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文元非常厚脸皮地在沈韶彬家蹭了顿午饭后，这才告辞离开。临走前还拉着沈母的手一个劲说邓天辉最近怎么怎么辛苦，脸色怎么怎么不好。沈母不由瞪了沈韶彬一眼，道：“回头去三姑那儿买只老母鸡，我炖点鸡汤，你送去给阿辉补补身子。”
“噗！”乔文元差点笑出声，察觉到沈韶彬杀人的目光，急忙正色道：“阿姨，天辉他自幼失去双亲，您能对他这么好，我这个做Xiong-Di的，真的很为他高兴。谢谢您，阿姨。”
沈母吃惊地：“阿辉他爸妈怎么了？”
乔文元叹口气，道：“在他很小的时候出车祸，过世了。”
韶真一下子捂住嘴，眼圈都红了。沈母“哎哟”一声，感慨道：“这可怜的，真是太不容易了，那么小就……哎哟，这可真是……”回头瞪沈韶彬：“臭小子，怎不早说！以后有时间，多带阿辉回家里来吃饭知不知道？”
“……”沈韶彬百感交集，唯恐乔文元继续说些有的没的，急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文元啊，今天真是太‘感激’你了，我送你出门。”
“那阿姨我……”不等乔文元继续废话，沈韶彬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走了。
“哎呀哎呀！快放手！你是要勒死我啊！”
离家远了，沈韶彬才放开乔文元，厉声喝道：“说！今天来我们店里捣乱的，是不是萧家的人？！”
乔文元摸着被勒红的脖子，道：“安啦安啦，阿辉早吩咐了让我帮忙看着你家人。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市郊这边。”
“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沈韶彬气得全身发抖：“你回去告诉你发小，不管他怎么做，我都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像他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我自问招惹不起！”
乔文元脸色一沉，突然一把揪住沈韶彬的衣襟，恶狠狠道：“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说邓天辉自私自利，你又他妈为他做过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处境多么艰难？你知不知道他每晚睡不着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你！？你倒好，一转头，又可以左拥右抱，多么潇洒！”
沈韶彬瞳孔一缩，猛地推开他：“你少他妈血口喷人！我跟姚远根本不是……”对上乔文元戏谑的眼神，意识到对方是故意激自己，忙收了口，拉下脸道：“总之，我的事不用你管，也轮不到邓天辉管！今天的事谢谢你，但是我不想有下次，我自己的家人，我自己会保护，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家！”
“就凭你？”乔文元嗤笑一声，道：“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要不是邓天辉事先跟警局的人打过招呼，你以为警察会那么巧出现在你住的公寓小区？”
沈韶彬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给阿辉打电话说明这边的情况，他告诉我的。”乔文元忽然缓了脸色，道：“沈韶彬，做人要有良心。我跟邓天辉打小一块长大，他是什么德行我比你更清楚。他从小没有父母，又是在萧家那样一个复杂的环境里长大，性格难免自私一点。可是现在他为你做了这么多，别跟我说你不明白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什么？”
沈韶彬心头一震，脸色变换着，说不出话。
乔文元叹了口气，道：“也许他是做错了很多事，但那是因为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他是一个新手，他需要一个改过的机会。”看了看沈韶彬的脸色，觉得差不多了，便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沈韶彬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还没进屋就听见沈母的笑声：“是啊是啊，你什么时候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上次的饺子好不好吃……是吗？哎哟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叔叔？你叔叔他每天都念叨你……”
开门进屋，屋里的人听到声响齐齐回头看他，众人表情各异。与其他人的喜气洋洋相反，姚远的脸色有些阴沉。
“阿彬回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聊两句？”
沈韶彬愣了下：“谁啊？”
沈母神秘兮兮地笑着，只把手机递过来，那是韶真的手机。沈韶彬疑惑地接了：“喂？”
手机那头只有呼吸声，可是仅仅如此，沈韶彬也一下子猜出那是谁，脊背不知怎么抖了一下。
相对沉默了会儿，手机那头的人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对不起。”
沈韶彬心头一跳，不知该说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让萧家的人再有机会去骚扰你们。”
“……”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充满怀念：“好想吃你妈妈做的菜啊，也好想跟你爸爸下棋啊……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些是多么的珍贵，可惜我之前不明白……”
“……”
“沈韶彬，如果我说爱你，你信吗？”
沈韶彬眼睛一阵刺痛，手指在屏幕上飞快一滑，挂断了电话。
【沈韶彬，如果我说爱你，你信吗？】
王八蛋，这个王八蛋……
事到如今，要我怎么相信你……
为什么不在我还相信你的时候说呢……
邓天辉，我不是不信……
我只是……已经不敢了……
沈韶彬捂住眼睛，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啪啪”地往自己脸上泼水。
“阿彬啊……”沈母犹豫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
沈韶彬僵了僵，没有转身：“妈，我没事，不用担心。”
沈母走到他身后，伸手轻抚他的背：“儿子啊，对不起，妈妈只顾自己，从没想过你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妈妈太自私了……”
沈韶彬猛然转身抱住她，抑制不住地流下眼泪：“妈……”
沈母拍着他厚实的背，声音里隐带哭腔：“妈已经想通了，妈妈不会再反对了，所以儿子啊，跟阿辉和好吧，你这么难过，妈妈的心也很痛啊……”
“妈，来不及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母一下子推开沈韶彬：“什么？不可能！刚才阿辉还跟我聊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因为我所以你才……”
“不是的，不是的妈……”沈韶彬哽咽着，硬撑出个难看的笑：“我跟阿辉……我们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什么话？”沈母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是不是就是外面那个男孩？”
“……”
沈母气得用力拧他的耳朵：“臭小子，叫你不学好！阿辉这么好，你居然还花心，看我不打你……”
“哎呀哎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电话被挂断了，邓天辉心底一沉，默默地把手机放回桌上，整个人疲倦地往后靠，闭上眼睛。片刻后，就好像充电完毕般，他重新坐直身子，眼底恢复了冷漠，继续翻开眼前的一叠资料。那叠资料里有一份个人档案，档案上贴着的照片，赫然是一脸青涩的姚远。
沈韶彬原是想留在家里的，可是现在不比从前，自打他当了班主任后，请假就没那么简单了，再者也不能让姚远跟着住下——先不说别的，家里人把他当小三看就实在令人不自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的心都偏向邓天辉了。
无奈之下，他吩咐家里这两天不要开店后，就带着姚远回市区了。回去的一路上，姚远都只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沉默。想起刚才爸妈还有韶真对他隐隐表现出的敌意，沈韶彬也觉得不好意思：“姚远，刚才对不起啊，我爸妈他们误会了……”
“原来你竟然已经出柜了……”姚远幽幽地开口。
沈韶彬愣了下，呐呐应道：“嗯。”
他忽然笑了一声，像是讽刺，又像是自嘲。
沈韶彬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沈韶彬想放点音乐，又怕姚远以为他在逃避话题，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开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姚远开口了：“以前就算喜欢楚沐，也没想过向家里出柜吧？”
这是实话，但这种时候承认又好像哪里不对，沈韶彬忽然觉得还是放点音乐好，逃避就逃避吧。于是他伸手点开播放器，第一首歌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伤感的曲调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随之而出的是令人心酸的磁性嗓音。
姚远忽然转过头来，盯着音乐播放器，痴了般道：“我的歌呢？”
沈韶彬的手指僵了僵。
姚远疯了般刷着播放列表，双肩上下耸动着，眼泪不停掉下来。
沈韶彬不忍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姚远终于崩溃般哭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残忍？你以前从不听粤语歌的，这是那个人的歌对不对？你删掉我喜欢的歌？换成他喜欢的，是不是？沈韶彬，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沈韶彬有些恍惚地想，是吗？这是那人喜欢的歌吗？自己以前不喜欢听粤语歌吗？那为什么分手后自己没有删掉这些歌呢？从什么时候起，那人的喜好变成了他的喜好？
记忆里那个人就这样放松地坐在身边，闭着眼睛，手指在腿上打着节拍，嘴里跟着播放的音乐唱：“人活到几岁算短，失恋只有更短，归家需要几里路谁能预算，忘掉我跟你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