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弯月挂在漆黑的夜空里，仿佛穿梭在流云中。
笼罩着淡淡的光晕，浸在水中一般朦胧。
沈韶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右脚绊到了石子，整个人倾斜般摔倒在地，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才回过神来。
膝盖很痛，估计流血了。
下意识抬起左手腕想看时间，看到空荡荡的手腕，才想起手表已经摔了。
怔怔地在地上坐了会儿，环顾了下四周，陌生的街道，没有半个人影。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
自己居然就这样在寒风里走了近5个钟头……
好累啊，好渴啊，好饿啊……
试着想站起来，可是两条腿早就酸痛到了极点。一直走还没有感觉，现在忽然停下来，真的就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
沈韶彬坐在冷冷清清的马路边，神情木然地喘着粗气。
脑子涨涨的，有种缺氧的感觉。
胃部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沈韶彬面色一白，急忙用手死死按住，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激烈地干呕起来。
眼角瞥到脚边有个黑影，警觉地看过去，却是一条通体漆黑的狗。很瘦，身上的毛脏乱无光，而且东秃一块，西秃一块的，十分丑陋，一看就是没人要的流浪狗。可是一般来说流浪狗都很凶，具有攻击性，这条狗却没有，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睁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沈韶彬。
“呵，”沈韶彬忽然轻笑了一声，耷拉着眉眼的样子有几分落寞，“连你都在同情我吗？”
“……”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失恋而已，又不会死。人这一生，总会经历几次失恋的，对不对？也不是第一次了……”
“……”
“我真傻啊，居然以为这圈里有真心，居然相信了那样一个人……”像是想到了不愿意想的人，沈韶彬慢慢地闭上嘴。
黑狗吐着舌头，巴巴地看着他。
没由来的一阵鼻酸，沈韶彬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压下了汹涌而来的泪意——为了那个人流泪，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悲惨可笑而已。
不值得，也没有必要了。
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那条丑陋的流浪狗。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沈韶彬对那只臭烘烘的狗伸出手，勉强扯出一丝笑：“你也被人抛弃了吗？愿不愿意跟我走呢？我会……”“照顾你”三个字哽在喉咙里。几个月前，自己也曾对一个人说“我们同居吧，让我照顾你”。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那个人哪里需要自己的照顾？也许Abner说的对，自己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眼眶持续胀痛着，察觉到眼泪掉下来时，他猛地闭上眼。
与此同时，手心传来湿润温暖的感觉。
沈韶彬惊讶地睁开眼，就看到那条狗正温柔地舔着他的手心，像讨好，也像安慰。
嘴角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裂出一丝苦涩的笑：“回家吧。”
一人一狗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实在是走不动了，想打车，可是出租车司机死活不让那条狗上车，沈韶彬自己的车子又扔在邓天辉住的小区。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向楚沐求助。
“喂……”接电话的是柳辰风，压着嗓子，语气十分不耐。
沈韶彬咳了一声，笑了：“柳辰风，怎么每次都是你……”
那头传来悉悉索索像是下床的声音，片刻后再响起的声音清晰了不少：“你没事吧？”
沈韶彬笑出声：“没想到你也会关心我啊？”
柳辰风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在哪？”
“……”沈韶彬缓缓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用楚沐的微信定位一下我呗。”
半个小时后，沈韶彬坐上了柳辰风的车，当然，还有那条臭烘烘的流浪狗。为此柳辰风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两个月不见，你怎么好像胖了？该不是中年发福吧？”坐在后座的沈韶彬还在一味地说着风凉话。
柳辰风嗤笑一声，道：“怎么？看我过得滋润眼红啊？”
沈韶彬夸张地叹气：“是啊是啊，真是叫人羡慕。你说你当年要是跟那谁结婚多好啊，这样我就可以跟楚沐……”
“嘎”地一声，柳辰风猛地来了个大转弯，沈韶彬“咚”地一下撞在车窗上，身边那只黑狗也吓得叫了两声。
柳辰风冷冷道：“不想被扔出去就闭嘴。”
沈韶彬摸着撞疼的脑袋闭嘴了，一旦安静下来，疲惫就加倍席卷而来，渐渐地，似乎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柳辰风瞥了眼后视镜，然后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车速。
***
这一觉似乎睡得特别沉，但又好像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感觉很不踏实。沈韶彬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明亮，空气里似乎还浮动着某种舒服的清香。
“你醒啦？”有人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你感觉怎样？”
声音很熟悉……
沈韶彬定睛一看，有点愕然：“楚沐？”
“嗯，是我。”楚沐将手里拿着的杯子凑到他唇边：“先喝点水。”
注意力瞬间被那温凉的液体吸引，沈韶彬微微抬头，“咕噜噜”就把一杯水喝了个精光。
“我煮了粥，吃一点吧？”
沈韶彬点了点头，楚沐拿着杯子走了。他趁机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身上盖着的棉被绵柔得像云，还透着阳光的味道。
很快楚沐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条秃毛的黑狗。
看到狗，沈韶彬才总算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心情立刻变得黯然。抬眼见楚沐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心头一颤，极力扯出个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沐一手端着粥，一手扶他坐起来，自己跟着在床沿坐下，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韶彬啊……”
“这是你跟柳辰风住的地方？”沈韶彬却一口打断他。
楚沐只好闭上嘴，点了点头。
“柳辰风呢？”
“去餐厅了……”
沈韶彬挑了下眉，露出抹坏笑：“他还真是放心，居然把我带回来，还留你跟我共处一室……”
楚沐看出他不想多说，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喝粥吧。”
沈韶彬也实在笑不出来了，默默接过他手里那碗粥，面无表情地吃着。楚沐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药片，道：“喝完粥就吃药吧，虽然烧退了，但药还是要吃。再不舒服的话就上医院……”
看这情形，也不难想象昨晚自己给人家添了多少麻烦，沈韶彬终于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楚沐，对不起啊，昨晚那么晚了还打扰你们……”
楚沐有些不悦地皱眉：“你跟我客气什么？”
沈韶彬垂下眼皮，苦笑道：“不过除了你，我还真不知道找谁。”
“那岂不是刚好？”楚沐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对他露出灿烂的笑脸：“以前我遇到事情，也只会麻烦你不是吗？”
心头震颤，沈韶彬半是感动半是释然地笑了。
被两人忽略的黑狗不甘寂寞地在楚沐脚边转来转去，亲昵地蹭着他的脚。沈韶彬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本脏兮兮臭烘烘的黑狗似乎变干净了。
楚沐俯下身去摸了摸黑狗的脑袋，笑得温柔：“你这狗哪来的啊？”
“昨天在路上捡的，看着挺可怜的，就想着带回去养着。”
“流浪狗？”楚沐惊讶地：“看着很乖呢。”
“是啊，估计也是刚被主人遗弃的吧。”
“它好像吃了很多苦，早上我给它洗澡的时候发现它不止有皮肤病，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伤口，有新有旧，不过我已经给它上过药了。”
沈韶彬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谢谢你，楚沐。”
楚沐立刻斜了他一眼：“你又来了……”
“不是，”沈韶彬怆然笑道：“我麻烦你也就算了，现在还多了条狗，柳辰风没说什么吧？”
楚沐的眼睛亮了亮，笑道：“辰风他就是嘴硬心软，嘴里嚷嚷着‘麻烦死了’，今天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很多狗粮回来。”
看着楚沐谈及柳辰风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甜蜜和亲昵，沈韶彬不由心神恍惚了下。
脑海里闪过那人的脸，心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似的，泛出浓烈的苦味，就连吃进嘴里的粥都跟着变得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