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沈韶彬还是放心不下楚沐,于是起了个大早,找了个借浴室的烂借口到楼下去敲楚沐的门,结果不管怎么敲,那扇门后没有丝毫动静。
“难道去学校了?”
怀抱着一点希望,沈韶彬飙车去了柏英高,可是不管怎么找,都没有楚沐的身影。他的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沈韶彬终于慌神了,楚沐昨晚的道别,现在想起简直就像……临终前的……
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沈韶彬一个电话打到柳辰风那儿。柳辰风很快就接了,带着某种焦急和忐忑:“沈韶彬?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楚沐出什么事了?”
这两人还是前不久才交换的联系方式,那时候沈韶彬帮着楚沐搬家,柳辰风放心不下,硬着头皮向这个他讨厌的“情敌”要了手机号。
一听到他的声音,沈韶彬的怒火就克制不住:“你还记得楚沐吗?你不是在C市跟女朋友甜蜜得很吗?”
柳辰风顿了下,声音一下子变冷:“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韶彬沉了口气,道:“楚沐不见了。”
“……!?”
手机那头一下子传来“乒呤乓啷”的声音,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柳辰风没有说话,可是呼吸却非常急促,半晌才颤抖着开口:“你……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昨天他突然来跟我道别,说要回美国去,今天一早我去找他,可是他不在家,也不在学校,手机也打不通……”
柳辰风像是狠吸了口气,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是沈韶彬还是听出了话语里破碎的抖音:“你……我现在去找你,你在哪?”
趁柳辰风赶过来的这段时间,沈韶彬又去了几个地方找,可依然没找到。之后他开车去了动车站接柳辰风,有一段时间没不见了,没想到再见面却看到一张憔悴而瘦削的脸。那双漂亮而凌厉的桃花眼,布满血丝,深深向内凹陷。沈韶彬心底的怒气消散了些,也许柳辰风过得,并不比楚沐好。
看到沈韶彬,柳辰风就像看到猎物的野兽般,漆黑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不等沈韶彬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向上提起,凶狠地:“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为什么!?”
刚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烧到头顶上,沈韶彬气得一拳挥过去。辰风猝不及防,松了手倒退了一步。
“王八蛋……”
沈韶彬咬牙切齿地:“柳辰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混蛋?啊?!我他妈就想宰了你!”
柳辰风摸了摸破掉的嘴角,面色阴沉地捏起拳头就要反击,可沈韶彬下一句话直接将他钉在了原地:“要不是你突然要结婚,楚沐又怎么会这样!?”
就像又迎面挨了一拳似的,柳辰风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下,错愕地:“结婚?谁说我要结婚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你到现在还想隐瞒吗?哈,真他妈可笑,难道你还打算坐享齐人之福?你以为楚沐爱你,就会甘愿当你的地下情人吗?柳辰风,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你他妈少废话!”柳辰风一脚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声音却出奇平静:“你说清楚,是谁说我要结婚的?谁?”
沈韶彬犹豫了下,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在邓天辉说之前,楚沐似乎已经知道了,所以昨晚才会跟我说要回美国。”
“邓、天、辉,”柳辰风的眼底瞬间凝聚风暴,“又是这个王八蛋……”
唯恐柳辰风迁怒邓天辉,沈韶彬急忙道:“啧!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邓天辉说之前楚沐就已经知道了!”
柳辰风沉了口气,道:“既然你们怀疑,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问我?”
沈韶彬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结婚这回事?”
“废话!我都已经跟倩如分手了还结什么鬼婚啊!?”柳辰风暴躁地抓乱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又是这样,从以前就是这样!那头猪,为什么怎么说都不听?都说了有什么话一定要跟我说,不要自己闷着了,为什么就是说不听!?操!”
想起楚沐没有血色的脸,沈韶彬叹了口气,道:“我想,楚沐是不敢吧,如果听你亲口说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他应该会奔溃吧。”
“他是猪难道你们也是吗?!”柳辰风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他,像要将他撕碎,“他不敢问你难道也不敢吗?他都说出要出国的话了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沈韶彬气极反笑:“哈!柳辰风,你也太可笑了吧?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你真的心疼楚沐,真的那么爱他,就不该跟前女友纠缠不清!”
“那是因为倩如她接受不了分手的事实,想要自杀……”
“你就只想着你的女人会自杀你怎么不想想楚沐会不会!?”
空气,在那瞬间凝固了。
动车站外车来人往,只有他们两个人像静止了一般。
“你说……”柳辰风怔怔地看着怒容满面的韶彬,艰涩地开口:“什么?”
事已至此,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沈韶彬抹了把脸,冷静下来道:“楚沐叫我别跟你说的,可是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你有注意过楚沐一直以来左手都戴着护腕吗?”
像是想到什么,柳辰风面色一变。
沈韶彬叹道:“看来不用我说,你也猜到了……”
柳辰风用力攥紧拳头,全身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把话说清楚。”
沈韶彬报复似的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六年前,你不是打了楚沐家小区的保安,被关进派出所吗?楚沐为了救你,跟他爸爸做了交易,因为这样才被送出国的。出国后他过得很不开心,他在美国的第一年,是在疗养院度过的,因为得了抑郁症,几度自杀未遂……”
那绷直的身子剧烈一震,突然又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上。
沈韶彬吃了一惊:“喂!”
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那骄傲的人就那么呆呆地坐在人来人往的路边,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路人频频回头看来,指指点点的,沈韶彬先受不了了,近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柳辰风,你赶紧起来……”
被他抓住胳膊的人肩膀几不可见地耸动着,沈韶彬一怔,停下了拉扯他的动作。然后,他错愕地看到那垂头丧气的男人面前,不知何时凝聚起一小滩水渍。
心头一颤,沈韶彬慢慢缩回手,复杂地看着无声哭泣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看到这个男人伤心的样子,他非但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不好受。
楚沐,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幕,是不是就不会那样伤心绝望?
沈韶彬抬头看了眼灰蓝色的天空,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那是说不清的滋味。
柳辰风并没有因为这个打击就一蹶不振,在静静哭了一场后,他很快冷静下来,无视围观人群好奇的目光,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直视着沈韶彬,哑声道:“你知道楚沐是从哪听说我要结婚的吗?”
面前的男人脸上依然残留泪痕,眼底却透出一种更为执着冷硬的光。
心底对他最后的一丝不满消失了,沈韶彬道:“我不知道,但邓天辉是从他那个发小那里听来的。”
柳辰风撂下一句“上车”,然后边掏出手机边绕到副驾那头。等沈韶彬坐上驾驶座,就听他冷冷地对手机那头的人道:“金毛,你老实告诉我,你去找过楚沐没有?”
也不知道乔文元说了什么,冷得像冰雕似的柳辰风忽然暴怒了:“乔文元!”
沈韶彬吓了一跳,诧异地转过脸去看他。
柳辰风脸上的肌肉,绷得像铁一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透出一股狠劲:“你是我Xiong-Di。”
又过了一分钟,柳辰风切断了电话。沈韶彬急忙问:“怎么样?”
“不是金毛,”柳辰风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眸晦暗深幽,仿佛埋藏着无数的情绪,“不过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倩如邀请他明天参加她爸妈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的宴会。”
沈韶彬莫名地:“这跟楚沐失踪有什么关系?”
柳辰风不说话了,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之后的那一整天,沈韶彬跟着像精神病患者的柳辰风满A市乱跑。找了好几个他觉得楚沐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后,柳辰风近乎陷入疯狂。A市的各大医院,宾馆,航空公司,甚至警局,他想尽一切办法,用尽所有人脉去找去查,可是依然没有下落。
楚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柳辰风不吃不喝,也不肯休息。沈韶彬累到快虚脱了,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疲倦,眼睛炯炯发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精神亢奋,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当他们去枫火山上找的时候,柳辰风甚至想从一个斜坡上跳下去,沈韶彬吓坏了,死命从后面抱着他,他却大叫着“楚沐就在下面,他在下面,他的腿受伤了”,可是那斜坡下除了厚厚的落叶,哪有半个人影?
沈韶彬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发疯了,从未有过的沉重和疲倦,让他感到难以负荷,于是他向邓天辉发出了求救信号,不得不说,听到邓天辉带笑的声音时,强烈而复杂的情绪冲击了眼睛,让他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悬在半空摇摆不定,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成渣的心,也终于慢慢落回胸腔。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当然,这样的心情是建立在他还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楚沐为什么会失踪,更不知道邓天辉在这次“失踪事件”里扮演了怎样重要的角色。如果他知道的话,兴许所有的感动都会变成杀人的冲动。
(妖然:楚沐的失踪以及后面发生的事在《年少》第二季《命途》的结尾和番外三里有详细描写,这里就不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