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圆桌上,她趴着睡了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男人朝她走来,然后爽朗地笑着说,好香啊,想不到你做的饭菜这样好。
一阵刺骨的寒风忽然破窗而入,魏柔柔猛然惊醒,一双水杏眼惺忪然然,看见摆在面前一筷未动的饭菜时,她愣了半晌,原来都是在做梦啊。一夜都趴在桌子上,她现在浑身酸痛,艰难地活动了筋骨之后,魏柔柔托腮看着干净的碗筷,像个初开情窦的少女。
她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准备叫下人收了饭菜。才刚站起身,门口便站了个人,男人身量极高,还是那身深邃的黑袍,竟是一夜未归的赵晗。魏柔柔惊喜地睁大了双眼,却不料赵晗的身后忽然探出半个脏兮兮的身子,她的笑容僵在嘴角,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尾巴。
“不愧是城主夫人,做菜的手艺这么好!”归云梦的称赞让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魏柔柔没想到夸赞她手艺好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归云梦一瘸一拐地想走到桌边,赵晗皱眉架住他。
“腿脚不好还折腾?”
“哎,小哥慢着,”魏柔柔好笑地按住他拿筷子的手,“菜都凉了,我遣人去热了端上来你再吃,这样不容易吃坏肚子。”
归云梦笑着点点头,口里连说谢谢,然后趴在桌子上有趣地看着赵晗,喟叹一声。
“郑城主有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呀?真想不明白,你怎么还要在外面偷吃?”
“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归云梦心想,你在那里不高兴什么?他又没说错,他要是个女儿身,恐怕这会儿早怀上他赵晗的骨肉了,他哪里还敢这般光明正大地把人带回来收留?赵晗看他神情怪异,还真想伸手捏捏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他不知道,归云梦正在脑海里排练着一场赵晗红杏出墙魏柔柔闹着要休夫的好戏。
魏柔柔的干练不是好看的,趁着下人热菜的空档,她已经安排好了给归云梦的房间,略作打扫便能住人,还去临时叫人拿了些衣服来,只等归云梦吃饱了饭就挑几件。
饭间,魏柔柔一直给归云梦夹菜,她也想顺便给赵晗夹菜,但后者淡淡一句“我自己来就行”便叫她尴尬地停了筷子,倒是归云梦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不住口地夸魏柔柔才貌兼备。魏柔柔几次被他逗笑,脸都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
“热水已经备着了,小哥挑几件喜欢的衣裳吧。”魏柔柔唤来下人,比着归云梦挑了几件,“小哥肤色这样白,当真穿什么都俊,不若要这几件?”
“多谢城主夫人,我就要那些白的。”魏柔柔点点头,抽出几件纯白的衣服看了看,忽然皱起了眉。
“这衣服白得不好看,像缟素似的,小哥若不嫌弃,待我绣些花色再送去,可好?”
“求之不得!”
魏柔柔给归云梦安排的房间很好,正对着花园,又有种着荷花的池塘,正巧惊蛰天里开的花很多,住着自然是舒适愉悦。赵晗不禁有些佩服魏柔柔的心思细巧,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子,这从她嫁过时来赵晗就明白。她会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与骄纵的大家闺秀相去甚远,也总能将所有东西都串联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天衣无缝,但她独独不能给他惊喜。
归云梦沐浴时喜欢唱些莫名其妙的歌,赵晗挑眉挖了挖耳朵,伸手推开了门。意料之中的,歌声戛然而止。
“奥哟!堂堂一城之主,知道我在沐浴也不敲门啊?”归云梦趴在桶沿上,和赵晗大眼瞪小眼,后者站在门里,清冷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敲了敲门,放了一回马后炮。
“洗完之后把药抹上,之后几天都不能沾水。”赵晗将药瓶放在了桌上,然后便坐在了榻上,归云梦也不介意,洗好之后便披上了新的单衣,走到床边坐下,正想擦药。
“光穿白的,素了些,你试试这个。”他手里捧着一件红得十分鲜艳的袍子,归云梦抖开来看了看,不禁笑出了声。
“这么红,我怎么穿得出去啊?又不是要嫁人...”
“也没说让你穿出去。”赵晗摸了摸鼻尖,似乎感觉被他削了面子,于是不爽快地一把抢过红袍,“不穿就还给我。”
“哎哎,难得劳动郑城主为我亲自挑衣服,某若不收,岂非辜负城主一番美意?”归云梦扯住他的衣袖,笑眯眯地收起了衣服,赵晗也由得他去,径自出门了。
赵晗习惯性地去往望台,却不料在半路碰上了魏柔柔,她穿着一身玫红衣裙站在一片盛开的曼陀铃中,极目望向远处的草原。
紫色的长挽迎风摇荡,她无心去整理被风吹乱的黑发,纤瘦的魏柔柔柳眉紧锁,忽然伸手抱住双臂,不叫大风肆意吹扯她瑰红的广袖,那么羸弱的身子竟在劲风中岿然不动。
“这里风大,你回去吧。”赵晗眯起双眼,解下自己的外袍,展臂包裹住这个惹人疼惜的女子。魏柔柔轻笑点头,谢了他的好意。
“嘉峪关的城墙已经松动,最低矮的地方,连孩子都可以随意翻爬,若是换做辽国铁骑,只怕是如履平地。”魏柔柔的话让赵晗不由怔住,原来他们正在担心同一件事,远处进关出关的百姓络绎不绝,这般安康的生活不知会在何时覆灭。
“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下来和你一起守着白云城,其他的事,我都不要管。”魏柔柔忽然莞尔颔首,大风卷起层层淡蓝色的曼陀铃,纷扬的飞花中,魏柔柔的笑温婉却坚决。
“答应我,务必要安然无恙。”赵晗第一次握住了她的双手,他想起了白云出征前曾说过的话,他不能忘怀那个刚烈的女子朝他绽开的决绝一笑,他不希望魏柔柔有任何闪失,重蹈白云的覆辙。
不知是谁创造出了女人这种生灵,大概是用了世间最热烈无悔的眼泪所铸成的吧...
小兔在赵府住得习惯,也多亏了赵晗那日拿去的伤药,如今他的脚腕已好得七七八八,只等疤痕淡褪。魏柔柔绣上了花色的衣服刚巧制成,清晨便送去了归云梦的房。
那厢懒洋洋打*门,顾自在花园休息,手中执一柄杨柳团扇,吊着青碧色的穗子。他仍是将长发束成马尾,丝毫不掩风流姿态,魏柔柔在袖口和衣摆处所绣制的,是灼灼桃花。
下人们也都好奇,赵晗结交的朋友不多,用手指都能数得过来,这位却是生面孔。难得他生得俊秀妩媚,胜过宋玉与子都,笑起来时有风情无限,不免叫人怀疑是不是城主私下认识的姘头。
“当真是夫唱妇随,我想吃个红烧肘子,你说不准放酱油,夫人索性连盐都不放。”归云梦惊觉身后有人,闻着气味也知道是赵晗,于是脱口便是抱怨连连。
“盐酱重了要留疤,到时候可不要埋怨伤疤难看。”
“有趣,”归云梦转身仰视他,轻轻一笑,“脚上的疤痕难看则已,我又不是要露出去给谁看的,这点小事我亦不在乎,你又紧张什么?”
赵晗淡淡不语,忽然欺身压去,将他按在圆柱上,归云梦赶忙拿团扇来挡,却被他一把拂开,不由分说便吻上他的唇。依赵晗的性情,他是决计不肯告诉归云梦,他不容许归云梦身上有一丝瑕疵,他的身子,不给他看,给谁看?
“这种事...嗯唔...该和你那明媒正娶...啊...的妻做。”归云梦想要说话,可赵晗却缠着那丁香软舌不放,艰难吐字间,归云梦将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又缓缓下移,揉捏起他结实的*来。
“不要胡说。”赵晗餍足之后才拿下他不规矩的双手,伸手揩去他唇角的津液,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点头道,“果然还是桃花好看。盐酱你就别想了,不过...枣泥山药糕是不是还没吃过?”
“想了好几日了,只等你这句话呢!”归云梦摇着团扇,勾起他一根手指,已经等不及要上街了。
赵晗想不到他的心那样好,走在街上时,路边有个抱着小*的姑娘正要卖身救弟弟,姑娘只有不到十岁,无人肯买这做不了粗重活儿年纪的孩子,归云梦不知何时生了一根菩萨心肠来,摇着赵晗的手臂。
“带银钱了没?”赵晗点点头,不料他竟全部拿走给了那小姑娘,还伸手探了探小*的脉象,绽开一笑,告诉姑娘不必忧愁,她弟弟的病并不难治。
赵晗蹲下来,好奇地看着归云梦,心道,平日怎不见你有这般好心?
“你知道这孩子得了什么病?庸医之术,小心别开错了方子,平白害了孩子性命。”归云梦闻言瞪了瞪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什么庸医之术?!我一个半点武功都不懂的人,几次叫你摆弄得不知天地,你就不想想为何我第二日还能下床走路?”赵晗的面子薄,这一下被他说得人尽皆知,他老脸一红,抹了抹鼻尖不说话了。
姑娘手捧银钱,默默看着面前一俊一美你来我去,稚嫩的嘴角微微弯起,姑娘摸出袖子里一对珍藏的玉环,一只雕着九条蟠龙,另一只雕着九尾鸾凤,俨然是天生一对。
“小女子不敢白受公子的银钱,这对玉环名叫鸾俦结,是我家世传之物,轻易不可赠人。今日得幸结识一双璧人,小女子便将此物相送,聊表心意。”
“断断不可,我与他...”归云梦这厢推拒,赵晗那厢却来了个欣然接受。
“多谢姑娘鸾俦结,名字当真有趣,明明是一对玉环,何以称结?”小姑娘小心地抱起怀中小*,回以一笑。
“玉环不为结,心有灵犀便成结。”
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归云梦抱起双臂横眉看他,后者专心把玩着手里小小的鸾俦结,似乎在想着该送给谁。赵晗好像看不到他的表情,抽出他一只手,将他一根无名指拉直,轻轻推进一只鸾凤环,丝丝温凉沁入归云梦的肌肤。
“你干什么呢?”
“戴着便是,仔细别弄丢了。”
“弄丢了会怎么样?”归云梦晃晃无根手指,期待着赵晗的*,后者嘴角一勾,揽住他的腰肢便继续朝前走,这突然而至的亲密姿态叫归云梦错愕,这一日,赵晗终于将他当成他的妻么?
可你又是否知道,一个妻子,绝不会蓄意去谋害她的夫君,所以魏柔柔才应该是你的妻,归云梦抿了抿唇,不知从何处涌起一丝酸涩,他觉得,赵晗最好将他当做枕边人。睡过一夜,体温就散了,仿若他从不曾来过,归云梦想着,将手悄悄藏进了绣满桃花的衣袖,用力脱下了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