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看着那双绝美的腕,和比自己的还要好看的手,有些惭愧,人家那么美的手,都舍得去碰尸体,自己这样实在太过矫情了。
取来银针探到死者口内,又仔细检查各处,得出结论,“死者口内有砒|霜,初步断定是死于砒|霜中毒。脖子上的伤口平整,是被用很锋利的刀砍下,出血量不多,是死后被人割下的。”
贾瑞问,“死者是谁?”见在场的人脸上各有异色,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北静王,愈发好奇。
北静王道:“这是工部尚书赵敬之,与我家是世仇,家父在世是就留下了水赵两家,永不往来的话。”
凶手将赵敬之的头|颅,当作寿礼送给水溶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为了讨好水溶,那么……“你与赵府可有什么共同的敌人?”
北静王想了想,“并没有。”
贾瑞又问柳湘莲,“二哥,你是如何变出这东西的?”
柳湘莲此时也镇定下来,解释道:“台上设有机关,我挥动衣袖的时候,机关送出这个盒子,因我衣袖挡着台下无法看到。”
贾瑞便到台上,果然看见个大小与装人头盒子相仿的机关,操纵机关的扳手在台下,便问戏班的人,“操纵机关的是谁?”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伶怯怯地过来,“是我。”
贾瑞:“你打开机关前可检查了里面的东西?”
小伶:“没有,道具都是提前放好的,我听着外面的鼓声打开机关,不敢有半点差错。”
贾瑞:“是谁将道具放进去的?”
十五六岁的小丑道:“我放进去的确实是寿桃,当时有很多人都看见了,放进去后我就上台表演了,直到刚才才下来。”
“放进去到打开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人接触过道具?”戏班里人皆摇头,那段时间忙着表演化妆,人来人往的,有人趁机摸进来换来寿桃,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贾瑞又问班主,“这出戏是临时点的,还是一早就预定的?”
班主道:“但凡祝寿都少不了这出戏,只是今年新增了戏法献寿桃这节,王府管家觉得新奇,才着人改了戏台。”戏班是月前就定下的,又没发现可疑人,这凶手行事谨慎,完全无迹可寻。
此时应天府也接到报案赶了过来,新上任的府尹张钊是个识时务的人,忙向在场权贵请罪,说事关重大,请暂留王府。众人见凌銮凌钶都没有说话,自然也不敢提出先走的话。他又派经验老到的仵作检查了赵敬之的尸体,与卫若兰所说并无出入,再查问戏班与赵敬之同桌诸人。
管家请凌銮凌钶到花厅中稍候,凌钶又叫上贾瑞、冯紫英、卫若兰,然后问贾瑞,“此事你怎么看?”
贾瑞道:“并没有什么看法。”
凌钶用下巴指指被隔离起来的柳湘莲,“你不是和他结拜了吗?找不到凶手恐怕他就不太好了。”
贾瑞自然明白,“二哥怎么会在台上?”
卫若兰道:“是替他朋友的班,说是那人病了,事情有点巧,看来得查问番。”
凌钶便去与张钊说了,很快柳湘莲的朋友就被带来了,听他嗓音沙哑,脸色发白,确实是生病了,经问他对于这次意外并不知情。
张钊走后,凌钶问贾瑞,“你瞧出什么端倪了没有?”
贾瑞摇头,“看不出他有所隐瞒。”
凌钶叹息,“你都没有头绪,那张钊更不可能查出什么,眼见着都傍晚了,难道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回看众人,凌銮自顾喝茶,贾瑞自顾沉吟,卫若兰神色焦急,好生无趣,便找贾瑞说话,“你那回形针倒是卖得挺好。”
贾瑞敷衍的应了,又听他说道:“上回说找四哥,怎么也没有去?”
凌銮停了茶看过来,这是今日他们首次四目相对,皆顿了下,贾瑞率先别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再去现场看看。”便与卫若兰走了。
凌銮问,“他找我做什么?”
“要将回形针销售给朝廷机构,想联系工部的采购。上次的事儿父皇对我已有所不满,我可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便让他去找你,哪想他竟没去。话说上回办穆王府案的时候,你们不是相处的很愉快么?这会子怎么这么生疏了?”
凌銮复又端起茶杯浅呷细品。隐约知道是因为那声“沾青”,只是想阻止贾瑞再说下去,却未想到竟怄得他吐血,他对谢沾青那么深的感情,想来是容不得……
凌钶收敛了天真无辜的神色,悄声对凌銮道:“依我说他这人重情重义,想法见识又不俗,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他既对四哥有那种心思,何不借以亲近,将来能否成为助力,也未可知呀。”
凌銮摇头,“既是重情义的人,又怎么可能以虚情假义换他的真情义?”想笼络贾瑞并不难,因为他很宽容,但绝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的。
应天府也派了两位仵作过来,检验结果与卫若兰所说无差,冯紫英道:“从今后,四弟又多了项才能。”
卫若兰对贾瑞道:“若是四哥不嫌弃,以后这验尸的事便交于小弟。”
贾瑞正求之不得,感激道:“若得四弟相助,我之大幸,冤者大幸也!”
卫若兰莞尔,“只是我还需多学点经验才行。”
天要黑了,应天府依旧未能查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小厮来报说礼部员外郎方靖身体不舒。卫若兰过去问症状,四肢疼痛,麻木无力,又看他口舌眼睛把脉,然后眉心紧蹙。
方靖的小厮急问,“我家老爷怎么样了?”
贾瑞不答反问,“你家老爷方才坐在哪桌?”因要保持现场,所以午饭过后菜一直未撤。小厮指出位置,卫若兰又问,“这桌上的还有人感觉身体有异么?”
桌上人皆言无碍,卫若兰用银针测过桌上的菜,十一个盘装菜,如火腿炖肘子、糟鹅掌鸭信、盐水虾等,和每人一小盅的蚝油烧牛肉,“这十一个菜的八小盅菜都没有毒。”又测方靖的碗筷,连他盘子里吃剩下的大量的虾壳也没放过,但都没有毒。
“之后你家老爷又吃了什么?”
小厮道:“饭后老爷就觉得些微不舒服,连口茶都未喝。”
卫若兰找来银匙用干净的绢帕裹着,对方靖道:“请将这个含入喉内。”银匙拿出来也未变黑,卫若兰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他的症状像是中毒。”
方靖闻言脸色更差了,“是什么毒?”
卫若兰顿了下,“我尚且看不出,得等太医过来。”
北静王早已吩咐去请太医了,问卫若兰,“适才已经测过,酒菜餐具皆未有毒,连咽喉里也未有,若说因唾液的缘故,也不可能如此干净。”
“我也同样不解。”
贾瑞道:“有些毒用银针是试不出来的,比如毒|蕈迷|药等,还有些东西没有毒银针也变黑,例如鸡蛋黄,所以还是找些猫狗来吃试试较为稳妥。”银针试毒的原理主要是因银与硫产生化学反应,生成黑色的硫|化银。
待大家目光转移后,悄声问卫若兰,“是什么毒?”
“瞧着像砒|霜,但并不能确定。”
贾瑞讶然,“中砒|霜之毒不是立时就死么?”
“急性中毒多在口服后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出现口|咽干|燥、流涎、剧烈呕吐、吞咽困难、腹痛、腹泻等症状,患者多在一日内死亡。你如何得知砒|霜立时就死?”
贾瑞讪讪,“误听罢了。”电视剧误我!每次看中了砒|霜之毒的都是立刻七窍|流血,连句遗言都留不下。
卫若兰沉声道:“据他最后次进食到现在已经半日,若是服用砒|霜早该毒发,况且若是砒|霜,银针怎么会试不出?”
“提炼的很干净的砒|霜银针是测不出的。”砒|霜学名三氧|化二|砷,砷与银是不会发生化学反应的,古代的生产技术落后,致使砒|霜里都伴有少量的硫和硫化物,所以会使银针变黑。
正说着听见方靖的呕吐声,再着猫狗来吃方靖的呕吐物,猫狗很快就死了。这时在场人脸色都变白了,“果然是中毒,我们同桌是不是也中毒了?”
贾瑞忙安慰道:“如果你们也中毒,应该已经发作。且那些猫狗吃食物并没事,可见并不是食物中毒。”又逼问小厮,“你家老爷是不是还吃了别的东西?”
☆、入青楼意外救兰舟
他此言也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想来能跟着方靖身边的也是机灵人。小厮被他眼神吓愣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道:“老爷早上吃……吃了药……”
贾瑞顺话道:“想来是早上的药有问题。”
张钊识趣地派人去方家查探,王府仆从将方靖移到内室,此时太医已到了,诊断出确实是中□□之毒,只是□□无药可解,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方靖中毒越来越严重,全身已经麻痹了,贾瑞问,“你可知道是谁要害你?”方靖目光直直地看着北静王。
小厮抽泣道:“我家老爷向来与人为善,从来没有什么仇家,不可能有人要害他性命,那药也是寻常总吃的,从来都是好好的。”
北静王脸色十分难看,“本王与你无怨无仇,并未想加害与你,况且若要加害,也不会选在王府!”
这时,管家又进来,气喘吁吁地道:“王……王爷……不好了!”
北静王负气道:“什么不好?又有人中毒了不成?”
管家:“是的!”
北静王气结,“是谁?”
“工部员外郎左军。”
北静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工部尚书赵敬之,正二品大员;礼部员外郎方靖正四品;兵部员外郎左军又是个正四品的官员,都在他家里出事了,这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太医忙过去抢救,对他进行催吐,只见左军脸色通红,嘴唇起白皮,眼睛都充血了,极为痛苦的样子,不刻已经神志不清了。
卫若兰又用银针测饭菜,“十一盘菜和七小盅都没有毒,碗筷也没有。”
在场之人已惊慌无状,“这也没毒那也没毒,他们明明就是中毒了。这哪是什么寿宴,分明是阎王宴啊!”
已有人吓得失声痛哭,“我要回去,要真中毒了,好歹和爹娘告个别啊……”
“饭菜里都没有毒,可他们确实是中毒了,见鬼了不成?”不知谁唠叨了这句,左军家的小厮吓得瑟瑟发抖,紧贴着身边的人,那人作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眼见天已经黑了,也不能再将人留在北静王府,朝中官员明日还得上朝,只得放他们回去。贾瑞并没有随贾政等人回去,他与冯紫英、卫若兰来到方靖家。应天府的人尚未离去,知他们与北静王交好也未加阻拦,并将药给卫若兰检查,不过是些普通的治风寒的药,未见什么奇特之处。
贾瑞又招来府里的人问话,“你家老爷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并未见什么异常,近半年来老爷身体一直不好,除了上朝很少见客或是出门。”
“身体如何不好?”
“因老爷喜吃鱼、虾、鸡、肉,故得了坏血病,大夫让多吃豆芽黄果等。”
贾瑞想到今日方靖盘子里的大量虾壳,果然是爱吃虾的人。又到他卧室里去看,见桌头盏杯里放着几片柠檬,就是方才所说的黄果了。
检看了番并没有什么收获,又去赵敬之府,还未进去就被轰了出来,贾瑞愣了下才想明白自己也被赵府划成北静王党了,当见两府仇恨之深。去不了赵家就是左家,左家更为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家竟已经封门闭户了,门口还点着两只红灯笼和两排蜡烛。
冯紫英奇道:“今儿即非三月三,也不到七月半,点这么多蜡烛作甚?”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这左府好生奇怪。”
贾瑞道:“我瞧今日跟随左军的好像有个和尚,赴宴还带着他,想来左府闹鬼闹得很严重,鬼怪之事,不过……”原想说不过子虚乌有,又想自己都是穿越来的,实在也太过玄幻了,便住了口。
这么晚了左府是不会开门的,只能明日再来。
方靖与左军到底没有抢救过来,次日朝堂上炸开了锅,皇帝龙颜大怒当即囚禁了北静王,将柳湘莲、戏班众人和王北静王府的厨子小厮等监起来,着锦衣卫与刑部共同侦察此事。
贾瑞三人再去左府,被刑部的人挡在外,说是奉旨察案,要保密,且他们也是嫌疑需避讳。他们无法只能等刑部的消息。
案子尚未侦破,京城里倒流传起闹鬼的传闻,说有夜鬼敲门,晚上出门还能见着红衣怨鬼,许多人都见着了,北静王府的命案就是有女鬼索命。一时京城里人心惶惶,晚上夜市早早就关了门,白天行人都少了很多。
贾瑞无法插手柳湘莲的案子,又静不下心来读书,便去薛家铺子里看看回形针销售得怎么样,却遇到了准备去喝花酒的薛蟠,“好兄弟,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啊,翠云楼里来了个姑娘,长得那叫个水灵,走,我带你去开开荤……”
贾瑞苦笑,“我还有事。”
“什么事儿比找姑娘重要?走走走!以前不叫你你还巴巴儿赶着来呢,这会子装什么正经。”不由分说得拉着他。
“我今儿正没空。”
薛蟠生气道:“上回你说身子不好,也就罢了,这回又如此,难道看不起我吗?”
贾瑞无奈,毕竟与人家做生意呢,也不好因此弄得太僵了,不就是去趟青楼么,就算不喜欢姑娘,喝喝酒也行的。
薛蟠叫来两个姑娘,贾瑞推脱不过只得让她在身边倒酒。那女子原要偎过来,见他神色冷淡疏离,也就罢了。
薛蟠见了便对自己身边的女子说了什么,她笑看了眼贾瑞出去了,不会儿带了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过来,乌黑的眼瞳带着点怯懦,唇红齿白,细腰纤姿,嫩得能掐出水来。
薛蟠笑容暖昧,“你不喜欢女人便直说嘛,这个小倌是最好的,让他陪你吧。”
“噗……”贾瑞一口酒喷了出来,他虽喜欢男人却也没有恋|童癖好吧,“咳咳……薛大哥,你让他回去吧。”
“这倒奇了,女的你不喜欢,男的也不要,是什么意思?今儿你非得选一个,要么男人要么女人。”
贾瑞无语,“……我入个厕……”狼狈地推开门,恰巧回廊对面的门也开了,出来的人竟还是凌銮,四目相对都有些愣了。
这时屋里的男孩儿跟了过来,“公子不喜欢我么?”一双水目盈盈欲泣,楚楚动人。贾瑞纵心如铁石,也不忍为难他,在现代他也不过是个初中生,是迫于生计还是被拐卖,才不得不小小年纪就卖|身?
“没有,我只是……”
少年哭得更加可怜,“公子若是不要我,我会被妈妈打的!”说着就跪了下来,乌黑的眼瞳像小白兔般可怜,贾瑞无法,“你进去吧。”再看回廊对面,凌銮已负袖而去。
贾瑞自嘲地笑笑,也不想立刻回去,四下走走来到后院柴房,见个孩子被绷在柱子上,两个龟|奴正拿着鞭子抽打他,旁边的鸨|母骂道:“小兔崽子,看你还跑?下次再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老娘花了二十两银子给你买回来,你就想这么跑了?就是死也等替老娘赚回银子才能死!”
那孩子没有被堵住嘴,却一声也没有吭,眼神儿倔强而坚韧,恶狠狠地瞪着老鸨。贾瑞不由想到谢沾青,刚见到他时,他正被孤儿院里的大孩子欺负,四五个人围着他打,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儿看着盯着打他的人。
恍神儿之际那孩子竟挣脱了绳子,拣起地上的碎瓷片就要自尽,贾瑞忙冲进去抓住那孩子的手腕,却并不夺下他手中的瓷片,“这孩子卖给我怎么样?”
老鸨眼珠儿滴溜溜地转,“这可是我的摇钱树,哪能说卖就卖啊?”
贾瑞笑起来,“这孩子性子倔,强迫他卖|身只怕他会寻死,到时候你那二十两银子也收不回来,人财两空。”
“凭他多么倔,跟过男人之后也就认命了,这年头有点奇怪癖好的很多,不肯好好服侍人,便绑着去。”
“我是生意人,最不喜浪费时间,你若不肯开价,我这便松了手。”
老|鸨心想:这孩子太过倔强,又会些功夫,一不留神就给跑了,虽然脸蛋不错,风险却有点大,不如卖了,现赚几两。松口道:“八十两银子,一分也不少。”
贾瑞笑得愈发温文,对那孩子道:“放心,不痛的,一下就没事了。”
鸨母见他就要松手了,忙道:“五十两!”
贾瑞摇摇头,对那孩子道:“你也不必寻死,只需往脸上划,毁了这容貌想来也就没是非了。”说着已松开了两个指头。
鸨|母急了,“三十两!不能再少了,我买他就二十两,又花了这些钱□□他。”
贾瑞:“我也没有多得银子,只得二十两,也若不肯卖你便毁容吧,横竖我也不是为了你的脸。”
鸨|母见那孩子眼神儿决绝,又有贾瑞捣乱,说不定真就毁了容,到时候才真是人财两空,忍痛道:“二十两就二十两,我只当没卖过他,你领走!”
“卖|身契给我。”付完这二十两,身上便只剩二十两了,这钱还是今日薛宝钗付的货款,上批回形针净赚了四百多两,他留了四十两准备给贾代儒夫妇作生活费,余下的全又投入买卖中去了。
托人带个话给薛蟠便带着孩子先回去了,出门时又遇到凌銮了,“这好像不是方才那个。”
“他以后不是翠云楼的人了。”
凌銮冷笑道:“你可真是风月中人。”说罢负袖而去。贾瑞望着他的背影微笑,直到马车消失了才叹口气,对那孩子道:“我们也走吧。”
那孩子却不动,眼神儿戒备果决,“你若强迫我,我还会自杀!”
贾瑞苦笑,“我对小孩儿没兴趣,你的眼神儿……像我一位朋友,眉眼……也有些相似。”见他还是防备将卖|身契还给他,“若想走便走吧,只是你年纪太小,又没功夫防身,再被卖了有谁会救你呢?”
孩子低下头不说话。
“你是怎么被卖进翠云楼的?”
他声音苦涩,“我先被卖到杂技班,后来班子散了,班主又将我卖到这里。”
贾瑞摸摸他的脑袋,“你还记得家里给你取得名字吗?”
“不记得了。”
“昨日种种,僻如昨日死,过去那些不堪都忘记吧,我给你取个名字,——谢兰舟,如何?”
☆、悬案起京都闹夜鬼
“昨日种种,僻如昨日死,过去那些不堪都忘记吧,我给你取个名字,——谢兰舟,如何?”
谢兰舟点了点头。
贾瑞又道:“我虽没什么大本事,倒也会些拳脚,你不如跟我学点防身术,将来也好有个倚傍。”谢兰舟应了。
此时天已黑了,贾瑞跟着薛蟠的马车过来的,只能与谢兰舟步行回去。这几日闹鬼街道上果然空无人迹,冷风呼呼刮过,时而带两张冥纸飞过,果然阴森森的。
谢兰舟见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怕鬼?”
贾瑞笑,“我未做亏心事,怕它作什么?有时候人比鬼神更可怕。”
考虑到谢兰舟仍怕自己图谋他的身体,贾瑞将他送到代儒夫妇房里,说他是将士遗孤,贾代儒虽然迂腐却最是忠君爱国,对谢兰舟也是既怜悯又敬重。
就这样贾瑞又多了徒弟。谢兰舟比贾环年长,在杂技班里也打过基础,又肯吃苦,倒比贾环学得快。两小孩子脾气也和,相处融洽,倒让贾瑞省了不少心。
一晃七天过去了,外面闹鬼的传闻越来越厉害,柳湘莲的案子却半点进展也没有,贾瑞却无法插手,只能干着急。
朝廷里也是暗潮汹涌,牵涉到北静王与朝中三名大员,刑部摸不准皇帝的意思,不敢轻意定论,又找不到线索,只能悬而不决。皇帝因此雷霆大怒,痛斥刑部尚书无能,持观望态度,降了他的职。
凌銮下朝后便来找贾瑞,听闻他在后院不待通传便直接进去了。
转过假山便见簇绯色蔷薇花,此时花已经开始谢了,残红飘飘洒洒地撒了一地。贾瑞就躺在蔷薇花下的竹椅上,着件素白的衣衫,领口衣襟处用蓝色绣着竹子,头发用蓝绸束起,有些江湖人的潇洒韵致。
蔷薇花零零落落地洒在他白衣上,衬得他气韵沉敛,眉目如画。
凌銮蹲下来凝视着他的脸,似乎要端祥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凌钶说他温和宽容,最不端架子,可穆府堂上,他冷酷凛然,犹如铁面判官;凌钶说他耳根子软,最禁不住人软语央求,可面对浣娘的事,他却是那么果断坚决;凌钶说他重情重义,对谢沾青一往情深,他却曾纵欲伤身,还在青楼里左拥右抱,卖个小倌儿回家。
才想到那小倌儿,便见他拿着衣衫过来了,凌銮站起来重重地哼了声,贾瑞醒来,还有点迷糊,抓了抓头发,“你怎么在这里?”
凌銮没有说话,见小倌儿将衣服替给贾瑞,贾瑞接过道:“兰舟,这是瑞王殿下。”
谢兰舟行礼,“谢兰舟见过瑞王殿下。”
凌銮并未让他起来,“你姓谢?”
谢兰舟道:“乃是公子所赐。”
凌銮冷笑,“你倒是满世界寻找谢沾青的替身,倘或明儿真找到谢沾青了,可该如何安置他们?”
贾瑞只是笑笑,并未辩解。
凌銮冷冷道:“我来是传达父皇之命,让你接手北静王府案。”让谢兰舟退下后又道,“朝中又有位大臣遇害了。”
“是谁?在哪遇害的?”
“河南都指挥佥事姚启世,在他家里去世了,症状与前几位不同,像是心病复发而死,然而在这个时节朝中官员难免浓心中惙惙。前三起案子尚未有线索,父皇龙颜大怒,降了刑部尚书的职,让你协助刑部调查此案,由我监察。”
贾瑞眉头紧蹙,“此案太过蹊跷,凶手连杀几名朝廷大员,却半点线索也未留下,实在匪夷所思。”
“父皇圣旨已下,再难也没有退路,只能全力破了此案。”
贾瑞将书卷成卷,不停地拍打着掌心来回踱步,“这四起案件是不是连环杀人案?倘或真是,必然还会有第五起、第六起,我们必须要防范。只是凶手所杀之人的共同点在哪里?从前三起来看凶手要杀的都是六部中人,第四起却不是。除此之外,这四名被害者还有什么共同特点?我需要去刑部,你呢?”说着便往外走。
凌銮未动,指指他的脚,“你要光着脚去?”
贾瑞才发现自己竟光着脚丫子,尴尬地笑起来,“我一时忘情了。”又让通儿叫上卫若兰和冯紫英,到门口见着两骑高头大马,又郁闷了。
凌銮问,“还未学会?”
贾瑞汗颜,“这段时间忙,也没有人教我,我还是……”
凌銮率先上了马,用下鄂指指另匹,“上来,我牵着你。”方才两人相处还尴尬,说到案子忽就自然起来了。
贾瑞半信半疑地上了马,按凌銮吩咐踩紧马蹬,双手抓着马鞍。凌銮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走起来,等贾瑞放松后又加快速度。贾瑞起先还被颠得难受,渐渐找到诀窍脚上用力,便颠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们先去了刑部查看这几日收集的口供,和验尸结果,赵敬之的身体依然未找着,根据所有口供总结,除了北静王府外,赵敬之并没有什么仇家,出事前也未拉触过什么特殊的人物,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方靖和左军的验尸结果,与卫若兰验的并无差别,左军死于何种□□仍不清楚。凌銮在方靖的遗物里发现个白色的小药瓶,问贾瑞,“这是何物?”
贾瑞见标签上字很是奇怪了下,“维生素C?这里怎么会有?也对,此时已开了海禁,许多西洋药物也传进来了,方靖患有坏血症,维生素C正好可对症治疗。”
凌銮置疑地看着他,“你认得西洋文字?”
贾瑞顿了顿,“些许认得几个字母。”见凌銮凤目微眯地打量着自己,并不掩饰自己的猜疑,干笑了几声,“也是在那宝鉴中……”
凌銮没有追问,但明显是不相信。
贾瑞也不再解释什么,扯开话题,“我觉得赵敬之出事前因后结太过简单,我们再到赵府查探下。”原来出事前两天赵敬之是独居书房的,他见烛台上结了厚厚的烛泪问,“你们老爷经常工作到很晚?”
管家摇头,“老爷平时很注重保养,每日固定亥时入睡,只有事发前一天熬夜到三更。”
贾瑞:“可知他熬夜都是在做什么?”
管家:“只见他写了厚厚一本奏折,内容是什么老奴并不知晓,仿佛与修建的玉皇观有关,到三更老爷便入睡了,次日与往常般寅时三刻起床上朝,没想到这一去就……”
贾瑞:“上朝前你们老爷可说过什么话?”
管家想了阵,不太确信地道:“他将奏折放在衣袖里时,好像说什么……那些人藏在地下也太久了,老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凌銮问,“朝廷有规定,官员上朝必得乘轿,那四位轿夫何在?”
官家:“他们失踪了。”
贾瑞点点头,“如此多谢了。”出了赵府后对凌銮道,“那本奏章里可能有些线索。”
凌銮道:“当日赵敬之并未上朝,奏折也未出现在朝堂上。”对小颜道,“赵敬之是在上朝途中被害,去查查这途中可有什么线索。”
小颜领命去了,他们又去姚府。发现府里贴着许多符咒,还有和尚出入,问领路的小厮,“府里闹鬼?”
小厮眼神闪烁,“京中各处都在闹鬼,并非我府里一处。”
但也没有谁家贴满符咒吧?“府里近来是不是发生的什么怪事?”
小厮低着头,“小的并不知晓。”
贾瑞觉得他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事儿,与凌銮对视了眼,发现他有同样的疑惑,在未找到突破口前,他们并未打草惊蛇。
此时卫若兰也过来了,“姚大人瞳孔放大、面色乌青泛黑,五官表情惊恐,是心病复发被吓死。我听府里的人说姚启世原就患有心疾,最忌惊吓,只是……”
冯紫英问,“只是什么?”
“我心中仍有疑惑,尚未能确定,不敢妄言,容我去查证番再说。”
贾瑞莞尔,“我们分头行动。”卫若兰便与冯紫英离去。
案发地是姚启世小妾茹夫人的卧房,房间已被刑部衙役封住了。撕开封条进去,房间里很乱,桌椅倒地,茶壶摔碎,床榻凌乱,床前有黑炭勾勒着姚启世所躺位置。
案发时只有茹夫人在场,贾瑞请来茹夫人,她面色苍白,神色惊恐,“昨晚老爷过来后精神不是太好,很早便让我服侍他睡下,大约酉时他说心口痛,我便着小厮去请大夫,倒了杯茶给他喝。”说到此处她神精质地四下看看,眼珠颤动。
贾瑞:“接下来呢。”
茹夫人指着门,“有人……敲门……声音很乱,啪啪地敲个不停……”
贾瑞:“打开门却什么人也没有,是么?是谁开的门?”
茹夫人惊恐地道:“不是!有……有血手印!”
贾瑞宽慰,“别怕,只是人故弄玄虚,并没有什么鬼神,你且说接下来呢?”
茹夫人紧紧地扯着绢帕,指骨发白,“有……有女鬼……眼睛流着血……舌头伸到胸前……有女鬼……真的有女鬼!老爷被吓死了!”
他们从姚府出来卫若兰冯紫英也回来了,“我去找了替姚启世治病的大夫,从病症和药方来看,姚启世的心病虽没有治愈,也好了九成,断不会无故病发。”
贾瑞问,“府里闹鬼不止一日,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卫若兰:“有此可能。”
回去途中贾瑞仔细梳理这四起案子,“从明面上看每两起都有共同点,如赵敬之、方靖、左军皆为六部官员,死于北静王寿宴上,赵敬之、方靖中□□之毒,左军、姚启世家闹鬼,倘或是连环杀人案,四起案子应该有个共同点。”
凌銮道:“或者只是凑巧。”
贾瑞忧心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只怕会有第五起。”
凌銮又牵着马送贾瑞回去,恰值家学里学童放学,贾瑞没看到宝玉便问秦钟,“宝玉今日又没来?”
秦钟见了凌銮脸涨得飞红,垂着头低声低气地道:“至那日从北静王府回来,他就吓着了,这几日又闹鬼,愈发病得严重了。”
☆、探秦钟深夜捉鬼魅
贾瑞皱眉,“说来也是奇怪,我自是不信世间有鬼的。”
凌銮道:“这也不难,只需会些轻功,待人开门时躲到房顶便行,只是哪会有这么多人同时扮鬼?”
恰值谢兰舟也从家学里出来,听了两人的话,迟疑了下道:“江湖上确有些法子,可使得百鬼敲门。”
贾瑞忙问,“是何法子?”
谢兰舟道:“只需在门上涂上黄鳝血,因黄鳝血腥味十分浓,引得蝙蝠来食,等打开门时蝙蝠一哄而散,便让人觉得是有鬼敲门。”
贾瑞惊喜地握住他的肩膀,“原来如此!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如何能想得通?”他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明亮如同星子,看得谢兰舟有点失神,红着脸道,“不过些江湖骗术,没什么大不了。”
凌銮见两人凑得那么近,眼神儿有点阴沉,忽见贾瑞向他招手,便凑了过去,稍稍弯下腰。贾瑞右手搭在凌銮肩膀上,附耳低语。他声音原本清朗温润,刻意压低后多了性感与磁性,气息喷到脖颈处,凌銮心跳骤然加紧。
贾瑞说完便冲他拱了拱手,“我且去看看宝玉,告辞了。”便牵着贾环贾兰进荣府去。
贾宝玉这一病,荣府可真闹翻天了,进进出出的大夫络绎不绝,贾瑞见宝玉脸如白蜡,眼神虚浮,真是吓得狠了,少不得宽慰说世上本无鬼,奈何无凭证没人肯信。
贾瑞无奈 ,“想来我若抓着那鬼了,你便肯信了。”
晴雯道:“你若真抓着那鬼,我们日后便将你供起来。”
贾瑞便将谢兰舟的话重复了遍,“你若不信晚上也找些黄鳝血来,看会不会有蝙蝠撞门便可。”
晴雯他们果然就照做了,也确如谢兰舟所言,宝玉知道不是鬼,病自然也就好了。
过两日通儿来禀,说是宝二爷来了。贾瑞收了书卷请宝玉进来,“这两日身子好了?”
宝玉笑道:“还有多谢瑞大哥,不知北静王府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尚在迷雾中,对了,你此来是……”
宝玉犹豫了下道:“今儿我去看了鲸卿,他病得实在厉害,瞧着……”说着流下泪来,“原本不该打扰瑞大哥,只是他拉着我的手万般恳求,我实在不忍拒绝。”
“到底是何事?你但说无妨。”
宝玉有些难以开口,“他……他想见见瑞王爷。”
贾瑞纳罕,“他与王爷似乎并未相交?”
宝玉恳切道:“有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偏就巧那日他来学里,央我向智能儿递个消息,恰逢瑞王送你回府,虽只遥遥一看,便已钟情。如今他受尽相思折磨,又素知你与瑞王交好,特央我来求你,万望瑞王见他一见,便是死了也甘心。”
贾瑞闻言心里闷闷的,冷笑道:“这秦钟果然是情种,如今才与智能儿有了云雨,就见异思迁,倒垂涎起瑞王来?前儿也是因香怜的事才在学家里闹的罢?”
宝玉闻言脸禁不住红了,低嚅嚅地道:“……我瞧着这回……却是真心。”
贾瑞想到宝玉虽挚爱黛玉,却与袭人偷试过云雨,又与秦钟、玉爱关系暧昧,实在算不上专情之人,不由带上微词,“我素来不喜欢诗词,只知道两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怎教两处销魂?见一个爱一个,不是多情却是无情。”
宝玉被他看得愈发低下头来,脸红如霞。
贾瑞想秦钟不久于人事,纵然滥情也不忍拒绝,“我便去趟瑞王府,成与不成却不敢说。”换过衣裳便去瑞王府,恰巧碰着凌钶,也不用递贴子直接跟着他进去了。
穿过几道门廊直到后府花园里,见两个三、五岁的孩童正在院中玩耍,旁边的花亭里,凌銮正与个女子说话,神情不似往日冰冷,眉眼含着温柔。
那两孩子见着凌钶,一溜烟儿地跑过来,抱着他的腿直唤九皇叔,凌钶俯身抱起年岁小女孩儿,“栎栎顽什么呢?”小男孩儿也扯着凌钶的衣摆,“桐儿也要抱抱。”
凌钶捏捏凌桐的包子脸,“皇叔可抱不动你们两个,让这位叔叔抱。”凌桐有点怕生,好奇地打量着贾瑞不作声。
凌銮与那女子也走了过来,贾瑞见她举止端庄优雅,虽没有上回那女子绝色,却也容颜清丽,又见她衣着华贵,看品极定是凌銮的正妃,行礼道:“草民贾瑞,见过王爷、王妃。”
凌銮道:“免了。”
瑞王妃道:“王爷有客,妾身先行告退了。”从凌钶手里接过凌栎,“晚膳时间也要到了,九弟不如在此用了膳?也省得回去再备。”
凌钶笑道:“有劳四嫂了。”
瑞王妃带着两个孩子离去后,凌銮问贾瑞,“你如何来了?”
贾瑞此时倒不知如何开口了,人家贤妻美妾,儿女双全,又明白说了不玩男人,自己却让他去看个对他垂涎的秦钟,这算什么?好没意思。胡乱道:“只是想用闹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凌銮打量着他神情,知他想问的必不是这个,“今晚便可行动。”
凌钶好奇,“什么行动?”
凌銮道:“小颜小宋正在准备,你去看看弄好了没有。”支开凌钶后又问,“有何话你不妨直说。”
贾瑞意兴阑珊地道:“宝玉央我来请你去看看秦钟。”
凌銮纳罕,“秦钟是谁?缘何请我?”
“是宝玉的同窗,那日你送我回去被他看见。也是瑞王爷你美貌无双,他竟对你一见钟情,犯了相思症,哭着央着要见你呢……”说到此忽觉自己语带讽刺,他与瑞王可没有亲密到如此程度,忙改了语气,“他如今已病得不行了,你若可怜他便去见上一面,若觉得冒犯便算了,他也是个可怜人。”
凌銮无奈苦笑,“你这讽刺是从哪来的?也并非我有意招蜂引蝶。”
贾瑞也不知这酸意是哪里来得,暗恼自己。
凌銮见他扭着头,将那水唇咬得通红,不觉心里一动,好笑道:“你既开口,焉有不去之理?天色也还早,这便走吧。”
招来管家备了马车,也没叫凌钶便去了。凌銮心情似乎挺不错,竟主动与贾瑞说起话来,倒是贾瑞心里不痛快,胡乱地应着。
不刻便到秦府,秦钟的父亲乃是工部营缮郎秦业,他见瑞王竟亲自过来诚惶诚恐。
贾瑞他们进秦钟屋子前,秦业已着人收拾了番,秦钟靠在床枕上,发髻梳得甚是整齐,衣衫也是刚换过的,见了凌銮未语面先红,“只因感君一回顾,使的思君朝与暮。原不过是奢想,未曾料到真得王爷回顾,便是此刻就死了,也心满意足。”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这下倒更显出女儿的娇羞之态,妍媚无双。
凌銮道:“你仔细将养着,来日病好,再相交也不迟。”
秦钟闻言,脸愈发的红了,一双妙目欣喜地盯着凌銮,很有种烟行媚视的意味,便是贾瑞也不得不赞叹如花似玉。
他穿过来这么久,已知这时代人多好男风,最喜欢的便是像秦钟宝玉这等娇若女子少年,那日在青楼里见到那个不也似秦钟这般么?姿色还不及秦钟,瞧凌銮温柔的神色,想来也并非真的厌恶。
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碍眼,便悄然出去。
一时凌銮出来了,见贾瑞负手立于青石狮子旁,石狮后是回廊,栏杆雕窗皆未涂朱漆,因年岁久泛出乌沉沉的古色来。一丛蔷薇漫过青瓦垂了他身旁,碧色的叶子点缀着白色的花朵。他着身素白的长衫,只在领口衣襟处用青线绣着竹子,瞧着倒比白蔷薇还有素净精致几分。
凌銮轻步过去,拂落他肩上的花瓣,“在想什么?”
贾瑞莞尔,“在想日后要建座草房子,房前插排竹篱芭,篱芭上种满蔷薇花,可以在花下饮酒观书矣……”
“我记得你家后院有蔷薇花。”
“那并不是我家……”顿了顿,“我是说,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家,如斯茅屋,独居可矣,若得一人同居,方为上善。”
凌銮莞尔,“想隐居之人多过半百,你才多大就有这等心思?”
“我不比你……”忽然想到自己用着贾天祥的身子,也不过十八岁。上一世他已二十八岁,不比凌銮年轻。“并非想要隐居,只是想过得惬意点。”
“我那梅园里,倒是有块空地,你若喜欢便与你。”
贾瑞摇摇头,无功不受禄,已经欠了凌銮两个人情了,再多更还不清了。见暮色四合,便与凌銮辞去。晚上还要捉鬼,再回王府吃饭已经来不及了,随便找个酒楼胡乱的吃些,小颜就来了,说一切准备就绪,请他俩过去。
因要捉鬼,两人的衣服太过显眼,便换上夜行衣。凌銮平日穿着正服倒显不出身材,此时换上黑衣,更显得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肌肉也不夸张,瞧着□□而硬朗。
贾瑞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羡慕不已。虽然也练了这几个月,还是没有几斤肌肉,肩太薄,腰太细,所幸腿够长,也勉强算得上玉树临风。
凌銮见他自我嫌弃,忍不住问,“怎么了?”
“看来我还得多练练,这身子太单薄了些。”
凌銮盯着他的细腰长腿,眼神有点暗,“很好了,不用练。”
贾瑞不信,三两下套上衣服,出了门来。因马车目标太大他们步行到目的地,隐藏在暗处。约模三更时分见有人提着个桶,挨家挨户地往门上涂东西,他轻功甚好,翻墙越户全无障碍。他们并没有打草惊蛇,让小颜悄悄跟着。
不刻,便有蝙蝠撞门,恐怖的气氛笼罩在夜空中。又过了约模半个时辰,有铃声隐隐约约传来,空灵幽若中,带着诡异的魅惑,令贾瑞蓦然想到湘西赶尸匠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