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稍稍沉吟,“殿下想贫道如何?”
“不过向圣上递一句话……”
且说贾瑞被押赴菜市,观者如潮,看着刽子手扛着明晃晃的刀,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却束手无策。贾代儒夫妇也来了,可怜两个老人哭得肝肠寸断,贾瑞看得不由心酸,可怜七八十岁,送走了儿子儿媳,又要送走贾天祥,这会儿还要送他,到底还要受多少折磨?还有小火柴,他若死了,她会不会又沦为乞丐?
令贾瑞意外的贾政也来了,虽然只是一个人又刻意掩饰的身份,贾瑞还是很感动,想到贾叙以往对自己的种种关怀,又禁不住伤心。贾政既来,想必以后代儒夫妇他还是会帮着看顾吧。
眼见时日晷越来越逼近时刻,监斩官发下令牌,忽然有人道等等,贾瑞喜出望外,难道自己也能经历狗血剧里的“刀下留人”?
来人是凌钶,他扑到贾瑞怀里哭起来,“瑞大哥,是我连累了你,呜呜……”在他耳边悄悄说,“你别怕,四哥正想办法救你。”
随行的太监对监斩官说:“九皇子来给犯人送行,大人通容通容。”悄悄地塞了几张银票给他。
于是等待看砍头的百姓们,就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公子抱着个漂亮的年轻公子,哭得泪人似的。
时间一刻刻流走,从午时三刻拖到未时,又拖到未时一刻,实在拖不了了,监斩官命人将九皇子“请”出刑场,再度下令砍人。刽子手举起明晃晃的钢刀,代儒夫妇已经吓得晕过去了,眼见着刀就落下来,狗血的情节终于发生了。
“刀下留人!”夏守忠带着小太监们来了,“陛下宣贾瑞进宫。”
这天贾瑞先是被严刑拷打又差点被砍头,饶是以前抓犯人也没受过这么多苦,况且重生以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精神一松便晕了过去,被夏守忠抬到宫里掐了仁中才醒过来,挣扎着起来就看到龙椅上明黄身影。
“草民……”甫一开口便有大滩的血流出。
“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王实说:“启禀陛下,贾公子内伤严重,五脏六腑都有淤血,若不久时治疗性命堪虞,适才微臣以金针渡血逼出淤血。”
皇上问,“怎么会受内伤?”
“……”
“说!”
王实道:“臣听闻应天府有种刑法,名为‘圣贤书’,想必贾公子受得就是这种刑法。”
“什么‘圣贤书’?”
“用玄铁制成书简的形状,缠绕在犯人身则,命人在左右两边拉扯,用力越大书简夹得越紧,挤压五脏六腑,以此逼迫犯人画押,有不从者纵七窍流血,从外面亦看不出半点伤痕。”
皇帝面色阴沉,问贾瑞,“你杀穆阳可是为忠义亲王报仇,是受凌钶指使?”
贾瑞叩首道:“启禀陛下,草民冤枉,草民与忠义亲王素无往来,怎么会冒死为他复仇?穆阳非草民所杀,其死因另有玄机。”
“朕已听闻穆阳死于密室之中,若非伤发而亡,有谁能杀了人后神不知鬼不觉得离开?”
贾瑞恳切道:“草民曾读《洗冤录》,被打死者口眼张开,而穆阳侧相反。周身伤损处虚肿,唯胸前那块,微有黑色,按之不坚硬,怕是死后用榉树皮在身上罨敷造成的,请陛下派仵作查验穆阳尸体。”
皇帝问王实,“可有榉树罨伤这回事?”
☆、宝二爷风流解线索
“回陛下,臣虽是太医,也阅过《洗冤录》,确有人用榉树罨伤,若生前罨敷,其痕里面深黑,四周青赤散成一痕,没有浮肿,概因活人血脉流行,与榉皮相辅而成之故;若死后罨敷,便没有扩散的青赤色。”
“照你这么说,果然是有人杀了穆阳嫁祸给他?”
王实道:“臣未见尸不敢妄言。”皇上便命他前去查验。过了约模半个时辰王实回来,“启禀陛下,臣检查过穆阳尸体,如贾公子所言,胸口伤痕非拳脚所致,乃是死后刻意用榉皮罨敷成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打伤,然其痕内烂损黑色,并无虚肿症状,用手按捺也不坚硬,想是有人蓄意嫁祸。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亥时至子时。”亥时为晚上九点至十一点,子时为十一点至凌晨一点。
嫁祸谁?贾瑞?还是凌钶?这要看皇帝如何想了。
“真正死因是什么?”
“老臣不敢枉言,还需仵作检验。”
贾瑞等着皇上的话,却没想到他忽然问,“听说你能起死回生?”原来方才凌銮托太乙真人传的话是这样的:陛下,贫道听说贾家有面风月宝鉴,可以起死回生,贾瑞就曾凭借它活了过来,何不看看是真是假?
贾瑞愣了下,随及道:“草民凡夫俗子,岂有哪种能力?只是机缘巧合下,得一跛足道人指点,到风月宝鉴中呆了几日。”
皇上负手而立,眼神莫测,“你说,朕若杀了你,你可能再活过来?”
贾瑞无言以对。腹诽道:你若想知道,自己试试不就行了。
“你既擅长断案,便限三日找出真凶,否则便让朕看看你是否真能起死回生。”
“草民不敢领旨。”
皇帝皱眉,“你敢抗旨?”
“贾瑞一介草民,无半点权势,连东安郡王府都进不了,又有何权利去查案?不过多拖一时死而已。”
皇上想想也是,必得派个镇得住东安郡王又不参与党派之争的,如此便只有凌銮了,便对夏守忠道:“宣朕的旨意,让瑞王从旁监察。”
正中贾瑞下怀,时间紧迫他也不敢多耽搁,拖着伤重的身子一步三晃的出门来,还是王实心慈给他两粒护心丹,又将宫外自己轿子借给他乘坐。他到东安郡王府时凌銮也到了,管家将两人迎到正厅,“两位请稍候,王爷即刻便到。”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东安郡王还未过来,显然是拖延时间了,到明日午时查不出眉目来,贾瑞真的要人头落地了。
凌銮自然也看出,声音冷冽如刀,“你们王爷莫非还要沐浴更衣?”
管家陪笑着道:“公子去世王爷伤心过度,身体有些不适,此刻正在延医问诊,还望王爷见谅。”
凌銮长身而起,“如此,王本合该去探望探望,你带路吧。”又对随从的小颜小宋道,“你们跟着贾公子,一切听他命令,若有人胆敢怠慢或故意拖延时间,便以抗旨不遵发落。”
不过云淡风轻的一席话,小颜小宋肃然齐声应道:“是!”凌銮素昔治军甚严,言出必行,没人违抗军令。
管家只得带他去见东安郡王,贾瑞便去案发地,穆阳的小院里空荡荡的,房间也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东安郡王为阻止他找到凶手煞费苦心,看来想要找出真凶是难上加难啦。
他对小宋道:“烦请帮我找来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和跟班小厮丫环,我要问话。”
小宋去后他又到穆阳卧室里仔仔细细地查找了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便到院子里观察观察,从院门前守夜的居处、到穆阳屋、到后院的小厮居住,一处不漏逛遍,然后小宋带着几个人来了,其中一人嗳哟嗳哟的叫着,胳膊向外扭折。
贾瑞单独问话,先是穆阳的贴身丫环夏雨,“你是何时发现死者的?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
夏雨吱唔不敢言。
小宋满脸的杀气好似噬血罗刹,“你也想学那管事?”
夏雨脸都吓白了,跪下哀求,“奴婢不敢,奴婢是家生子,父母姐妹都在这里,真的不能说,大人饶命啊。”他亲眼看着那管事不肯配合小宋,被他扭断胳膊,只是违抗了东安郡王的命令,别说是胳膊,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贾瑞道:“王府里所有人我都要单独问话,除了屋里人没有人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你不说总有人会说,只要一个人开口了,你们所有人都会被他怀疑,所谓法不责众,他也疑惑不过来。而你们所述之事若对破案有助,我会向圣上请功,还了你的卖身契也是可以的。但是……”一改方才和风细雨,脸倏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尽是威严凛冽之色,“你若是刻意隐瞒,或有半句不实之言,便是欺君之罪,罪当灭族,说或不说你掂量清楚。”
过了片刻,见夏雨神色动摇,抓紧问,“你是何时发现死者的?当时情况如何?”
夏雨哆嗦着道:“今儿卯时三刻,我同往日一样送洗脸水到少爷房间,叫了两声无人应,推门也推不开,就叫来福子他们,两三个人撞门也没撞开,只得破窗而入,然后就发现少爷躺在床上,身子已经冷了。”
贾瑞指指床道:“学着他的样子躺给我看看。”
夏雨想了想仰躺在床上,头和脚靠床里近些,胯骨离床沿近点,微微弯成弓字形。贾瑞又问,“你还记得床单是什么样吗?”
夏雨想想将床单弄成向枕头处皱的形状,自己又看了看,“就是这样。”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夏雨道:“你们来之前老爷让我整理房间,所以记得很清楚。”
“昨晚你们少爷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
“他昨晚很不开心,发了很大的火,还让福子他们掌嘴,我害怕的躲了起来,后来还是福子让我送水进去。我打来水见少爷已经不生气了,让我侍候泡澡。”
贾瑞想想问道:“他还换了衣服是吗?”
夏雨点点头,“嗯,是前儿刚做的新衣服,石青八宝攒丝的箭袖,黑色掐丝靴子,我伺候着穿好衣服,少爷就让打发福子我们回去歇着了。”
贾瑞记得今早穆阳穿得确实是这件衣裳,“你们一起走的?屋里没人上夜?”
“是的,福子他们还帮我将浴桶里的水提走。没有,春风姐姐患风寒离开院子这几天,少爷就不让人上夜了。”
贾瑞让她出去,又召来跟穆阳的贴身小厮福子,同样威逼番福子才开口,怯怯地道:“昨儿我们被你们打跑后,少爷咽不下这口气,又将看家的护院都叫上想再找你们算账,到酒楼时你们却走了,少爷就让我把酒楼砸了通,回来还不解气,说我们没用,就让我们各掌嘴五十,打到一半小叶给少爷送东西来了,不知道跟少爷说了什么,他就不生气了,让我叫夏雨打水,还让我们不用值夜都回去休息。今天早上破窗而入时,才知道少爷死了。”
贾瑞同样让他模仿穆阳躺在床上,位置和小叶的一样,只是记不清床单皱褶的纹路。又问道: “那小叶是何人?送得是什么?”
“小叶是岳姨娘的丫环,送的什么小的就不知了。”
贾瑞看他脸上的指痕印,“他经常拿下人们出气?”
福子吱唔了阵说是。
“你离开时是什么时辰?离开后都干了些什么?可有证人?当时院子里可还有人么?”
“大约是戌时,再具体就不知道了,少爷罚我们罚到一半,没有下令我们也不敢走,等他泡完澡后才一起离开,回去后抹点药就睡了,小厮们都睡在一屋里,大家都可以作证。”
“都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
贾瑞又让小宋依次叫进所有人问话,自己则进去穆阳卧室里思考案情。穆阳的寝居只有一门一窗,两处皆反锁着那么凶手是如何离开的呢?
此时凌銮也过来了,见贾瑞来回踱步,问道:“可有头绪?”
贾瑞摇摇头,讷讷自语,“所有的密室杀人案,归根起来无外乎三种,一,隐藏了出去的路;二,未找到凶手藏身之所;三,未找出锁门的方式。”
凌銮四下观察,隔着屏风是一张桌子四只小几,几个古董花瓶,正对面是穆阳的床,床下设几个小抽屉,也藏不下人,床头小几上摆着盆栽兰花,紫金香炉里残留着些香料。碧纱橱里是上夜人的小榻,更无法藏人,旁边便是摆着漆器的花架,对于个王孙公子来说,住这样的房间着实太简陋了些。
凌銮道:“这屋子一目了然,没有藏人的地方。”
贾瑞沉吟不语,片刻道:“劳烦你的人查查府里有谁用过榉树。”
凌銮吩咐小颜去办,见贾瑞脸色越来越苍白,大冬天里头上竟隐隐有汗,知他受伤不轻,勉强支撑到现在只怕已是极限,“尚有三日时间,先去休息。”
贾瑞摇摇头,“大哥他们还在狱里。”
“大哥?”
贾瑞解释道:“哦,我已与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结成异姓兄弟,他们为我入狱,我既出来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还真是自来熟。凌銮率先出门,“无须你操心,水溶自会救他们。”
有他这句话贾瑞也就放心了,想想皇上连他这主犯都放了,也不会为难从犯吧?精神松下来,各种痛楚不适便涌上来,摇摇晃晃地跟在凌銮后来,未料他突然停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在他头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暗,岌岌可危地身子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凌銮将他接个正着,见贾瑞已经昏睡过去了,送他回贾家太远了,去瑞王府又不合适,索兴去了附近的红香阁。方将贾瑞安置妥当,小颜已带着军中随行大夫郭邰过来。
郭邰替贾瑞把过脉后道:“病人五内淤血,若不及时清淤,好生调理怕会留下病根。”
凌銮问道:“该当如何?”
郭邰道:“需得功夫高强之人,以内力将他体内淤血排除,老夫再开几剂清热化淤之药,调理半个月即可。”
小颜肃容道:“将军,让我来吧。”
排除淤血后,郭邰又煎好药着青楼女婢喂贾瑞服下,劝道:“方才替他把脉时,发觉他精血不盛,想来是以前亏空了身子,三月之内绝不可再行云雨之事,否则必留后患。”
凌銮纳罕,贾瑞没有娶亲又无姬妾,相识以来也未见他出入青楼,怎就亏空了身子?平日里见他温和而不失风趣,儒雅却不迂腐,内里竟是个好色之徒?
☆、花魁女复仇入风尘
郭邰看着满屋红香绿玉,边收拾药箱边道:“年轻人不知爱惜,一味贪欲放纵,亏空只是早晚的事,将军也要以此为鉴。”军中上下等皆称凌銮为将军而不是王爷,这是对他领军的认可。
凌銮默然应下,见贾瑞睡得妥当了,让小颜小宋轮留守在旁,到隔壁房里吃完饭也自安歇。
隔日贾瑞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芙蓉账里,身边还立着位神仙妃子似的女子,瞬间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女子端来药盏,娇声软语,“公子终于醒了,奴家浣娘,侍候公子喝药。”
贾瑞支起身接过药盏,只闻她衣袖间甜香馥郁,再多嗅几下不觉便眼饧骨软,一口灌下药,苦得整个脸都皱起来了,忙用茶漱了口。
浣娘掩唇而笑,“公子一个大男人,竟如此怕苦?”
贾瑞苦笑,古代人怎么明白后世吃药片的方便?“劳烦姑娘帮我找套衣裳过来。”刚才没发现自己的衣裳,想来是被丢了。
浣娘嫣然笑道:“早备着呢。”从外间端来锦衣,“让奴家侍候公子穿衣。”
“不敢当,我自己来便好。”见她丝毫没打算回避,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禁不住尴尬,“姑娘……可否回避下?”
浣娘娇笑起来,“公子怎么比姑娘家还害羞了?莫不是首次来青楼?”
当然是,现代也没有青楼啊。
浣娘笑意款款地出去了,贾瑞忙脱了单衣,还未穿好又听见脚步声,脸涨得通红,“姑娘莫要取笑在下。”回头却见是凌銮,自己好笑起来,从容地穿上衣服,“我还道是浣娘呢。殿下来得正好,再随我去趟郡王府吧?”
“你身子可以么?”
“睡了六七个时辰,觉着好多了。”
“吃完饭再去。”
不刻浣娘带着女子送上酒菜来,两人很快吃毕,乘马车到郡王府,贾瑞要再看看穆阳的尸体,郡王府已在办理穆阳的丧事,百般阻挠,还是凌銮出面才得进。让女眷皆回避后对凌銮道:“你在门外等我便可。”
凌銮从凌钶口中听闻他如何断噬血案,早就存了好奇心,便要留下来,贾瑞只得依他,先从头部检查起,剃掉穆阳的头发,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检查五官,耳鼻眼皆正常,口内有些茯芩糕的碎渣,验之并无中毒迹象,一切无异。便动手脱去穆阳的衣服,鞋底干净如新,证明他当晚并未出门,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淤青,却都不致命,胸前那块也是罨伤,那么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凌銮旁观着他验尸,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让女眷回避,连大小便处都不忽略,这种认真精神当真令人佩服。
贾瑞则对自己很无奈,到底不是法医出身,以前从谢沾青那里学来的知识根本不够用,向凌銮道:“还得劳烦你找个有经验的仵作过来,我们再去现场看看吧。”
凌銮问,“要找秘室?”
“我想大户人家多设秘室,或为储物,或为逃生,穆阳作为大公子,居所太过一目了然反而可疑。”又将屋里各种物件仔细观看遍,连香炉、桌椅什么都不放过,目光落地书架的漆器工艺品上。
凌銮问,“有何不对?”
贾瑞指着它们道:“从这些漆器的图案和工艺来看是同一批制作的,但你看他们的花纹,别的都很新,只有这三个被磨损了。”
凌銮细看果然如是,“若这三个是秘室的机关,那么该先转动哪个?”
“油漆之所以脱落,一是因为磨损,二是因为手上的脏物汗液等腐蚀,手最先碰到的地方脏物最多,油漆脱落的也最厉害。”说着依次转动三个漆器,果然打开的秘室。两人相视一眼,贾瑞便要进入秘室,被凌銮拉住,凌銮以眼神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率先进入秘室。
虽然这种秘室不太可能设有机关,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去,凌銮昨儿听贾瑞所言就料到要进秘室,故提前佩戴了夜明珠,温润地光散布在秘道内,有股隐约的甜腻香味。
秘道很长,两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尽头,上方是个木门,门上有铁锁,但并未锁上。他们听着外面并无动静,试着推了推,门上所压之物并不重,外面也未落锁,很容易便推开了。凌銮纵身上去,见并没有危险才拉贾瑞上来。
秘道的出口原是间破茅屋,位于竹林之中,茅顶破落,墙柱倒蹋,就是乞丐也不会光顾,设秘道的人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贾瑞看过连接门与门框的活页,“这东西没有锈蚀,洞里的空气也很清新,显然这个秘道是经常被使用的,莫非凶手就是从此离开的?这样一来不光府里的人有嫌疑,府外的也有,范围越大越不好查。”
门旁边是个断了腿的桌子,原本是压在门上的被凌銮刚才推开,贾瑞在桌子旁发现了红色的东西,拣起来看是女子的指甲,染成鲜红色,想来是搬桌子时不小心弄断的。
再找了番没别的收获,便又沿秘道回去,小宋小颜正守在房间内,凌銮又吩付小颜,“你着人查下这秘道附近都有些什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是!”小颜领命去了。凌銮又问贾瑞,“从那指甲能看出什么?”
贾瑞无奈地笑笑,“我一大男人能对女孩子的东西了解多少?我要回去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凌銮让小宋驾自己的马车送他回去。贾瑞先去见了贾代儒夫妇,虽然昨日凌銮也着人向他们报了平安,还是亲自给他们看看才放心。然后便直奔荣国府来,不刻茗烟引着贾宝玉出来了。
“瑞大哥,你没事儿就好!可把我担心坏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前些日子贾代儒生病,贾瑞代他看了两天学堂,因此与宝玉相熟了。
“一言难尽,以后再跟你说。你素来对女孩子最是尽心,且帮我瞧瞧这个。”将那截指尖递了过去。
宝玉看过道:“通常女孩子染指甲都是用凤仙花捣碎,加入少许明矾,敷在甲上用片帛缠定讨夜。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色若胭脂,经旬不退。故有‘金凤花开色最鲜,染得佳人指头丹’之句。瞧这指甲倒不是凤仙花染成的,闻上去有股刺鼻的味道,是西洋进贡的指甲油,前些日子圣上赏了元春姐姐几瓶,他又送给了太太,太太因嫌味大没用,赏了凤姐姐。我倒是瞧她用过回,这油染上后也是经月不退,除非用刀刮掉。”
这指尖油贾瑞倒是知道,却不知古代女子以花染指甲,“既是进贡物品,想来是极贵重,寻常女子用不得。”
“正是这话。瑞大哥问这个做何?可是与昨儿的事儿有关?”
贾瑞将穆阳之死粗略的说了遍,“这指甲是在秘道出口找到的,你这番话对我极有帮助。”
宝玉听了眼神儿发亮,“向来他们都说我是无事忙,能帮到你也不算白忙,便带我去开开眼如何?”
“老太太太太问起怎么说?”
宝玉对茗烟道:“去告诉你袭人姐姐,就说薛大哥邀我出去吃酒,晚点回来,再跟宝姐姐说,千万帮我瞒过这回。”
茗烟为难,“可是二爷……”
宝玉催道:“快去快去!”茗烟只得回去。
贾瑞让他同上了马车,到东安郡王府后让小宋带他进秘道,自己将宝玉的话转告了凌銮,“看来需要查查这些指甲油都赏给了谁,又落到谁的手里。”
凌銮沉吟片刻道:“要查贡品的事需经过父皇那里,你先看看这个。”
递过本册子,记载着近来王府里接触过榉树的人。榉树药理很广,树皮、叶可清热安胎,又可治风寒、头痛、肠胃实热、痢疾、妊娠腹痛、小儿血痢等,其叶还可治疔疮,因此府里用到它的多达十人,如管家、岳姨娘、二房的陪房罗芳家的等。
凌銮又道:“你回去时我已着人问过了,府里知道这条秘道的,只有东安郡王、管家、东安郡王的奶娘和他儿子,案发当晚东安郡王正在查二公子穆附的功课,直到子正时分自鸣钟响,穆附才离去,管家与奶娘的儿子在喝酒,皆有不在场的证据。奶娘倒是一个人,只是已年愈古稀,不可能杀人。”
贾瑞道:“秘道的门锁是设在里面,想出去或是进来都得先开了锁,这就说明无论凶手是谁都与府里有关系,否则他不可能潜入秘道把锁打开。”
“这人极有可能是穆阳身边的人。”
“何来此说?”
凌銮推断道:“穆阳回京以来便入住此处,我问过丫环,院中每日皆有看房的丫环,而方才那四人从未在这房中久待过,没有时间进入秘道。你方才也说了秘道时常有人走动,想来穆阳也是知道秘道的,否则何以出入那么频繁?”
贾瑞颔首,“现在可以确定他必是从秘道出去,那么进来呢?是从这个门,还是从秘道?”
又招来穆阳和夏雨,“你们是穆阳最贴身的人,可知他通过这秘道去向何处?”
夏雨哭道:“奴婢实在不知,以往都是春风姐姐服侍公子,奴婢也是刚来。”
凌銮见福子眼神闪烁,便知他有事隐瞒,声严色厉地问,“还不从实招来!”他久经沙场平日刻意收敛气息,仍让人觉得刚决凌厉,此番故意气势全开,那种杀伐之气令贾瑞都有点惊惧。
福子“扑通”声跪在地上,痛痛快快地招道:“公子时常从秘道去悦人阁找浣娘。”
凌銮又问,“案发当晚,你们当真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进来?”
福子顿在那里,懦懦不敢言,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嚅嚅地道:“奴……奴才那晚……睡前小解,仿佛看见个紫衣人进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瑞问,“什么时辰?在哪小解?紫衣人身影如何?动作如何?”
福子仔细想了想,“大约亥时……,在院门前的竹林下,那人身量大约……这么高,体形较胖,行动缓慢。”
“当晚你们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没有。”
福子退下后贾瑞分析道:“穆阳回来后刻意换了衣服,鞋底又干净如新,说明他要等人,且是个他喜欢的女人。”
凌銮纳罕,“这从何说起?”
“只有见自己喜欢的人,才会精心的装扮自己,女为悦己者容,男人也不例外。”
凌銮瞅了瞅贾瑞,“也可能他和你一样,是个断袖。”
“呃……”贾瑞噎了下,“好吧,但穆阳不是断袖,否则他为何去悦人阁?再者,我在出口处发现女人的断指甲,是搬压在门上的桌子弄断的,你会让女人去搬桌子吗?”
“许是那女子进来时搬桌子弄断的。”
贾瑞道:“这又说不通了,如果紫衣人是男人,凭他就可以杀穆阳,没必要再叫个女人来。”
凌銮道:“所以你断定凶手是两个女人。”
“嗯,从夏雨比划的床单痕迹,和穆阳的睡姿看来,是被人拖到床上去的。他身体胖大,想来没有哪个女子能拖得动他。”
“两个女人如何能悄无声息的杀个男人?”
“迷药!”贾瑞道:“我在穆阳的口中发现了未吞咽的茯芩糕,说明他是在吃东西的时候被麻翻了。茯芩糕是小叶送来的,想来早被毁尸灭迹,我们手里半点证据也无,有所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又一天过去,明日早午前否能找到凶手实未可知。
凌銮道:“天黑了,去悦人楼休息吧。”
贾瑞正待说话小颜来了,“将军,有消息……”递了本册子过来。两人看过异口同声地道说“走秘道”,而后相视一眼进入秘道。
走到半途的时候遇到了贾宝玉,“瑞大哥,这秘道里有股胭脂味。”
贾瑞拍拍他的肩旁,“宝玉,随我去趟悦人阁如何?”
宝玉顿时冒出星星眼,“好啊!”贾瑞摇头苦笑。
五人到悦人楼,浣娘盛妆来迎,“酒菜已经备好了,几位爷请。”
宝玉看到美丽的女子便万分殷勤,“姐姐请。”
☆、排嫌疑再次陷迷团
浣娘媚眼如丝,引他们入了席亲自执盏倒酒,“几位爷请吃了这杯酒。”
“姐姐请。”宝玉率先便饮了,边拿眼痴痴地瞧着浣娘。
贾瑞就势握住浣娘执盏的手,柔白如玉,一把水葱似的指甲,称赞道:“浣娘好美的手,金凤花开色最鲜,染得佳人指头丹,想来说得便是这等美景。”
浣娘娇笑,“公子如此夸赞,奴家倒是自惭了。”便要抽回手去,贾瑞却握着不放,抚摸着她的指甲,“我听说凤仙花要连染三五次才出色,宝玉,你瞧浣娘姐姐这指甲染过几次?”
宝玉将浣娘的手捧在掌心,仔细瞧过,“瞧这色泽,只染过两回。”
浣娘笑道:“哟,公子年纪虽小,见识却不浅。”
贾瑞淡淡叹息,“好个纤纤十指,只可惜却断了根。”
浣娘笑容略僵,“不过一根指甲而已,也值得公子如此叹息?依我说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及时行乐?”
宝玉赞道:“姐姐说得有理,我陪姐姐吃酒。”
贾瑞按住宝玉的手,笑容温雅地望进浣娘眼瞳里,“只是好端端的,浣娘为什么要把以前染得刮掉,难道想遮掩什么不成?”
浣娘终于笑不出来了,“奴家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是么。”贾瑞淡淡地道,“我们的指甲因时常接触东西,表面都很圆润光滑,而你的却正好相反,因为你前晚刚将以前染的颜色刮掉,是不是?”
浣娘下意识地摸摸指甲,才发现自己上当了,看着贾瑞依旧温文儒雅、无比和善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生可怕。
“方才我不过是诈你,即便你刮掉指甲油,用手也是摸不出来的,你做贼心虚,所以上当。”
“公子倒说说,我做了什么贼?”
“杀害穆阳。”
宝玉手里的酒盏啪得掉在地上,反倒比浣娘更急,“瑞大哥,这可不能乱说,姐姐如花似玉的人,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你肯定是弄错了!”
贾瑞看了眼贾宝玉,“宝玉,你且坐着。”那目光虽然也和平日般温温和和的,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饶是叛逆如贾宝玉也乖乖地坐下了。
浣娘泫然欲泣,“公子冤杀奴家了,穆公子是奴家的恩客,在奴家身上花了不少钱,奴家怎么会害他呢?奴家与他素无恩怨,又怎么忍心?且前天晚上奴家被许尚书家的公子包了夜,整晚都在房中并没有离开,他家小厮可以作证。”
美人梨花带雨,看得贾宝玉坐不住,想要去安慰番,见凌銮冰块儿似地坐在身边,又不敢妄动。
贾瑞丝毫不为所动,“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不过几杯酒再加点迷药便可灌倒,那小厮也非圣贤,在这种风月场所焉能整晚都站在门口?你从秘道潜入穆府,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公子怎能仅凭推测就冤望奴家?”
贾瑞胸有成竹地道:“我既然说出来必有人证物证,比如那晚奉了你的命勾引那小厮的女子,再比如许公子送你的西洋指甲油,想来那指甲油你还没舍得扔吧?要不现在搜可好?你为了讨好许公子当时就染了,即然是刚染为什么又刮掉呢?”
“奴……奴家……嫌它味不好闻。”
“难道不是因为发现断了根指甲,又不确定在掉在哪里,怕露了蛛丝马迹所以刮的?此番你可放心了,我替你将指甲找回来了。”从怀里拿出那截断指甲,与浣娘的指甲正好吻合,“想来你也猜到我在哪里找到它的,不错,就是在穆府秘道的出口处。”
浣娘已经不再伪装了,“便算如此,你也不能证明我进了穆府,更不能证明是我杀了穆阳。”
贾瑞对贾宝玉道:“你且来闻闻这是什么香味。”
贾宝玉又执起浣娘的衣袖,细细的闻了番,有点不忍地看向浣娘。
贾瑞和善道:“人命关天,你只照实说便好。”
贾宝玉垂下头细声道:“和秘道里的相同,都是沁芳斋的梨兰香,一盒价值十金。这胭脂虽贵色泽却非上佳,日后我送姐姐几盒我制的,比这个色泽艳丽,且气味香甜宜人,还能养肤润肌……”在凌銮刀子般的目光下,声音嘎然而止。
贾瑞无奈地摇头,接着方才的话道:“价值十金,便是悦人阁也只有你这头牌可用,你若没进去,秘道里为何会有你身上的香味?”
“我没有杀他!我没理由杀他!”
贾瑞看向小颜,小颜道:“我顺着竹林查到了悦人阁,锦衣卫那边又传来指甲油的消息,悦人阁里只有你使用指甲油。”
“郡王府里难道没有指甲油?”
“有,但都没有打开。”见浣娘无话可说,接着往上说,“我便将目光锁定在你身上,到应天府去查青楼女子档案,发现因罪归入娼籍的女子中并无你的名字,又找鸨母问才知道你是三年前自请签入悦人阁的,虽用了假名,但她不放心你的来历,特意才人找过,你原名陈浣伶,是前山西知府陈也贞的女儿。”
浣娘闻言禁不住倒地掩面痛哭,这回不是伪装,真正哭得肝肠寸断。贾宝玉也不顾凌銮眼光,忙过来安慰,又是作揖又是纳福,急得满头大汗,“瑞大哥,你倒是安慰几句啊?你怎么就把女儿家给惹哭了?岂不知世间最珍贵的便是女儿的眼泪……”
“为了报仇,甘愿沦落风尘,你父母若是在天有灵,只怕也不愿意看到吧。”贾瑞叹息着扶起浣娘,“仇恨永不消失,痛苦永不停止。毁了自己只为报复,何苦来着?须知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浣娘哭得愈发伤心,“可我忘不了,我整个家族,一百四十三口人,都被穆严那个畜生给杀了!所有人的都死了,我藏在死人堆里才躲过……”
贾宝玉何曾听过这么惨的事情,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凌銮肃颜道:“天日昭昭,自有人来处罚他。”
“可是他还好好的活着!我爹娘都化成白骨了,他还好好的活着,享受荣华富贵,没有人杀他,我来杀!”
贾瑞道:“穆阳不是穆严,父债也无需子来还!”
浣娘厉声嘶叫,“我没有杀穆阳!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得了他?”
贾宝玉也道:“瑞大哥,浣娘姐姐都说不是她杀的人,肯定是你弄错了,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贾瑞无视宝玉的话,对浣娘道:“你不是一个人,你们早就设计好了,她事先将秘道的锁打开,再将穆阳麻翻,你再从秘道进来杀了穆阳,这样就能伪造成密室杀人。”
“你说的不错,我是想这样杀穆阳,可他真的不是我杀的,我进去时他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杀的!真的!我以我父母在天之灵起誓,若有半句谎言,让他们不得安生!”
宝玉都替她哀求起来,“瑞大哥……”
贾瑞见她神色凄绝恳切,不似作伪,看了看凌銮,两人交换了眼神,贾瑞道:“你要自证清白,便将你的计划仔仔细细说一遍。”其实他心里还有许多迷题未解,比如那个紫衣人既然使用了麻药,一个人便可以杀了穆阳,为什么还要浣娘来呢?又为什么要将穆阳拖到床上?
浣娘拭着眼泪道:“你说得都不错,那晚我特意约来许公子,只是未料到他送了我指甲油,再三要我涂上,我推不过便涂了,没想到却因此漏了马脚。”
“接着往下说。”
“我怕杀穆阳后连累了春风,便和她商量个脱身计,她先以时疾为由搬出去让夏雨顶班,又特意将穆阳所用的香料分成几份用纸包着,每张纸上写着日期,夏雨是个仔细的人,必定会按着日期放香料,案发当晚夏雨点燃的香料就是迷香,穆阳因此昏睡。”
原来她的内应不是小叶,却是春风。贾瑞记得香炉里确实有许多未燃完的香料,想来是因近日下雪,香料受了潮所以熄灭了。
贾瑞问,“为何不将迷香换成有毒的香料?这岂不更简单?”
此言一出众人皆纳罕,怎么教人杀人起来了?
浣娘道:“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穆阳屋里一直有人,难保不会伤及无辜。”
虽身负仇恨,依旧良心未泯。这样的人可以救治。“你接着说吧。”
“我也在房内点了迷香,许公子睡着后,便悄悄地从后门进入竹林,经秘道潜入穆阳房里,却发现穆阳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杀的他!”
“瑞大哥……”
贾瑞打断贾宝玉的话,“你是怎么发现秘道的?”
“春风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打开秘道,当时穆阳也看见了,才从秘道偷偷溜出来。”
“你打算怎么杀穆阳?”
浣娘迟疑了下,还是招来,“……下毒,我在指甲缝里藏了断肠草末。”
“穆阳不是你最终的目的,穆严才是,你若真未杀穆阳,想来断肠草还留着吧?”
浣娘道:“就在妆奁下。”小宋打开妆奁,果然搜出断肠草,又在房间里搜出迷香和指甲油。
“你从哪里来得来断肠草?”
“月前我去西山寺敬香时,在山下的回春坊里买的。”
贾瑞细思了番她的话,并没有什么破绽,便道:“这些话自我会问证,你将你进去后所见所闻从头思量遍,或许可以洗脱你的嫌疑。”
浣娘闻言便认认真真的回忆起来,“我进去之前仔细听了声音,好像有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也不太真切,怕穆阳没睡着还特意听了会儿,确认没动静才悄悄推开门缝,见夏雨床上没人,穆阳也躺在床上,房间里没别人才进去。”
小颜插话道:“胡说八道,大晚上的,你是去杀人肯定不会带灯火,怎么看得这般清楚?”
浣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没说谎,那晚雪后初霁,窗外正好有轮月亮,房间里很明亮,我还看见穆阳手拿着女子的抹胸。”
贾瑞回忆下穆阳房子的方位,依照天时,当时穆阳房中确实有月光,这点浣娘未说谎。“我问过府里的人,他们并未看见有什么抹胸。”
浣娘吱唔了下道:“那抹胸……被我拿来了。”
小颜忍不住插话,“这倒奇了,案发现场的东西你也敢随便拿?”
“奴家也有件相似的抹胸,穆阳又与奴家相好,怕因此追查到奴家,所以才藏匿起来。”说着取来两件抹胸,指着绣有兰花的说,“这件是奴家的。”
贾宝玉闻过两件抹胸后道:“这兰花抹胸有胭脂酒香,是浣娘姐姐的。这件只有淡淡的药香,可见主人是个素净不爱香料的女子,想来精于医术。”
贾瑞将事情从头到尾思量了遍,浣娘所言并没有什么破绽,“虽则如此,未经证实前也不能说你无罪,你放心,若真无罪我必不会冤了你。至于你父亲的事,我还需了解始末,若真遭冤,虽未必能替他平冤,也会尽一份努力。”
浣娘闻言感激涕零,五体投地连叩三首,任他们怎搀也搀不起来。
出了悦人阁贾宝玉感叹,“我今儿也算长了见识了,瑞大哥你可真厉害,一定能为浣娘姐姐报仇。”
贾瑞看着他那双闪着希翼地清瞳,竟是无言以对。
小颜忍不住打趣他,“见到美女就移不开眼光,衔玉而生的公子果然也是个浪荡子。”他声音原就旖旎多情,这样含笑打趣,风流俊俏,宝玉顿时眼睛就直了,痴痴道:“岂不知女儿家都是水做的,需好生供养才是。”
小颜笑问,“那男儿是什么做的?”
“泥做的。”忙又补充道,“如公子这般,则是泥里烧制的上好瓷器。”
小颜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贾瑞打圆场道:“你勿导,宝玉呵护女儿如同呵护花草,欣赏女儿也如同欣赏花草,不存半点淫邪心思,这种人最为可贵,岂是一般浪荡子可比?”
这话倒说得贾宝玉愣了,从来只有人嘲笑他光顾着在内帏厮混,还未得过如此赞许,禁不住脸红起来。
贾瑞又对小颜小宋道:“这两日多谢诸位相助,浣娘所诉还需两位奔波查证。”
两人看向凌銮,凌銮冲小颜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将贾宝玉引开,凌銮问要贾瑞,“你打算怎么办?”
贾瑞奇道:“适才不是已经说了?”
“若凶手果真不是浣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