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凤鸣看着白发,白眉的素衣寒再次打破沉稳的形像,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似要瞪出来了。“你这是……”
素衣寒平静的向二人行礼,话里满是谢意,语气却淡漠无比。“多谢两位前辈不耻收留,晚辈感激不尽。晚辈在山中日久,学有所感,想要出去走走,特来此告别,万望两位前辈保重。”
“素公子……”
李忘生感激他带来谢云流的消息,得知他是谢云流弟子后更是照顾有加,曾在紫霞功法上对他指点颇多。这三年来他也算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功力,他这一头白发,李忘生一眼便知是走火入魔的结果,不由感良多。
“这世间,聚散别离皆是缘,素公子心思通透,还望各自珍重。”
卓凤鸣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多过问素衣寒的事,对于他与红衣教那位的事也算是知道个大概的,不免心生悲戚。那么个好苗子就让阿萨辛厮给毁了,实再可惜!
“告辞。”
看着一蓝一灰消失在视线里,卓凤鸣方才出声问道:“那个人是……他的人?”
李忘生摸摸胡子,神色不明,但却没有否认。
如果不是他的人,素衣寒怎么会突然走火入魔,满头银发?只是不知道那位出了什么事,突然就让人出现,走得也匆匆。
不过,这么一大号人物出现在纯阳宫,纯阳宫暗探竟然无一人发现,这真是……伤面子。
下山路上,素衣寒看着满目银白,觉得刺眼得很,干脆闭上眼睛,凭着感觉走。“日后,你便这样光明正大的跟着我走么?”
“若你愿意。”
“当然愿意的,左右这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认识你。”
“……”其实认识的人还是很多的。
“以后还是叫你木头,挺像的。”
扶风斜睨了他一眼,嘴角略微抽搐。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么气人(?)的话?
“随你。”扶风扭头认真看了他一眼,问:“去哪儿”
素衣寒脚步一顿,微叹一口气,“回万花谷。你去吗?”
扶风想也不想便回道:“在谷口等你。”
点点头,又重新开始新的步伐,可是每一步都似乎经过千万次琢磨,方才下定。
他该以何面目回万花谷呢?摸摸头上的银丝,心中有些害怕。自那次后,他便直接逃走了,没有遇上过任何一名万花谷弟子,没有给谷里一封信。
他该以何面目去面对那些关心他,爱护他的亲人呢?
无论他心如何波澜四起,可他不论脸上还是眼睛都依旧沉静无波,沉默在这一片风雪中,一步一千里,而万花谷便已在眼前。
从自己的沉默中醒来,素衣寒看着眼前的大山谷口有些怔愣,这一路上的心不在焉让他毫无感觉,仿若还停留在华山的风雪之中,这怎么眨眼万花谷就到了呢?他还没有想好呢!
“进去吧!”
无奈,这都到门口了,就算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们,还是要进去的。素衣寒点点头。
果然,素衣寒轻车熟路的一路进到落星湖,那谷里早就炸开了。
谷口的守卫虽然认出了人,但现在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神,素衣寒一下凌云梯,谷里就消息遍布了。
有个银发老人来万花啦!
守卫被点穴,没有拦住,快去禀告谷主!!
这位高人好像对万花谷很熟悉啊!看这气势汹汹的,万花谷不保啦!!
快去通知天工兄弟们准备战斗!!!
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素衣寒一心一意的看着小道,压根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等注意的时候,尽管他现在很是沉稳淡漠,也不得不嘴角抽搐,脸色五彩缤纷。
他是在这谷里长大的,这谷里的众人是什么尿性,他还能不知道吗?再是淡定的人一旦了解到万花谷众人的真实性情也淡定不了啊!
裴元今次正好在谷里,他住在落星湖,消息知道得最早。悠闲的喝着下午茶,听着清笛清远说着刚下凌云梯的那人‘白发老人’。
“那一头白发都在膝盖啦!眉毛都老白了,这是何等的千年老妖怪,那凌云梯的守卫师兄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被解决在原地,连点声响都没有,这功力,怕是谷主都要吓得颤抖。”
清笛佝偻着身子装作很老的样子,边说边往外边瞅。嗯,他害怕那‘千年老妖怪’听到他在背后这么说他,第一个拿他下手.
然而当那‘千年老妖怪’出现在落星湖院门口的时候,本来对此一笑置之的裴元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果然白天不说人,夜半不谈鬼!这才刚说完就粗线了!咦…有点眼熟啊?
☆、回谷
“大师兄。”
裴元还没有想出在哪儿见过此人,便听此人说话了。啊啥?大师兄?这是哪个师弟?声音也有点熟啊!
眯着眼看着还远在门口的白色身影,实再想不出他有哪个师弟长这样的,白得连脸都看不清。
“大师兄。”
还没想透,人就到眼前了,原本叽叽喳喳小声嘀咕的两个臭小子此刻捂着嘴,瞪着眼,吓傻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不是……那那那那……寒寒寒寒……师师……
裴元此刻距离近在咫尺的面孔也是惊得说不出话,一口热茶含在嘴倒没喷,毕竟这不是笑话,而是……晴天霹雳!
“咳噗……”
事实证明不论是遇到搞笑的事,还是晴天霹雳的事,都应该把嘴里的水咽下去,不然就是裴元这样的后果。
因为太过惊讶,忘了咽下热茶,水嘛……你不咽它,它自己顺着喉管就下去了,咦?还有一个叉路?我去瞅瞅……然后就呛到气管了。
咳得那就一个昏天黑地,俊脸涨红,呼吸困难,一代神医差点嗝屁!
“你……你……你……这是……”裴元一脸痛苦的指着素衣寒,呼吸还有刺痛,但眼前人给他的打击最大。
“大师兄,可还好?”素衣寒相对裴元的震惊和悲愤显得平静多了,只是看到自己一向沉稳的大师兄,呖,这个在谷里也最沉稳的大师兄竟然也这么……微皱眉头!
难道大师兄也只能随波逐流,入乡随俗了么?可是他不是在谷里二十来年,怎么现在才想到入乡随俗呢?
“我好得很!你这是怎么回事?”裴元站起来,抓着他的手臂,探他脉博,两道俊眉拧得老紧。
素衣寒平静的任他作为,贪恋的看着许久不见的人,心里觉得温暖。“练功练岔了,没什么大碍。”
裴元院子里的事,近了不敢去,谁叫‘千年老妖怪’在那儿呢,远了听不清,所以谷里又炸开了。
老妖怪对大师兄出手了!
大师兄着道了,已成困兽之斗了!
清笛清远牺牲了!(实际是吓成雕像了!)
……
哇哇哇……不得了了,大师兄被妖怪俘虏了!清白不保!!
此条消息一经传出,原本还悠闲的众位大老,俱是一震,撒手便往落星湖飞去,孙老爷子坐着大雕飞去,一路上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落星湖的情况。
众人赶到时,看到却是一派和谐的画面:白发面朝里坐着,看不到容貌,裴元在旁边替他沏茶,样子有些小心翼翼,清笛清远依旧呈雕像状。
裴元眼角发现众老大齐聚,心里一跳,不太确定大家能不能接受现在的素衣寒样子,起身向着他们行礼。
拿着茶杯素衣寒手一顿,茶水险些溅出来,轻轻放下茶杯也起身,低垂目光向众人行一礼。
孙老爷爷看到那白发人转身的一瞬间,手就剧烈的颤抖起来,老眼一热,张了张嘴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他……”
东方谷主发现孙老爷子的异状,赶紧扶着他,“切勿担忧,想来身上没什么大碍,我能感觉到他内力不弱,今非夕比。”
孙老合上嘴,悲呛的点点头,颤微微的随着东方的脚步进了院子。
“小寒!小寒!爷爷的小寒……”
孙爷爷老迈的身体,跑起有些吓人,总觉得要摔倒,素衣寒快不上前扶过他坐到椅子上。
清笛清远也被裴元打醒,端了椅子让几位老大坐,端茶倒水忙死一串……
“小寒你这是怎么啦?啊?跟爷爷说,爷爷让东方去给他大卸八块,替你解恨!”
素衣寒跪地,轻轻摇了摇头,向孙老爷子磕了几个响头。“孙儿不孝,这几年来未给爷爷带来只言片语,叫爷爷为孙儿担心了。”
“人好好的就好,说那些做什么!你这是……身上可有什么不好,快来爷爷给你瞧瞧。”
“是。”
东方谷主等人看那温情的一幕,都不由得笑了出来,虽然素衣寒的遭遇实再让人唏嘘心疼,可他们爷孙两的情份却似能淡化一切。
这几年的分离,孙老的越加沉默寡言,虽然和他们几个在一起喝茶聊天也是有说有笑,却始终不达眼底,看得人心酸。
现下不管如何,素衣寒回来了,孙老笑得也真心许多,便是值得高兴的事。
“小寒快些起来吧!这大冷天儿的,你也不嫌地上凉。”
听到东方谷主这么一说,孙老才悟过来他的宝贝孙儿还跪着呢,赶紧将人拉起,“起来起来!小心冻着,你难受,我也心疼。快起来!”
东方笑着,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猴精猴精的一个臭小子,没想到出谷一年便遇到那样一个人动了凡心,好死不死的结束了怎么这才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那纯阳宫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好好好照看着的么,怎么把人照看成这副模样回来?也不回个信给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哼,这老李真是不像话,活该谢云流要跑!!!
虽然心里对李忘生等人没有及时通知素衣寒现状,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温和的抚着长须,笑看着即便心里激动愉悦,面上却始终笑不出来的素衣寒。
素衣寒的现状几位老大眼里,那叫一个心疼啊,尤其是工圣和颜真卿,那老眼红红的,曾经多么调皮捣蛋,惹人生气的娃啊,现如今还不如从前呢!
这左一句右一句的,素衣寒平静的回答众人的问题,比如在纯阳吃的好不啊?用的好不啊?有没有故意拖拉,饿他肚子啊?武学不懂的跑去请教有没有被人为难啊!
一问就到天黑了 ,左摸摸右摸摸,众人才散了去,留着那师徒几个谈心。
当得知素衣寒能感觉到自己寿限时,孙老爷子差点没有惊出个好歹来,据他估计他这宝贝孙子起码得活到三十岁啊,这才二十三岁啊!
红着老眼哽咽着,经过裴元和阿麻吕好一番劝导才平静下来,现在告诉他总比哪天突然出现一个人拿着他的遗物来给他要好,起码还能有点心理准备。
☆、凌雪阁刺客
素衣寒在万花谷一住便是三四个月,再次离开时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万花谷总是下着绵绵春雨,让人想要窝在被子里不出来,又想将头伸到窗外闻闻百花齐放的芬芳。
面对素衣寒的再次离去,孙老也释然了,他知道他的徒儿想要游历大唐这广袤的土地,曾经因为那么一个人停下的脚步,如今也应再次启程了,在他有生之年。
“去吧!去吧!这万花谷,无论何时,都是你的家,但在……一定要差人告知爷爷一声,爷爷也好……去吧!”
这是孙老爷子在他临行前说的话,虽然不曾说完整,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
大限之前要派人告诉他,他好去接他回家安葬!他知道的,爷爷就是这样在乎着他,不想他一个人在他乡孤单凄凉,每年的清明连个看他的人都没有。
扶风在谷口等到他时,一眼便看见那沉静的眼眸里透着的悲伤,抿着唇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在素衣寒刚下华山时,某个人便得到了消息,他让人在华山各出口静静的等待了他三年,终于等到他下山了。
微薄的而漂亮的唇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正在他想着如何再去取他性命时,底下的人又说了。
“大人,他下山时与以前不一样了。”
他狠狠的一瞪那人,话不一次说完找死么?
底下那人只觉浑身一阵寒冷,忍不打了个哆嗦,组织一下语言,麻利的一口气倒完。“他下山时满头银发,若非密探仔细看了许久,只怕就错过了。他身边还跟扶风左使。”
“扶风?”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半眯下来,眼底冒着寒光,妖娆妩媚的声音此时竟透着阴狠。“一个不留!”
底下的人惊恐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他可扶风……”
他不想听到别的话,狠狠的打断下属的不可思议,“扶风又如何?若非他几次三番阻我行事,那贱人早就死了,多事!他既如此,我又岂能一再姑息!”
像是要杀扶风的决定很是不得已而为之一般,语气透着无奈,可脸上却笑得惑人。甩手便将一把银票扔到下属面前,托腮靠在美人榻上,闭上眼。
“去请凌雪阁甲级高手……哼 ,有扶风那厮,那便十人吧!最好干净利落些,勿要让人查到你的头上 ,否则下场如何,不必本大人多说吧!”
“属下遵命!”底下人一听上司都下狠手了,自己要是敢不尽力,死的还是自己,也眼神一狠,收起厚厚的银票,退了出去。
“小猫儿……”一想到这个人,心里就一阵揪痛,他曾不想对他出手,可是一忍再忍,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只有杀了他,那个人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可心底却迷惘,但就算是为了自己,也是留不得他的不是么?
所以还是杀了吧!
刚出谷的素衣寒和扶风怎么也不会料到,这还在万花谷的地界便遭遇刺杀,而扶风更没有想到,自己在这边呆了三四个月竟一点也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出现过的痕迹。
凌雪阁虽收了重金,但原本再多钱凌雪阁阁主也不会放这么多甲级高手去一个任务的,甲级高手门也不会同意,他们有自己的骄傲 ,最多的也是三个人同出一个任务,除非所杀之人特殊,像素衣寒这样的小角色,他们是不会来的。
但来人说他身边跟着红衣教左使扶风,此人也是目标之一!这下不必阁主同意,高手们抓了银票就想走 ,但人多了,阁主就恼了,争来抢去就来了十个,其他人愤愤不平!
来人中长兵暗器皆精,只因为传闻扶风武功高强,善近攻,更在牡丹之上,牡丹的身法诡异,使得一手好毒,这样的妖精都不及扶风,他们就得更加慎重,打着打着来点黑手,就不信扶风不中招。
大概来人都将重心放在扶风身上,十人排挤了一下,挤了两个不甘不愿的去对付素衣寒,却险些被素衣寒一个人撂倒,赶紧又过去两个救场。
四对一,素衣寒这三年来没有实战经验,脑中记忆的幻冰诀也不曾用在人身上过,情急之下对敌人出手,效果不凄惨。
中招的两人只觉一时间全身冰冻,身上瞬间凝起一层薄霜,眨眼便恢复正常,心中诧异,不敢怠慢,全力出手。
扶风一对六,想要瞬间取胜难之又难,几招下来他便知来人是凌雪阁的杀手,看六人气息浑厚当是甲级杀手了,心下一紧,六人攻击迅速,他来不及多想幕后之人,全心应对。
六名凌雪阁甲级高手竟与扶风全力相拼,打了个平手,心中不服气得很,再看那边,四人揍一人虽处上风却迟迟未拿下,更气了,气那四个草包!
这么一想,领头的闪身加入四人,全力攻起素衣寒一人,稍有不慎便挨一掌,或一剑,但万花谷治疗心法惊人,抗揍得很,五人恨得牙痒痒。
扶风看得着急,心中却为素衣寒这几年来的精进赞赏不已,加快动作,拍死一个算一个。
这五人感到压力倍增,也想到扶风大概是想要解决他们,不由心神一凛,期盼着那五人快扶风一步解决素衣寒。
而后一个善暗器的小甲突然想到队长的举动,心中一动,果然队长不是一般人能当的,一挥手数十人暗器唰啦啦一片飞向素衣寒。
扶风一惊,快手一掷,一把匕首插在了那名小甲的肩上,小甲嗷叫一声被扶风浑厚的内力冲击得倒飞出去,扶风自己也飞身前挡在素衣寒身前,挡开大部分暗器,身中几支。
素衣寒心中微感震动,拉过扶风,倒飞三仗,将他放到身后,不顾身上伤势,从袖中拿出情萧使出幻冰诀,紧追而来的五人首当其冲便被幻冰诀无形的声波击中,只一息之间便被冻结全身,冰厚一寸。
情萧这东西,只在圣殿时吹过一次,那时他还没有爱上阿萨辛,无意间动了七情,效果惊人。
三年前的那次他虽昏迷不知事,但那一瞬间由内而外的内力冲击,他还记得,也是至那时起 ,他脑中有了幻冰诀。
先前不曾使用是因为情萧威力非凡,妄自动用,被人发现,那便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事实证明,普通的笛子效果不是一般而是不好,一层薄霜,别人最多惊讶一下,连个喷嚏都不会打!而情萧效果杠杠的,冰冻一寸!
后追来的四人惊惧了一把,但更多挑起了他们的战斗欲望,唯怕再中他的招,四人中有人暗暗扔了一把暗器,扶风本还惊讶着,也在暗器一出的瞬间回神,精确无比的挡下所有的暗器。
待五人冰解时,已是半刻钟后的事情,五人隔着冰幕看着同伴一一倒下,他们运起内力融化寒冰解脱时,那最后一名小甲倒地!
☆、雇主
五人恨红了双眼,提起内劲便与扶风二人拼斗起来,他们甲组出任务鲜有伤亡,今天却一次就损失五个,怒火直冲大脑。
或许愤怒真的能激发人体潜力,五人超常的发挥使本就受伤的二人渐渐有些吃力,尤其是素衣寒,他的伤势最为严重,方才又用了幻冰诀,内力消耗严重,现在体力也因受伤渐渐难以支撑。
看着赤目凶狠的刺客,素衣寒担忧得很,他自己死就死了吧本来也活不长了,现在却要连累扶风,于心不忍也心有不甘啊!
无奈下,只好用了常年累月也用不了一次的内功法诀——水月无间,瞬间提升自己的内力并一招而发。
一招爆发式的幻冰诀瞬间将五人再次冰冻起来,唯一不同的是素衣寒用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用的招式——冰裂。
自己用内力从内而外的融化寒冰是自救,而施术者引碎寒冰是杀人。
连人带冰碎成了无数段散落一地,尚未冻结的血液流了满地,五脏俱碎,这样血腥的一幕让素衣寒不得不想起那一夜的惩戒池——尸山血海的恐惧深入骨髓。
素衣寒内力体力皆耗尽,只看了一眼碎尸便晕了过去,幸而扶风站在他身后接住了他。
只那一眼,他想着自己和阿萨辛原来是一种人,血腥而残忍的人。
几日后醒来,窗外透进来的光昏黄而阴冷,他知道大概是傍晚时分,窗边站着扶风,背影有些孤寂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头。”素衣寒躺在床上没有动,四肢酸痛,好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
扶风过去坐在床边,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有些微怒,“你差点就死了。”
声音沙哑而低沉,应该是许久没有休息了。
素衣寒眼神略有暖意,应该是在笑,扶风的声音和他有些差不多了。“到底没有死。你也不会让我死的,不是么?”
“那些人我能杀,最多一刻钟便是!”
“可我坚持不了那么久,我是你的弱点,他救我,便杀不了人。左右没有死,生气做什么,我饿了想吃你做的菜。”
素衣寒不甚在意的向眨眨眼,配上呆滞的表情,扶风一下便被逗得没气了 ,叹息一声认命的做饭去。
心满意足的吃过扶风做的饭菜后,素衣寒方才有了力气下地走走,靠在窗边望着晚霞普照,明日啊大概又是个好天气。
“你说我到底得罪谁了呢?我这一副样子连万花谷的师兄弟们都险些认不出来,何人把我了解得这般清楚,刚出谷便要我的命。”
沙哑的声音透出迷茫,看着晚霞眉头微锁。“你说会是谁?”
扶风此刻却突然有些紧张,起初素衣寒被刺杀,他确实不知道是谁,但经过那个任务后他终于明白过来,也以密函告知了阿萨辛,但却一直不曾回复。
经过前几日凌雪阁甲级刺客的事,他想这三年来只怕那人都不曾提过此事,否则他又怎么会这般大胆,毫不收敛呢。
素衣寒看扶风复杂的神色,便猜测他大概查到幕后之人了,“你知道是谁?”
扶风皱眉抿唇,心中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小心措词道:“他……不会动他的。”
移开的目光再次移回扶风的脸上,眼里略有惊讶又迅速淡漠了。他知道扶风说的他分别是谁。还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做会让他不高兴的事呢,原来如此。
“是!是不会动他,也舍不得动他!”语气有些嘲讽,也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曾经一度为自己进他们两人之间而对他无比愧疚,可在经过三年前那险象环生之后,又有今日逼入绝境之事,甚至还对扶风也下了死令,曾经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他甚至不得不想,三年前各派联合大战红衣教,他被阿萨辛带回圣殿后便传出他是阿萨辛男宠一事,甚至提起半年前与红衣教有关的人也暗暗指向他的事,是不是也是他所为呢?
“三年前大战红衣教,传出我是阿萨辛男宠一事,是从哪里传的?说是红衣教叛徒所为?”
扶风一顿,回道:“确实是叛徒所为。”
“那为何红衣教前次拿云叛变之时却不曾提起?那时我在红衣教出入甚多,认识我的人也不少,为何那时不曾提起?”
素衣寒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眼里得到答案一般,看得扶风寒毛四起。
不等扶风想出答案,他又道:“他与武林众人大战,身受重伤想要玉石俱焚之时,是我去将他带走的,那时我面色有异,却不曾蒙面,看到的人不少,为何不曾有人提起?”
扶风不知如何回答,又听他自言自语地说:“那时我只是傀儡,他该是认为我今后都是傀儡了方才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可我再次出现又是常人,他也在害怕吧?抢了一次不够,又来抢第二次,他也害怕自己最后在他心里连一席之地也无了吧!”
“我以为这世上最了解阿萨辛的人是他,却原来不是。他若真的了解又岂会做这些多余的事?他在他心中的地位从来都无可替代,我也很妒忌,可我却只能接受,我不想他为了我左右为难,却还是为难得很。”
越说越悲愤,抬头看扶风,沉静的猫眼再起波澜,却是异样的悲伤,“我就不该出现的对不对?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当初就该多做些违逆他的事,让他讨厌我,杀了我,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了。”
“小寒,他被你吸引,喜欢你,即便你死了他也会将做成傀儡一辈子带在身边,那人该妒忌还会妒忌,改变不了。你的身份即使是死了也是万花谷的弟子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扶风握住他单薄的双肩,想要驱散他眼中的悲伤,“小寒不要想那些过往,既然放下那便做回你自己,过你想过的生活,我会阻止他再错下去的。”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是我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到我死后或许……”
“没有或许!小寒,将来可以改,可过往却是不能,不管如何,你已经出现了。”
看着有些失神的素衣寒,扶风真担心他会做什么傻事,可一想又觉得不能,三年前那样的打击都过来了,这点刺杀勾起的怨恨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会影响他身体恢复,实在不宜继续下去。
干脆点了他的睡穴,放到床上,才叹息着出了房门。他实再应该再去一封密函好好数数他的罪过,这个人,连他这个左使都不放在眼里了,教主你再不管教,属下只好和素公子远走高飞,浪迹天涯,不给你消息了啊!
这厢,阿萨辛接到风某人的密函后,头一回气得脸都青了。从前的小打小闹,有扶风在搞得定,他不理会,现在越发大胆了连扶风都要给他解诀了,还请的凌雪阁甲组刺客!两次!两次险些要了小猫儿的命!
☆、意往白帝城
阿萨辛怒气冲冲的到牡丹跟前,却轻飘飘的将密函扔在他前面,半眯着眼睛,一语不发。
不明所以的牡丹看着盛怒的阿萨辛,心底一颤,手指微微发抖,“大人~~”
娇媚的声音忐忑不安,他不明白是什么事情惹怒了阿萨辛,见阿萨辛没有什么反应 ,就那么眯眼看着他,心底的恐惧开始扩大,头皮发麻的捡起那张薄纸匆匆一看。
“教主!”二话不说便跪在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扶风对他所做的一切那么清楚,心底对阿萨辛更加恐惧。
是,他是阿萨辛最爱的男宠,得力的部下,可是自从素衣寒出现后,他便不是最爱了,阿萨辛宠着他,惯着他,对他的嚣张跋扈不管不问,由着他高兴,可那是因为他从来不会触碰他的逆鳞。
而他的出现便又是阿萨辛的第二片逆鳞,他却不知好歹的碰了他,他该如何承受他的怒火?
“阿萨辛大人,丹儿知错,求大人不要不理牡丹!”皮肉的疼痛他可以忍受,可是沉默的阿萨辛,无礼他的阿萨辛,他接受不了。
这世上任何的惩罚都比不上他对他无视与觉默。
“教主,丹儿知错,丹儿知错,求教主责罚……教主……”
勾人的桃花眼,雾气朦胧,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是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可阿萨辛却依旧面不改色,就那么看着他。
牡丹仍看不到阿萨辛有什么反应,更加恐慌着急,跪行到彵身前,抱着大腿,将脸颊贴他腿上,委屈道:“是,是奴家妒忌他,他牵动大人的心思却对大人无可助力,丹儿嫉妒他能得到大人的爱。大人却永远不会将那份爱分给丹儿一点点,丹儿嫉妒得无可自拔。”
“大人心中红衣教最为重要,其次却是他,丹儿想代替他,丹儿想大人心中除了红衣教便是丹儿,丹儿的一切都是大人的,大人……原谅丹儿这一次,丹儿再不做让大人不喜之事。”
阿萨辛终究不忍惩罚牡丹,闭着眼缓了缓情绪,“起来吧!禁足三月,自行悔过。”
“是。”
这一次素衣寒二人在客栈停留了许久,六月初方才动身启程。行至长安置办了一些日常用品,路过枫华谷往洛阳时,扶风连连侧头看向素衣寒,但素衣寒却一如既往的一脸平静,目不斜视,任枫华谷如何风景艳丽,声色怡人,这位爷都不曾多看一眼。
进入烟尘古道,再不见一片枫叶时,素衣寒突然勒马停步,神色不明的看前方。“我一直以为我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像得到某种解脱一般,素衣寒竟然勾起嘴角,笑了。扶风内心复杂无比,不知道他应该为了素衣寒的放下而高兴,还是应该为了教主有可能失恋了而失落。
又是三年,他们一路走过了许多地方,却独独绕过了白帝城不曾去过。
今年素衣寒早早的便来到巴陵县,看着油菜苗抽芽,成长,看着桃丘的桃枝发芽,长苞,慢慢的一起开放。
恍惚间似又闻到多年前阿萨辛停留在鼻间的那一抹桃花香,淡淡的,让人迷幻失去方向。
如果那一天醒来的时候,他没有说那些话,他是否还会将他送离身边?是否还会发生后面这许多的悲剧与不幸。
可是,没有如果!永远也不会有!
“木头,我要去白帝城。”素衣寒捏着一朵桃花放在鼻间轻轻嗅着,眼神缥缈。“你回去吧!”
扶风神色微动,不解的问道:“你避了它许多年,这次又是为何?”
扔掉桃花,复又掐下一小朵油菜花捏在指间转动着,“这三年,宫家水寨又去了多少?”
“不多,起始时打他措手不及,效果甚好,但宫傲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他防守得很好,红衣教有几次险些栽了跟头。”
扶风心里也记恨着宫傲当年之事,手痒得恨不能亲自上门去,可宫家崛起虽迅速,但宫傲管理得妥当,万不是杀了一个宫傲便能了事的,宫傲做下的孽自然得让他倾覆一切以偿罪责。
想一个可能,扶风皱眉不赞同,他这些年把素衣寒当弟弟一样看待,如果他要自己去报仇,这太危险,不能够。“你要去报仇?”
素衣寒不以为然,负手走在田埂上,嗅着满地花香,“临了前,总要做点什么,才能安心离开不是?”
扶风一惊,失控的吼道:“胡说什么!”
素衣寒诧异的看向扶风,淡然一笑,“在华山的时候便说过了啊!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是傀儡之身了么?难道不该活得更久?
素衣寒抽出情萧在手中把玩着,不甚在意的说:“我能多活这三年,全赖情萧赋予的幻冰诀,让我五脏延缓衰竭,现在幻冰诀也日渐效微,不知还能抗多久,我只是突然想到有的仇还是要报的。”
扶风气恼的快步上前 ,挡住他的闲庭信步,“你怎么不早说?教主他一定有办法再救你一次。”
“我活着累!”
望着扶风焦急的双眼,素衣寒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心疼自己,真心想要为他好,可是他觉得累了,很累!
我活着累!这样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九天惊雷一般劈在扶风头顶,炸得他头皮发麻。他从来没有想过,素衣寒不想活着!
可是既然不想活着,又为什么要用幻冰诀支撑呢?扶风看向素衣寒,脑中回忆的是这三年来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他明悟了!这是他的心愿,他苦苦支撑着多活了这些年只是为了一偿夙愿而已,或许还有一份埋藏的情意。
“我陪你去。”一股难言的情绪堵在他的脑口,低沉着嗓子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一句话来。
“可我不想连累你,扶风大哥。”
“没事……我会易容,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吧,这也是我的责任。”
原来冷心冷血冷情的时候多好,从来不知难受为何物,不会感情用事,只会用最理智的判断做最合适的决定,现在,尸山血海 ,他也愿意陪这个幼弟去闯一闯。
“多谢!”素衣寒吹响口哨招来自己的这三年的伙伴赤兔,翻身上马,想了想又对扶风道:“我知道你在和他联系,但这一次,我拒绝他得到我的任何消息,可以吗?”
“好。”……扶风想也未想便答应了,而后又后悔不已,他还希望教主能救他呢!
☆、复仇
白帝城这边,宫翌有素衣寒被父亲宫傲逼死在前,又有红衣教教主威胁在后,心里怨恨乍起,威逼力诱的要求宫傲教他尚水宝典。
宫傲就这么一个儿子,气得头疼吐血 ,终于还是答应了,却奈何宫翌急于救成,反而出了岔子,险些性命不保。
就在此时,白帝城出现了一名神医,白发须眉,却并非耄耋老翁。宫傲命人观察许久,甚至亲自安排了几名患有疑难杂症者前去试医,半年后竟都痊愈了。
宫傲甚是喜悦的告诉宫翌有救时,宫翌却几年如一日的寒着脸,并不因此而给他好脸色。
若非这个人,他的小美人岂会被逼跳江,连红衣教教主都救不回来?他岂会知道自己对待那个小美人是真心真意的?城主府后院百十人美少年,他哪里私藏过一个,都是两父子的爱宠,可他偏偏藏了这个,身为自己的父亲竟然未能发觉儿子的心思,还做出此等事情,他不配做自己的父亲。
想到此,宫翌脸色越发冷了。世人都道白帝城主对华山纯阳宫清虚子于睿情有独终,孰不知他宫傲喜欢的可不是一身道袍似仙的于睿,而是……而是一名与于睿十分相似的清俊男子而已。
想到世人这般赞美宫傲一片情深,为了仅一面之缘的于睿盗书习武,收拢两岸水寨独霸一方 ,他就觉得好笑。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做这一次全是为了一个男人,却还将于睿推出来做了招牌,真是可笑可耻。
当然,更可笑的是,他宫翌真正是那人的儿子,宫傲却当成亲生的一般,待他长大后一点也不似那人的容貌,每每看到他这样貌宫傲就一阵唉声叹气,险些气出病来。
而自己每每看到宫傲拿着自己亲生父亲的画像在那里自渎时,那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当然那时还小,不明白男女之事,待他明白后释然了但还是觉得扭曲得紧,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
任宫翌心中如何嫌弃宫傲,他都像没事人一样,那个人不在了,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彰显他存在过的东西,就这么一个,他舍不得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管家政叔屁颠颠的跑去请神医,奈何神医不为所动,几次下来,政叔只好带着人去请,结果他带去的人全都翻叉叉的躺地上叫唤。无法,政叔只好请宫傲自己去请了。
宫傲看见他的第一眼有些吃惊,但仔细一看便笑着摇头,暗骂自己老眼昏花,那个人几年前便死在江里了,怎会出现?只不过眼睛有些相似而已。
“韩神医,久仰大名!还请救我小儿于水火啊……”宫傲谄笑着,拱手施礼,“先前在下管家多有得罪还请神医大人不记小人过,管家也是救主心切而已。”
素衣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挑挑眉,虽然毛发颜色发生变化,神情也沉静下来,不至于就不认识了吧?还是说为了他儿子的命,他连这张老脸也舍得下?
是的,素衣寒压根不知道阿萨辛对白帝探子给出的消息是他不治而亡了。
“我有三不治,邪淫苟交发恶瘤者不治,欺上霸下受孽报者不治……”
宫傲数着手指,看了看,两?“还有一个呢?”
素衣寒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邪功魔武心不正者不治。”
闻言,宫傲大松一口气,他那尚水宝典乃是蓬莱方家的宝典,不是什么邪功魔武,可治,可治。“还请神医移步,我家小儿三不治皆不在其中,可治可治。”
如此,素衣寒也不多说什么,领着易容的扶风上了宫家轿辇。
神医都请来了,但宫翌似铁了心一般,关起房门拒见神医,他就是要宫傲自责难过。
宫傲在门外急得大吼大叫,人前装出来的一副稳重大器早已抛之脑后,火夫的火爆脾气炸上云宵,最后干脆拍碎了门板,直接领人进屋。
对于宫傲此等莽撞行为,宫翌了然于心,不由得嗤笑,果然麻雀变凤凰,他改不了麻雀的本质。
赤红的眼冷冷的转向宫傲,却意外的钉在了白发须眉的素衣寒身上,久久不能回神。素衣寒心知肚明,宫傲只当他错认也不提醒,任素衣寒为其看过脉像后将人请了出去。
“情况较为严重 ,我先配些药与他吃上月余再看。”
宫傲拱手道谢,“多谢神医,还望神医尽力,若实在不成,宫傲也无话可说。”
素衣寒点点头,随着管家去了厢房休息。
看着依着窗外贪婪的看着离去的背影的儿子,宫傲难得正经一回,“我知道你在气着我,可那人已死,此神医也并不是那人,你就莫要再想,做出些糊涂事来。”
宫翌收回目光,转身躺回床上,不理他。脑中转来转去的都是素衣寒的身影以有刚才那位神医的身影。
他总觉得那位神医有些特别,但一时也说不上来。
翌日清晨,素衣寒随着管家送药而来,坐在窗边等待,待把完脉还不及收回手时,被宫翌一把抓住,素衣寒微皱眉头,不悦的看着他,眼中的厌恶更为浓重。
宫翌如醍醐灌顶般松开了手,对着素衣寒歉意深深。“抱歉!在下并非有意轻薄公子,只是公子与在下故人相似,一时错认,还望公子恕罪。”
素衣寒抖抖袖口,转身离去,他对宫翌的厌恶初始便有,如今更加浓重。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那一个梦?素衣寒不那么认为,如果只是一个梦,梦里为何不是别人的脸,任意见过的一人的脸,偏偏是他的脸?那时发梦还不曾见过他。
奇怪!
躺回床上的宫翌苦笑,他现在绝对确信神医便是素衣寒了。因为那人眼中那抹厌恶之情毫不掩饰。
第一次见面便是如此,这是他不曾遇到过的,他曾经想不通哪里得罪过他,如果仅仅只是初见时的轻薄之语?可那时他抬眼瞧他时厌恶之情已存,言语还在后!
不管如何,他突然觉得只要他活着就好,即使如今白发披身也说不出的好看。
嗯,也许,他有些明白宫傲对他亲爹的感情了。他亲爹是死了,但自己对宫傲来说总还是个寄托。
素衣寒粗粗回想了一下宫翌的脉像,那内力运行的方式与宫傲如出一辙,想来应该是宫傲拿了尚水宝典与他修炼了。
尚水宝典啊!那本是蓬莱方家的东西,被宫傲这么个火夫拿出来耀武扬威,实再不是善缘。
☆、大仇得报
素衣寒用药替宫翌调养了一个月的身体,就在宫翌满心欢喜,觉得素衣寒没有他所见那样讨厌他的时候,素衣寒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一天早上,素衣寒独自来他房间,身边没有跟着端着药碗的管家,他正有些疑惑时,素衣寒告诉他可以不用药了,然后探了探他的脉像,眼中闪过一丝愉悦。
在素衣寒离去之后,宫翌才后知后觉自己不用再喝那种苦臭无比的药了,想来也是伤势有所好转,于是缓缓运起内力,却良久也无反应。
试了又试,宫翌一个人整整试了一个上午也不见丝毫内力存在,当下才恍然。难怪素衣寒明令禁止在他同意前动用内力,原来竟是怕暴露而已,并不是为了他好 。
一个对自己有夺命之仇的人,谁会费尽心思去救他呢!素衣寒又不是傻子。
又是半年的针灸,宫翌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素衣寒在他身上一针一针的扎着,面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宫傲有空来看他时一如既往的被拒门外,不复相见。
只是在素衣寒提及针灸也可以停下,但要宫傲相助,替他打通筋脉时,他激动的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