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又咧着嘴笑道:“你会不会答应,我不急,因为你总有一天会答应。”
秋凤梧冷冷道:“不妨先说说看。”
四又道:“可你的模样,明明就是我说了什么便杀了我的表现。”
秋凤梧笑道:“那也要看在哪个地方和什么人,唐门的地盘上,我想做什么还得斟酌斟酌,再说,外面追杀我的人,现在安静了,如果不是你们帮我,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在做着大善人干着大善事。”
四又终于由衷道:“秋少主风采不亚于当年泰山之巅的秋老庄主。”
秋凤梧没有说话。
四又道:“我便直接说了,师傅避世,不再过问其他,然那手技艺,我与徐夫人都是有继承的。你要找徐夫人,我自是知道,我找徐夫人借了这个途径,只因知道你会追着来,我就有了可以定夺的事。”
高立也没有说话。
四又看了眼双双,双双为当前古怪的波动抿了抿嘴,两手分别握住坐近她的两个男人,微微一笑,明知道没人看,还是那样美丽地笑着,比天仙还要动人。
四又又道:“我妹妹,我是要带走的,秋少主辛辛苦苦带着设计图而来,为的也是要带走孔雀翎,若你不排斥真假,我倒可以帮你一帮,但怎么权衡,要看你们二人了。”
楼下依旧歌舞升平,楼上却死气沉沉。难得上来一人,是那长得比女人还要娇美的店家,拿着算盘,一步一步,就是算珠来来回回碰撞的声响。
他来给他们带路,二楼三间房,分别给四个人住,四又一间,秋凤梧和高立一间,双双一间。双双被安排在了正中,两间房的男人随叫随到,所以有事直接敲墙。
会这样和睦是因为四又先前说了一句话:“一天时间,好好考虑。”
秋凤梧其实还有想要知道的事,譬如莫非真的有设计图在手?还是那老者已将细节记在心里并倾囊相授?如果真相是前者,秋凤梧已然起了杀意。如果真相是后者,他不由更想见那个老者。
高立也有想要问的,他更想知道的是口口声声说双双是自己妹妹的四又,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杳无音信。
为了这个,夜里月光初上时,他与四又来到了双双房间。
此时此刻双双正端坐在桌前,烛光忽闪,灯芯是崭新的,看来刚被换过。床边一条还没织好的围巾,角落是摆放整齐的一把把剑。
你不会相信,一个残疾且畸形的女子,竟能做常人所不能做的。何等坚强,比谁都要积极健康的姿态,让她耀眼夺目。
她已经知道他们会来,更知道高立是怀着什么心情注视着她。那是她多年来的发现,通过气息去捕捉对方的喜怒哀乐,一如她伸出手去抚摸那张脸时的感受,深深地明白,也深深地心疼。
四又曾问道:“你决定好了吗?你与他共处时间更长。”
双双笑道:“可你是我兄长,亲自等着嫂嫂出现也是一项乐趣。”
四又涨红了脸道:“你别挖苦我,我这样的,不会有人要!”
是兄长,所以不会感到陌生,甚至也会开玩笑。这时候,更会想到另一个男人,那个始终陪着她宠着她,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男人。
高立沉默了半晌,直到杯里的茶水被他盯得发凉了,这才道:“你当时在何处?”
四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答道:“自幼拜在唐门,是父母亲自安排的,他们也是唐门中人,那时双双还没出生。”
高立道:“后来遇上了你师傅?”
四又道:“一次执行任务,被苗疆的蛊毒所伤,是师傅救了我。”
高立道:“因此叛出唐门?”
四又笑道:“我是特殊的叛徒,不然为何没人管我,我还能在此出入?他们终归是忌讳我的出身和我们的技艺,况且现今徐夫人与宗主交好。”
高立皱眉道:“父母是?”
四又叹道:“实不相瞒,当年在门内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高立道:“原来如此。”
说完了,四又也没再待着,先行回了房。剩下两人的这里,只有烛火映照在眼中的光亮,像幽幽鬼火,顿时连表情也阴沉冷淡,神色晦涩难懂。
犹如一场拼上性命的豪赌,不给你犹豫的机会,有的只是抉择。
高立却不敢任性。他的命已不是他自己的,他早就死了,在偷窥到孔雀翎秘密时,在知晓了个中真相时。他本不该活着,是秋凤梧对他的心软救了他。
而他,也无耻地利用了这个比海还深的情感。
高立疲累了,在双双温暖的怀抱里放松了下来,回顾过去和现在,情感一涌而出,是挡也挡不住的喟然长叹。戏台故事也就这般吧,扣人心弦,跌宕起伏,最初和最后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看来所闻所历确能改变一个人。
他的表情软弱,但双双知道,他的眼神是坚定的。他已然有了自己的决定,他曾是杀手,或许他会因为谁即将又会成为杀手。
他只是放不下双双,他无法由着自己亲眼看着这个女人离开,他曾许下誓言,他本要一生一世陪在她身边。
双双是懂他的,只有双双最懂他了。双双没有放开他,反而回拥住这个高大挺拔却内心细腻的男人,用尽了从开始到现在的力气,只希望她的心意能够传达到他的耳边。她深爱着他,是她最亲的人,也是她最舍不得的人。
双双轻声道:“我有说过的,我想要看见你快乐。”
高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呜咽。
双双道:“不是恩情,不是怜悯,不是任务,不是必须,听从你的心去做一次。”
高立道:“我确知道,有人比我更不好受。”
双双道:“是的,他有万不可抛却之事,但又无法因为他的事来左右你我,这又让他更痛苦了。”
双双的手心拂过高立眨动的睫毛,敏感的那里,带来酸痛,眼里泛红了,是极想哭的。高立也确实哭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好像隐忍了许久,那些挣扎和心意,在一场泪水的洗礼中拔开了云雾。
高立道:“好。”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他想他无须再说了。双双在他耳边重复保证“我会好好活着”,他觉得他的全身立时充满了力量,他有了勇气。
☆、尾声
一身内力给了秋凤梧好处,四周的动静都可以信手拈来。
烛火摇曳,窗外却没有虫鸣,证明有人,不下十个人,却在杀意刚起时了结了性命。大概五感尚未封闭,眼睛是瞪大的,可也没有欣赏满天繁星的兴趣,只好徘徊庭树下找寻去地府的路。
“吱呀——”四又和高立的房门相继开了,风声破门而出,在他的门口敲打呼啸。
“吱呀——”连同风声一起消失的,是自己面前红得通透的光晕,灯芯的最后一点掉在桌面,沾着灯油的那里,散发着浓烈刺鼻的味道。
出乎意料的,以往无论如何都要乱想一通,无论如何都要插上一脚,如今却尤其地平静,仿似有了准备,仿似怎样都无所谓。
秋凤梧事先要找的可是徐夫人,如果徐夫人接了这委托,就生不出什么幺蛾子。可他是什么人,在巧匠跟前,只执着一张设计图,没有孔雀翎的孔雀山庄少主,俨然没有了说话的余地。然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也要厚着脸皮上前,因为他没有退路。
剑就在手肘边,一个人的这里,时时刻刻都能迎来危险。半年以前,在“七月十五”里,被磨练出了杀气,却没忘记人性。这些,在认识高立后变得更为深刻。比起那些丧失掉自我的人,他秋凤梧还能完整地回来,回来山庄继承一庄之主,谁说没有高立什么事?
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且任性,他满怀心思都在想着那个男人,他从不否认什么。那个人有那个人的原则,那个人有他要保护的人,所以那个人隐居山村,再不过问世事。但他不能,他没有原则,但他担着全庄几百口人的性命,他可以不管自己死活,但他不能不管这些性命的去留。
怨么?对于他父亲。
纵使怨过也过了,当他割下那块脸皮开始,他的手已然又沾上了血,他始终是个杀手,从前单纯地杀人,现在为了人而杀人,没有多少区别。
门开了,轻轻的对待,会让人怀疑是哪位故人千里纵马到达他的身边。
细微的声响,是黑靴踩在地板上的动静,质地并不好,如若没有收敛内力和力道,这一踏有可能就踏出了个窟窿。衣摆偶尔扫着凳子,淡雅的水墨色跃入秋凤梧的眼角,这是他曾经也有的错觉,以为眼前的不是什么武人,而是那山上下来的修道者。
酒前的时光,和酒醒的年华,总有区别的。而他,刚好就尝了两处的滋味,不然也不会像今天一样凡隔几日魔障一次。想过要杀高立,一次两次,次次都被扣杀在无端的思绪里。终究是个少年,没有胆子。
他没有回身,道:“夜了,该睡了。”
高立看着他笔直的背脊,道:“嗯。”
秋凤梧道:“我想我这样说不妥,但我还是要说。”
咬紧的嘴唇泛起了突兀的白,是延伸到心尖的颤抖。他侧着身,极其古怪的姿势,以至于要倚向桌子才能稳定下多变的神色。往日那个面不改色胸有成竹的秋少主不见了,有的只是被星辰踩踏过的一腔收不住的看不见的猜测。
事到如今,他竟还有念想。
高立步了过来,坐在他身边,自顾自倒起了茶。壶里有茶,凉了,淌入杯中也是不适合入口的,于是只是那样摆着,手指抚摸着杯沿的花纹,看那纹路如何缭绕。
高立道:“我已做好决定。”
秋凤梧道:“我知。”
高立看他一眼,淡道:“那你转过身来。”
秋凤梧随着他的话僵硬地地扭动脖子,待眼帘被烛光辉映,被青色的光芒充斥,他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高立的袖口破了,血迹在他的指尖蔓延,如今和着茶水一块,倒成了不知名的□□,泛着不知名的味道,吸入鼻尖,有种青筋窜动的悚然。
秋凤梧眯起了眼睛:“外面的人是你杀的。”
高立道:“先听到了声音,于是杀了再过去。”
他指的当然是过去双双的房间。
秋凤梧沉吟道:“先止下血。”他要伸过手来,高立反应更快,捉起他的手腕,反扣在桌上。
高立道:“你为何不听我的回答。”
秋凤梧淡道:“我已知,你不必说。”
高立不再说话,静静看着他。
有时候高立在想,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他的傲骨究竟是被谁拔除的。本末倒置了,却不显奇怪,不再有信心,瞻前顾后,这样的表现,高立并不陌生,因为他也体会过,他也曾失去信心过,但他也找回了信心。
可是没有信心了,还是一往无前,始终向前走不后退,那样执拗的性子,那样倔强的身躯,看久了,会忍不住旁生情愫。说高立再也控制不住也不为过,他败给了这个人,他被这个人的每一面所感染,而他还想看更多的一面。
高立道:“四又让你明天去拿孔雀翎,他事先就有做好,只因料到我会如何做决定。”
秋凤梧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高立微微一笑,“是双双告知他的,双双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秋凤梧的表情就好像见着了洪水猛兽,他攥紧的手心发起了颤,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然他哪里都逃不了,他的手心被扣着,他的人被高立挡着,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对峙,只有源源不断的风声做他们之间的看客。
他启开唇,干涩的那里极其地可怕,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这才小声道:“你……你竟然……”
高立长叹了一口气。他终于还是胳膊肘儿一拐,拥住了他。两个男人,因为距离的拉近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有放开。剑鞘流光闪耀,剑的主人殷切地凝注着,似乎这只是一场梦,说不定又在什么时候喝了酒。
秋凤梧唤道:“高立?”
高立应声。
秋凤梧又道:“高立……”
高立没有说话。
秋凤梧苦笑道:“别安慰我,我还有法子,去求徐夫人就是。她知道我的情况,会答应我,为此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早已有打算。”
高立摇头道:“但我也是知道假的孔雀翎只是一道障眼法,它不是长久之计。”
秋凤梧淡道:“我的后世,我不管,在我有生之年,不让孔雀山庄毁在我手里,我只有这个心愿。后世要如何,要看他们了。”
高立笑道:“那我,就陪着你。”
秋凤梧心中一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知晓高立从不说谎,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刚才在烛前想了半天,不如现在高立的一句话。笑意缓缓从他嘴角浮现了开来,他在这个怀抱里感受着高立的温暖,笑道:“你的命是我的。”
高立看着他慢慢红润的脸色,勾起嘴角道:“你应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秋凤梧冷冷一笑:“自然是肃清知晓孔雀翎丢失真相的庄内叛乱者。”
(全文完)
☆、后记
非常喜欢的一部作品,原著的精彩不是一星半点,也是因为被那样的魅力所俘虏,所以才想要写一篇同人文,因为也非常喜欢高立和秋凤梧。
因为走的是原著向,于是从头开始,尊重原来的剧情,加入了同人情节,扩写了许多,大多都倾注了我自己对原著的想法和理解,如果让大家看得乱那真的对不住,一不小心就写远了。
《七种武器之孔雀翎》最画龙点睛的一部份就是结尾,没有结局的结局,给了大家很多想像空间。但其实结合很多方面,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不管是多好的朋友多好的兄弟,也无法保证将来如何,要一个人永远说不出秘密,无非是让他永远闭嘴。
所以避免那样的BE再重演,我就请唐门出来了。看过《天涯明月刀》的都知道,徐夫人是秋凤梧的至交好友,并拿着设计图去找过她,但她倾尽一生只能做出四个精品,其他的都是下品和次品。然而再怎么是精品,始终都是伪造的孔雀翎(在这里她和少主还没成为好友)。
而之前金开甲郑重地告诉秋凤梧让他赶紧回去也让我很是疑惑,本着这样的推测,还有秋凤梧他爹的过世,孔雀翎丢失的真相,全部总合了起来,就变成现在的这篇文。有些是我个人想要表达的过程,有些是本来有的情节,有些是YY用的,如果威胁到您的考据,还请放过。^^
我的私心其实很明显,双双的未来一直都是未知数,因为高立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不在她身边,那不如给她安排个好的结局,有个人在她身边照顾着她。孔雀翎是信心,他们是凡人,但是可以互相转换的,因为重要的人,因为义气和爱,随时可以委屈求全随时可以恢复自信。
是这样真实,所以才吸引人。
再来说说高立和秋凤梧的感情线,因为走剧情所以非常隐晦,当然该不隐晦的还是放开了去做了XD在那样的情况下,要一个大男人去接受现实是很艰难的。少年无所畏惧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但高立有很多顾虑,也没有想明白。
按照这样来看,他是不懂情爱的,就是常说的“情商低”。于是只好细水长流,用时间去感受,等对方变成心结才回过头去寻找点滴。而秋凤梧,就算不说也知道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诚实和主动,也是因为经历过了所以有点阴影,反而在后面两人的立场转换,不太敢直面去应对高立所做的一切。这些我们都看作是恋爱的必须课程(……)
不管怎么样,写完了这部小说,我很开心,看到他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高立将成为秋凤梧的剑,为他扫去所有障碍,而秋凤梧也因为高立的守护所向披靡,再次拥有孔雀翎后,不仅可以让大家臣服,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可以互相支持。一个人不如两个人,这是我一直秉持的一句话。
PS:在下原笔名是迦南过境,写过花鱼(绝代双骄)三部小说,因原专栏文种太多,于是换了个新笔名和新专栏继续创作(在公告里也有备注)。
看到这里非常感谢,下次见!^^
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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