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也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在梦中焦急不安,最后惊醒,却发现归云梦早已离开。留在枕上的书信,依旧写着他俏皮的话语,他说他的生辰就快到了,巧的很,跟魏柔柔是同一天,也许,这就是缘分。
他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在飘荡着荼蘼花香的清晨推开了魏柔柔的房门,却不踏进去,房内人手中的红色木梳颤了颤,不知如何开口称呼。
“你要等我回来,为你庆贺生辰。”语毕,赵晗淡然离去,正如成亲那日一样,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袍,只是这回带上了越王剑,魏柔柔自然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他一向素淡的眼神中满溢着焦躁与暴戾,他就是这样叫人捉摸不透,却是为了那个他爱着的人,归云梦。
红木梳从娇柔的手中滑脱,魏柔柔仰起头,柳眉紧锁,禁不住两行热泪滚落,沿着下颚滴答。好,我等你回来,不管你会带什么人回来,我都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等到我死去。
归云梦一路逃命,许是这样的事经历多了,甩开追兵对他来说已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背上的疼痛愈发加剧,归云梦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不得不咬牙忍住。
他来到再次遇见赵晗的地方,跌跌撞撞下了马,巨坑周围的野草有被割过的痕迹,归云梦心中一暖,原来他真的来找过...他可爱的牡丹兽,最牵挂的人是他。
归云梦轻松进入巨坑,打开复杂的机关,其实赵晗并不知晓,这里是仇雨怜闭关之地,也是一直以来关禁归云梦的地方,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只要自己违逆了仇雨怜的意思就会被关在这里,怎么哭怎么喊都不管用,仇雨怜那时就像个疯子,他会猖狂地笑说,痛苦么?陈国主关我的地方比这里恐怖一百倍,你有什么资格觉得痛苦?
为了年幼的弟弟,归云梦必须活下去,他要像疯子那样思考,才能晓得仇雨怜究竟在想些什么。现在他再次回来,却是带着一身的伤,归云梦苦笑着想,若他还活着,一定会歪着嘴角哼笑,然后说,你相信这世上会有真心,原来你所谓的真心会让你伤成这样?
黑暗中,归云梦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他咬住唇,伸手摸了摸背后的伤,却闻见淡淡的辣味,他松了一口气,无力地躺在土壁上,手上的血是黑色的,原来自己不小心中了毒,不用诊脉他也知道毒已经融入骨血,不死也要残废。
瞳孔渐渐变得涣散,归云梦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借着漏进来的月光看清楚了方才绊住他的东西,那是一幅骇人的枯骨,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那花纹,只有归云梦认得。他张了张嘴,伸手摸了摸可怜的白骨。
“雨怜,想不到我再次见你,会是这般光景...”归云梦一笑,又道,“我知道你会笑我,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管你从前怎么逼我,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变成你想要的杀手,说到底,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只会杀人,只为你办事的工具。”
“如果硬是要说,那么我告诉你,我做这个行当,全是为了我的小石头,我要他好好过日子,不要学他哥哥,更不要学你。”归云梦喘了几口气,皱眉道,“我喜欢那个人,可我负了他。”
喃喃自语般,归云梦气若游丝,手中仍旧紧紧握着那根断了的红绳。
“赵晗,白云城我替你守下来了,只不过...那是一个不会再有归云梦这个人了的白云城,若我消失了,这次你别再来找我...”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牡丹兽认得他的气味,灵敏到尖锐的嗅觉循着路上的鲜血一路追到了巨坑,发带束不住在风中晃荡的黑发,夜色一团如墨,赵晗散乱着发丝驾马赶路。
喘着气,赵晗打开他熟知的机关,眼前的景象却叫他失了神,双腿一软,他竟直直跪在了一身红衣的归云梦面前,犹记得那日特意为他挑了一件红衣,岂料终于穿上,却是天人永隔。
一声怒吼忽然震响,险些划破天际,撕破红尘,赵晗紧紧抱住归云梦冰冷的身体,厮磨着他的脖颈,泪水在他肩胛处滑落,他渴望归云梦给予他温暖,还能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任性说要看桃花,去那个叫金门岛的地方。
荼蘼花尽百花杀,谁负了这苍生,谁又悲凉了这满池蘅芜错,归云梦笑靥如花的日子不过短短三月,像赵晗做了个醉梦,至今未醒。
牡丹兽守着归云梦的尸体整整一夜,不肯离去,最后将他紧紧包入怀中,驾马出了山林,去了归云梦一直想去的金门岛,他说...那里永远是春天,真好奇,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圣地?
金门岛是一片水中沙汀,虽已入夏,却仍旧像春天般和煦,可见归云梦所说不假。赵晗特意找了一株还在开花的红桃,在树下立了碑,细细刻完爱妻两字之后便醉倒在了墓碑旁,随意束着的发丝染了霜花一般,灰白掺杂。
“果然是个好地方,不秋之地...世间无二。”赵晗愿醉死在这风流之下,总好过醒着寂寥一生。
入夜,赵晗才迷蒙醒来,却是躺在陌生人的床上,正如当初那个风雪之日,他躺在归云梦的床上,赵晗恍惚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这里是金门岛。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倏尔,有人端着一盆木炭进了里屋,那人搓着小手,不自觉呵了几口气。
不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扎着两只马尾,长长的黑发垂在腰际,竟有些归云梦的影子。赵晗打量了他许久,忽然伸手将人拉到了面前,他猝不及防地跌进赵晗怀里,惊愕地抬起头。
“你...你醒了?”他还未褪去稚气的脸蛋红扑扑的,有说不出的可爱,身上的短袄是鲜艳的粉色,嫩如初开的花朵,他轻笑,“我叫小石头,你肚子饿么?我做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归云梦...”赵晗盯着他的脸,失神道。小石头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伸手推了推赵晗的桎梏。
“你认识我哥哥?你从哪里来的...唔!不要!——”
小石头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而来,他脑海里一片混乱,无力抵抗赵晗激烈的动作,只能任由赵晗欺侮了他稚嫩的唇瓣,吻得他浑身虚软,这个人...是哥哥的朋友么?真奇怪,好可怕...
被他下颚参差的胡茬刺痛的小石头这样想着,捂住了狂跳的心,一阵风似的逃出了赵晗的怀抱,险些摔倒。赵晗枯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桃花飞舞,那个酷似归云梦的少年正躲在桃花后偷偷看着他,双眼闪亮,如含清泪,兄弟俩倒是一个模样,勾人得很。
天亮,小石头壮着胆子将亲手做的包子端到了一夜未眠的赵晗面前,见他不动,小石头只好又搓了搓雪白的手掌,呵了几口气,红着脸道。
“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
“谢谢。”赵晗沙哑着声音,伸手将两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袖子,接着便起身要走,小石头咬了咬唇,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里?”
“今日是内人生辰,我得回去见她,改日...我再来谢你的恩。”
小石头站在门口那颗大桃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赵晗的背影远去,他搓了搓常年冰冷的手,呼出一口白雾,脸蛋红红的,又不自觉想起昨夜那个激烈的吻,小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祈盼着赵晗能再次回来。
今日是她的生辰,府里的人早早起来为她开宴,魏柔柔淡淡然掠过,说不必铺张。贴身的小婢却忽然哭了出来,跪在她的腿前,磕了一头。说如今世道要乱了,夫人为何还要等下去?城主不会再回来了。
胡说!魏柔柔皱眉,白云城即便只剩下我一人,我也要等到他回来!你们有家累,我知道,想走便走吧...白云城待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疾呼,正是城门守将,宋太子死在辽王宫的消息已经到了长安,李胡就要打进来,届时已兵临城下。魏柔柔惨白着脸,由小婢搀扶住,才终不至于昏阙。
沉默片刻,魏柔柔将心沉淀,沉静地上了望台,李胡的兵马...果然浩浩荡荡,已经越过嘉峪关。她清楚记得,就是在这个望台上,她对着赵晗笑说,要和他一起守住白云城,别的什么也不想。
魏柔柔思及此,又是一笑,低着头将肩上的披帛解下,任由大风吹去,道,就让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风声扯断她柔弱的声音,死战落定。
“欺凌妇孺,焉配为人?!”不知是何处传来的声音,魏柔柔伸手捂住惊愕的唇,瞪大了双眼望着城门口那个黑衣的男人。
他回来了...他终究回来了...
狂乱的发丝与青茬叫人难辨,但的的确确,就是赵晗!他仰天大笑,扔开手中的酒壶,似乎想以一人之力杀尽辽人。魏柔柔一颗心在胸腔中狂跳,她已来不及阻止赵晗,亦不能挽回任何东西,唯有眼睁睁,*裸,去接受赵晗这英雄时刻。哪惧千刀万剐,一死方休。
厮杀至天昏地暗,燃烧翻滚的火海已将赵晗的身影淹没,他脚下的尸山触目惊心,苍白的灰烬卷在风中,满城缟素。
魏柔柔跌跌撞撞,去寻他的身影,却不知脚下哪一具才是赵晗的身子,发间的红木梳滑落,魏柔柔散乱了一头青丝,泪水惨淡了她的容颜,她哭喊,她跌倒,她苦苦找寻着她爱的男人。
终于,她在尸体堆砌起来的小坡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赵晗,她颤抖着握住赵晗的手,不愿再放开。他的手上,正握着一只被血浸透的包子,若有若无的,魏柔柔听到他的声音。
“你今日...十九生辰了...”
“别走,我求你!你说过要守着白云城一辈子的,你不可以丢下这里!郑...”
血包子滚落于地,魏柔柔的泪水也终于断流,怔怔的,她抱住他的肩膀,一声叹息,赵晗为了他,终究负了这座城。
流年若早纠缠,心火何至于斯...你我都苦于生不逢时,莲花台错开三月桃,却好过...花死于枝。
☆、番外:两两相忘
两两相忘与君绝,飞花乱叶记今朝。
——记小石头
他很小就随哥哥来金门岛住了,哥哥说他们兄弟从长安流浪到新月来的时候他还没取名字,他命硬,哥哥便叫他小石头了。
小石头今年十五岁,哥哥早已为他攒下了回长安的银子,只是他再也找不见哥哥了。那天,岛上来了个奇怪的男人,他认识小石头的哥哥,还错把小石头当成了哥哥夺去了他的初吻。再后来他又说他要回去给他在白云城的妻子过生辰,于是小石头再也没见过这个奇怪的男人。
世上的男人总是欠账不还,小石头终日在金门岛上酿桃花酒,账本上记着那个男人来岛上的日子,如今已经快一个月了,他大概不会再来了吧?小石头于是带着伞,又去了一次他遇见奇怪男人的地方,他在一株大桃树下掘了一个坟,碑文只有爱妻两个字,小石头觉得他的脑袋有点问题,明明妻子已经死了,却说人家还在白云城。
悠红的骨伞撑在小石头的头顶,娇俏的双马尾垂在腰际从背后看去,当真是个苗条秀丽的少女。片片桃花雨落在伞上,小石头站在树下,美得好似泼墨画中走出的仙子。其实他一直都病弱,是迫不得已才作女装打扮的,算命的曾说他命里有一个劫数,熬过了才能还他男儿身。
金门岛本是水中沙汀,平日极少有人能找到这里,小石头如今是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岛上,酒垆里挂着的木牌被风吹得叮叮当当,他撑着下巴,却在太阳快要落山之时看见有个人朝酒垆走来。那人的容貌一半清秀一半狰狞,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衫,似乎是个凶煞的人,连桃花也不敢和他亲近,不敢飘落到他衣袂间,片片飞红逃离他的身畔,被风卷走。
“酒家,可有何好酒?”
“只有桃花酿,我亲手做的。”小石头踮着脚摘下一只木牌,开始招呼起了这个寡言的男人。男人告诉小石头他从白云城来,小石头听见白云城三个字立即想起账本上他记下的那个男人。
“那你知道我哥哥在何处么?我哥哥叫归云梦,好几月前他说要去白云城交易,到现在我还没有他的消息。”眠无意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酷似归云梦的少年,果真和他是一个模子雕出来的,只是眼角没有那一点泪痣,倒是个有福的好面相。他伸手抚了一把小石头的马尾,笑了。
“你想见你哥哥?”见他点头,眠无意继续道,“那就跟我去白云城见一个人。”
小石头当晚就和眠无意离开了他生活十五年的金门岛,没想到这个季节的白云城明明已经入春却见不到桃花,小石头依旧是那身粉色的短袄,作秀美姑娘打扮。眠无意笑说你哥哥将你养成了小姑娘,十指纤纤不染凡尘,你哥哥的手却是一面细滑一面布满茧子的,十五年痛苦他都替你受了去,万不可负了你哥哥的心愿。
“那我哥哥的心愿是什么?”走在喧闹的集市上,小石头不解地抬头问了眠无意,他没有回答,小石头只好作罢,低头搓了搓冰凉的双手,不习惯地呵了几口热气。白云城并没有金门岛那么暖和。
眠无意将小石头带到了一座不大的宅邸,上面写着王府,小石头奇怪了,什么王爷会住在关外这种偏远的地方?眠无意拉起他的手将他带了进去,王府的院子里有一颗碗口大的桃树,开得极美,小石头一声惊呼,没想到院子里还站着个人,那人穿一身拖地的紫龙袍,灰白的头发垂在腰际,看上去只有三十几的模样,眉眼俊逸清冷隐忍,小石头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的样子,没想到住在王府里的人是他!
“你...你说会回金门岛的,如今却是我来见你,你...”
“归云梦...?”
“你知道我哥哥在哪么?”小石头看他渐渐疯狂的样子,好似那天他将他救起时的模样,转身一看眠无意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他一时害怕就想逃,谁知这一下惹了赵晗,那人竟将他整个抱起。
小石头哭着求饶,却也有些可怜他,赵晗已经半疯了,偌大的王府冷清得只有他一个人独居,他妻子生辰当日他回了白云城,以一人之力抵挡辽人军马,险些因此丧命。后来他的妻子魏柔柔断发出家,如今不知在哪间庙宇,白云城已经被当今皇帝收入囊中,他这个王爷不过是个可笑的空壳了。
赵晗思念成狂,竟再一次将小石头错当成了归云梦,他紧紧抱着小石头,亲吻他稚嫩的唇,撕开他粉色的短袄,更将他强行占有。小石头疼得连哭都忘了,他要哥哥,若是哥哥还在赵晗就不会这么对他了,可惜哥哥如今杳无音讯,倒像是消失了。
小石头从未做过这样羞耻的事,赵晗握着他的腰进出着他的身体,他被做得昏厥好几次,他口中喊的,都是归云梦的名字。这个人为何如此眷恋他的哥哥?哪怕现在落魄到疯癫,他唯一记得的,也只有归云梦。
哥哥知道么?世间有个痴情的男人一直爱着他。哥哥苦了一辈子,大概这是上天送他的厚礼,只是他不要这份礼物了么?为何哥哥不来见他?他也不要小石头了么?说好一起回长安去的,可是哥哥却不在了。
小石头抚摸着赵晗终于睡着的脸颊,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哥哥,痴情公子借给我爱一下好么?”小石头窝进赵晗的怀中,俏皮地把玩他的灰白头发,等哥哥回来,他就忘记赵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赵晗念念不忘,大概还是留恋他的吻吧?那本是属于哥哥的温柔,可他却恋上了这样的滋味,如今他将他强占,也算是欠他的了,这笔账哥哥才不会不算。
小石头就此定居在了赵晗的王府,每日照顾他的起居,他知道赵晗有把许久未用的越王剑,小石头怕生锈,于是常常替他擦剑,即便他知道赵晗一辈子不会再让剑出鞘。赵晗除了每日都要去登一次望台,其余的事一概不做,白云城恐怕早已遗忘了他,而他,也亦再负不起全城。
王府里有一株大桃树,小石头在金门岛住了十几年,见得最多的就是桃花。月夜下的桃树银红相间,转眼又是一年春到边塞。小石头执意拉着赵晗到院子里看花,去看看这四季分明的白云城里,第一缕春风吹红的桃花。
赵晗怔怔看了小石头的背影很久,鞠一把凉风晓月,伸手,却将指尖从小石头笑着的脸上滑过。小石头嘴角的笑渐渐淡了,他从未见过赵晗这个样子,眼中仿佛沉着一潭幽深的碧水,不似平日的混沌茫然。
“累了么?”小石头温柔地问着,赵晗点点头,转身回了屋。独留小石头搓着凉凉的手,朝身后落英缤纷的桃树看了一眼,再不舍,他也要走了。
翌日,习惯早起的小石头却找不见赵晗的踪影了,他不知身侧是何时空了一角,以为赵晗只是去望台了,于是不再去想其他。然,这一走,赵晗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偌大的王府最终只剩下小石头孤零零一人,他扫着庭院中衰落的红花,心中仍旧祈盼着赵晗会在哪天回来这里。可他等到的人,却是只见过两面的眠无意。
“小石头,你怎么还不肯走?”
“我要等他回来。”
“若是他不回来呢?”眠无意的话让小石头吃了一惊,这里是他的家,他不回来,那么要去哪里?眠无意笑他的单纯,这里只是一间王府,赵晗的家...早就如石子打进湖面,碎了。
“你带我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找他做什么?他抱你的时候喊的是归云梦的名字,亦连与你同床共枕...梦的也是归云梦,他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眠无意半面清秀的眉眼笑得讽刺,小石头擦了眼角的泪,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你帮是不帮?”这模样,可不又是另一个魏柔柔?归云梦啊归云梦,你走得潇洒自在,丢下你那疯癫的未亡人,好狠毒的心。
眠无意拉起他冰凉的小手,锁了大园子的门,似封了一段倾城之恋,弃了一城黄粱美梦。
赵晗仿佛从新月消失,再没有人见过他,小石头丢了魂魄一般,他只能回去金门岛,回到他活了十五年的地方。他爱赵晗,可...赵晗不爱他。那夜的桃花很美,可是再美,却也比不上从前和归云梦在一起的时日。
船行至沙汀,突然再也不能前进了,烈烈的火光惊醒懊丧中的小石头,他险些站不稳双脚,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旧居竟然成了骇人的火场。小石头的心砰砰地跳着,只见那红黄的大火中,小小的酒肆已经坍塌,桃花开得惨烈,灼烧的树下,卧着一个醉鬼。
他举着酒坛一饮而尽,两鬓已是雪发丛生,那眉,那眼,无一不是赵晗的。小石头睁圆了双眼转身扯着眠无意的衣袖。
“救他!快救他!他还在里面!”小石头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几乎哭成了泪人,然而眠无意却从他手中扯回了袖角,一把将快要跌入水中的小石头从背后抱住。虚弱的哭喊声仍旧没断,小石头朝对岸那瘆人的火光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赵晗摔开空了的酒坛,起身走向烧焦的酒肆,星火咬住他的衣摆,烧断他的发丝,他瘦高的背影决绝地没入火口,仿佛正要去兑现给了什么人的承诺。心随他死了...不想再苟活。
“他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小石头哭断了泪,身后那只温柔的手解开了他的发带,扎了十五年的双马尾束成了一拢,于这场烈心的火中还了他的男儿身。
命中的劫就此剪开,眠无意摸了*的头,柔道,小石头,回长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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