成?”

密室杀人案?他绝不相信穆阳是被他们打死的,空口辩驳也无益,得先看看穆阳的尸体和杀人现场。“大人既说穆阳已死,请问他尸体何在?何时何地去世?”

郑云怒道:“本府问话,你只管回答就是,哪有你提问的份?”

贾瑞不卑不亢,“此言差矣,此案关系到我的命途,况且我连你口中的穆阳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认罪?”

郑云被堵住话头,噎了下怒道:“大胆,郡王公子的尸首,岂是你这草民想看就能看得?”

贾瑞冷笑,“我虽无功名在身,贾府也出身公侯府第,你轻易定我罪无妨,辱及贾门和宫里那位,怕是不能轻易对付。”

郑云被噎得无话可说,“大胆刁民,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老实的,来人!”

“慢着!”公堂外有人喝止,贾瑞回头见个身着王袍的中年男子进来,目含阴霾,看向贾瑞的目光恨不得把他吃来。郑云等忙过来行礼,“下官见过东安郡王。”

东安郡王目光扫向贾瑞,“贾府果然好大的威风,不过旁支偏族的贱民,便如此放肆,我倒要折折你的威风,抬上来!”便有人将穆阳的尸体抬了上来,“看你还如何推托?”

贾瑞正要仔细检验穆阳的尸体,走了过去,“昨晚灯火太暗未曾看清,容我仔细辩认。”穆阳口眼闭合,脸颊上两处紫赤伤痕,四肢稍重呈紫赤微肿,都不致命。又解开衣服要害处伤皆不重,唯胸前两乳间深黑色痕迹。他正要细看,东安郡王着人将尸体抬下去,“你还有何话说?”

贾瑞心里已有点谱了,“是昨晚那人不错,死因是不是殴打还不能确定,请再派仵作验尸。”

郑云正好拍东安郡王马屁,一拍惊堂木,“还敢诡辩!仵作已验明死因正是胸前那块伤痕,昨晚亦有人看见你打人,且你身怀功夫,凶手不是你更是何人?王爷,这等刁民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是不会招的。”

东安郡王冷着脸没有说话,郑云便道:“来人,用刑!”

贾瑞冷道:“东安郡王坐得好堂,既认定我杀你儿子,何须严刑逼供,只要拿出有力证据来,贾某赴死何妨?”

郑云阴鸷鸷地笑起来,“谁说我严刑逼供了,我只是请贾公子来读两本‘书’。”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割来,“你读惯了四书五经,也来读读我们应天府的‘书’,看看有没有颜如玉,有没有黄金屋。”

衙役搬来两本铁制书简,夹在贾瑞胸腹之间,左右各两人拉扯绳子,随着力道越来越大贾瑞只觉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前,喘不过气来。

郑云接着问,“不想‘读书’就赶紧招了,你与东安郡王素无恩怨,是谁指使你的杀公子的?”

贾瑞忽然明白自己竟莫名其妙的陷入党争了,不知道他们准备让自己攀咬谁,“还能有谁?”

“你是不是要为犯了事的那位王爷复仇?你贾家与他有什么牵连,还不从实招来!”

原来这阴谋与忠义老亲王有关,只是东安郡王与忠义亲王又有什么仇怨?“……不是。”此言一出力道又加重,他只觉似有两堵墙前后压来,眼冒金星,五脏六腑被碾压成一块,甚至听到骨骼暴裂的声音……

此刻九皇子府内凌钶问,“贾瑞被带到应天府了,你们说该怎么办?”坐在堂上的他完全不是平日那个骄傲任性的小孩儿,目光深邃,心思深沉。

家臣道:“东安郡王此时发难,虽醉翁之意不在酒,其意也不在殿下,我们坐壁上观便可。”

“这事儿因我而起,难保不会攀到我头上。”

家臣劝道:“前些年因忠义老亲王的事儿,贾家已失了圣心,后来贾女史得势贾家才缓解了威势,此番东安郡王敢对贾家出手,必是掌握了相当的证据,殿下不可轻举妄动。”

凌钶冷冷道:“你分析的固然有理,只是东安郡王也不可能用自己儿子的命来陷害贾家,这其中必有什么变数。况且□□的势力已如日中天,若再这样袖手旁观下去,我与四哥便是下个忠义亲王!”

另有家臣道:“殿下不必焦急,我们手中已掌握了郑云滥用私刑,草菅人命的证据,只待殿下首肯便可着御史弹骇,只要郑云告假,便可解燃眉之急。”当朝官员但凡被御史弹骇,皆需告假。

又有人道:“我手中亦有穆阳素日强抢民女、聚众斗殴等罪证,可着受害者到刑部喊冤。”

一直未开口的徐言问道:“听闻前次贾府出事,殿下派了两名锦衣卫给贾瑞?”他是凌钶的老师,也是心腹谋士。

“是。”凌钶道,“此人明察秋毫,处变不惊,非等闲之辈,我与四哥皆有意结之。”

徐言道:“若然如此,何不便以此事来验他?”言下之意便是依方才两人言,只要贾瑞能挺住严刑拷打,他们便可借此除去郑云。

凌钶不赞同,“老师所言固然有理,只是太子这些年势愈发大了,前阵子父皇听说他宴请大臣,神色已有不愉,此次御史言官皆弹骇他的人,父皇便知他的势力并不算太大,岂不是替他在父皇面前剖白了?况且他若意在贾瑞这只小鱼必然能得逞,若意在贾府或者更大,只怕父皇不许他钓。”

“殿下的意思?”

“我进宫向父皇坦诚我也在场,同时让贾瑞攀咬出我,父皇必会亲自过问此案。”到时贾瑞翻供,皇上得知儿子被调|戏,只怕会大怒,再着御史弹骇,龙颜震怒之下,便不仅仅是郑云告假这么简单了。

徐言不赞同,“殿下此计固然好,只是风险太大,倘若穆阳真是被贾瑞打死,不仅扳不倒东安郡王,殿下还会落个纵酒行凶之罪,得不偿失。”

“我相信他。”贾瑞既在应天府说穆阳之死另有原因,必然如此,他亲眼看过他断案,绝对相信他的眼光。

众人道:“岂可将生家系于一人之手?还望殿下三思。”

凌钶正色道:“我意已决。”修书一封送于贾瑞,又在里面放几朵梅花,假托凌銮之名,以贾瑞对谢沾青的痴心,想来不会拒绝,然后进宫。

皇上刚下完朝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凌钶进去委屈地道:“父皇,请为儿臣做主。”

皇上放下笔问,“何事啊?”

凌钶又是恼又是羞愧难言,涨红了脸,随身太监方秉义道:“启禀皇上,昨日殿下约几位公子在酒楼里喝酒,没想到竟有位登徒子对殿下……”见皇上脸色很不好,声音愈发低,“……对殿下动手动脚,竟……竟当优伶般玩|亵,殿下受尽委屈……”

皇上一摔手中奏折,怒道:“是谁这么大胆?天家子弟岂容他轻|薄,你们这些人都干什么去了!”

方秉义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恕罪,实因他们仗势欺人,我们并无防备,幸而后来有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否则殿下还不知要受多少侮辱呢。”

“那人是谁?”

“奴才久居宫闱并不认识,只记得他长相殊异,额头上长着块偌大的胎记。”

皇帝身边的太监夏守忠道:“听起来倒像是东安郡王府的长公子穆阳,他前月刚从封地进京等待袭爵,也难怪方公公不认识。”

皇帝怒道:“还未袭爵便冒犯皇子,袭了爵还将朕放在眼里?”

凌钶闻了这话便知道事情可成,恰此时北静王也进宫来,请了安后道:“臣恳请皇上赦免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卫若兰等人。”

“他们所犯何事?”

北静王道:“昨晚他们在酒楼里喝酒,见有纨绔子弟调戏少年,便出手相助,与那恶主刁奴打了架,未曾想到那恶主便是东安郡王之子穆阳,而今早穆阳又莫名其妙的死了,东安郡王认定他们是凶手,便将他们都抓了起来。”

皇上听完脸色瞬时就阴沉下来,完全没方才的怒火,“穆阳死了?”若有深意地看向凌钶,霎眼间凌钶背后冷涔涔。

且说贾瑞被夹得七窍流血,死去活来,愣是咬牙不肯招,郑云怕把他折磨死了,暂且作罢将他关在狱中。贾瑞正睡得昏昏沉沉时被人摇醒,送过信来,他看了落款的凌銮和那几朵梅花,他自然是相信凌銮的,这种信任是没来由的,就仿佛他相信谢沾青。便依信中所言,唤狱卒来招供,说穆阳确是自己蓄意杀害为忠义亲王报仇,背后主使不仅有荣宁二府,更有九皇子凌钶。

供状刚拿走,狱里又来人了,还叫他的名字,他勉强打起精神,见竟是冯紫英、柳湘莲,呐呐道:“我没……供出你们几个啊?”

冯紫英道:“你没有,我们自己要来的,你放心,北静王已经入宫为你求情了。”

卫若兰也来了,依旧手执青竹笛,白中略带青色的宽裳,于衣摆处用乌墨洋洋洒洒地题着诗句,气质如玉,温雅从容。他身上似乎有种令人安心的东西,俯身执起贾瑞的手,把了把脉道:“五内有淤血,需得化解。”从宽袖内取出个瓷瓶,取了两粒药丸送至贾瑞唇边,“这是复元通气丸,你且服两粒。”

贾瑞服下过了阵子感觉气息顺多了,便道:“进来我一个还不够,何苦你们也跟进来?”

冯紫英笑了笑,侧过身子,贾瑞便见着他身后的柳湘莲了,姿态闲散地倚在监牢的木门上,有一下无一下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猫儿,感觉到贾瑞的目光,桃花眼流转,迷离多情,菱唇微启,“别来无恙否?”

贾瑞无语,没看到我被折磨的都起不来了么?

卫若兰见贾瑞表情,觉得好笑,“湘莲,你昨晚唐突了人家,给道个歉吧。”

柳湘莲施施然地过来,蹲下来一指手托着贾瑞的下鄂,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下颚,“这张脸也就一般,我昨晚果然醉了,才会调戏你。”

贾瑞怒了,这个妖孽毒舌男!他往后退了退,微眯着眼痴痴地望着柳湘莲。

柳湘莲正为自己无敌魅力感到满意时,见他薄唇微掀,淡淡地道:“柳兄,我看到你的鼻毛了。”

柳湘莲顿时像吃了苍蝇般,被噎得无话可说。

冯紫英与卫若兰对视一眼,皆忍俊不禁:湘莲总算遇到对手了。

冯紫英朗笑道:“昨晚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穆阳的事是我们一起做的,合该一起承担。”

贾瑞记得当时参与打架的,只有冯紫英,卫若兰不会功夫,只是观战。柳湘莲醉倒了连门都没出,“冯兄,你实在不必如此,此事有我承担便够了。”

卫若兰徐徐道:“那日舟中相见,我便觉与你甚为投缘。这几日也听闻你的事,实觉钦佩,与紫英说到你,他便早有心结交。我虽非江湖儿女,也慕桃园三结义的情怀,今日是定要与你甘苦与共的。”

冯紫英也连连称是。

贾瑞闻言禁不住动容,诚挚道:“从来见过如我等这般人,未尝共饮便已共狱。两位拳拳盛意,贾瑞无以为报,若蒙诸位不弃,在此结为异姓兄弟,日后同舟共济,生死相托,如何?”

冯紫英、卫若兰自是满心欢喜,慨然应诺,又望向柳湘莲。

柳湘莲抚着小猫的头,傲娇道:“既然你们那么殷切,我便勉为其难的从了罢。”

三人禁不住莞尔,便就地插草结拜,论龄排辈,冯紫英最长、柳湘莲次子、贾瑞再次,卫若兰居末。

结拜完后,卫若兰便向贾瑞解释道:“我们此来是有谋算了,并不会白白陷进来。穆阳言语轻薄,众所周知。涉事者若只是你一人,穆王府如何草菅人命都可,现在便不是他能随便解决的,想来此时北静王爷已经入宫了。”



☆、得特赦穆府查凶案

  贾瑞想他所虑极是,又道:“虽有王爷在外奔走,我等也不能守株待兔,方才我见过穆阳的尸体,口齿闭合,双拳握拳,并非殴打至死的症状。其周身伤痕皆不致命,唯胸前伤痕颇为诡异,我待再查穆阳尸体被抬走。想来此事应别的缘由,只是我等皆困在此处,如何是好?”

卫若兰最是博学多才,对朝中形势也了若指掌,“这也不难,应天府虽是太子的地方,刑部和大理寺却不是。我们进来就是想将此事彻底闹大,我们虽无官无爵,却也是王孙公子、世家子弟,应天府管不了这事便会移交刑部,到时必会再派仵作。”接着又问,“你适才所说那胸口伤痕是何形状?”

贾瑞便将所见说了遍,卫若兰沉思片刻,“若我猜得不错,那伤痕是中榉树罨成的。”

贾瑞十分意外,“你懂得验尸?”

卫若兰谦虚道:“不过无聊时看过几本杂书,略知道些。”

冯紫英与有荣焉的拍着卫若兰的肩膀,“这话却是谦虚了,四弟之博学京中谁人有知?琴棋书画、天文地埋,药理玄学,都有所涉猎,尤其是笛声,实为京中一绝。”

贾瑞大喜过望,“佩服!佩服!日后可要仰仗四弟了。”又问,“郑云逼我招认杀穆阳是为忠义亲王报仇,不知两者之间有何恩怨?”

冯紫英道:“你原不知,昔年东安郡王原拥护是忠义亲王的,那知后来突然叛变站在今上这队,今上登基后忠义王府便是被东安郡王查抄,其状之惨,哎……”

贾瑞不解,“既然原是同党,为何后来又反目了?”

冯紫英摇头,“这是朝廷秘幸,没几个人知道。”

“如此反复之人,想来皇上也不敢重用。”

卫若兰道:“这话不错,近年来皇上已逐渐削穆严的权力。”

贾瑞又道:“我竟没想到也会卷入朝廷斗争,只是对朝中党派一无所知,犹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你们跟我说说朝中形势。”

他们便与他普及了下天子家事。原来当今圣上共有四位皇子,太子凌镐排行第二,乃是前文德皇后嫡子,周岁便被立为太子,由圣上亲自抚养长大,正妃是东安郡王之妹。

四皇子凌銮出生时天现慧星,克死生母,被视为不祥,从小送到封地,每年只在圣上寿诞时回来一个月。

五皇子凌钰是当今皇后嫡子,及冠时便被封王,封地在最富庶的吴地,正妃乃是西宁王之女,长相阴柔俊美,待人处事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在朝中颇有佳名。

九皇子凌钶,聪明乖觉,生母是最得圣宠的皇贵妃周氏,嫁给今上时正是今上与义忠亲王争皇位,被先帝贬出京师时,周氏是个果敢刚烈的女子,她原是义忠亲王表妹,却义无反顾地跟着今上,后替圣上挡了羽箭而死,因此圣上对九皇子即宠又防。

除了冯紫英所说几位皇子外,贾瑞知道朝堂之中还有股势义,以义忠亲王旧部组成的复僻势力,还有群处于社会边缘的人,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力量却庞大,比如北静王、冯唐老将军等。

这厢他们谈论着朝堂之事,宫里皇上听了北静王所请之后,目光阴沉地看向凌钶,“你们倒是一条心。”

凌钶如坐针毡,万没料到北静王也来求请,他因母妃的缘故,皇上本就对他有所堤防,如果疑心他与北静王结党便大不妙,辩解只怕越抹越黑,正思量着对策,内侍回禀,“陛下,应天府郑大人求见。”

皇帝冷笑了声对两人说:“传。”

郑云进来见北静王和凌钶都在,有些弄不清状况,此时也容不得回避将供状呈给皇上,皇上看完反而没有发怒,“果然是凌钶主使的?”

凌钶心觉不妙,每每皇帝防备他的时候,才会叫他凌钶。

郑云看了看凌钶,不由捏了把汗,“……犯人亲口承认是受九殿下主使……”

皇帝冷眼扫过三人,问凌钶,“你说这案该怎么判?”

这是个陷井,若辩解有与北静王结党之嫌;不辩解皇上忌惮太子势力过重,反不会将他如何,最多责骂两句,但贾瑞却必然会做替死鬼。

“儿臣无可辩解,只是打人者非贾瑞一人。”不辩解顺便将冯紫英等人拉下水,一则表明与北静王并非一党,一则法不责众,或可免贾瑞死罪。

皇帝又问水溶,“北静王以为如何?”

此时他若与凌钶对掐,反而会让皇上觉得刻意为之,但也不能一味认同,“打人确非贾瑞一人,但也有个从犯主犯,冯紫英等人年轻莽重,义气用事,请陛下责罚。”

皇帝冷哼声,宣道:“贾瑞午时三刻斩首,冯紫英等杖责五十,东安郡王教子不严,罚俸一年,凌钶,你觉得如何?”对三方各有敲打,却唯独贾瑞罚得最重。

“父皇……”

“嗯?”这声冷哼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凌钶正待说话见皇帝身后总管太监夏守忠冲他使了个眼色,知道再求下去也无异,便改口道,“儿臣并无异议。”

皇帝道:“都退下吧。”

牢狱里,冯紫英还在跟贾瑞说着朝中形势,两个衙役端着丰盛的饭菜进来,冯紫英笑说:“不愧是天子脚下、皇城帝都,牢饭都如此丰盛。”

衙役道:“这是断头饭!”

四人面面相觑,冯紫英急问,“可是听错了?如何来得断头饭?”

衙役道:“不是给你的,是给贾瑞,皇上金口玉言,即刻处死!”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冯紫英立时便不淡定了,“不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王爷不是已经向皇上求情了?怎么可能!”

衙役喝道:“不许喧闹!赶紧吃完上路!”

贾瑞方才听冯紫英普及朝堂知识,又联系到方才的信,已猜出多半是因为两人同时求情,反而惹怒了皇上,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世界不到三个月竟要被杀头了,还是被冤杀,想他前世破案无数,怎么自己就落了这个下场?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到以前的世界。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只可惜你我才结为兄弟,竟在天人永隔,对不住诸位。”也无心吃什么断头饭,四人静默相对,直到衙役将他带往刑场。

凌钶进宫后徐言等人也在宫门等着,见他出来忙问情况如何,凌钶将经过说了,懊恼地道:“未料到北静王也来求情,是我考虑不周。”

徐言宽慰道:“殿下,如此结局也不算太差,我们回府吧。”

凌钶歉色道:“没听诸位之言,弄巧成拙,是我的不是,贾瑞不刻便要被斩杀,我却不得不救。”

徐言劝谏,“殿下切不可刚愎自用,死个贾瑞事小,失了圣心事大,须知我等性命皆系于你手。”

凌钶正色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今日我若舍弃了他,难保日后不会舍弃你们,竟然决心同舟共济,便不会半途丢下任何人。”眼见午时将近,牵马便要走。

徐言拦住他,“殿下欲何往?”

“找我四哥!”现在只有凌銮能救贾瑞。到了瑞王府管家迎出来,“王爷让我在此迎接殿下,今日王爷不在府上,请殿下改日再来。”

凌钶急道:“四哥何在?我有要事找他。”

“王爷前往太乙阁了,让殿下不必着急。”

“人命关天的事,如何能不急?”调转马头便要去太乙阁,管家拦住道:“王爷让我告诉殿下,你只需回府静待,便能确保贾瑞无虞。”

“我在这里等他。”

管家不卑不亢地道:“请殿下回府静待。”

凌钶只能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太乙阁乃是国师太乙真人炼丹修行之地,今上信奉道教、追求长生不老,对太乙真人极为推崇。

凌銮到时太乙阁时,道童说真人正在练丹不见客,凌銮不紧不慢地道:“大祸临头尚不自知,只怕这丹练成了也没命吃。”说着便放在茶盏,拂了拂衣袖要走。

“且慢。”才起身便有人喝住,太乙真人下了楼来,手执拂尘,颇有些仙气道骨之气,“不知贫道祸从何来?”

凌銮悠悠地道:“国师可还记得三年前的卢御史?”三年前卢御史联合朝中大臣骂皇上信奉道教,不理朝政,皇帝勃然大怒下令杖责卢御史,没想到他身体差三两棍下去竟打死了。

“依稀有些印象。”

“可知那卢御史正是东安郡王与太子妃的亲舅舅?太子素来不信道教,日后若是他登位,国师将如何自处?”

“殿下不妨开门见山。”

凌銮眉宇一派从容淡然,“朝中形势如何国师必已知。此番若不挫太子锐气,只怕来日天下必是他囊中之物,到时你我命运如何自不必说。今日国师助我,来日我若有幸得之,自然惦记着国师的恩情;纵我无缘,其他几位有幸得了,也好过太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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