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落诗:梦里还是万朝来拜时,繁华如昨日
今夜本该是个平凡的夜晚,可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有人说见到中原南方上空乍现出一道祥光,而后便传来了南部封地王宇文夏升仙的消息。
终寿而去,是件好事。
可对有的人来说却不是。
一向主张和朝廷交好的南王一仙逝,义子宇文陵不经皇帝批示便即位,马上改了王号为陵王,这是南王头次自封为王,对待朝廷的态度很明显了。
他不旦拒绝交贡,还收回了派遣到北方御敌的兵力,本来就长期战乱积弱的文国马上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为何还是如此?”皇城内,一身华衣的年轻君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朕……不想作亡国之君啊。”
许久才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喃喃低语,“寒卿,若是你,会怎么抉择?”
就在南部与朝廷边界的梧桐镇上,即使已是深夜,贤名遍天下的傅西流仍在寒窗苦读。
见到了这道金光,他不禁望了望天象,掐指细算后微微皱眉,“我朝将临大难,丈夫岂能贪于儿女情长。当为国尽忠,才敢马革裹尸而还,只盼这届科举不要再次落榜了。”
不过很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了,没几个月的功夫陵王便以嫁入王室的姑姑没有被善待以及为死去的叔伯讨回公道的理由和朝廷开战。
相比南部地区政通人和,中原奸臣当道,贪腐成风,再加上诸侯割据的内忧外患,早就破败不堪,梧桐镇很快就被打下来了。
陵王野心勃勃,之所以第一个打下梧桐镇也是有原因的——他早已听闻傅西流的贤名,虽然他也觉得昏庸的小皇帝还没那个眼光相中他,但还是先下手为强!
傅西流听说了这个消息真是气到发抖,“家国颓废,陵王不旦不辅佐君主,还做这种祸国殃民之事,我,我绝不为祸国贼子献上一计!”
但也知道陵王强势,定下主意不如提前动身赴京都参加科举,为国尽一番心意,便开始收拾行李,此一去已知回不来了。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傅先生。”
声音清朗,如果凭声线来判定相貌的话,这人一定是差不了,傅西流也是个狂妄书生,心想那便会他一会,便道:“请进。”
说话这么客气?宇文陵也震了一震,原本听说傅西流耿直爱国的贤名,还以为一定会遭到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或许他没自己想的那么难说话?
嗯,自己也一定要客气一点,不能太强势,要礼贤下士,宇文陵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进了门,说明了来意,“久仰傅先生贤名,本王是特地来拜会的。”
傅西流皱眉冷眼打量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讶然,他倒没想到这个陵王确实如此器宇轩昂。
宇文陵本来就是武将出身,这些年战乱频繁,他几乎一直在边疆厮杀,身上自然少不了杀伐气。加上他本来就生得俊,目如星,眉若剑,斜飞入鬓,刻得丰神俊逸,神态高傲。
宇文陵虽然是个习武的,但对他态度也算温和,“傅先生,本王宇文陵,特来请您出仕为官。”
“出仕?出仕是朝廷的事,不知道关王爷何事?!”傅西流马上回过神来,冷着脸果然对他没声好气,正当宇文陵还想在说的时候他又一字一句补道,“乱臣贼子祸我朝纲,搅得天下大乱,小生可担不起这罪名!”
宇文陵脾气好了很多,甚至还陪笑道:“当今朝廷君王昏庸,社稷有累卵之危,奸臣横行,诸侯割据,让百姓受战乱之苦。本王拥南部百万兵力,西与楼兰交好,向南统管蛮夷,自认义不容辞,才向北出兵替谭家接管这江山。”
“哈哈!”
傅西流发出一声冷笑,看他的眼神这才生了几分伶牙俐齿的才子之气,“这么说您还是为了我大文江山才出此下下策了?那小生问您为何自封为王吗?您知道这一起兵牵连的百姓有多少吗?退一万步说,我倒不知道陵王凭什么说自己能坐拥这天下?”
说到这语气更冷了,“小生自幼无甚专长,虚读了几本圣贤书,断不会背弃了圣贤礼仪!久仰南王大名,不知道他有没有教过您什么是君为臣纲?若小生是您,早就无颜面对世人了!”
他说得毫不客气,宇文陵真恨不得把他扔大牢里去,但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再次忍了下去,诚恳道:“傅先生,这件事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本王虽然出兵,却并未称帝,本王只是为了不被宦官篡了谭家社稷,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才为之。”
傅西流平静地笑了一下,“王爷好会说话,一口一个苍生,一口一个社稷,小生倒是有一句劝,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听进去?”
宇文陵忙道:“先生请说。”
傅西流莞尔一笑,却冷意十足.
“请王爷日后别再提社稷二字,免得脏了这山河天下。”
“傅西流!”
宇文陵隐忍地瞪着他。
傅西流也难掩怒意,沉声道:“还请王爷莫再出现在小生家里,我家虽然破败,却破得干净!王爷就这么闲来我这里打秋风吗?!”
宇文陵真是强忍着教训他的冲动了,“你……”
傅西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冷声道:“王爷请!”
宇文陵忍了半天才拂袖而去。
就这样,平时不怒而威的陵王在穷书生这里碰了一个钉子,还没把人家怎么样,这简直是奇迹发生了。
成功地“送”走了宇文陵,傅西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想到国家大乱自己的家也沦亡为叛军的领地,他心里就万分不是滋味,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这届科举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参加了……”
想到这里他又是喃喃自语,“只怕就算去了也是再次名落孙山。”
他也深知,如今奸臣当道的朝廷,三甲的位置早就留给了地位尊贵的世家公子,只是他出身寒门,这是入仕一呈报国之志的唯一途径了。
他又打扫了一下灶台,煮了一锅只放了一点点米,清的能照出人来的稀粥算作一天的口粮。
眼见米缸里的米已经快没了,他本来就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平时给人写字教书度日,可北方的战乱越演越烈,小镇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整个镇上都没见到几个少年郎,更不用说他如何度日了。
傅西流犹豫着拿出了祖上留下的地契,这个当了上京的盘缠就有了。世人都把读书人想的太清高,可读书人也要吃饭。
还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门口就又传来了动静,竟然又是陵王的人,送来了一些肉和粮食,这些价值足够傅西流活几个月的了。
傅西流这样重气节的自然表情一冷,“抱歉,麻烦你们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办事的人很为难,“傅先生,您这是何苦呢?就算您不愿从了陵王,也没必要拒绝他的一番心意啊。”
傅西流依旧伶牙俐齿地毫不让步,“拿人手软,既然不答应他小生自然不会要他的东西。况且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我看不起陵王,别让他的东西脏了我的地方。”
他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陵王的手下拗不过他,只好送了回去。
傅西流看宇文陵逼得积,决定马上收拾东西动身出发,他带的东西也不多,只几本书和几件衣物,中间夹着两三封已经泛黄了的书信。
他拿了出来轻抚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弄坏了似的,上面写着:
“东水,我已到了婆河州,京都不复繁盛,我一定为国尽忠。你等十年,若是我还没回来,就备上我的牌位。”
傅西流又是一声叹,摇了摇头。
“已经十年了,陵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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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京都。
君王的议事大殿上,竟然是一片肃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谭落诗强忍住一阵头痛,声音温和道:“宇文陵继任南王之位后犯我边境,自封为王,蔑视天子权威,残杀边境将军……难道我大文真的没人敢与之一战了吗?”
朝臣依旧是寂静无声。
谭落诗沉默了一会,失望至极,只好点名道:“丞相有何建议?”
董旗被点了名,向前站了一步恭声道:“回陛下,宇文陵乃是武将出身,身有神兵利器,手握大文最精锐的三营兵力,战力足可敌国。况且大文北上尚有叛乱威胁,臣认为当避其锋芒。而如今能与宇文陵一战的唯有淮王寒临了,陛下可以将其召回。”
听到这个人谭落诗眼睛闪了一闪,缓缓道:“寒卿坐镇北方才能暂压住几处叛乱,非到危急存亡的时候决不可召回。”
“陛下,可是淮王他并不是……”
“朕说了,不行。”谭落诗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丞相,这一届科举在即,朕希望这次能见到人才。”
要放在以前谭落诗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但这次真是太让他失望了,他知道科举舞弊的事一直存在,诸臣党羽互相倾轧枉埋没了许多人才。
但监考官换了一批又一批都见不到效果,导致了如今满朝食禄者每一个能替他分忧的。
董旗举手作揖道:“陛下,人才的效果不是一朝一夕能见到的,科举也只是一种不明显的手段……”
“这不是丞相该考虑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