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忽然就起了雾气,缥缥缈缈的浮过,伴着那铃声,足以令人毛骨悚然。随着雾气渐浓,一个红色身影掠过,他走路的动作极为奇特,前刻还在百米开外,几步便逼了近来。贾瑞他们屏住呼吸怕惊动了他。
☆、闹尴尬贾公子受伤
待他走过,小宋悄然跟上去。贾瑞轻功不如小宋,跟得稍远点。那红衣人十分的警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发现他们了。小宋见他想要逃走,随手揭了片瓦向他掷去,红衣人错身闪过,只这一阻小宋便合身而上,挥掌击来,掌风过处瓦片哗哗地响。
贾瑞原还想冲上去帮忙,见小宋这功夫,识相地默默做了观众。
那人功夫也相当不俗,在小宋连番攻击下竟是从容不迫。他步伐极为诡异,倏起倏落,忽隐忽现,看得贾瑞都有些眼花缭乱了。禁不住问凌銮,“这人的身法怎么会如此之快?是仗着轻功?”
凌銮指着红衣人的脚下,“你仔细看着他的脚,是根据五行八卦来走的,又兼今晚有雾,才显得如此诡异莫测。”
“难道是凌波微步?”
凌銮疑问,“怎么说?”
贾瑞道:“以易经八八六十四卦为基础,按特定顺序踏着卦象方位行进,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正好行走一个大圈。此步法精妙异常,习者可以用来躲避众多敌人的进攻。可是这种步法?”
凌銮奇道:“如此步法倒是闻所未闻,你是从何得知?”
贾瑞默默地擦把汗,“我也是胡诌,小宋能捉住他么?”
凌銮摇头,“小宋掌法刚硬,擅长进攻,倘或性命相搏,红衣人定不是对手,要擒住人,没多少胜算。”
“你要去帮忙吗?”他还未见过凌銮出手,想来他征战四方,功夫定然不错。
凌銮道:“且让小宋再缠他阵,消耗他实力再说。”
红衣人无心恋战,又被小宋缠得紧了,便开始下杀手。凌銮见此上前助力,两人联手很快便将红衣人擒住。贾瑞正要上前,忽觉背后有阵杀气,就地一滚,下意识摸腰间的枪,空空如也,才想起自己穿越了。接着便感觉有东西朝自己劈来,他连滚几滚,耳边石板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若非他反应快早被拍成肉饼了。
街道并不宽,他几滚之下便到墙角,眼见掌风又袭来,双脚用力蹬墙,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抬脚便向那人踢去。然而他实在低估了对手的功夫,他横起胳膊挡住贾瑞的腿,那胳膊坚硬如铁,贾瑞都听见自己骨骼错位的声音,接着足裸便被他握住,整个人被摔到地上。
这系列变故快如闪电,等凌銮冲过来时,贾瑞已被那人扣住咽喉,离得近贾瑞能闻到他身上有股奇特的味道,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的刑警,贾瑞还从未如此挫败过。
凌銮押着红衣人过来,他化着很浓的妆,苍白的脸,垂着长舌,眼里流着血泪,完全看不出生得什么样子,肩膀窄小,有点像女子。
两方僵持了会,擒着贾瑞的人对凌銮做了个放人的手势,好不容易捉住的红衣人就这么被放了,贾瑞恼得只咬牙。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凌銮问,“有无受伤?”
贾瑞懊恼道:“早知我如此不济,便不来凑热闹了,经此一遭,再想抓着他们可就难上加难了。”
“也并非全无收获,方才攻击你的人招式颇为眼熟。”凌銮道,查看他的脚,足踝脱臽,已经红肿起来,蹲在贾瑞身前,“上来。”
小宋忙道:“将军,还是让属下来吧。”
“你去接应小颜。”
“是。”
贾瑞趴在凌銮背上,沮丧地道:“我向来自负功夫,没想到竟不能在他手下走个一招半式,如此不济,怎能教环儿和兰舟?”
“那人身手不俗,便是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何况你身子未愈。”略想了想,顺水推舟道,“你不是还要参加秋闱?平日里温书都没有时间,如何还有时间教人功夫?小宋功夫不错,不如让他教谢兰舟?”
贾瑞不解,“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
凌銮含糊道:“他根骨不错,是根好苗子。”
“还得问问兰舟的意思。”
凌銮接着道:“我府里亦有西席,习文习武都可以,日后要考科举、要搏军功都容易。岂不比在你那里强?”
贾瑞奇怪,“你今儿为何如此热心?”
凌銮神色有点僵,“你舍不得?”
“这是哪里的话?他有好去处我巴巴得送他过去。”笑着调侃,“只怕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送羊入虎口。”
还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凌銮有点窘,“他有什么能被我图谋?财宝?美色?”
贾瑞笑嘻嘻地道:“王爷的心思,草民如何猜得准。”
凌銮苦笑,将他背到王府里,又招郭邰接了腿骨,留点活血化淤的药。
此时小颜小宋也带着那抹黄鳝血的黑衣人过来了,身子瘦小,虽跪在地上,眼神儿不住地往四周瞟,不待贾瑞问便招供了。原本半个月前的深夜,忽然有人潜进他家里,给了他锭金子要他在门上抹黄鳝血。
贾瑞问,“你可见那人长得什么样?”
“当时房间里没开灯,他又背对着我看不见脸,只觉得他长得极高,足有七尺,身材很壮,声音却是沙哑苍老的。”
贾瑞:“他让你如何抹黄鳝血?”
“每晚三更之前行动,并无固定的方向。”
贾瑞见他神色虽未说谎,但也未全招,又观察他周身,对小宋道:“我也问罢了,可以将这小偷送到衙门里去了。”
那人大惊失色,忙摸摸自己的口袋,“我……没偷……”
贾瑞道:“你从进来眼神儿便不住地四处瞄,看了瑞王爷腰间的玉佩不下五次,手蠢蠢欲动。适才我不过出言试探,你便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口袋,显然是惯犯。你若不招这便让人上你家里去搜查,肯定还有未出售的脏物。”
小偷闻言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也只是混口饭吃。”
贾瑞笑容温和可靠,“此事非我份内,你若将今晚之事详细说来,我便当不知道行窃之事。”
小偷苦着脸道:“实不相瞒,我虽拿了钱,并不想办事儿,横竖这地儿也混得久了,干我们这行的最怕脸熟,便想拿着钱去外地,哪知还未出城,便被他拦住了,一掌便震碎块砖头,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去抹血的。”
贾瑞:“他让你抹血,可有说法?”
小偷有点不确定地问,“抹血的地点算不算?”见贾瑞点头,说道,“他让我先抹平安巷,再到如意街,然后是朱雀桥,再是鸿运胡同。”
贾瑞又道:“但凡夜里行窃之人,夜视力定超于常人,我相信你必然见着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你再仔细想想。”
小偷想了想,说道:“他找我那晚,虽然穿着黑衣,但我看见他的鞋好像是僧鞋。”
贾瑞让把他先关起来,对凌銮道:“我方才在那黑衣人身上闻到股味道,现在想来应该是檀香。”
小颜诧异,“难道京城闹鬼竟是和尚弄得?他们目的何在?”
凌銮道:“因着闹鬼事件,近日各寺庙香客如云,添了许多少香油钱,倒也说得通。只是京城寺庙何其多,和尚更是数之不尽,想要找到两人,更是难上加难。”
贾瑞沉吟,“也不是全无可能,左军去世时,身旁便跟着个和尚,姚启世家中亦有,可从这两处下手。只是现在我们尚不能断定,和尚装鬼与官员被杀案有关系。便算找到那人,他只说是故弄玄虚,为寺庙招揽香客,我们也无法。”
小宋道:“红衣人左肩被我掌风震伤。”说完皱起眉头,“刚才与他交手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
凌銮让他仔细想想,对贾瑞道:“赵敬之与方靖家并未闹鬼。”
贾瑞以指抵额,眉头紧蹙,“这也正是我不解之处,这四起命案,相同点究竟在哪里?”
凌銮见天色也不早了,让小颜小宋退下,对贾瑞道:“你今晚也别再折腾了,便在府里歇下,明日去寺里看看。”
王府管家忙道:“我这便去收拾间客房出来。”
凌銮道:“收拾好天也要亮了,便在我房里歇着吧。”
贾瑞道:“这似乎不妥。”
“没什么不妥,我今晚睡书房。”便着人带贾瑞去他房间,自去了书房。
贾瑞每天皆有泡澡的习惯,此时虽晚了也劳烦管家准备了热水,他素习不喜丫环伺候,便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躺在沐桶里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门轻轻地响了,以为是管家拿衣服过来了,也未留意,接着就听见声尖锐的惊叫声,他张开眼见是凌銮的小妾,也被惊着了,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未防脚下酸痛,身子歪倒又因动作太急,连人带桶翻倒在地上。
贾瑞从小到大还未这么狼狈过,光着身子装在木桶里,起又起不得,偏生那女子叫得太大声,惊动了府里的人,凌銮和众丫环都过来,惊愕地看着他,贾瑞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小妾芸姬见凌銮进来,忙扑过去抱着他的腿,“王爷,妾身只想侍候王爷洗澡,哪想到竟是……妾身实非有意,还望王爷恕罪。”
凌銮拉起她,“都先出去。”到贾瑞身边,“有没有摔着?”
贾瑞趴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里瓮声瓮气地道:“腰磕了。”
凌銮顿了顿,俯身将他抱起来。
贾瑞简直羞愤欲死,公主抱!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被公主抱!甫一接触到床便扯来被子,从头裹到脚。
凌銮见他驼鸟的样子,禁不住好笑,“不是扭着腰了么?给我看看。”
贾瑞蒙着头不作声。
凌銮苦笑,“这样不怕闷着?快出来?”
贾瑞还是不动。
凌銮威胁,“你若再不出来,我便让卫若兰来,你就这么光着身子任他诊断吧。”
这么丢脸,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还不被嘲笑死!松开被角。
☆、治腰伤瑞銮闹暧昧
凌銮掀开被子,见他依旧将自己埋在枕头里,忍俊不禁。细看被子底下的人,有着如玉的肌肤,削瘦地肩膀,以及漂亮的蝴蝶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稚却并不孱弱。他腰肢细瘦而□□,覆着层薄薄的肌肉,凌銮记得黑衣人袭击时他跃身闪躲,如鲤鱼打挺,足间这腰是如何的柔韧。腰后果然有块青紫,像是被木桶磕得,布在那如玉的肌肤上,令凌銮觉得很碍眼。
他手掌抚上这块伤,感觉贾瑞身子微震,眼里染上幽暗的笑意,“痛么?”声音沉沉地带着磁性,幽魅之色如蛛丝般细细缠来。贾瑞心尖都在颤栗,含糊地“嗯”了声,愈发地深埋在枕头里。
凌銮在掌心涂了些散除淤血的药物,合掌覆在他腰间,仔细揉抚,那腰肢也不过比他手略宽些,光滑如玉,手感比芸姬的都好。
只揉了两下便听贾瑞说:“不用了,你休息去吧。”
“淤血尚未散开呢。”凌銮似乎凑近了,贾瑞感觉到滚烫的鼻息拂在背上,那只手掌也同样滚烫,缓缓下移,不是揉淤血,倒像爱|抚。凌銮眼见贾瑞肌肤上泛起红晕,觉得那灼热也蔓延到自己身上。
贾瑞埋着头好一会儿没动,忽然扭过头来,正对上双凤眼,不再冷冽,却如春水泛动,水底里荡漾着两簇火苗。他刹时就顿住了,感觉那双眸子越来越近,而自己好似要被那水溺毙,被那火烧死……
凌銮亦是愣愣地望着贾瑞,白玉似的肌肤渐渐泛起了桃色,清澈如水的眸子波光眯离,水唇微张着,像是渴望着有人覆上去……他情不自禁的要去扑捉,他到却如般滑走,眼神瞬间就冷醒下来,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我是断袖。”
到嘴地东西就这么溜了,凌銮不悦地蹙了蹙眉,“我知道。”
贾瑞黯然道:“你说过不玩男人。”
他低垂着眸子,只可见那玉色的颔及粉嫩的唇,如同一朵白莲,在凌銮心底幽然绽放。他抬起那玉颔,在他耳边呢喃道:“是你也无妨。”
未料到贾瑞闻言,眼神蓦地冰冷起来,声音也异常地疏离冷淡,“你是堂堂瑞王殿下,将来必也要问鼎的,还是不要玩儿断袖这等荒唐事。……况且,我心里只有沾青,旁的都不过是影子罢了,你一个皇子,何苦做这等自降品格的事儿?”
凌銮被盆冰水兜头浇来,一时愣住,接着负手而起,冷冷道:“本王不过偶然好奇,想知道男人身体是何滋味罢了,王孙子弟,养几个优伶小倌不过是种风气,谈不上龙阳断袖。”
贾瑞脸色发白,冷笑道:“如此是我多心了,想王爷高洁人品,定也不屑与我这等伶倌之辈戏耍,今日着实叨扰,还望王爷着人通知家里来接我,免得污了贵地。”
凌銮黑着脸瞪了他良久,摔袖而去。
贾瑞也禁不住生气,今日出门未看黄历,竟背成这样,强忍着腰痛爬起来穿衣服,刚才撞翻了屏风,他的衣服也全湿了,气得他连拍几下床栏,最终还是拣起湿衣。准备穿上时,管家送套衣服进来,告诉他马车备好了。贾瑞忍着腿痛腰痛,穿上衣服,在管家搀扶下上了马车。
折腾回家天已经亮了,卫若兰冯紫英过来,见他这样很是诧异,贾瑞含糊地说昨晚抓鬼时伤的,扯开话题,“到现在我仍无半点头绪。”找来粉笔在黑板上写出各人的名字,“赵敬之、方靖、左军均为六部官员,同死于北静王寿宴上,赵、方死因是□□中毒,左军毒素未知。左军、姚启世死时闹鬼,这四起案子互相有共同点,但又没有统一的共同点,是不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共同点在哪?”
三人又分析了会儿,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已到早膳时间,通儿将饭菜端到房里来,见贾瑞脚不方便又替他收拾房间。未等他们饭毕通儿唤肚子痛,卫若兰放下碗替他诊断,是中毒之兆,忙问,“你今儿吃了什么?”
通儿已痛得脸色发白,额冒冷汗,“就吃了碗甜酒,觉得不够甜放了些糖精。”
卫若兰道:“是了,糖精与甜酒不可同吃,否则会食物中毒,快取半两甘草冲服。”
贾瑞恍然大悟,惊喜地拍着桌子,“是了是了,原来如此!”
卫若兰冯紫英皆疑问,“你想到什么?”
贾瑞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大哥,麻烦你去查探下,四人去世那天都吃了些什么,一样别落。四弟,我们去瑞王府。”
凌銮正因昨晚争吵的事儿弄得闷闷不乐,练了一早的剑,忽又听管家来报贾瑞求见,大是意外,只想冷他下,回房里慢腾腾地换衣服,正换到一半,便见贾瑞被卫若兰扶进来,“王爷,我有急事相求。”
凌銮冷看了他眼,背过身去慢条斯理的换衣服,“何事?”
“我要解剖三位死者的尸体!”
凌銮回过头来,半眯着眼冷冽地打量着他,“你要仔细!平民百姓还要全尸而葬,何况他们还是朝中高官。”
贾瑞肯定地道:“我相信,答案就在他们的胃里!”
凌銮冷笑,“你是要我做保?你觉得我有何理由如此?”
贾瑞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皇上命我调查此事,我便有责任查出真凶,瑞王爷亦有监察之责,若因昨晚之事,或是怕担责任而推托,我亦无话可说。”
凌銮沉下脸来,“你好大的胆子!”竟骂他公私不分,推委责任?
“不敢!”贾瑞冷冷道,眼神无不失望,“四弟,我们走。”
“慢着!”凌銮阻止,对管家道,“去取本王的宝剑来,把郭邰也叫上。”三人便往刑部走去,刑部侍郎听闻要解剖尸体十分意外,“王爷,这恐怕不妥?”
凌銮冷冷道:“有本王担着,你怕什么?难道不怕下个六部官员便是你?”
刑部侍郎无话可说,退下去。此事关系案件,除卫若兰郭邰二人,凌銮又叫来两人经验丰富的仵作,剖开三具尸体。
虽储存在冰窟里,存放这几天尸体已经发臭,剖开胃部后更是臭不可闻,凌銮也从死尸堆里爬过,还被恶心的要吐了,贾瑞脸色也十分不好,倒是从头看到尾。
解部完尸体,郭邰道:“三名死者咽喉以上皆没有毒素,胃、肠道里却有,显然毒素是在胃里形成的。也就是说,他们吃下的食物都没有毒,到胃里却形成了□□。”
贾瑞眼睛雪亮,“果然是食物相克!”
贾瑞提出解剖尸体时,卫若兰就料到他要看死者胃里的东西,“死者胃里的食物多半已经消化,只剩些难以消化的。方靖胃里有许多虾、及少许牛肉、生姜。左军胃里有牛肉、毛姜、蔬菜,姚启世胃里倒是看得清楚,有韭菜、米饭……”
郭邰也观察着胃里东西,听卫若兰所说,摇摇头,“不对,这不是生姜,是毛姜。”
贾瑞忙问,“有何区别?”
郭邰毕竟经验老道,解释说:“毛姜与生姜外形相似,药理完全不同,毛姜与牛肉同食则死。”
贾瑞奇道:“难道方左二人是因食毛姜与牛肉而死的?”
郭邰摇头,“仅左军而已,方靖肚子里的是生姜。”
贾瑞呐呐道:“是了,寿宴当日唯有牛肉这道菜是用小碟装的,左军所在桌子上少了蛊牛肉,定是被凶手隐匿了。只是做菜、端菜、上菜、撤菜,这中间要经过几道人手,凶手是如何将这蛊菜准确地送到左军身边?”
凌銮道:“王府里行事自有一定的规律,此事可问管家。只是凶手为何不也用这蛊菜杀方靖?”点到关健了,方靖与左军相隔并不远,完全可以一箭双雕,何必再想另外个法子?
这也是贾瑞想不通的地方,“可以断定方靖、姚启事是因何而中毒吗?”
卫若兰道:“食物腐蚀的厉害,已经分辩不出了。”
他们出了停尸房,冯紫英也来了,“这是案发当天他们吃的所有食物。”
卫若兰指着姚启世的食物单,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因为韭菜与蜂蜜,我就说无缘无故他怎会心病复发!”
贾瑞问,“怎么说?”
卫若兰解释道:“姚启世是因心病复发,加之惊悸过度而死。上回我问过他的诊治的夫,得知他心病已好了十之八九,如何会无端发作?如今看来竟是因为同食了韭菜和蜂蜜的原因。”
贾瑞又问:“方靖呢?是何故?”
卫若兰与郭邰同时摇头,“没有相克之物。”
凌銮看过方靖的食物单,“那白色小瓶里的东西为何没有?”
贾瑞猛然想起来,“定是维生素C!谁认识西医?”
卫若兰道:“我倒认识一个。”
贾瑞道:“方靖的遗物里有个白色的小瓶子,便是维生素C,你帮我问问,它与虾化学反应后是不是产生□□。”又对冯紫英道,“我们去北静王府!”
凌銮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眼,不禁有些气闷,待不跟去又实在好奇的紧。
这里冯紫英见贾瑞扶着卫若兰,一跳一跳地往前走,跳的时候又触动腰上的伤,痛得一头冷汗,实在看不过眼,主动请缨道:“我背你吧。”
贾瑞有点不好意,“怎敢劳动大哥?”
冯紫英豪气地道:“你我兄弟,这般就见外了。”
贾瑞于是就爬上冯紫英的背,环上他的脖子,跟在后面的凌銮脸都青了。
到北静王府后招来管家问上菜做菜的事,管家道:“王爷生日这等大的宴会,最忌出错,因此老奴特吩咐分了六个厨房,每个厨房固定做哪桌菜,端菜、上菜都有固定的人,按桌子及座位的主次来上菜,一点不容出错。像牛肉这蛊菜,特派了六个厨师用小蛊单独做的,因火候要掌握好,故而在灶台上依次摆开,按顺序端取。”
贾瑞道:“也就是说,从定下座位后,哪个人吃哪蛊菜,便是固定的。”
“是这样。”
如此一来,凶手只需要知道王府里的规矩和左军的座位便可。左军肚子里的毛姜是熟的,排除在上菜时下毒的可能,那么可疑的便是厨子了。
“当日左军桌负责的厨子是谁?”
管家道:“是从一品阁请来的厨师,不太可能是他。”
“怎么说?”
管家道:“他们是寿宴当天才进府里来,因怕出现意外,进府前都搜过身未发现异常。所有食材也是王府准备齐的。又是临时分的厨房,他如何能知道左大人的位置和府里的规矩?”
“有无可能他与王府中人串通?”
管家闻言扑噗跪在地上,“厨房是我分的,若说串通便只有老奴一人,老奴服侍王爷三十多年,断不肯做不利于王爷的事,况又与左侍郎无怨无仇,怎会下此毒手?”
☆、破解迷题疑凶自尽
贾瑞忙让他起来,“这只是必要的推理,你且起来,也有可能是有人偷进厨房下毒,一切尚未定论,且把那厨子带来。”
厨子所言与管家并无差别,贾瑞又问,“当日除你之外,可还有接触过牛肉蛊?”
厨子仔细回想了下道:“有!是个光头,他说有位大人嫌口味淡了,要拿点盐,还问我蛊里是什么,打开看了看。”
贾瑞想起左军身边的和尚,说出他身高,厨师想想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又去姚府问,果然也有那个和尚,姚启世死前常把他带在身边,有时睡觉都在一处。
贾瑞忙问,“这和尚是从哪里请来的?”
“海天禅寺。”
凌銮忙吩咐小颜小宋,“去海天禅寺!”便带十几个府兵轻骑前往。贾瑞冯紫英随即跟过去。到禅寺时见凌銮等在门口,忙问,“没抓到凶手?”
凌銮道:“已经死了。”那和吊死在僧房横梁上,梁上尘土滚乱极多,下方倒着个椅子,椅子上的踩痕与鞋底花纹一致,又量椅子高度与死者足离地的高度,正好相同,是踩着椅子挂上房梁的。
他们将尸体放下来,郭邰验尸,贾瑞观察房间,门栓断裂,是凌銮他们破门而入造成的,除此之外僧房里没有任何打斗迹象,贾瑞还在桌上发现张遗书。
遗书上说他原是瓦剌人,家人被左军、姚启世所杀,俘虏至此,后逃入寺庙当和尚,为报仇故意在京在闹鬼,借以接进左、姚二人,又分别用牛肉与毛姜相克,韭菜与蜂蜜会引发心病,杀害两人。现大仇已报,便从父母于地下。
贾瑞见他轮廓比汉人深,确有少数民族特征。问方丈,“这遗书是不是他亲笔所写,还待签定,可他有以往的字迹?”
方丈命僧人取了本《金刚经》来,“这是他月前抄写了,可作比较。”贾瑞仔细对比,字迹相同,不似伪造。
此时,郭邰已检验好尸体,“死者男,死亡时间是未时,两眼闭合,嘴唇青黑,舌头伸出口外二分,索痕于项下交至左右耳后,呈深紫色,胸前有涎滴沫,臀后有粪便出,绳索与痕迹吻合,是自缢而死。右肩红肿,肩骨碎裂,是被钝器所伤,周身未发现其它伤痕。”
贾瑞问小宋,“这可是你昨晚伤的?”
小宋道:“我昨昨确实伤了红衣人右肩。”
贾瑞又在死者后背发现处刺青,图案十分奇怪,瞧着倒像是葫芦。禁不住纳罕,“怎么会有人刺只葫芦在身上?”
冯紫英道:“会不会是图腾?我听闻有许多人将图腾纹在身上。”
贾瑞疑惑,“有用葫芦做图腾的?”众人也不好断定。“自缢是真,遗书是真,杀左军、姚启世的杀手是他不会错。可见我们一开始便进入误区,同在北静王寿筵上遇害,便以为是连环案。”
凌銮道:“这两桩弄清了,便全力追查另两起吧。”命人收敛了和尚的尸体抬到刑部,打道回府。
冯紫英背贾瑞上马车后,见他眉头忍紧锁着,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贾瑞摇摇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摸不着头绪。”冯紫英便不打扰他,自坐在旁边。到晚上卫若兰也回来了,递了张纸给他,“你的问题我那朋友解答出来的,我见他捣鼓了半天,看不懂也听不懂,便让他写了下来,你自己看吧。”
原来虾里含有砷,而维生素C是强氧化剂,同时吃大量的虾和维生素C,砷会被氧化成□□,也就是□□。
他与冯紫英卫若兰分析道:“方靖、左军、姚启世之死,都与食物相克有关,为何和尚的遗书里却未提到方靖?若真是他所为,既已承认两起,为何避开这起?”
冯紫英道:“方靖被杀前,府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和尚道士,也没有可疑之人,难道真不是同个凶手?”
卫若兰也道:“韭菜蜂蜜、牛肉毛姜相克,有经验的中医都知道,但维生素C刚传进国内,普通人是用不到的,我那朋友也是研究了半天,才知道二者不能同吃的原因,凶手是如何知道的?北静王寿宴上出现虾是巧合还是蓄意?”
贾瑞沉吟不觉,“赵敬之也是□□之毒而死,又与方靖不同,是口服□□,我在想这两凶手是否为同一人?那消失的奏折里有什么秘密?尸体又哪里去了?”
卫若兰道:“凶手隐藏尸体,会不会是想掩饰什么?”
贾瑞道:“我想再去看看赵敬之的头颅。”
卫若兰见他两眼血丝,劝道:“你还是不要折腾了,一会儿我与大哥去看看,我且趴下我给你针炙下腰。”
贾瑞便爬在床上,解开上衣,卫若兰替他揉捏一阵,用银针刺穴,起初有点痛,贾瑞闷哼了几声,不会儿就睡着了。卫若兰扎好针,替他盖上被子,与冯紫英往刑部去了。
贾瑞是被饿醒的,早饭吃了一半,中饭没吃,晚饭又睡着了,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叫了两声通儿,才想起来他食物中毒没有房外,自己又动不得,正苦恼着,谢兰舟掀帘进来,端着盆洗脸水,“你先洗漱,我把饭热热。”
贾瑞洗漱罢饭也来了,狼吞虎咽地吃完,问谢兰舟,“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
贾瑞见他神色困倦,“你一直没睡?”
“看两本书,就到这个时辰了。”
贾瑞知他是特意等着伺候自己,大为感动,“你赶紧去睡会儿吧。”
谢兰舟笑笑,“再过个时辰便要晨练了,懒得来回折腾。”他住在贾代儒房里,老人家向来觉少,此时回去难免会打扰到他们。
贾瑞往床里移了移,拍拍空出的位置,“你且上来躺着,我正好有话与你说。”
谢兰舟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见贾瑞眼神儿坦然,才躺了下来,“有何话?”
“昨儿瑞王说叫你去他府里,他见你根骨不错,让小宋教你。小宋的功夫我也见过了,比我……”说着自己苦笑起来,“与他们相比,我这只能算是花拳绣腿,以往我还觉得能教你们,现在看来只能误人子弟。你意下如何?”
谢兰舟言语迟疑,“瑞王是否有……”
“这便是你多虑了,瑞王并无那种癖好。”想到昨晚之事又有点疑惑,“他虽贵为帝胄,并不会仗势欺人,这点我倒是可以保证。”虽然昨日两人闹得不快,但他相信凌銮是守信之人,既答应收谢兰舟,必不会因两人之矛盾便改变。
“瑞王府亦有西席,习文习武都可以,出入门庭的多是将军,你亦可以学些行军打仗的知识,将来从文从武皆可。又是出自瑞王府,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岂不比陷在我这里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谢兰舟犹豫了片刻,“公子于我有大恩,我尚未能报。”
贾瑞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太过多心了,我不过是觉得与你有眼缘,也未想着要你如何报答。”见他犹在迟疑,又道,“再者你现在能怎么报我?给我端茶倒水?我这里自然有人,用不着你。倒不如你去瑞王那里好好学习,将来做了番事业,倘或哪日我有难了,你施我以援手,岂不比端茶倒水要好?”
谢兰舟咬着唇,犹自不语。
贾瑞好奇,撑起脑袋看着他,“你有何考虑,不妨与我直说。”
谢兰舟对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脸上升起抹红韵,羞怯地别开眼来。
至此贾瑞如何还不明白,眼神不复往日温柔平和,冷峻地道:“男子汉大丈夫,当思建功立业,有所作为,岂能困于私情?你若因此缠绵不去,倒教我小看了你。”
谢兰舟忙起身,跪于床前,声音幽咽,“兰舟愿去。”
贾瑞拉起他,见他哭得泪人似的,抚了抚他的额头,“青楼里那么多孩子,你道我为何单救你?除了眼缘,还因看你坚韧不屈,敢于抗争,有此品性的人,再有颗善良仁厚的心,将来必是个有作为的好人,万望你莫改初心。”
“兰舟定不负公子教诲。”
贾瑞点点头,“你去收拾下,该辞别的辞别,过两日我送你过去。”他仍猜不透凌銮叫谢兰舟过去的目的,只是谢兰舟也实在没什么好被图谋的。又怕自己与凌銮闹得不愉快后,小宋不会认真教他。转念一想,没有老师不喜欢刻苦认真、谦虚恭谨的学生,能不能学到真本事,不在小宋,在于谢兰舟。
倒是谢兰舟对他的感情让他意外,这孩子年纪还小,想法子断了他的心思才好。
早上给贾代儒夫妇请安后,问他们,“祖父觉得兰舟这孩子怎么样?”见贾代儒夫妇对其赞不绝口,趁机道,“二老既如此喜欢他,不如将他过继到我父亲名下,我也好有个兄弟?”
贾代儒摇头,“此事不妥,他是将士遗孤,让他过继来,岂不是断了人家香火?此事断不可为。”
贾瑞才想起,当初怕贾代儒夫妇对谢兰舟有所偏见,说他是将士遗孤的事儿,忙道:“祖父见谅,兰舟并不是什么将士之后,是被拐子拐卖的孩童,此前一直在江湖卖艺,受尽了折辱,我怕这身份到府里后为人轻贱,故撒了个谎,还望二老莫怪。”
贾代儒气恼,“你这孩子!我们岂是那等迂腐之辈?”
代儒夫人叹气,“真是可怜见儿的。若真愿意,他多了个家,你多了个兄弟,我们多了个孙子,岂不欢喜?”
贾瑞见二老首肯了,便又去与谢兰舟说。昨晚那番话后,谢兰舟便知与贾瑞但不可能了,能做个兄弟,今后时常见着,便是最大的奢望,如何不肯?于是选定吉日,举行了过继之礼,谢兰舟改名贾玙,仍字兰舟。
过继这日小宋小颜竟然也来了,贾瑞很意外。小颜道:“我听王爷说这木头看中了个徒弟,不知收不收得到?”
贾瑞还在琢磨怎么跟凌銮解除冷战,对方倒给出个台阶来,赶紧顺着台阶下来,对贾兰舟招手,“兰舟,这就是你的师父。”
贾兰舟对着小宋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小颜拉起他来,仔细打量兰舟身段,又摸摸他的骨骼,羡慕不已,“木头,你这回可真是拣到个宝了?就说王爷偏心,有好事儿回回都想着你。”
☆、凶案起王府挂人头
陈韩的寝居在二楼,尸体躺在床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血将半张床都染红了,伤口平整,是活生生被人一刀砍下头颅。凶手作案手法老道,贾瑞没有房间里发现任何线索。又到窗户前,窗户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手印,窗户下的花丛里也没有脚印,有两排竹竿插过的印记。
贾瑞让小宋好生保护现场,查问府里众人,又与小颜到北静王府,至上次命案之后,北静王府和王府四周的街道皆有关兵把守,除俯近居民外都不让进,此时所有出入口已经戒严了。
贾瑞到北静王府,见门口挂着颗头颅,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是谁先发现死者?”
两个王府守卫道:“昨晚子时三刻我们去接班,见他们俩倒在地上,门口挂着人头,就马上吹起号角。”号角一起,所有出入口都会被关兵封死。
又问那两个昏倒的人,“当时是什么时辰?什么情况?”
两人答道:“离子时三刻不到半盏茶功夫,我们俩都很清晰,后来觉得脖子痒了下,好像蚊子咬了似的,我还奇怪这时节怎么会有蚊子,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贾瑞检查两人脖子,发现有细小的针痕,想来针上涂有迷药,肯定地道:“凶手是在这半盏茶之间将人头挂上去的,号角一起所有出入口都会戒严,凶手定在这条街上。”
小颜道:“这条街有几十人,如何断定哪位是凶手?”
一直沉默的凌銮忽指着院墙外的那棵树道:“凶手当时躲在那棵树上。”
小颜疑问,“这周围有四五棵树,如何断定就是哪棵?”
凌銮道:“你仔细看他们躺的位置和针痕的角度。”
小颜仔细想了想,也确实只有在那棵树上,才能将针刺入那个位置,笑道:“将军,你跟贾先生久了,也学会破案了。”
凌銮白了他眼,也跟着贾瑞到那棵树下。树干并不粗壮,枝桠极多,因此团团如盖,夜晚躲在上面确实不易被人察觉。树下铺着青石板,只在根附近留块圆形沙地,沙地上有小孩儿手臂粗的圆孔。
贾瑞呐呐道:“奇怪。”
凌銮问,“怎么?”
贾瑞指着树桠,“这每根树桠都如此细,只能承受七十斤以下的重量,难道凶手是个□□岁的孩童?”
凌銮吩咐小颜,“将这条街上的人都招集起来。”
此时卫若兰也赶来,验过尸体后道:“死者七窍流血,口内有□□,脖子上的伤口平整,是被很锋利的刀砍下,伤口平整、出血量很多,是中毒后被人割下头颅的。”
贾瑞觉得奇怪,“凶手既已下毒,为何要砍下头颅?还要挂在北静王府?这凶手与杀赵敬之的是否为同一人?”
半个时辰后这条街上的人都集在北静王府,小颜吩咐所有人排成队,依次从他们面前走过,最前面的是个老头,背驼的像背着个乌龟壳似的,看那把骨头也不止七十斤;第二个是个壮年汉子,长得极丑,手很短,腿倒是很长,走路时步子迈得特别大,足有一米半每步,身高有一米七八,体重绝不止七十;第三个是个肥胖的妇人,第四个女子,身材娇小,体质偏瘦,正好是树枝能承受的重量,小颜让他留下。而后又留下三个女子,两个瘦小的老头,四个九岁左右的孩子。
贾瑞道:“这两个老人年岁太大,爬不了树,可以排除。”剩下的便只有三个女子和两个孩子了。
贾瑞分别问他们问,昨晚子时在何处。四位孩子里,其中一位夜与同窗共寝,一位温书到很晚,有丫环书童可证明,一位叫王水小孩儿,从小跟父亲打渔为生,昨晚没有出船在睡觉,因独自睡,没有人证。最后位叫张田,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奴才,也无人证。三位女子里,第一位是大家女主人在睡觉,有丫环家丁证明;第二位母亲在陪生病的儿子,有大夫能证明。第三位许李氏家与婆婆和名丫环在家,问她晚上在哪,她言辞闪烁地说在家里睡觉。贾瑞将王水、张田、许李氏留下来,从头到尾打量番,让将人关押起来。
出来后小颜忍不住问,“凶手可在他们三人当中?”
贾瑞摇摇头,“那位叫王水的孩子嫌疑比较大,你再派人他家里查查。”
小颜不赞同,“我倒觉得许李氏嫌疑最大,言辞闪烁,像是说谎,为何不怀疑她?”
贾瑞断定道:“她昨晚定是偷|情去了。”
连凌銮都忍不住纳罕,“何出此言?”
贾瑞道:“此时天色尚早,一般人都在睡梦中,被匆匆叫醒无不素面朝天,唯有她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她丈夫不在家中,为谁而容?又为何半夜着妆?此外,我还在她脖颈处发现吻痕。”
小颜佩服,“贾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又为何怀疑王水?”
“我在陈韩窗下的花丛里发现两排竹竿插过的印记,正巧北静王府的树下也有四个同样的印记,推断凶手是凭借竹竿上去的。王水张田手上皆有老茧,张田老茧杂乱,整个手上都有,臂上肌肉并不厚实,是长年做杂活形成的;王水茧痕分布清晰,集中在指腹、指根、手掌,是长年撑船形成的,手臂肌肉尤其厚实,这些特征都说明,他能用根竹竿将自己撑到树上,而张田臂上的肌肉是撑不起自己的。”
小颜小信,变着法试王水和张田肌肉的力量,试来结果与贾瑞所说一致,对他的佩服又上升到新的高度。
凌銮问道:“你既确定王水,为何不释放张田许李氏?”
贾瑞道:“只是推论,未找到确实的证据和杀人动机前,不能草率定案,先关着他们,待找到线索再说。而且,我心中尚有许多疑惑,包括左、姚两案,也有很多疑点未解开。”
凌銮:“是说那个图腾?”
“不止如此,红衣人当晚已被救走,为何还要自杀?他既已潜入左府,有许多机会下手,为何偏偏选在北静王寿宴上?和赵敬之、方靖之死又有何联系?”
凌銮想想道:“何不从北静王身上着手?”
贾瑞为难,“我也有过这想法,只是老北静王身份何等显贵,他的生平已封在宫中龙渊阁,便是连几位大人的资料,也无权查看。”
凌銮:“此事我来办。”
贾瑞莞尔,“多谢。”果然没看错凌銮,他不是因私废公的人。“工部连丧两位大臣,赵敬之死时奏折也消失,我想会不会是因部里的事?想去工部看看。”
此时早朝已过,凌銮带他到工部,部里只有员外郎贾政和几名主事。
贾政上下打量了阵贾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向凌銮行礼,“下官见过瑞王殿下。”
凌銮道:“政老请起,不知部中右侍郎何在?”
贾政道:“右侍郎去玉皇观了。本月中旬,圣上要去玉皇观打醮,着工部修缮道观,尚书大人与左侍郎先后遇害,左侍郎便接手修缮之事。”工部有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各司有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官。工部尚书赵敬之与左侍郎陈韩死后,右侍郎方学而便是最大的官员。
贾瑞便问贾政,那方学而是个什么样的人。贾政道:“他是天和九年的探花,今年三十有二,性情豪爽,待人亲和,与部里上下关系皆好。做事的话……与两位大人不太相同,有些……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