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月夜等谁魂归来 第五十四章:月夜等谁魂归来
——寒临:锋芒伤人伤己,最后只得用离别作鞘。
大文这次君王出征,丞相把酒相送。
城门之上。
傅西流执酒杯一拜,哽塞道:“愿陛下凯旋。”
谭落诗含笑接过,一饮而尽,对着众将说的无非就是一些鼓舞士气的话,依依送别后方才启程。
京都百姓无不在家祈福,盼望这仗打赢。
谁都知道,连皇帝都上了,若是这一战也输了,京都也离沦陷不远了,没人愿意做亡国奴,更不愿被屠城。
一连五天,谭落诗一行都挺顺利,唯一让他焦虑的是宇文陵仍然没有醒,他问过唐默,唐默说是之前太劳累了,让他多休息会醒的。
谭落诗便没再多问,再往前赶路路过寒临过去的封地万秋州,便在那停驻了,再往西就是艾梨州。
一停顿下来,加上旅途疲惫,谭落诗之前的紧绷反而松懈了下来,这时候下人通报景寄云听闻他来了来求见陛下,谭落诗忙道:“快请。”
景寄云这次是穿了一身素色的白衣,脸上还是盈盈的笑意,“陛下可听过淮王遇难的消息了?”
谭落诗感觉她整个人怪怪的,但还是点点头,温声道:“朕甚感哀恸。”
景寄云抿嘴笑笑,眼里戾光一闪,谭落诗毫无征兆地就被扇了一巴掌,这一下打得太狠,差点就把他摔了出去,景寄云眼都不眨地又是一巴掌,恨恨地瞪着他,“哀恸?你就是仗着他喜欢你才把他送上战台!”
谭落诗先是懵了一下,又因为长时间没好好吃饭一下子没了力气,茫然地看着她。
景寄云彻底失了过去的仪态,扑上去继续拉扯他,“你凭什么,你是凭什么啊谭落诗!他死了你高兴了?!哀恸?我看你根本就是高兴终于可以和宇文陵在一起了!”
谭落诗听到这里才终于有了点反应,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哑声道:“朕没有这么想过,景儿你……别闹了……”
他们的动静终于引来了门外侍卫的关注,一看陛下被打了,这可是大罪,纷纷上前把景寄云押下,景寄云低着头不停地笑,“为什么你偏偏是这样的薄情寡义的人……”
谭落诗接过婢女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伤,没有理会她,对侍卫下令道:“先关起来吧,她情绪不稳定,让唐默师兄帮她看看。”
景寄云被拉了下去,远远还能听到她在挣扎,“放开,我没疯!”
“寒卿,我真就……这样无情吗?”
被她这么一搅,谭落诗彻底卸下了强装出来的欢颜,又开始郁郁不乐,被劝着好歹吃了些东西,亲自给宇文陵擦了擦身。
身边的婢女奉上了给他洗好的衣服,又道:“陛下,给陵王拆洗衣服的时候无意见在他衣服里发现了一封信,奴婢不识字便送了回来,还请陛下过目。”
谭落诗点头接过,出于君子之礼,也没有看他的东西,便放到了他枕边,却无意间瞥到了熟悉的字迹,谭落诗强忍住冲动要看,正在天人交战的时候又有下人来汇报,“陛下,外面有人求见陛下。”
谭落诗还满脑子都是寒临的信,心不在焉道:“什么人?”
“他自称是懂得招魂之术,能为陛下请回魂魄。”
“打出去!”谭落诗突然大怒,“他还没死!说什么回魂!”
“是。”
手下领命,正要走,谭落诗又突然叫住,犹豫道:“等等,朕也好久没见到父皇了,让他来试试也无妨。”
他的下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前去将人请来。
来人是个普通的道士打扮,谭落诗矜持道:“道长好,朕听闻道长懂得招魂之术。”
道士道:“是的。”
谭落诗犹豫着问道:“朕想找一个人,但他可能没死。”
道士道:“陛下若是这么期望,活人也未尝不可。”
谭落诗眼里闪过喜色,早失了理智,但仍装作矜持道:“那就劳烦道长帮朕找找淮王吧,若是真能寻到,多少赏金都不是问题。”
道士道:“修道人哪会在乎这些,为陛下尽心本就是福气。”
说罢便一甩浮尘,念咒做法。
这样放在以前谭落诗决计不会当一回事,但他现在真的信了,真的希望能把寒临找回来,哪怕只是一面听他道歉也好。
说来也神奇,焚起的缭绕烟雾散去后,云雾后遮挡着的人影渐渐清晰,他真的看到了寒临。
谭落诗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是一瞬间谭落诗潸然泪下,踉跄了一步紧握住他的手,哽塞了半天才说得出话来。
“寒卿……”
“落诗。”寒临看着他,眉宇见依旧是淡然的神色,抬手在他头上轻抚了一下,“你来艾梨了?”
谭落诗还没回过神来,听他说了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点头,柔声道:“寒卿,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说话,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无能,还冲你发脾气……对不起……”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落泪,寒临给他擦了擦眼泪,淡淡道:“你跟我来。”
谭落诗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了。
身后的香炉被打翻,床上还放着那封没拆开的书信,宇文陵的手指紧握,似乎努力地想睁开眼……
谭落诗还在那不停地问道。
“寒卿,你真的死了吗?”
“没有。”
“那你能跟我回家吗?”
“也不能。”
“为什么?”
“跟我走你就知道答案了。”
寒临走在前,谭落诗紧紧随后,渐渐地出了万秋城门,入了郊外,周围已是深春梨花开遍的季节,谭落诗见了心上人满心思都是他,又开始絮絮叨叨道:“寒卿,你看梨花开了,你跟我回去,我们把埋在树下的那坛酒挖出来边喝边赏花刚刚好。”
寒临没有搭话,谭落诗又道:“寒卿,小翠之前用梨花制了熏香,染到衣服上味道特别好。京都的满庭芳又到了卖百花酿的季节了,你说到了这个时候要和我一起去眉山再游览一番的,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说到这突然再次停下哽塞了起来。
寒临也停步转身,静静地看着他落泪。
谭落诗哽塞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回不来了,我知道你不是他……”
寒临目露杀意,谭落诗却摇头,又是一串泪水簌簌落下,“我只是很想骗骗自己,他还在……或者,你这刀刺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会以为是我最爱的人给我的,寒卿,为什么不是你……”
这个“寒临”已经无心听他絮叨了,直接抽出短刃伤他,谭落诗一时间丧失了斗志,什么天下苍生君王道义全忘了,只是跪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极度抑郁的表现。
“锵——”
画面像是被颠倒了一样,这次顶着寒临的脸的人要杀他,却是宇文陵救下他,接下来是打斗的声音。
谭落诗头也不抬,没有丝毫看得兴趣,仍在不停地哭,仔细听还在喃喃道:“……你还说要跟我一起在洞庭湖上泛舟作画,前些日子我给你买了一柄新的折扇,是水摩骨玉折扇,扇面是绵料,扇骨是水磨制的,你一定会喜欢,你回来我都答应你……”
直到宇文陵把那个冒牌货制服,对方吞毒自尽他还没停下絮叨,宇文陵看着他这个样子本来要落到他肩上的手又犹豫了,谭落诗抬手遮住眼睛默默流泪,“你回来吧,寒卿,只要你回来,江山社稷我不管了,战乱兵荒我也不在乎了,天下百姓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听到这宇文陵终于忍不住把他拎了起来,“你胡说什么!说这种话你还算什么皇帝?!”
谭落诗出神地看着他,喃喃道:“我就是想做个好皇帝才一次次伤了你,就是为了天下百姓才把你送上战台,我不要做好皇帝了,我要你回来,寒卿……”
宇文陵气得把他按住他肩膀,手慢慢收紧,谭落诗吃痛睁大眼睛清醒了一点,然后听到了他这一生最让他痛心的话。
“你不是一直想问我他怎么样了吗?我告诉你,谭落诗。”
宇文陵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寒临死了,这次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不要抱任何期望了。”
谭落诗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的直接伤到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赶紧低头挡住眼睛,咬唇将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十年大梦终要醒,怎落个香消玉殒……”
他的神情让宇文陵又忆起那天,寒临一直波澜不惊的眼里带着惋惜和不舍,轻叹,“轮回几度得又失,终还是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