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彬?彬!”
沈韶彬一惊回神,眼前是姚远关切的脸,忙坐直身子:“怎么了?”
姚远看着他,眼神有些悲哀:“你……是不是在想上次那个人?”
上次那个人……
脑海中晃过那人右眼滚落一滴泪的样子,心头揪痛,沈韶彬躲开姚远探究的目光,语气有些冷淡:“没有……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姚远一愣,明白过来后眼神顿时变得黯然:“你是在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韶彬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只好讪讪闭嘴。
姚远忽然惨然一笑:“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沈韶彬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一味沉默。
姚远抓住他的手臂,逼他看自己的眼睛,声音染上哭腔:“其实你是在怪我对不对?怪我当初做了那样的选择。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啊……”
“姚远……”沈韶彬喟叹一声,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近似安抚:“我知道你当初的难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再说了,我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你什么,当初先结束我们之间关系的,是我。”
姚远一下子哭了出来:“可是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那时候在我老家,你说过会忘掉楚沐,跟我好好过日子的……”
沈韶彬屈指轻拭他脸上的泪,轻叹一声,道:“那时候我是认真的。”虽然那份认真里也包含了对姚远家境遭遇的同情,可想要与他安定下来的心,是真的。
姚远的眼睛因希望而亮了起来:“那现在……”
沈韶彬眸光一闪,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脸色有些颓败:“抱歉。”
姚远怔怔地看着他:“是因为那个人吗?”
“……”
“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爱”这个字如此沉重,化为利刃,洞穿了沈韶彬毫无防备的心,剧痛让他的脸色刹那变得煞白,他张嘴想否认,可是嘴唇抖动着,竟说不出话。
手机在这一刻响起,刚好给了沈韶彬躲开这个问题的机会,他边接通来电边走到一旁:“喂?”
“哥!”手机里传来韶真惊慌失措的声音:“哥!你赶紧回来!”
沈韶彬心脏一揪:“出什么事了?”
“哎呀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你赶紧回来一趟!”
沈韶彬不敢耽搁,跟姚远说了一声后拿了大衣车钥匙就要出门,姚远紧跟着他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韶彬一愣:“不用了……”
“别说了,当初我家里有事也是你帮的我,现在你有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走吧。”
沈韶彬归心似箭,也懒得再劝他,就由着他跟着了。
岂料两人刚走到停车场,突然从一辆陌生的面包车里跳下来几个戴墨镜的男人,直奔沈韶彬而来。姚远吓得大叫,沈韶彬也是大吃一惊,不过瞬息之间已然猜到是怎么回事,忙把车钥匙扔给姚远:“你先上车!”
姚远接住车钥匙,无措地:“彬……”
沈韶彬已无暇管他,这些人明显都是练过的,对付起来很吃力。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难逃被抓走的厄运。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不是家人,而是……邓天辉。
那家伙……究竟是在怎样一个环境中成长的?
他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不管怎样,不能被抓住……
决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就在这时,警车鸣笛声远远传来,那些戴墨镜的男人都是一怔,赶紧放开沈韶彬,匆匆跳回面包车,扬长而去。
“彬!”姚远扑过来,抱住沈韶彬:“你怎样?你有没有事?”
沈韶彬摇了摇头,道:“你报的警?”
“不是……”
说话间,管理员已经领着几个警察过来了,带队的警察看着沈韶彬道:“刚才有人报警,说这里有暴力事件发生,你们有没有看到?”
姚远想说什么,被沈韶彬挡在身后,沈韶彬的声音格外的冷静:“抱歉,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姚远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小区的管理员忙道:“警察同志,你看你看,是不是?我都说了没有了,要是有暴力事件我哪能不知道啊是不是……”
警察却不信,目光锐利地钉在沈韶彬脸上:“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韶彬摸了摸肿起来的左脸,满不在乎地:“刚才不小心摔的。”
警察环顾了下停车场,指着不远处一个监控器,对管理员道:“请让我们看下监控。”
管理员一脸为难道:“这个……这个监控前两天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沈韶彬道:“警察同志,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可以走了吧?”说完,也不管警察同不同意,拉了姚远径自上车走了。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带队的警察才转头看管理员,目光如炬:“有些是非,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有些钱,也不是你这样的老百姓能收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管理员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警察收回目光,道:“收队。”
上了警车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严肃的脸孔有了些许笑意:“看在这么多年同学的份上,我只能帮你这一次。再有下次,请按正常程序报警。”
也不知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警察敛去笑意,道:“我看没什么大碍,受了点皮外伤。老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真有什么事,一定要报警处理,别以为自己还是十六、七岁的青少年。”
车子飞速行驶在通往市郊的主干道上,姚远偷瞄了几眼脸色不太好的沈韶彬,小心翼翼地开口:“彬,刚才你为什么不跟警察说……”
“没必要,说了只会更麻烦。”
姚远吃惊地瞪圆眼睛:“这么说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沈韶彬抿了下唇,道:“姚远,这次我惹的麻烦不小,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搬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姚远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跟昨晚那个人有关是不是?他到底是什么人?韶彬,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是啊,他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回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美艳的男人,穿着黑色衬衫,露出精致锁骨,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喝酒,眉眼间的跋扈和寂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隔离起来。
那一刻的怦然心动,注定了之后的引狼入室。
那个家伙,是他命中的劫数。
沈韶彬心急火燎地赶到家里,看到爸妈还有韶真都好好的,绷得生疼的心才总算放松了下来:“爸,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哥,你的脸怎么了……”韶真看到他身后的姚远,不禁一愣:“咦?这不是……”
洗手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一个非常眼熟的人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沈韶彬看到他,愣住了。
那人看到沈韶彬,露出一口大白牙:“哟,回来啦?”
“你……”沈韶彬又惊又怒:“你怎么会在我家!?”
“老哥你干嘛?”韶真一把拦住动怒的沈韶彬,道:“这次要不是文元哥帮忙,家里就出大事了!”
沈韶彬一怔:“怎么回事?”
沈母连声叹气,道:“我们家也不知道惹了什么人,今儿一早,有几个流氓到店里来捣乱,砸锅砸碗的,正巧你这位朋友来店里吃面,出手帮了我们。你不好好谢谢人家,还这么凶。”转而对乔文元客气地:“不好意思啊文元,我们家这小子都让他爸惯坏了,你不要见怪……”
“阿姨您客气什么啊?”乔文元笑得一脸天真无邪:“阿姨啊,实话跟您说吧,我其实是邓天辉的朋友。这附近那个温泉度假村就是我家开的,所以天辉交代过,要我对你们多照看一些。这不,您这边一有事,我那头就得了消息了。”
韶真的眼睛忽闪忽闪盯在沈韶彬脸上:“原来是辉哥交代的啊,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
“……”沈韶彬瞪着嬉皮笑脸的乔文元,脸上一片铁青,碍于家人在场不好发作。
沈母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啊,这样啊……那什么,许久不见阿辉了,他好不好啊?那个……这次真要好好谢谢他。文元啊,你有时间问问,看他什么时候来,阿姨给他做顿好的……”
乔文元无视沈韶彬警告的目光,笑眯眯地:“阿姨,那有没有我的份啊?”
“有有有,那当然有了,到时文元你也来啊!”
“一定一定……”
“……”沈韶彬眉心一阵乱跳,正想把话题岔开,就听乔文元一惊一乍地:“哎呀,这小哥是哪位啊?眉清目秀,眼生的很啊!”
这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姚远脸上,姚远急忙走上前道:“叔叔阿姨好,我是韶彬的朋友,我叫姚远。”
乔文元似笑非笑地:“哟,韶彬啊,你朋友怪多的啊,不知道阿辉知不知道呢?”
沈韶彬忍无可忍地:“关你……”想起这是在家,硬生生憋回脏话,“什么事!”
沈母不是傻子,一听乔文元的话就听出那弦外之音,不由多看了姚远几眼。姚远被看得头皮发麻,半边脸都僵了。
“妈……”沈韶彬无奈地挡在姚远面前。
沈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指责他的三心二意。沈韶彬百口莫辩,只能在心底问候邓天辉的祖宗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