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纳罕,“不是岂不正好?给她迷途知返的机会。”
凌銮凝视着他几秒钟,见他是真的未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才道:“你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了。就目前形势来看,凶手多半是穆王府中人,只怕与爵位承袭有关,穆严绝不希望你再查下去,会多般阻拦,若三天之内你破不了案,则性命堪虞。”
“她閤族被灭,我不能再冤杀她。自作孽,不可活,杀人者无论是谁,我必抓之!”言辞激烈,语气提高,引得贾宝玉也向这边看来。
凌銮冷哼了声,语带嘲弄,“凭你一人如何斗得过东安郡王及□□,你忘了刑场之危?你虽是贾家子弟,可当日刑场上,贾家有谁替你出面?”
贾瑞凛然正色道:“君子易知而难狎,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今日我若因生欲而忍见无辜者受冤,欲壑一开便再无底限,孰知将来不会为物欲情|欲而做出有违本心之事?既违本心,我便不再是我,活着何益?”
☆、案中案螳螂侍扑蝉
一席话竟说得凌銮无言以对,愣怔地看了他半晌,叹息道:“也罢。”对小宋道,“送他们回去。”
马车驶远后小颜问,“将军,要接着查吗?”
“查。”
小颜啧啧称奇,“竟能让将军改变主意的人,这贾公子果然不凡。”见凌銮盯着他眉宇横轩,赶紧岔开话题,“刚才他说的君子易什么难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啊?”
“君子容易交好,却难于轻佻的亲近;小心警惧,却不屈服于胁迫;担心祸患,却不怕为正义而死;希望获利,却不去做不该做的事情。——他果真能做到不违本心么?”
小颜不以为意道:“能不能做到,看下去便知道。”
他们这厢谈论,却不知黑暗里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贾瑞上了马车后便一直闭着眼睛,当年的谢沾青也如凌銮这般劝过他,他没有违背本心,义无返顾地走下去,可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却悄悄地改变方向,等发现时已是南辕北辙。
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兵戎相向;曾经同床共枕的恋人,你死我活。
最终……
沾青……谢沾青……
“瑞大哥……”房膀被推了推,睁开眼看见宝玉递上块巾帕问他,“瑞大哥,你为什么哭了?”
贾瑞接过胡乱地擦擦眼泪,勉强笑道:“这两日太过耗神,眼睛疲劳过度才会流泪。快到了吗?”
“还要再走会儿。瑞大哥,你不会冤枉浣娘姐姐吧?”
贾瑞目光坚定,“不会。”
“可若瑞王不肯帮你,你会寸步难行。……我们府里……也不会帮你。”说着难过的低下头来。
贾瑞淡然道:“趋吉避凶,人之本性,也怪不得什么。况若真有事,我一个人便好,何苦连累众多?只望府里帮照看着祖父祖母就好了。”
贾宝玉闻言忍不住落下泪来,“瑞大哥,你一定会找到真凶的。”
以杀手之狡猾,在一天半查出真凶,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贾宝玉见他脸色不好,便岔开话题,“以往我听夫子讲《论语》和《朱子》的时候,总觉得特别厌恶,尤其是朱子,满口‘存天理,灭人欲’,自己却私纳尼姑,圣人都是伪君子,何况现在官场中人?尽皆禄蠹之辈。今日听你所言,倒觉孔夫子所说之话,倒也未必全是混话。”
“你说得不错,总有人以君子的姿态,做着小人的行迹,这种人太多了,多到我们眼花缭乱,分不清真假。但伪君子再多,也不能否定真君子的存在。魔总喜欢披着佛的皮囊,但佛若在你心中,又岂会被魔所趁?伪的越多,越说明真的可贵。我们虽不能像孔子般言传身教,也可努力提高自己的品行修为,做个令人舒服,不惹人讨厌的人。”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眼神里满是孺慕之情。
贾瑞揉了揉他的额角,“你心思恪纯,能一直保持本心,便是最不易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荣府小门,茗烟早巴巴地看着,“我的爷,你怎么才回来?再晚点就瞒不住了,快走快走,老太太叫你呢!”
“瑞大哥,我走了。”
“去吧。”见他进了府对小宋道,“有劳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宋硬梆梆地道:“将军让我贴身保护你。”
贾瑞苦笑,向代儒夫妇请了安后,让通儿试试这迷香的效用,透过窗户见他点燃迷香后,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才慢慢昏睡过去,可见这迷香并不霸道,若意志力坚强的人可以克服。而穆阳口中还有茯芩糕的碎屑,嘴里的东西还未吞完就睡过去了,迷药的效力十分猛,莫非茯芩糕里也有迷药?
做完这些已经四更了,贾瑞仍不睡,将所有的线索从头到尾整理了遍,若浣娘真非凶手,凶手必是那紫衣人,他在浣娘进去之前便已经走了,且绝不是从秘道走的,否则必会和浣娘碰面。那么他是如何造成秘室杀人案的呢?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长时间,小宋进来了,“将军传说,穆严抓了浣娘面圣了,让你也即刻到宫门前汇合。”
两人到宫门前凌銮已等在哪里,脸色阴沉,“穆严带浣娘进宫,是存心要杀她,父皇面前你要警慎。”
贾瑞道:“我只会实话实说。”
凌銮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春风和老鸨失踪了,昨晚小颜去晚了一步,房间里有刀剑的痕迹,他们只怕凶多吉少,穆阳房里的灰炉都被倒干净了。”
贾瑞顿时脊背发寒,“有人监视我们!”他们四人功夫皆不弱,警觉性也不差,竟然没有发现被监视!
“人证物证皆失,你还要坚持浣娘无罪么?”
贾瑞厉声道:“她本就无罪!杀人灭口更证明她无罪!”
“你这是以卵击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话不投机,两人各自摔袖进宫去,眼见要到御书房,终是凌銮先开口道:“穆严将浣娘抓上殿来,难道不怕她说出当年之事?”
贾瑞问道:“浣娘父母真有罪?”
凌銮凑得近些,压低声音道:“有没有罪有什么关系?那案子有父皇的朱批,指穆严的错便是指父皇的错。父皇刚愎岂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贾瑞想想道:“如果春风落到穆严手里,以他性格会不会杀人灭口?”
“会!”
贾瑞沉吟不语,凌銮又道:“我另派了仵作去验穆阳的尸体,已经验出死因了,膻中穴被刺入银针,刺到表皮下,若不是用火罐吸也看不出。”
贾瑞脑中灵光一闪,猛然笑起来,“我知道了!”
凌銮被那明亮的笑容,炫得有点失神,“知道什么了?”
这时太监夏守忠催两人赶快进去,贾瑞眼中狡黠之光一闪而过,“人即已死,不如我们……”
凌銮略略沉吟便知道他的意思,颔首,“好!釜底抽薪!”
两人到了御书房,穆严已押着浣娘等在里面了,皇帝道:“只用了一半的功夫便破了案,看来你项上人头是保住了。”
贾瑞赶紧拍马屁,“圣明天子在上,魑魅魍魉怎么能不现形?”
一句话皇帝龙心大悦,“说说你是怎么勘破这桩密室杀人案的。”
贾瑞便将如何查到浣娘那里说了遍,并未提春风与迷香,“说到底草民并未勘破秘室杀人案,不过是被误导绕了个圈子,浣娘只有嫌疑,真凶是谁还未查出。”
“陛下休听他胡说,他必是被这妖女美色所惑,才出口妄言。”
贾瑞道:“圣上明鉴,草民纵色胆包天,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妄言,草民并不能保证在明日午时前找出凶手。”
“那你为何不说凶手是浣娘?这样不就保住你项上人头?”
贾瑞神色凛然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好个舍生取义!”
东安郡王跪在伏道:“皇上有所不知,这女子乃是罪臣陈也真的女儿,当年山西叛乱案,陛下御笔朱批,他向臣下寻仇,岂非也是在怨恨皇上?”
皇帝闻言果然面上含怒,“此话当真?”
凌銮抢住贾瑞的话头道:“儿臣也曾听闻山西叛乱案,死了不少百姓,父皇当机立断,让郡王带兵平叛,可谓劳苦功高。儿臣曾看过卷宗,陈也真被满门抄斩,只是怎么会还有余孽?”
贾瑞已然明白凌銮的意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若浣娘真是陈也真的女儿,想来那时也不过五六岁,怎么能逃脱?”说着向浣娘使了个眼色。
浣娘久在风月场合,惯会察颜观色,虽不明白其中关窍,也知贾瑞不会有恶意,半掩容颜,嘤嘤娇泣,“奴家冤枉,奴家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杀了穆郎?郡王怕贾公子再查下去会牵出府里的人,让奴家顶罪。奴家微贱之人,死不足惜,可若不辩驳,任他蒙蔽圣听,便罪该万死了。”
她本就是花魁,在京中久负盛名,刻意施展魅力,真真梨花带雨,芍药含烟。看得皇帝都不忍心了,“郡王,你说她是陈也真的女儿,可有证据?”
“悦人阁的老鸨可以证明。”
凌銮道:“那老鸨何在?且她一个青楼的老鸨,怎敢收容罪女?”
“他已经被你藏了起来!”满脸的忌恨与厌恶,浑然不似作假,贾瑞暗暗奇怪,难道不是他掳走春风和老鸨的?
“本王奉父皇之命监察此案,并未插手此次,郡王说我将她藏起来,可有证据?”难道老鸨和春风没有落入穆严手中?想来也是,从现场的刀剑来看是经过激烈搏斗的,春风一个弱女子怎能和郡王府的杀手搏斗?难道还有另拨人?春风是被他们带走了?
东安郡王将浣娘带到皇上面前,便是想快点结案,省得牵出内帏之事,料想贾瑞为保命也不会坚持浣娘并非杀人凶手,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冥顽不灵,□□众人又不敢替他开口,竟被逼得狼狈至斯。
然而他也非草包,冷静下来反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潜近我府中?”
浣娘飞红了脸,娇羞道:“奴家不过是去私会情郎,哪想到……”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穆严原想反问会情郎哪需要点迷香,又想春风和迷香都失踪了,无凭无据说了只能让皇帝觉得他胡说,改口道:“穆阳房中门窗皆锁着,除了你还有谁能进入房中杀害穆阳?”
贾瑞道:“进入房中只是有杀人嫌疑,府里小厮招供,当晚有个紫衣人也进入房中,他也有杀人嫌疑。”
“胡说八道!除了这妖女,府里只有四人知道秘道,老夫当晚查问穆附学问直到子时,还画了副月色图。其他人皆有不在场证据,难道是奶娘杀了穆阳不成?”
“她并不是通地秘道出去。”
东安郡王冷笑道:“难道是鬼,能从门缝里钻过去?”
“他不是鬼,只需要一块普通的磁石便能够做到。”说着冲凌銮会心微笑,“穆阳房里的门栓是铁制的,磁石可以隔着门板吸动门栓,从而造成密室的假象。若非听见仟作用火罐吸穆阳膻中穴的的银针,我也想不到用磁石吸铁。”
皇帝饶有兴趣地问,“哦,穆阳的死因是膻中穴被刺入银针?胸口又是怎么回事?”
“是凶手制作的假相。他听闻穆阳打架后,特意让小叶送来茯芩糕,里面下了迷药,穆阳吃了一半便昏睡过去,所以嘴里会残留着茯芩糕的碎渣。凶手趁夜而来,用银针刺入穆阳膻中穴杀死他,再用榉树罨成伤痕,造成殴打致死假相。”
贾瑞接着道:“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还经通医术,而当晚小叶送茯芩糕后,穆阳便洗浴换新衣,可见他在等人,且是他喜欢的女子。”
浣娘道:“奴家并不认识小叶,不可能让他传话给穆郎。”
东安郡王脸色就得很难看。
“瞧王爷脸色,想必已猜出是谁了。”拿出兰花抹胸,“这是浣娘从穆阳手里拿来的,紫衣人极有可能便是这抹胸的主人!”
东安郡王看了那抹胸,脸上顿时青白交错,恼羞成怒,“你胡说!不可能!一定是你在为这妖女开脱,皇上,请为臣做主,杀了这妖女!”
皇帝问贾瑞,“紫衣人到底是谁?”
贾瑞沉声道:“草民尚未能查明,不敢妄言。”
东安郡王见问,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皇上,臣子必是为这妖女所杀,请为臣做主啊!臣为圣上尽心这么多年,老年丧子,请皇上体谅臣一片苦心,为臣做主。”
皇帝看着他眼神变幻莫测,贾瑞等人伏跪在地,等候圣裁。
半晌,皇帝道:“郡王尽忠尽职,朕记在心里。君无戏言,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限了三日之期,便不可收回,若无变故,明日午时便杀了这妖女,为令子报仇。”
皇帝这意思是让他继续查下去,查不出便杀了浣娘,查出来了浣娘与他皆无事。贾瑞闻言顿时舒了口气,见凌銮也同样,禁不住莞尔,难得的是凌銮也眼含笑意,淡淡浅浅,如冰澌雪融。
穆严:“皇上……”
皇帝不耐烦地道:“行了,你们跪安吧!”穆严起身时看了眼贾瑞,目光冰冷凶狠,如噬血的狼。
出了皇宫后,凌銮道:“你算是把穆严彻底得罪了,也要防着他釜底抽薪。”穆严要釜底抽薪的方法,不过是暗杀贾瑞。
贾瑞点点头,“我也会些拳脚,对待些歹徒还是措措有余的,对了,春风会落在谁的手里?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浣娘急切道:“春风被抓了?她会有事么?”
☆、护子切穆王下杀手
凌銮道:“那帮人能在东安郡王府里抢人,势力不容小觑,他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你。”
浣娘自嘲道:“我若认识那种人,又何须自己报仇?”
贾瑞道:“那必是穆严的对手了,他抓春风是不想穆严拿你抵罪,就此了事,若推断的不错,他是想借此事在郡王府里掀起大风浪!”
凌銮道:“父皇这次向着我们,不是因为我们釜底抽薪,让浣娘没了杀人动机,而是太子势力过大,令他有所忌惮,故借东安郡王之事敲打。”
贾瑞莞尔,心道:看来最能揣磨圣心的,倒是这位不动声色的四皇子。说来上次的事儿还未向他道谢呢。
凌銮着人将浣娘送到瑞王府里仔细保护起来,对贾瑞道:“我们去郡王府。”原要骑马去郡王府,想到贾瑞不会骑马便进了马车,“等案破了,先把骑马学会。”
贾瑞苦笑,也学着小颜的口气,“遵命,将军阁下!”不会骑马还真是件烦恼的事啊!边走边讨论,“瞧穆严见到抹胸时的神色,想来是认得这抹胸的,莫非紫衣人是他的……老婆?”
凌銮虽不懂老婆什么意思,但见他八卦的表情便明白,“穆严原配已逝,留下一子穆阳,后又娶二房生二儿子穆附。”说着叫了声小颜。
小颜掀开车帘,说了穆王府情况,“除了这两位穆严还有三房小妾,张姨娘原是穆严大婚前的通房丫头,已年老色衰。徐姨娘是前月刚迎进门的,听说是个绝色女子。还有位岳姨娘,进府前曾是个医女,府里下人有个头痛脑热都由她诊治,虽无徐姨娘的姿色,也是温婉可人,极得穆严欢心,如今已是身怀六甲。”
“那小叶不就是岳姨娘的丫环?”
“府里还有关于她和穆阳的流言,说是有回穆阳中暑,差点缓不过来了,是岳姨娘救了他,从此穆阳就对岳姨娘格外殷勤。他脾气暴燥,时常会惩罚下人,只有岳姨娘能劝得住他。”
贾瑞与凌銮对视眼,差遣得动小叶、与穆阳关系暖昧、经通医术,这三点岳姨娘都符合。“那么她的作案动机呢?”
小颜道:“府里都传她肚子里的是儿子,穆严这次让穆阳回京是要接替世子之位,难道她是为肚子里的孩子?”
贾瑞摇摇头,“这有点说不通,且不论她孩子是男是女,上头还有个穆附呢,也轮不到那孩子。”
凌銮道:“她也可以除去穆附。”忽然想到什么,沉声道,“小叶有危险!小颜!”小颜丢了缰绳纵身而起,与小宋一起仗着轻功先向郡王府而去。
凌銮接住缰绳,连连挥动马鞭,疾速跟上,到郡王府后甩下马车一路冲进去,老远就听见刀剑声,赶过去正见一群黑衣人和小宋小颜正护着小叶,对抗穆府家将。贾瑞瞧他们功夫只觉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凌銮上前厉喝道:“住手!”
穆严道:“有刺客,还不好好保护瑞王殿下!”竟下令家将两人围住。
凌銮冷笑,“东安郡王,你是要谋反么?”
“实乃刺客行凶,为殿下安危计,还请离开此处!”随及命令家将,“将这刺客统统格杀!”
凌銮抽出宝剑,“尚方宝剑在此,谁敢不遵!”家将被慑住,那些黑衣人趁机溜了,小颜小宋提着小叶纵身落到凌銮身边。
穆严气得胡子直抖,“瑞王,你……”
凌銮目光冷冽,杀意凌凌,“我瞧那黑衣人不为杀人,倒是要保护这丫环,难道郡王想杀她灭口不成?”
穆严反咬,“他偷盗府里要物,老夫要找她问话,殿下如此阻拦,是何居心?”
小叶跪在地上哭诉,“奴婢冤枉,奴婢并没有偷东西……”
凌銮凛然道:“本王奉父皇之命,查清此案,谁也不能阻拦,否则尚方宝剑在此,可先斩后奏!”
穆严满心怒火也无计可施。他在朝这么多年岂能看不清形势?
他所领的五军都督府,分领在京各卫所及在外各都司、卫所,本掌握了京中军队大权。然而去年皇帝提拨政敌王子腾为京营节度使,又召凌銮回京城,加封上直卫亲军指挥使,统领二十六卫,如锦衣卫、旗手卫、燕山左卫等。
凌銮与王子腾互相制衡的同时,也分割了他五军都督府的权利。对于□□来说,他已经成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当此之际,太子是不会冒险救他的,唯有自救。他沉思片刻,扫了眼凌銮,带着家仆走了。
贾瑞担心道:“他的眼神,凶狠诡异,会不会……”
凌銮从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接着查案吧。”
贾瑞便问小叶,“案发当晚,你是不是送了盘糕点给穆阳?”
“是,奴婢是奉了岳姨娘之命,”
“为何在里面下迷药?”
小叶闻言吓得又跪在地上,“冤枉啊!奴婢并不知道里面下药了,茯芩糕是岳姨娘做好后盛在盒子里的,奴婢都未打开过。”
贾瑞眉宇横轩,凌然道:“没打开如何知道里面放着茯芩糕?”
“奴婢是……听收拾大公子房间的丫环说起的。”
贾瑞又问,“案发当时亥时至子时,你在干什么?”
小叶道:“那晚雪后初霁,岳姨娘要赏雪,我扶她到雪亭,她说冷打发我回去取火炉,我取了来却不见姨娘,慌得四下寻找,找了一圈回来发现岳姨娘又在亭子里了。”
贾瑞:“当时是什么时辰?”
小叶:“大约子时。”
贾瑞:“何以确定?”
小叶:“我们刚回来不久自鸣钟就响,所以记得。”
贾瑞:“你家姨娘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你都找了哪些院子?问了什么人?”
小叶想也不想地道:“她披了件紫色的鹤氅,我找不到姨娘就去秋香院和逸然馆,问赵妈妈和吴奶奶见着我们姨娘了没有。”
贾瑞拿出那件兰花抹胸,“你可认得这抹胸?”
小叶道:“认得,这是岳姨娘的。”
又叫来另一个丫环佩儿,“你瞧瞧可认得这抹胸?”
佩儿看过惊喜地说:“这不是我家姑娘的么?前儿怎么找也找不到,怎么在公子那里?”
“你家姑娘是谁?”
佩儿道:“哦,就是岳姨娘,婢子是陪嫁丫环,平日里唤‘姑娘’惯了,一时没改过口来。”
贾瑞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没抓住,又岳姨娘穿着和出去的时间,果然都与小叶说的相符。小颜也问证的赵妈妈吴奶奶,小叶确实向他们问过岳姨娘的下落。
贾瑞想要见见这个岳姨娘,到她院子时见许多家将守卫在门前,不知是要保护她,还是监控她。有尚方宝剑在手,家将也不敢阻拦,进入房间后,见个不足二十的女子坐在软榻上,身怀六甲,虽并非绝色然眉目温和,给人感觉很舒服。
她看了贾瑞后,反而先开口,“奴家冒昧,瞧贾公子脸色,是否身患重伤?”
贾瑞愣了下,“夫人好眼力,正是,听闻姨娘圣手仁心,可否为在下把把脉?”
“公子过讲了。”岳姨娘很大方地替贾瑞诊过脉,“公子这里内伤,所幸淤血已清,几吃剂药调理下便好,只不可忧思过甚,否则气淤五内,会留下病根。”
“我听说可以用银针调理内息,不知是真是假?”
“这也是可行的,不过下针要十分精准,多一分少一分都关乎性命,寻常大夫并不敢使用。”
“我可否看看姨娘的药箱?”
岳姨娘很坦然地让佩儿拿来药箱,果然有银针与磁石,瞧磁石的份量足以吸动穆阳的铁门栓。
贾瑞又问,“穆阳出事当晚,姨娘在何处?”
岳姨娘婉婉道:“我见夜雪初霁,院子里的梅花又开了,便来了兴致,出去逛逛。”
贾瑞:“你们一直在一起?”
“小叶陪着我到候雪阁,怕我冷就回去取火炉,我在阁中等她。”
“姨娘一直没有离开?”
“夜深雪重,我怕滑不敢离开。”
“中间一个时辰,姨娘等得不焦急?”
岳姨娘莞尔,“有梅雪相伴,更有医书,怎么会焦急?”
贾瑞见她眉目坦然,不似作伪,愈发的奇怪。她若是凶手,为何坦然至斯?若是被人陷害,凶手精明至斯,为何忘了将床单捋平?
出了院子见位美貌的女子正和小叶说话,说着说着小叶忽然捂着嘴巴作呕起来,另一位华纪稍大的华服妇人走来,小叶连忙捂着嘴巴离开了。
华服妇人问,“小叶这丫头是怎么了?”
女子开玩笑道:“许是吃坏了肚子,她一个清白女儿,总不会像岳妹妹那样害喜吧?”
小颜悄声道:“这两位便是二房和徐姨娘。”
贾瑞又查问府内其他人,皆有不在场的证据,眼见夕阳西沉,皎月升起,一天又过去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岳姨娘,难道她真的是凶手?
小宋回话说穆严写了封奏折,进宫面圣去了,不知有何对策。凌銮沉思了阵,让小宋护送贾瑞回去,自己也回王府中。
贾瑞坐在马车上回忆今日所发生的事,那黑衣人的功夫总觉得有点眼熟,“小宋,你还记得早上那些黑衣人的招式吗?”
“记得。”
贾瑞让他比划了两遍,终于想起眼熟在哪里了,下了马车直奔荣国府。贾政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了他合上书道:“郡王府的案子破了?”
☆、风波未平再现死者
贾瑞道:“没有,我来是想问问老爷,那晚黑衣人在天香楼里偷走了什么?”
贾政神色微异,“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贾瑞将今日发生在郡王府的事情简要说了遍,“救那婢女的黑衣人,正是在天香楼偷东西的人,我想两件事情必有关联。”
贾政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那是忠义亲王生前的书信手札,我府上曾与他交好,故留存。前些日子以为是政敌拿此向圣上告秘,此番看来倒不象了。”
贾瑞纳罕,“忠义亲王是犯事儿被杀,府上如何能敢留他的手札?”
“这……”
贾瑞知他还不敢将府内秘事相告,便也不追问,“叔叔觉得黑衣人是谁的人?”
“朝中分为五派,□□、五皇子党、九皇子党、忠顺王府和忠义亲王党。□□已排除,忠顺王府素与我府为敌,若是他们得了信札,必然会向圣上告秘,也可排除。当日之事九皇子也在场,可以排。余下便是五皇子党和忠义亲王党,后者更有可能。”
“如此侄儿告退。”起身行过礼,“倘若明日不能破案,还望体恤祖父祖母年迈,多多照顾。”
贾政无言以对,神色惭愧。
回到房里,见西窗一轮明月,皎洁如雪,想这月色果然美好,难怪穆严那样的人也会风雅的提笔作画,便不由得观赏了阵。
却不知此刻,穆严给凌銮下了个黑手。
下午他上书称昔年战场上杀伐过甚,导致老年丧子,家宅不宁,故请皇帝允许他抚棺归隐,并一反早上态度,大赞贾瑞精明能干,会审时度势,有两位皇子的帮衬下,将来必能位极人臣,想来功业不会输于其舅王子腾,荣宁两府后继有人。并列举了几位比他更有才能的人,证明自己不堪胜任五府都督之职。
这封奏疏贾瑞看不懂,凌銮却能看出其中凛凛的杀意,赞贾瑞会审时度势,是说贾瑞居心匝测,揣磨圣意;有两位皇子帮衬,暗说荣国府宁国府已与凌銮凌钶结党营私。最狠的是说王子腾的贾瑞的舅舅。皇帝最害怕的便是京畿军权落入一人之手,这无异于将生死之权交付,他素来多疑,信不过任何人,所以才用王子腾凌銮分权。
而现在穆严请辞,凌銮与贾瑞交好,若王子腾也站在凌銮这边,对皇帝岂不是莫大的威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而推举那几位皆是凌钶的人,凌钶又与凌銮兄弟情深,皇帝不仅不会重用,还会疑心,最终五府都督之职必是皇上自己的人,这样即稍减了皇帝对太子的戒心,又将凌銮凌钶拉下水,可谓一箭双雕。
这厢,贾瑞才刚躺下小宋便进来,“岳姨娘自杀了。”
“什么?”贾瑞惊坐起,“怎么回事?”他趿鞋下床便往郡王府去,小宋边走边道,“房子是封闭的,门口守着众多护卫,她合衣躺在床上,种种迹象表明,她是畏罪自杀。”
贾瑞声音蓦然提高,满是激愤,“她绝不可能自杀!没有哪个母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两人疾行至郡王府前被凌銮拦住,“你要查岳姨娘的死因?”
贾瑞坚定道:“不错!”
“她是畏罪自杀。”
贾瑞厉声道:“她不是!”那个温润的人,忽然像只受惊地刺猬,竖起浑身的刺。
凌銮同样果决,“她必须是!”四目相对,谁也不能说服谁,贾瑞拂袖而去。
凌銮摇了摇头,扯住他的衣袖,“你非要将自己逼进死路才肯罢休?你看看天,只有三个时辰了。”
“便是一刻,我也要尽力!”
“穆严昨晚上书,暗示王子腾与我结党,父皇怕已对你起了杀心,你再查下去,岂不自寻死路?”
贾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湛若秋水,定如山岳,“凶手逍遥,亡魂未安,我怎么能就此撒手?”拂开他的手,长身而去。
凌銮看着他的背影,肩背削瘦,脚步虚浮,自己虚弱地摇摇欲坠了,还去顾念着别人的冤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上便到早朝时间了,他也不能停留,进宫去。议完政事后,皇帝问,“凌銮,郡王府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凌銮还未说话,穆严越众而出,伏跪在朝堂痛哭流涕,“陛下,臣的爱妾岳氏,已于昨晚畏罪自杀,腹中胎儿也殒命,太医已检查出是个男胎,臣……臣一连失去两个儿子,痛不欲生,恳请皇上允许臣抚棺归隐,臣……”伤心欲绝,几乎没哭晕过去。
“凌銮,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銮道:“启禀父皇,昨日已证实那抹胸便是岳姨娘之物,随即郡王派家将围住岳姨娘住处,只留两个陪嫁丫环侍候,然而半夜却发现岳姨娘死在床上,七窍流血……”
皇帝:“凶手不是那两丫环?”
凌銮回禀道:“当时时辰尚早,丫环在外面给婴儿绣肚兜,守卫从窗户外看见她们并没有进入内室。”
“贾瑞是怎么看?”
凌銮迟疑了下,“他认为岳姨娘……是被谋害。”
皇帝眉宇横挑,神色莫测,“他真是这么说的?”
穆严哭诉,“皇上,为这两桩命案,臣府里已经人心惶惶,家宅不宁,难道他真要弄得臣家破人亡,才善罢甘休么?请皇上看在臣祖宗曾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放臣回家去吧!”
皇帝问,“凌銮,你觉得如何?”
凌銮想贾瑞那倔脾气,无比头痛,“父皇命儿臣监察此案,儿臣便只带了双眼睛,其它的皆由贾瑞主导。”
皇帝道:“此案甚是迷离,朕决意亲自坐镇,摆驾郡王府。”
郡王府内。
贾瑞先在岳姨娘屋外问了情况,发现岳姨娘死的,是她的陪嫁丫环佩儿和衿儿,她两眼哭得桃核似的,“当时我们正在外间替小公子做小衣,忽然听到姑娘痛呼,进去就见……”
贾瑞进到寝居,见岳姨娘躺在床上,七窍流血,枕头上还有呕吐物。
让仵作验尸,又问佩儿,“昨晚夫人何时睡的?睡前可见过什么人?”
佩儿道:“公子走后不久,夫人过来与姑娘单独说话让我在外候着,不会儿夫人叫我,这时姑娘已经躺床上了,夫人让我把他头上的首饰去了,不要吵醒她。”
“睡姿怎么样?”
“是……平躺着。”接着道,“然后两位姨娘也过来了,夫人说小姐睡了便让她们去她屋里坐坐,这之后再没人来过。”她所说的夫人便是穆严的二房。
贾瑞:“此后你们一直守在房里?再没人来过?”
“是的。时候还早我和衿儿就在外间给小公子做衣裳,忽然就听到夫了挣扎声,进去就见姑娘捂着心口,呼吸困难的样子,我们吓坏了,衿儿忙去叫王爷,王爷还未到,姨娘就……就去了……”
贾瑞:“从毒发到死亡,有多长时间?”
佩儿:“……大约只有柱香的功夫。”
穿到这里来几个月,贾瑞已经了解了,一柱香约为十五分钟,一盏茶五分钟,一顿饭二十分钟至半个小时。此毒发如此迅速,就他的医学知识,也就只有见血封喉这种毒了。
贾瑞:“客人未走主人便睡着,这不合情理。”
佩儿:“姑娘自有孕以来格外贪睡,又与夫人素来要好,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贾瑞:“有人说你们姨娘与穆阳关系暧昧,你可知晓?”
佩儿大怒,“是哪个烂舌根的胡说八道,死了定要下拔舌地狱,我们姑娘一向洁身自好,以前行医时也多是给女子看病,实不得已也戴着面巾,怎会……会……”
仵作已经验完尸,“死者是中见血封喉之毒,房里也没有争斗的痕迹,看着像是服毒自尽。”
佩儿哭道:“不可能,姑娘绝不会自杀的,她从来只会救别人,心地那么善良怎么会自杀,你们一定弄错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不会杀自己的孩子的……”
贾瑞疑道:“就我所知,见血封喉需要伤口进入血液,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口服的话效果怕不至立时就死。”
仵作又检查口腔,“她舌尖有条极为细小的伤痕,伤口平划,像是刀具割破,毒素就是由此进入血液。”
贾瑞又招来矜儿问,回答也是一样,外门有众多护卫,两个侍女都未睡,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得进来下药?
贾瑞让人带她下去,便见穆严的二房进来,伏在岳氏床边哭哭涕涕地道:“妹妹,你怎么就这么走啦?……”
贾瑞问道:“夫人,听闻岳姨娘死前你来看过她,可见过什么异常?”
二房边擦着眼泪边道:“她气色不太好,有些焦虑,我与说了些话,便说困了想休息,我扶她上床边叫来佩儿。”
问完话贾瑞一人到花园里踱步,疑惑太多却无法破解,正琢磨着有人到他身后,“有什么发现?”
贾瑞抬头见是小宋小颜,便道:“岳姨娘死于见血封喉之毒,凶手故意将现场伪造成自杀的景象。”
小颜不赞成他的话,“论定她不是自杀,需要更有力的条件。”
“首先,佩儿说二房走后岳姨娘是平躺在床上的,这不对,孕妇挺着那么大的肚子,不可能平躺着,说明岳姨娘不是自然入睡;其次,二房说岳姨娘神情焦燥,可我们走时她分明很平静,再者,若是焦燥如何那么快便入睡?”
“你怀疑二房?”
“是!”
小颜摇头,“可她离开时岳姨娘分明还活着,徐张二姨娘都能作证。见血封喉中之即发,她是如何在众多护院和两个丫环眼皮子底下下毒的?”
贾瑞也疑惑,“我也想不通,但这却能证明,穆阳根本不是岳姨娘所杀,然而凶手明明将穆阳之死嫁祸到岳姨娘头上了,为何还要杀她?”
小宋道:“本朝法律,孕妇有罪,罪不及子,待产子之后再行刑。”
“既便如此,也不必冒着这个风险行凶。莫非凶手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线索,而我们却没注意?”闭目回忆着昨天的每个细节。
☆、穆王府贾瑞初升堂
小颜劝道:“将军说得对,没时间了!就算你知道她是如何下毒的,以她的狡猾岂会认罪?只要拖到午时三刻,你……岳姨娘畏罪自裁是最好的结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尽到最后一份力,我心难安。”时间越来越少,他必须完全打开思路,“你们有糖吗?给我颗?”
两人愣了,“什么?”
“我分析案子时喜欢吃颗巧克力,最好是……”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我明白了,帮我查查这些人……”小颜接过单子去了,贾瑞奔到到岳姨娘床前,见枕头上除了血迹外还有块印记,摸上去黏糊糊的,是了,果然是这样!
“这个疑问解决了,可穆阳死当晚,她正在和徐姨娘、张姨娘下棋,不在场的证据很充足,是怎么脱身的呢?”又到园中踱步打开思路,不知不觉来到书房前,见一书童正拿着几副卷轴在烧,便问烧得是什么。
书童道:“是老爷画的画,因府内连出命案,老爷心中悲伤,便让我把所有消遣的东西都烧了。”
“哪间是你家老爷的书房?”
书童指着就近间道:“就是这里。”
贾瑞观察了下房子的方位,联想到昨晚的月亮,忽然想到什么,找出穆严画的《西窗明月图》,忽然大笑起来,“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此时,自鸣钟响了十二下,午时已到!
“皇上驾到!”
明黄仪仗过后,身着龙袍地皇帝进来,贾瑞等忙跪迎,皇帝道:“午时将至,案子查得怎么样?”
“已经勘破。”
皇上道:“好,朕这里有杯酒,若破了案,便赏凶手,若破不了,便赏你。”
贾瑞胸有成竹地道:“请皇上听审。”
便将东安郡王府正厅作为公堂,皇帝居中间,凌銮、穆严居两旁,贾瑞坐侧首,着飞鱼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罗列两旁。
首先被带进来的是福子,初见天家威严,当场吓得腿软,瑟瑟发抖。
贾瑞问话,“穆阳案当晚,你在何处小解?何时看到有人进园?”
福子:“大概亥时,在院门东侧的竹子边。”
贾瑞:“确定来人着紫衣?”
福子:“确定。”
贾瑞:“小厮住处离院门有五百米地,夜深雪重,你哪里不可小解,偏要跑到门边?”
“小的……小的习惯在那里。”
“那晚虽雪后初霁,竹子离院门也有百米,根本无法分辩衣服的颜色。”
“小人……眼力好……”
贾瑞唇角微勾,泛出丝冷笑,“那你便再认给我看看。”一挥手大厅门窗皆关上,里面黑洞洞只可分辩人形,“这里光线与那晚相当,你来辩辩这些布哪块是紫色的。”
福子完全看不清,便抱着侥幸心理随手指一块,门窗打开,颜色选得完全不对。贾瑞睨着眼睛冷冷道:“你从江湖毒王手中买的见血封喉和麻醉散在哪里?”
福子愣住了,没想到这事儿他们也查明。
贾瑞接着施压,“岳姨娘死于见血封喉,而你正买此毒,难道不是你杀了她?”
福子咚地跪倒,“没有!我没有杀岳姨娘,我没有!”
贾瑞:“那你买见血封喉做什么?”
福子:“……是……是夫人让买的,是她让我买的,那话也是她教我说的。”
贾瑞接着问,“怂恿穆阳打架,看见紫衣人的话是谁教你的?”
“是……是二少爷!”说着哭了起来,“我爹娘是夫人母家的佃农,我若不听他们的话就会收了我家的田,我没想害岳姨娘,她是个好人我没想到会害死她,我也没杀张嫂……”
锦衣卫将他带下去,又提审小叶,贾瑞问,“昨日你说岳姨娘带话与穆阳私会,两人私通之事佩儿矜儿可曾知道?”
小叶:“此事非同小可,只有奴婢知道。”
贾瑞:“你跟了岳姨娘多久?她很信任你?什么事都不瞒你?”
小叶:“姨娘进府后便跟着,已有两年。日常大小事姨娘也不避开婢子。”
贾瑞:“穆阳死那天晚上,是她打发你回去取火炉?”
小叶:“是的。”
“大胆!”贾瑞将镇纸往桌上重重一拍,眉眼横轩,他今日着一身玄黑箭袖,头戴圆顶直脚幞头,昨日还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散发着森森冷意,“还敢说谎,她既信任你,为何会将你支开?你说话间唤他岳姨娘,而佩儿则唤她‘我家姑娘’或‘我家姨娘’,由此可见并未将她当成你的主子?且前晚雪天路滑,她大着肚子怎敢一人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