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烟抽的很凶啊？”
沈韶彬一惊，条件反射地将抽了一半的烟扔进水槽里，回头对上“黑面神”微微吃惊的目光。
“黑面神”好笑道：“你这是什么反应？你又不是学生，难道还怕我捉你去教务处？”
沈韶彬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黑面神”走到他身边，道：“出什么事了吗？从新学期开始你就很不对劲，怎么？当班主任很大压力？”
沈韶彬顺水推舟道：“是啊，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当班主任……”
“黑面神”拍拍他的肩，露出宽慰的笑：“慢慢来，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
沈韶彬暗自翻了个白眼，正想走人，就听“黑面神”道：“对了，下午萧凯祁会来上课，你顺便帮他办理下住宿。”
迈出去的脚僵住了，沈韶彬用力紧了紧拳头，才能保持面色如常：“他要住宿？”
“黑面神”边洗手边道：“是啊，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开学初他家里就打电话来帮他请假，刚才又打来说要办理住宿。你现在是他的班主任，多关心关心他吧。”
沈韶彬嘴角一抽，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果然，下午萧凯祁就出现在教室里，不似以往猖狂，蔫了吧唧，霜打的茄子一样不管上课下课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谁叫都不搭理。课间休息的时候一年级的江祖盛过来找他，还被他狠狠地瞪回去了。
这时候谁凑过去谁就是炮灰，沈韶彬也不愿意招惹他，奈何自己是人家的班主任，就算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放任不管。
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
“萧凯祁，起来，我带你去宿舍。”
萧凯祁没动，倒是其他同学全都安静下来，往这边看。
沈韶彬皱了皱眉，伸手轻推他的肩膀：“喂……”
萧凯祁忽然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沈韶彬吃了一惊，正想甩开，就听他迷迷糊糊地喊：“楚沐，楚沐……”
沈韶彬一怔，旁边有人小声道：“哇，凯祁哥不会真喜欢楚沐老师吧？”
“啊？真的假的？不是说楚沐老师是同*性*恋吗？难道凯祁哥……”
心中一刺，沈韶彬冷眼扫过去，那几个嚼舌根的学生吓得立马噤声。
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沈韶彬突然反扣住萧凯祁的手腕，一把将他拖了起来：“萧凯祁你他妈别给我装死！老子没空跟你唧唧歪歪，快起来！”
这回萧凯祁总算清醒了，迷迷糊糊的目光慢慢聚焦，在看清眼前的人不是楚沐而是沈韶彬后，立刻警惕起来：“死金刚你干什么！？”
沈韶彬放开他的手，冷冷道：“带你去办住宿。”
“不去！”
沈韶彬眼神一冷：“爱去不去。”转身要走，就听萧凯祁在背后鬼吼鬼叫：“你别走！你告诉我，楚沐在哪？他在哪？”
沈韶彬强忍住扁他的冲动，一脸不耐道：“你找楚沐到底什么事？”
萧凯祁不悦地：“关你什么事啊？！”
沈韶彬甩头就走。
“喂……”
萧凯祁追着他来到走廊，拦住他的去路，一脸焦急道：“你告诉我楚沐在哪，我保证以后在班上不带头捣乱，怎么样？”
面前的少年似乎瘦了很多，眼下青黑，脸色憔悴，联想到“黑面神”刚才说他家里似乎出了什么事，沈韶彬不禁心软了；“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楚沐有过交代，不能说。”
萧凯祁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难以置信地：“为什么！？他……他为什么不想见我？他……他讨厌我了吗？”
沈韶彬叹道：“这并不是针对你。他跟柳辰风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想任何人去打扰。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不该找他。”
那头火红色的头发刹那失去了光泽，少年像惨遭抛弃的小狗一样，耷拉着脑袋直直地站在那儿，整个人蒙上阴影般，显得黯淡无光。
想视而不见地走开，可是少年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让沈韶彬少见地生出几分同情，犹豫了下，还是秉着班主任的职责开口道：“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你只是想找人商量……”
萧凯祁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切，我才不跟你说！”
“……”沈韶彬闭上眼深吸口气，压下一肚子脏话，径直绕开他走了。
今天篮球队不训练，沈韶彬一放学就回家了，完全不理会“黑面神”交代过要留下来监督学生打扫完教室才能走的话。切，那帮家伙会乖乖打扫教室才怪。反正他是体育老师，待在教室的时间不多，就算教室变成垃圾场，受罪的也不是他。
车子开出校门，沿着主道开了一会儿，街道边两个少年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一个身穿柏英高的校服，另一个穿着南海高的校服，这样的组合不论走到哪都会成为焦点。更何况这两个少年还分外眼熟。
他们像是在争执，沈韶彬在心底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不要多管闲事，可是手脚自动自发地将车子靠他们边上停了。刚摇下车窗，就听到萧凯祁大吼一声：“你别管我！”
那个穿南海高校服的男生，有着一对漂亮的凤眼，俨然就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邓天辉的另一个表弟，庄亦轩。
看他们这剑拔弩张的样子，沈韶彬只得按了下车喇叭，道：“萧凯祁，你放学不待在宿舍在外面瞎晃悠什么？”
两个少年明显都是一怔，萧凯祁在看清是他后，忽然一把推开庄亦轩，径自打开车门坐上副驾，然后“砰”地一下甩上车门。动作如行云流水，直叫沈韶彬看傻了眼。
“……”沈韶彬瞠目结舌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萧凯祁闭上眼道：“开车！”
“……我靠，你他妈看清楚了，我这不是出租车！”
“凯祁！”庄亦轩想打开车门，可是车门已经让萧凯祁反锁了。萧凯祁看也不看他，冷着脸把车窗也摇上了。
沈韶彬见庄亦轩焦急地拍打车窗，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下不忍，正想把车门开了，手就让萧凯祁按住了：“老师……”
沈韶彬狠狠一愣，惊讶地抬头。
萧凯祁一脸严肃，目光恳求地看着他：“老师，算我求你，快开车。”
……什么情况啊这是？
沈韶彬最后看了眼车外的庄亦轩，无力地叹了口气，缓缓启动车子。
“喂，你要去哪？”
“……”
得不到回应，沈韶彬不耐地转头去看身边沉默的少年，却见少年正死死盯着后视镜上那道追逐车子的身影，脸上早不见了刚才的冷酷，隐隐现出几分脆弱和悲伤。沈韶彬心头一震，默默收回讶异的目光。
“老师……”
直到庄亦轩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后视镜里，萧凯祁才开口道：“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去吧。”
沈韶彬没管住自己的嘴：“你要去哪？”
萧凯祁低下头，像一只无助的幼兽：“我要去找我表哥……”
沈韶彬心中一惊，手下立刻一个打滑，车子猛然蛇行了下，后边的车喇叭声立刻响成一片。
“……”萧凯祁边死死抓住车框边转头惊讶地看他。
沈韶彬心下汗颜，脸上却装得十分淡定，就好像刚才手下打滑不过是故意炫耀的车技。
等车子稳住后，萧凯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系上安全带。沈韶彬假装没看见，老脸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幸好皮肤黑，也看不太出来。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靠边停了，萧凯祁解开安全带，正想下车，又想起什么，犹豫地扭头看沈韶彬：“那个……”
沈韶彬挑了下眉，示意他说。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打车？”萧大少估计从没向别人借过钱，满脸通红地：“我家里没收了我所有零花，不过你放心，等我见到表哥，就有钱还你……”
沈韶彬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坐好。”
“啊？”
“我送你过去。”
萧凯祁愣了下，怕他反悔似的赶紧把安全带重新系上，对他露出个真挚的笑：“没想到你这人还不赖嘛。”
沈韶彬什么都没说，心底却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是……
不过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