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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黄沙路上痴儿女  第九章:黄沙路上痴儿女

作者:瞳浩 当前章节:3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6:22

——宇文陵:是指尖渐冷的誓约,谁紧握比生命殷切?

谭落诗现在非常闲,其实他被软禁在这间清冷的院落也没什么好做的,只看看书,叹叹风月,一副毫无斗志的模样。

甚至见了宇文陵也没有丝毫的恨意,反而感激涕零。

寒临这个名字再也没提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宇文陵看他这态度就很想打他,他宁可看到谭落诗满目恨意地看自己,或者想和自己拼命,至少这样的人还有点血性,让他觉得自己过去没有信错。

宇文陵兑现了承诺过开仓放粮,事情处理妥当后便在京都出巡,顺便看看京都战乱后重建的情况。谭落诗也免不了地被带上了,他很好奇这人到底是能忍到什么程度。

一行人宇文陵黄袍加身,他本来就是个战神,英气逼人,如今更是衬着天子之气,傅西流是个文弱书生。

而谭落诗再也没资格穿龙袍了,只着着黑灰色的外袍,里衬嫩白色长衫,长发简单地在侧肩下束了起来,看着清新脱俗,像个隐居竹林的雅士。

宇文陵看了他一眼,心情更不好了,为什么这小子随便打扮打扮就人模狗样的,他明明……

谭落诗见他在看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全是敬畏的表情。

傅西流眼里看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夜攻城是解君薄主导,看来他做的很小心,尽量少地打乱原来的秩序。不得不说解君薄真的很有能力,百姓的生活依旧,好像完全没有改朝换代一样,宇文陵这才心情好了一点。

百姓见到新王出巡也都纷纷跪拜,山呼万岁,对到底这个天下姓谁的似乎完全不在意。

谭落诗恭顺地垂手走在最后,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谁知道走了一半的时候还是有了插曲,突然有人站出来大声道:“乱臣贼子,辱我君王,你们为何跪他?!”

宇文陵没生气,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谭落诗的反应。

结果谭落诗装听不见,傅西流却站了出来,平静道:“把人拉走。”

“傅西流!你助纣为虐,枉称贤人!陛下对你恩情不薄,你跪陵贼的时候不怕列祖列宗从坟里跳出来吗?!你不怕后人耻笑吗?!”

不得不说,这人说的话完全就是傅西流以前会说的话,但如今已经没资格了,傅西流脸色更白了,摇了摇头不说话,宇文陵这才下令,“这么想死,把他拿下。”

对方也是个文弱的读书人,被轻易地制住按跪在地,但丝毫不惧,“陵贼,你杀了我吧,我不耻活在你统治的地方!”

宇文陵真是烦透了这些读书人,当着全城的百姓他要是敢随便杀人必然免得落个残暴之名,便冷笑了下,“你想活在谭家的治理下?”

谭落诗就觉得不好,果然宇文陵马上唤了自己,“谭落诗,你说该怎么处置他?”

谭落诗马上向前走了,屈膝一拜,恭声道:“侮辱吾主,是欺君之罪,罪责当斩。”

宇文陵问:“会不会太残忍了?他也只是没想通罢了。”

谭落诗看了一眼那位书生,淡淡道:“愚蠢,被圣贤礼仪洗脑了的腐儒,杀你是为你解脱,陛下统治之下海清河晏,万国所归,怎由得你置喙?”

“你!……”那书生没想到旧朝君主趋炎附势至此,竟然被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

谭落诗不再理他,对着宇文陵又是一叩,道:“陛下何必在这听他废话,这样的人听他讲话都是污了陛下的圣听。”

宇文陵有点受不了了,冷声道:“听你讲话就不是了?”

谭落诗不解道:“陛下这么说也有道理,因为臣所言的皆是事实。”

宇文陵这才挥手命令道:“斩。”

手下侍卫的斩刀举起,宇文陵淡淡道:“朕本来不想杀你,是你心心念念的主子一定要你的命,到了地下记得该怪谁。”

就着他的话,血溅了一地。

谭落诗闭上了眼睛,知道他这一番话寒了多少人心,但此时此刻,看着满目的鲜血,他只想到了一个人,死在他怀中的人。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寒临,很想把这句一直没出口的话说出——

“寒卿,朕一直希望你就在朕身边。”

他睁开眼的时候又对上了宇文陵的视线,后者冷笑道:“灾王这是后悔了?”

谭落诗不悦地冷声道:“臣只是觉得怎会有如此个人蹦出来,脏了陛下的眼睛。”

宇文陵接着问道:“灾王还有什么想说的?”

谭落诗恭敬地叩头,缓缓道:“臣对陛下称臣,是因为陛下是众望所归,天命之主,凡有不从者是逆天而行,皆罪责该诛。”

宇文陵转身高声道:“京都的百姓听到了吗?!”

百姓跪下一片,无不高呼万岁。

一个人的荣耀,一个人的耻辱,谭落诗垂眸。

寒卿,步履蹒跚,血泪咽,只为不负你的心意。

宇文陵没再理他,他一直在这里跪着,直到一行人离开,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因为跪了太久膝盖有些酸软,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有个人扶了他一下,谭落诗抬头,是傅西流。

“谢谢先生。”

“……不必谢。”

傅西流声音哽塞,迅速地转过身去没再交谈了,谭落诗再次垂眸遮住眼里的光。

宇文陵,你越是羞辱我,越是把他推到我这一边。

我埋下的种子,用泪水浇灌,迟早会发芽。

宇文陵不是没看见他们,但装作没看见,他已经不明白谭落诗为什么要忍下去了。一个帝王,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明明前夜他对着自己的时候是毫不畏死的。

谭落诗又被人盯着押回了原来的院落,轻轻阖了门,抬手遮住眼睛,连叹气都没叹。

真正的血腥才要到来,寒卿,你看到了吗?

“咳咳咳……”

景寄云忍住一阵咳嗽,胭脂遮住了苍白的脸色,笑容依旧巧然,“他就困在西苑,三更动手,他一死,这江山就……咳咳咳……我死而无憾了。”

她再咳的时候,手帕里竟然沾满了鲜血。

夜已深,近三更。

谭落诗仍然未眠,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灯火,突然起身将灯油泼到桌子上,一把火点燃了整间屋子,却也不急着逃走,而是漠然地看着这火越烧越大,烟越烧越浓,整个皇城都能看到这冲天的火光。

谭落诗这才从容地开打门,三更钟敲响,门口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杀手,谭落诗整了整衣服,施施然道:“让朕想想你的主子是谁。”

“没必要。”

“开国丞相顾语恩之后,景寄云?回去告诉她,失了这次机会,就给自己备好棺材吧。”

回答他的是直刺而来的剑刃。

这火烧得太厉害,马上惊动了整座皇城的人,宇文陵才处理完事情要休息,就听到外面喧闹,马上有人来报,“陛下,西苑起火了。”

“起火就救啊……等等!”宇文陵朝那个方向一望,马上明白了,拿起随身的□□施展轻功,一阵风似的就消失了。

蔓延着浓郁烟雾的院落果然是谭落诗的那间,他刚把门从里面拉开就有一个身影撞进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紧追着是一道剑光刺向怀中人的后心。

宇文陵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反应极佳,一手将谭落诗揽住,另一只手挡下攻击。

杀手见了宇文陵马上逃离,谭落诗侧目看到他没下杀招,反而放跑了那人,果然宇文陵知道是谁派的人,所以才如此袒护。

宇文陵这才收了枪,背在背后,冷声道:“行了没事了,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怀里的身体依旧在抖个不停,宇文陵不耐烦地把他推开,突然看到了谭落诗满脸的泪水……

他,他哭了?

宇文陵愣了一下,谭落诗重新将头埋进他的胸前,周围是房梁坍塌的声音,救火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但宇文陵此时只能听到他微不可及的啜泣声。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宇文陵这才注意到他的肩膀被刺了几道极深的口子,险些刺入胸口,虽然不致命,但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来说,还是吓到他了吧?

宇文陵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过分了,这才放缓了语气安慰道:“没事了,朕不是来了吗……”

“寒卿……”

谭落诗终于说了他今晚第一句话,却是一个让他们都心里一颤的名字,宇文陵才压下的愧疚再次涌了上来,连说话都软了下来,“对不起,是朕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了,你别哭了好吗……”

谭落诗依旧哽塞不语,别看宇文陵成天打打杀杀的,其实他还是心软,只好把他抱起带回他原来的寝宫,又找了太医给他包扎伤口。

等收拾妥当的时候谭落诗已经因为惊吓过度加上受伤而昏昏沉沉了,宇文陵也一直守在床边看着,见他没事了才给他擦去泪痕道:“原来你也会哭,我还以为你的心是铁做的呢。”

谭落诗抬眸看了看他,因为疲惫声音听起来有些气若游丝,“是人就会伤心。”

宇文陵冷哼道:“你这样冷血的还算是人?”

谭落诗摇头苦笑,闭上了眼睛。

宇文陵也没理他,抱枪坐在旁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谭落诗则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繁华如故,他没有辜负寒临,也没有辜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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