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的醉意更深，眯起了眼睛。他看了看小武先前站的方向，却发现小武不见了。如此想法令他一惊，一个大活人会突然消失？他站了起来，呼吸愈加粗重，单手撑着墙，头垂了下来。
他听到了脚步声，就在背后。小武不及他高，只齐到肩处，因为离得近，这一吐息，就吐到了他的背脊上，一阵温热。他回过了身，默不作声地看着。
小武的心怦怦直跳。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需要仰头才能观察高立的神情，但他不想看。高立之前一回身，他的鼻梁立刻就撞上了对方的肩窝，痛得他呲牙咧嘴。他的手心已出了汗，可一直未动。他只动过一次，就是趁高立抿紧唇忍受醉酒的后劲时，抬起脚尖轻轻一触。
那一刻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要近。高立的鼻息就在他的周遭，无论闭上眼还是睁开，那双眼睛都近在咫尺。高立每呼吸一次，他的心就跳快几次，那种罪恶感和兴奋感使得浑身上下发起了颤。
他听到高立忽然道：“你刚才，应该留在那里。”
小武知道高立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瞳孔一缩，无力感席遍四肢，竟有点站立不稳。他发现，高立的表情没有因为他的举动产生任何变化。他忍不住看了，却毫无收获，这让他身心冰凉。但他也知道，高立醉了。
他听到自己笑着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高立道：“都是人，无非就是男人和女人。”
小武笑道：“所以呢？”
高立一怔，“所以你……”
小武摇头否认道：“我不喜欢男人。”
高立沉默。
小武看了看他，道：“高梁酒，要慢些喝，你喝太快了。”
高立微微一笑：“许久未喝，不会节制了。”
小武的喉咙滑动了一下，试探着道：“你……你可是……”
高立下意识地道：“我没醉。”
究竟是在强撑还是说谎，没人知道。高立只觉得面前的少年犹如刚出生的小鹿，眼里充满惊喜和畏惧，这让他没来由地一叹。他退后了几步，张了张口想提醒少年现在的情况。可是显然，有人不打算听。
绵长的深呼吸，是最后一次的清醒，而之后，便是彻底醉倒，倚在墙边。他的不再拒绝使得小武心中一跳，每迈开一步，脚下都如同千斤重。他想起雪夜里的相遇，他觉得这个男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有警觉，也有不自觉的温柔。
正是这点，使他失重。
他攀着高立的肩，便不会辛苦地踮足，他懊恼地想如果再长高就好了。他的身体几乎贴了上去，喝了酒的两人本就全身热烫烫的，如今甚至可以烧着天际。是谁等了这么久，到底是不是在等，没人知道。
但这一刻，还是能使人接受的。没有人对任何人来之不拒，但也不会抵触真诚的对待。蜻蜓点水后是唇瓣的紧贴，少年怔了一怔，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是聪明的，但他对这些不懂，他还是个不曾涉足的人，他希望男人指点他。
说时迟那时快，像是互相感应，男人动了。这一动，就撬开了他的牙缝，探舌，长驱直入。紧贴的两人，因为男人的举动换了更舒服的位置。男人有力的手臂揽紧他腰，让他坐在自己屈起的腿上，这就一手捧着他的脸，细细吮食口中的芳泽。
美妙的夜色，美妙的情景，竟如剧毒，使得有心人倒抽了一口气，打了个激灵。迷蒙着眼的男人，估计早已忘了这是方才要提醒的人，他轻声唤着什么，似是人名，又不像。
渐渐地，少年举手称降了。这是个男人，他自然知道。然而他被男人对待得，快背过气去了。这样丢脸的事，他竟感受到了欢愉。冲动和莽撞使他更加热情，誓要将这些心情探个清楚。
男人偶尔看着他，那锐利的眼神，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可没一会儿，又闷哼一声，显然陌生于奇妙的芳泽，也陌生于毫无章法的回吻。
男人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于是不禁动了动腿。他的腿抵着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动，就使得快意加倍。少年没有忍住，低叫了一声。
那是无穷无尽的暖流，直冲腹下，刺激少年唱起小声的吟叹，一声接一声。男人未停，舌也从他的口里离开，到达下巴处，再到先前酝酿心机的喉咙，轻轻舐舔。
少年愈加兴奋，他听从着原始渴望摆动起了腰。下身的肿胀使他难受，上身的亲吻却让他意犹未尽。他仰起头，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衣襟开了，男人忽冷忽热地徘徊，齿啃咬白皙又害羞的肌肤，动作轻柔，却也让少年敏感地眯起眼。
他不过十七，也许在这之前，他知道男女之事，在如今春宫图遍地的世道，并不出奇。但他压根不知男人与男人之间也可以这般沉沦。
“你再不快些，我就要醒了。”高立的声音就在他的耳侧，音线沙哑，也不知忍了多久。
小武却知道，这个人不会有任何解决自身压抑的举动。听到这一番话后，他睁大眼睛，眼里通红，余欲未消，而身下的律动更快了。
他忍不住想哭，一边听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吐息一边抵抗随而快来的快意。然而终究敌不过，高立好像知道哪里是他的软肋，他快要承受不住，双手扳着其肩，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只能小着声，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道：“高立……高立……你要记着我……”
高立顿了顿，忽然道：“记着什么？”
小武再也说不出话，他的下身被用力一顶，他整个人弹跳了起来又被一双手按了下去，之后，他犹如瘫软的一滩水，水里清澈，却又迷茫。
隔着衣料，不久前的暧昧仍在脑海里回放，小武却犹如碰到了烫手山芋。一个扭头，看见下面的阴沟，也不管其中有多么污浊，直接跳了下去。
他想借此让自己清醒。
高立却睡着了。为了省钱不喝酒的他，难得一回放开了喝，就喝得酩酊大醉。死巷里没有人，小武默默回来，默默取了打火石，这就烘起了衣服。一个坐一个躺，离得极近，却比以往还要远。
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从来都抱有信心，这次却没来由地打起了退堂鼓。握了握拳，再松开，只有夜色穿巷而过，以及快要天明的苍穹暗示他，第二天，也许是他最不想要到来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