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裘空的话,我第一反应便是他又在胡说八道!可经他这么一折腾,我之前的愤怒早已散去大半,理智也逐渐恢复过来,我正想找托词反驳裘空,但细想片刻,竟发现他这次说得挺有理。
易雄天乃武林盟主,武功天下第一,以裘空这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可能伤他到如此境地。昨日我们方与易雄天打了交道,他依旧相貌端庄、气度不凡,但今日见到易雄天,却感觉他潦倒落魄,发丝脏乱,胡子拉渣,脸上沾满泥土,黑漆漆的如同街边的乞丐。再者,我与易雄天相争执的事情,似乎彼此间都对不上号。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翻滚的情绪。尽量镇定道:“易掌门,相信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你不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会身在此处?”
易雄天眼中依然充满敌意,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花言巧语,你们的把戏老夫早已看明白,要杀要剐随便,别啰嗦!”
若不是裘空拦在中间,此刻我真想一巴掌扇易雄天一个耳光,这老不死的怎会如此固执?!
易雄天有他的傲气,不肯轻易低头,没法,我只能耐着性子好脾气地和他说:“易掌门,既然你不愿说明情况,那只有我先把昨夜所发生之事告知于你。昨日我和裘空依照当初约定,前往明耀派找你,可你非但没有尽地主之谊,还对我们刀剑相向,设计圈套暗箭伤人,以致冷宁教主身中剧毒,性命危在旦夕。易盟主,不知这些事你可还有印象?”
易雄天表情沉重严肃,剑眉紧锁,他一错不错地打量着我和裘空,似乎是在判断我两所说之话是否属实。良久,他阴沉着脸,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易雄天再度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冷冰冰道:“上月初,冷宁托人给老夫带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意识到自己过去所犯之事罪孽深重,希望得到武林中人的宽恕,遂特意约老夫到红叶山凉亭一叙。老夫念在与你有约,料想冷宁应受你影响,也已改邪归正,故带上惠生和遗风一同赴约。谁知冷宁根本就是另有图谋,他设下埋伏,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多亏惠生和遗风舍命相救,老夫才得以偷生,只是他两落在了冷宁手中,至今生死未卜。老夫狼狈逃离至此,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幸得一名神医相救,才逃过此劫,只是武功尽失,身体渐衰,在这山中修养了近两月,也才勉强能够行动。今日早晨老夫见冷宁昏迷不醒,心道老天有眼,终于了我心愿,故出现方才你们所见之情景。”
我惊讶地望着易雄天,上月初我每天与白幻寅在一起,他哪儿有空与易雄天会面?除非他瞒着我私自与其见面,但这也不可能!当时我们身处清瑶县附近,距离开封红叶山甚远,一夜间根本来不及往返。
裘空此时的表情也甚是精彩,他扬起浓黑的眉毛,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开开合合良久没吐出一个词来。
☆、99.谈和
易雄天怀疑道:“自从那日老夫便一直待在这山中,根本没有回过明耀派,你们昨日当真见过老夫?”
“这不可能!”裘空叫道,“昨天俺亲眼见到你打伤冷宁教主,并命人杀了雨辰!等等……不对,俺一直等候在门外,并未见到这一切,这些都是雨辰老弟后来和俺说的……”说到此处,裘空顿了顿,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喃喃道:“莫非你骗俺?”
我气急,“我骗你作何?!”
裘空摇摇脑袋,又道:“不过俺清楚地知道,追着俺们不放的确实是明耀派的弟子,若没有易掌门的指示,他们怎敢轻易行事?”
易雄天始终保持着镇静,他静静地注视我和裘空半晌,又道:“若你们所言不假,这一切该作何解释?”
我和裘空也沉默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其中定有蹊跷,若易雄天没有撒谎,那他上月初见的究竟是何人?而昨日我们所见的又是何人?但假设他说谎了,这其实是他设下的另一个圈套,想置我们于死地……可也说不通,他的虚弱不像是装出来的,以他的势力,他要我们死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更无需亲自动手。
我的脑袋很乱,抓不住头绪,只硬邦邦地对易雄天道:“上月初发生的事情绝非冷宁教主所为,若我们当真要取你性命,以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马上便能了结了你,何必与你废话?”
易雄天显然还不太信我们,他冷哼一声,“谁知你们又耍什么伎俩。”
我定定地看了易雄天半晌,忽的灵机一动,问道:“易掌门,按理说冷宁教主久居深山不露真身,江湖上鲜有人知晓他的相貌,你如何确定你所见之人就是冷宁教主本人,而非是人假冒?”
易雄天缓缓直起身来,挪动屁股使自己的后背靠在树桩上,他长舒了一口气,道:“你忘了冷宁教主被老夫亲手所擒,关在石棺之内长达两年么?”
啊,对!我怎么竟把这事儿给忘了!两年前易雄天带领天下英雄豪杰前往祁连山讨伐罗刹教,白幻寅寡不敌众最终被俘,当时在场的人数不下千人,如此被人记住样貌也不足为奇。不过……这不就说明白幻寅早已暴露了身份么?既然这样,如若有人想要模仿他,岂不容易……?
我猛地一怔,抬头望向易雄天,肯定道:“有人想陷害我们!”
易雄天挑挑眉毛,不为所动,“何以见得?”
我理了理思路,慢慢地把我的猜想告之于他。首先在我们前往清瑶县之前就听到不少传闻,说冷宁教主重出江湖,再度血洗各个村镇,但当时我们确实没干任何事,罗刹教已非当年的邪教,现如今低调行事,只待在祁连山一隅招收弟子,教授武学,不闻江湖风雨。如此可见,必有人从中做梗栽赃陷害,显然,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罗刹教,还有明耀派。他们擅长模仿,无论是人的外貌或是行事风格,现在我唯一能想到的与我有过节并善于模仿之人只有“千面郎”杨明,虽然他是受人之托,但这一切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易雄天沉思片刻,缓缓道:“我听过杨明这人。可是仅凭你片面之辞,老夫不可能会信你。”
我心里叫苦,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为难自己人?!
我连忙道:“易掌门,最后信我一次!杨明之前与项麟联手,我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打算长期合作下去,我们只需着手调查星云派,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见易雄天面露犹豫,我又补充道:“如今你已武功尽失,若杨明一伙人仍不善罢甘休,你早晚会命丧黄泉。与其死得不明不白,不如与我们联手,至少一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易雄天闭上双眼,仰头靠在树桩上,他沉默了很久,似是在思考在挣扎。我静静地等着他,我知道他的顾虑,想必在这两个月的修养期间,他早已立誓要把我们千刀万剐,如今忽然得知这样一个情况,难免心里会感到不安或是惶恐,就如同自己的信仰突然崩塌一般,需要时间接受或是重塑。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他这老狐狸到底是怎么想的鬼才知道。
易雄天的目光在我和裘空间逡巡,虽然他身体虚弱,但眼神依旧凌利,充满王者的霸气,我被他这样反复看着,不禁后背发毛,转而回身照看白幻寅,“易掌门请尽快做出决定,冷宁教主现身中剧毒,我们没时间在此耽搁。”
裘空一直站在一边没说话,估计他见易雄天迟迟不肯做出决定,开始急了,扯着破罗嗓子叫道:“易掌门你也别考虑了,反正现在你就是废人一个,俺们靠不着你,不如各走各的,省得彼此间猜忌,你说俺说得对吧?雨辰老弟,俺们走!再耽误下去,教主真要一命呜呼了。”
说实话,我很希望能与易雄天联手,毕竟以现在的情形,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后患强,且易雄天乃武林盟主,位高权重,受人尊重,说话极有分量,若有他在,必然对今后我们行走江湖有莫大的帮助。可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得解药,帮白幻寅解毒,相比起白幻寅的性命,易雄天在我眼里根本就是只小虫,管他的。
见易雄天依旧没有表态,我招呼裘空快把白幻寅背上,这深山老林的,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去。我和裘空走了几步,又想起些事来,便转过身对易雄天道:“易掌门,在遇到你之前,我同样把你当做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我对你的仇恨。可听完你的一番话后,我却犹豫了,是否要相信于你?毕竟那只是你的一家之言,没凭没据,你想怎么说都行。但最后,我选择相信你,我也放下了我的骄傲和尊严,因为我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快活无法无天!只要真相尚未大白,我就不会动你,但若让我查明你确实骗了我,这笔债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偿还!同样,易掌门,你也可以如此待我,此次我们合作,并非是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而是给彼此一个相互考察的时间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易掌门你自行定夺吧。”
易雄天沉默地盯着我,我叹了口气,转而对裘空道:“我们走吧。”
“俺就说别和他废话,你还说不停!”裘空一边埋怨着,一边把白幻寅背高些,生怕他会掉下来。
我一瘸一拐地尾随在后,心里满是迷茫,还有七个时辰,我上哪儿去找寻解药?要是柳惠生那个万事通在就好了。想到柳惠生,我眼前一亮,对裘空道:“去你那小旮旯里寻解药明显不靠谱,不如我们先去救柳惠生!若他当真是被杨明一伙人抓走,那么我们只需找到项麟,便有希望救回柳惠生和柳遗风!”
“只能这么办了。”裘空想了想,无奈道。
“等等!”易雄天突然说道:“救我的那位神医隐居于此座山中,依我看,以他的医术,要解冷宁所中的剧毒应该不难,若你们想要找他试一试,老夫可以为你们带路。”
我蓦地一怔,猛然回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易雄天,久久才问道:“你……肯帮我们?!”
易雄天缓缓站起身,点点头,“但若让老夫知道你们方才所说之事乃胡编乱造,老夫定不会饶恕你们!”
易雄天因为身子虚弱,所以走得尤为缓慢,本是一个时辰的路程,竟走了两个时辰。一路上我看易雄天走走停停,走两三步就要休息,简直急得跺脚,但奈何这神医只有易雄天知道,我们就算跑得再快,也无济于事。
说是隐居山中,还当真如此,路途遥远曲折迂回也就罢了,那茅草屋四周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苍天大树,若不是冬日大多树木败了枝叶,方隐隐显出小屋轮廓,否则根本无法发现此处竟另有乾坤。
我们紧随在易雄天身后,他迈大步我们也迈大步,他向左走,我们绝对不敢向右,这算是行走江湖的一个经验吧。当进入一个诡异或是陌生的地方,若走在前面的人的步伐不同于平常,且四周布景很是相似,那么这地方多半是设了机关。走到茅屋前,相安无事,我和裘空都舒了一口气。
易雄天推开房门,顿了顿,方才走进去,我和裘空也傻吧拉叽地学着他的模样,在房门口站了站,才走进去。
茅屋内的摆设极其简单,除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再无其他。茅草屋没有设窗子,所以光线很是昏暗,只有几粒光点从茅草之间的缝隙中透出来,忽明忽暗。这里的空气也很是糟糕,发霉的茅草相互叠加,又生出一层霉层,散发出浓烈的霉臭味。
我捂着鼻子咳嗽了几声,“这地方也能住人?”
易雄天挪开床铺,在茅草地板上摸索一阵,很快,他拉开了一块木板,他朝我们扬了扬下巴,示意跟上,自己便走了下去。
裘空愣了愣,“俺靠!居然还有个地洞!”旋即便大步跟了下去。
我跟在裘空后面,方向下爬了两步梯子,我就伸手拿过木板,把头顶上方的洞口合了起来。这把梯子的高度我估计很高,因为下了一分钟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往下看也见不着底。要不是能听到易雄天的脚步声,我真该怀疑他在骗我们。
我们彼此似乎是很有默契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下爬,裘空的呼吸忽而有些急促,应是身上背了个人,消耗略大。我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原本已是麻木,忽然我感觉眼前的事物似乎明亮了些许,岩石的裂缝纵横交错,沟壑万丈。我下意识往下看去,竟发现下方一片空旷,一道水流顺着岩缝缓缓流淌,滋养大片墨色苔藓,丰厚鲜活。
☆、100.解毒
易雄天最先着地,他整了整长裳,仪态威仪,眼睛扫过裘空,道:“你把冷宁放在此处便可,老夫自会告之那位神医,他性喜清冷,不喜欢有人在旁聒噪,你们先上去在外等候罢。”
我和裘空同时一愣,裘空爬下梯子,立马就不干了,“凭什么俺们要在上面等着?万一你骗俺们怎么办?万一把人给医死了你赔俺们一个?不行,俺们一定要在旁边瞧着!大不了不说话就行了。”
易雄天道:“若到现在你们仍不信任老夫,那我们还有何可谈?”
裘空似乎还想同他理论,我连忙跳下梯子,拉了拉裘空的衣角道:“如今我们别无他法,与其带着冷宁教主等死,不如放手一搏,至少还有希望。”我转而对易雄天道:“要让我们等在外面也可,只是你要与我们在一起,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易雄天冷哼一声,“想把老夫当人质?”
“人心隔肚皮,大家还是小心为妙。”
易雄天并未与我纠结,只道:“老夫进去与那神医说一声,你们在此地稍等片刻。”说罢他便拂袖而去,笔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洞里的一处岔口。
裘空把白幻寅放平在地上,仔细瞧了瞧,确定此刻并无生命危险,方才责备我道:“易雄天出了名的老狐狸,你怎能信他?!若他与那神医是一伙的,把教主交到神医手中,不等于把命都交出去了吗?就算我们挟持了易雄天,但教主死了就真的死了,杀了易雄天他也不能复活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抬眼看着裘空,“就我两这两眼一抹黑有病乱投医的状态能保证救白幻寅的命么?姑且不谈是否能找到法子,单是走出这片树林就会花费大量时间,以白幻寅的身体状况,他根本熬不到我们寻得解药!”
裘空瞪着眼睛看我,心中的不服尽显在脸上,但是他虽气鼓鼓的,却也再没多说其他话。现在我们走投无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好坏,也是不敢放过的。
过了半晌,易雄天走了回来,他没有过多的动作,只冷冷道:“把冷宁留在下面,午时再下来,若能医,必会没事,若不能医,老夫也爱莫能助了。”
“你和我们一起上去。”
易雄天二话没说,直接爬上梯子,我仍是放心不下,这神医的架子还挺大,有人在,不医,想看其真实样貌,不给。可奈何我们有求于人,脾气再臭,也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即使万般不愿,我和裘空还是磨磨蹭蹭爬回了茅草屋。
那屋子实在是环境太差,所以我们并未待在里面,我们三人均坐在外面吹冷风。裘空和我一直心不在焉,眼睛不停往茅草屋里瞟,易雄天反倒老神自在,闭目养神,山羊胡须在风中飘曳,其态势丝毫不惧我们将他视为人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中途因为实在困乏,我不小心睡着了,最后还是裘空把我喊醒的,他指了指天空,一脸焦急和期待,“午时了,俺们快进去看看。”
我一个激灵,立刻醒了神,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便翻身爬了起来。我迫不及待地冲进茅草房,掀开暗板,身子一滚,直直落了下去。头顶上,我听到裘空的吆喝,“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命是什么?能吃吗?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我不禁倒吸口凉气,我扶着墙爬起身,揉揉屁股,一瘸一拐往前走。白幻寅依旧躺在方才我们放他下来的位置上,我直接怀疑那神医根本没有医治过他,否则怎会与之前无甚区别呢?心里虽是这样想,可我仍不可抑制地充满希望,每走一步,心中的忐忑就增一分,当走到白幻寅的面前时,我登时哭了出来。
白幻寅的脸色已有好转,嘴唇泛起红润,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均匀,想来已无大碍。我“咚”地跪了下来,眼泪鼻涕流得停不下来,我原本是听天由命的,我甚至从没想过白幻寅能逃过此劫,突然给予我的希望和力量让我一时无所适从,情绪乱做一团,除了激动,更多的是解脱,我瞬间如释重负,紧紧抱着白幻寅的身子,不停亲吻他的面颊,或许唯有这样,我才能确信这一切是真的。
“咦?这是什么?”裘空的声音忽然悠悠的从头顶飘来。
我猛地一怔,太失态了,太不符合我高大威猛的形象了。我忙擦了擦鼻涕眼泪,目光移向裘空,“什么什么?”
裘空手上拿着一张纸,念了起来,“毒已解,但他身子虚弱,需要调理,这里有几味药,热水煎一个时辰,一日服用三次,半月后可完全康复。”
我探头看去,这应该是那位神医的医嘱,我仔细又看了一遍,发现最后还写有一句话,“若无他事,请各位即日便离开此处吧”。
“这大夫的脾气真怪。”裘空拎着纸的一角,甩了甩喃喃道。
我不知那位神医的具体位置在何处,只能选了洞穴深处的方向,深深磕了一个响头,大声道:“多谢大夫救命之恩!今后若有用得上雨辰的地方,我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我戳了戳裘空,示意他快些背上白幻寅离开。
出了茅草屋,我见易雄天好端端地坐在树下,忽然猛地一愣,登时无比懊恼。虽说我们把易雄天作为人质,可是在这关键时刻,我和裘空居然同时把他忘了,幸好他没有欺骗我们,如若我们方才下去时看见的是一具尸体,而易雄天又借机逃走,到时真是找谁哭去都不知道。
易雄天看见我们过来,抬了抬眼皮,“救活了?”
我点点头,“多谢易掌门,方才我们还不信你,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了。”
易雄天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沉声道:“老夫已表达了合作的诚意,你们呢?”他斜眼看了看裘空和我,又道:“别让老夫失望,我们走吧。”
易雄天的气场太强,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容易想出话语来答他,他却已经走远。无奈我和裘空只能如跟班一样追在他身后,还要时刻照看他的身体,他现在可金贵了,人本高傲,现在又有了傲气的资本,更是不可一世。
易雄天对这座树林很是熟悉,不出两个时辰,我们便回到了大街上。易雄天虽然已经康复,但毕竟身体虚弱,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硬撑着说无事,可我和裘空明白,若再如此走下去,他早晚得虚脱。况且白幻寅一直昏迷不醒,需要休息,在裘空背上颠簸毕竟不是回事儿。这样合计下来,我们决定先去找个落脚之处,让易雄天和白幻寅先行休息,我和裘空出去抓药顺便打探消息。
思及开封城内十有八九在全城搜索我们,我们不敢贸然行事,便往城郊方向走,所幸开封处于政治经济交流的中枢地带,即便是城郊,也受到带动,经济繁荣,行业密集。
我们一行人稍微做了些伪装,便进了城。我一直压低帽沿,快步行进,不敢太招人注目,期间我特意看了眼此处的告示牌,没有我们的通缉令,而城里的官兵也未有聚集现象,只依照日常巡逻街井,至于配剑的武林中人,也是谈笑风生,神态随意,没有警惕之势。我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小声对裘空说:“运气真好,不用再走远了,我们就在此处找间客栈吧。”
虽说我们现在的处境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但也不敢放下警戒明目张胆,我和裘空选了一处偏僻的客栈,安置好易雄天和白幻寅后,便匆匆走了,为保安全,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回来。
这座小镇已发展成熟,要找家医馆抓几味药并不是难事,我和裘空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药铺,按照那位神医的药方抓了三副药,考虑到易雄天的身子也需调理,我们询问了大夫的意见,也为他带了两副药。回到客栈,我们嘱咐小二煎好药后给易雄天和白幻寅送去,看他不情不愿,我会意,塞了一两银子在他手中,他方满心欢喜地领了命,说一定办到。我无奈地摇摇头,这经济一旦发展,果然人都会变得势力起来,虽是一个小镇,可哪有什么民风淳朴?果然只有像裘空那旮旯里的人比较憨厚老实。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和裘空商量着是否要潜回开封探听虚实,裘空的意思是开封现在定是全城戒备,去了也是找死,不如等风声过了,我的伤势有所好转,再从长计议。可我觉得,杨明冒充易雄天之名四处为非作歹,再等几日,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乱子,况且我们躲在此处,消息不灵,待着也没安全感,柳惠生和柳遗风又生死未卜,时间拖得越长,他们就有危险,最后,曲灵和左隐是否汇合,又是否安全逃脱仍是一个迷,心中始终挂念,反倒耽误了办其他事。所以我们有必要尽快赶往开封,尽最大的努力搜集情报,找回曲灵和左隐。
裘空本想劝我,但见我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嘴里悠悠然道:“俺真是舍命陪君子啊!往后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出城之时,路过一驿站,我忽的灵机一动,既然杨明与项麟有联系,而项麟又是项麒的弟弟,倘若我找项麒告项麟一状,那他岂不是要遭殃了?之后再借项麒之手,说不定还能救出柳家兄弟。思及此处,我忙快步走进驿站,借了笔墨,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纸,把项麟各种不为人知的丑行全都列了出来,最后又写了一句教主的安危全掌握在你手上了,方才满意地封上信封,交给了邮差。
☆、101.灭亡
裘空一直凑着脑袋在我旁边看,我每写一句话,他都要咂咂嘴,喃喃道:“你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太他妈黑了!”话是这么说,可裘空见我如此做似乎觉得还不够,他专门又要了一只信鸽,在纸上写下“麟无良,协杨明,绑柳氏,害教主,速救人。古人云,朋友有难,不帮者,乃阉人也”几字,绑在了信鸽腿上,末了,他还朝我暧昧一笑,“这速度快,保证气得项麒吐血,哈哈。”
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若有一天项麒追问这字条出自何人之手,我定会坦诚相告。”
“别!”裘空猛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嘴唇抽搐,“哥平时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坑俺!俺还没成亲呢,女人都没摸过几次!”
我很是傲气地没有理裘空,当初你和白幻寅如何使唤我的情景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没人给你撑腰,你还不赶快跪下来叫我爷爷!
裘空一路哀号,我一路暗爽,登时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不过,这也只是调剂乏味旅途的一段插曲,我和裘空都明白,之后我们将面对的,或许会令我们永远笑不出声。
进入开封城内,我和裘空极小心地把自己包了个严实,只露出双眼,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一不留神就着了道儿。但出乎我们意料的,城内并未加强戒备,反而连守城的两个侍卫都换成了年过半百的百姓,他们眼中满是悲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在意进出城门之人是谁。
裘空东瞧瞧西望望,走上前两步,挨着我的耳朵小声道:“这会不会是个圈套?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
我抬眼看了看前方,一片萧条之态。往日走进开封,便能见车水马龙,喊打叫卖声不绝于耳,就连树上的鸟儿也不甘寂寞,硬是扯着小嗓门叫唤几声。可短短两日,街上的小贩全收了摊子,地面上乱七八糟的全是货品,有些被踩得稀烂,有些则被扯得残败不堪。杆上的锦旗也染了污渍,走近看去,似是血迹,还有一些烧焦的痕迹。碰巧看到有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孩站在街边哭泣,他的哭声震天,悲怆难耐,却无人理会。
我和裘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转过身,换了个方向走了。整条街透出浓浓的诡谲之感,甚至连这名哭泣的小孩都不在常理之内,他的父母去了哪里?他们怎会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整条街上除了这名孩子再无他人,如此做,难道不是想引起人的注意?
我和裘空往明耀派的方向走去,路遇一岔口,恰闻嘈杂之声,仔细听了片刻,前方似乎聚集了很
多人,不但说话声大,且脚步声也是杂乱无章。裘空侧耳听了良久道:“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置可否,虽然人群越多,越容易暴露身份,可这确实是达到目的的一条捷径。
我们故作镇定地挤进人群,可为确保之后若遇突发状况能顺利逃脱,我们并没有走太近。这里搭了一个台子,上面站了一人大声吼着,下面的百姓被他的情绪感染,个个情绪激动,更有甚者手里拿了一个锄头,并把锄头举向天空,大声号召,“铲除罗刹教!手刃魔教教主!”
我猛地一怔,罗刹教做了什么吗?
站在台子中央,身着红色坎肩的一名壮汉应声道:“对!绝不能让罗刹教那群狗贼为所欲为!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为盟主报仇雪恨!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杀魔头!还公道!杀魔头!灭罗刹!!”
“盟主在世时,予我们恩德,我们铭记在心。今日他不幸遇难,家败亡,作为开封的子民,作为盟主的挚友,我深感悲痛。对此,我无法坐视不管,若你们与我有同样的心情,我恳请广大同胞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除了这天下最该死的魔教!”
“为盟主报仇!义不容辞!!”
他们的声音震天,气势如鸿,我不禁微微颤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拉着裘空的小声道:“这次背黑锅可真是背大了。”
裘空没理我,反而摸到了一名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身边,我一惊,忙跟了过去,如此暴露自己,不是等同找死么?!
谁知裘空根本没这觉悟,反而和那名妇人攀谈了起来。他一副好事者的模样伸长了脑袋向前张望,然后假装“无意”地碰到那名妇人,他猛然一惊,连忙道歉,嘴里还不停询问是否撞伤了你,那名妇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边,只随意敷衍了几句。裘空抓住这机会,接了话茬,“妹子,这是发生了何事?竟会有如此多人聚集此处。”
那名妇人抬起婆娑的泪眼,终于把目光留在了裘空身上,她看了看裘空,出人意料地扑进裘空怀里,使劲抓着裘空的衣领蹭,裘空登时懵了,他的双臂抬在空中,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我斜瞅了裘空一眼,“艳福不浅啊大哥。”
裘空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反倒把老脸给憋红了。那名妇人似是找到了安全感或是安慰,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她抽泣几声,带着哭腔道:“我家境贫困,丈夫被召服役,至今杳无音讯,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个十岁小儿,靠我一人给人打杂洗碗,根本喂不饱一家人。易盟主见我可怜,便差我去明耀派当侍者,不但给我饭吃,还赏我钱财,送我孩儿入学堂,他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啊!可是……可是如此宅心仁厚之人怎会遭此不幸呢?!”
裘空晃了晃神,忽然双臂抱住这名妇人,一双手轻轻拍打着妇人的脊背,他的眼神温柔似水,语气也是和蔼可亲,他道:“别难过,告诉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你。”
我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裘空肉麻起来,真是可以把死人吓活。
妇人又呜咽了几声,方才缓缓道来,“昨日罗刹教夜潜明耀派,他们事先在井水里下了药,致使明耀派大部分弟子昏迷不醒,趁此机会又偷袭易盟主的寝室,他们人多势众,个个武功高强,然后……然后……呜呜呜,他们就把易盟主给杀了!我亲眼见到这一幕,我本想去救盟主,可是……可是……呜呜呜……我……我想到我一家老小,不敢……不敢去!都怪我,都怪我啊,若不是我胆小怕事……说不定……说不定易盟主就不会死……”
我和裘空蓦地一愣,易雄天和白幻寅昨日与我们在一起,开封怎可能会上演这一幕?
裘空继续使用柔情战术,循循善诱,“别太自责,若你去了,也只是多了条人命,相信盟主不会期待这样的结果。然后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当时根本手足无措,可想到我的家人,我就铁了心打算逃,正好我长年待在明耀派,熟知暗道小路,所以没费力就跑了出来。后来我心里始终不安,便叫了人回去明耀派,即便盟主死了,可还有很多弟子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能让那些杀人魔为所欲为。但是,当回到明耀派时,我完全傻了,他们竟放了一把火,把明耀派给烧了!我看着熊熊大火和提水来回奔跑救火的人,心里好难受……若不是我耽误,结果也不会这样了……”
我和裘空惊,“明耀派全被烧毁了?!”
那名妇人悲伤地点点头,“罗刹教用得手段极其残忍,他们见人就杀,甚至分尸,就连……就连盟主的女儿绒雪都……都不幸被残杀了。至于那些昏迷不醒的弟子,估计早已葬身于火海之中。”
“怎么会……”我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才短短一日,明耀派竟已名存实亡,他们到底是有何通天之术,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有幸存者吗?易掌门的尸体找到了吗?”我打断裘空,焦急地询问那名妇人。
妇人看着我,愣了愣,满脸警惕,裘空忙打马虎眼道:“这是俺兄弟,俺兄弟。”那名妇人顿了顿,方缓缓放缓神色,她道:“尸体都烧焦了,上哪儿去找?我不知道是否有幸存者,我今早城里逛了几圈,也没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大概,大概就只有我逃了出来……呜呜呜。”
“你可知罗刹教之后又去了何处?”
妇人深吸一口气,似是在努力避免想起那不堪的过去,良久,她才道:“他们出了明耀派,顺着流门街烧杀抢掠了一路,因明耀派这一支柱倒了,百姓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任由其宰割,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他们沿着流门街出了城,我们都是些小百姓,根本不敢追……”
裘空还想与那名妇人攀谈,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马上会意,三两句和妇人草草结束了谈话。妇人对他似乎甚有好感,靠在裘空的胸口,迟迟不肯放手,裘空登时如沐春风,半推半就,我直接拎着裘空的后领把他往人群外拉,再放任下去,指不定他们要缠绵到何时。
“萧老弟,你就这样对你哥?!”裘空眼巴巴望着人群里的妇人,不满地抱怨道。
我把裘空拉到近前,小声对裘空说:“我怀疑那名妇人有问题,她说的话满是漏洞,你没发现?”
裘空惊讶地看着我,摇摇头。
“据我所知,易雄天虽乐善好施宅心仁厚,但他绝不会让身份不明不白的人进明耀派,他的疑心很重,江湖中仇敌又多,若因这妇人身世可怜他就打破自己的原则岂不很好笑?再次,这妇人打扮简陋,衣服破烂,就算易雄天真的脑子被驴踢了,收留了她,以她在明耀派的待遇,怎会穿成这样?即便她方经历劫难,衣服被毁也情有可原,但她衣服的材质本来就是粗布,这是明耀派侍者的水平?接着,她的着装如乡野农民,但说话却带有几分文人气息,可见她并非是真的农民,她应该是乔装的。最后,整个明耀派都被毁,怎可能就她侥幸逃脱?知道暗道的人应不止她一人才对,除非对方故意不杀她,或者……她根本就没经历那场灾难!”
裘空愣了愣,低下头,似是在思考,良久,他才不解地问,“她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
☆、102.探查
我指了指人群,那名妇人又钻入一名男子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口中念念有词,不用听我也能猜到,她定是把方才与我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裘空看得直眨巴眼睛,他不信邪,似是觉得这么温软可怜的妇人怎会是骗子呢?我们盯着她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她穿梭于人群中,扑完这人又去扑那人,仿佛自身遭遇了很大的灾难,苦水根本倒不完一般。
“看吧,我没有猜错。”
“怎么会这样……”裘空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说话软绵绵的。
“若我没猜错,她这么做的目的定是为了传递信息。即告知天下,易雄天死了,她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还有,杀死易雄天的人乃罗刹教,以聚集百姓仇恨。如此看来,说不定她和烧毁明耀派的那群人就是一伙的……对了,我们方进城时见到的那名小孩,估计也是这批人布下的另一枚棋子,毕竟传递消息,只有一人怎会够?”
裘空不解,“可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你看,她扑的对象普遍是外地打扮的好事者。”
“不如我们回去看看那小男孩儿?”裘空忽然提议道。
“你不信我?”
“以防万一嘛。”
我想了想,单凭我一人猜测,确实无法让人信服,反正进城的路离这不远,不妨就去看一看。
我和裘空悄悄摸到一墙背后,探头正好能看清那名男孩。但此处人烟稀少,大多数人都聚到了城内,就算偶有几名游者途径此地,也鲜少有人理会男孩。我们一直等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见到一名武夫来询问男孩何故哭泣。不出我所料,男孩所说之辞完全与那妇人如出一辙,听者甚是震惊,安慰一会儿男孩便迅速往集会地赶去,不难想象,蛊惑性的言语还有愤怒的百姓,定会感染他的情绪,让他把所有的仇恨聚集到罗刹教,并加入为易雄天报仇的行列之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恐惧,我并没有为自己猜中答案而感到丝毫喜悦。因为,
这意味着白幻寅和罗刹教又将面临一场灾难,而且我们还不知对手是谁,他始终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打得我们措手不及,头破血流。
罗刹教坏事做尽,招人怨恨,有人想陷害于它并借此将之铲除我不难理解,可是为何会牵扯到明耀派却让我始终没有头绪,难道杨明和易雄天有私仇?我摇摇头,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想,谁复仇会弄得如此兴师动众?除非嫌自己命太长,想早死早投胎。
“俺们现在该怎么办?”裘空抓抓后脑勺,一副憨厚模样。“要回客栈向易掌门说明情况吗?告诉他他已经死了。”
“不,我们,我们去明耀派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裘空一惊,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你疯了吗?!刚发生此事,明耀派定是聚集了众多豪杰,无论是哀悼还是救援,规模一定甚大,你一露面,若被人发现,那必死无疑啊!不行,要去你去,俺不能去,俺绝对不能去!”
我料到裘空会退缩,反正他的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没多做劝说诱导,只道:“那你在这等我,若我一个时辰没有回来,你就先回去,若我一日没有回去,就当我从未出现在你生命中吧。”
裘空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异常用力地拽着我,脸上挂满不悦,他恼怒道:“你说得什么话?!俺们是结拜过的兄弟,怎是说没就没的?!雨辰你别把一切都想得理所当然,俺还没同意,你就不能这样说!就算你死了,俺也会记你一辈子的!”
我傻傻地笑了笑,在这生死关头,裘空的这番话确实暖到我心窝里去了。我没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我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爱人美如天仙,兄弟情深意重,没有父母又怎样?我照样活得多姿多彩。
裘空大大叹了口气,“作为哥哥的,怎能把自己兄弟留在战场,独自跑路呢?哎,算了,俺陪你去,若出了意外,还能有个照应。”
我暖心一笑,“裘大哥,你是好人,雨辰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裘空一愣,竟老脸一红,别过脑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俺是看你有伤在身,若与人交手,必败无疑,倘若你全身健全,俺才没空理你!”
我笑而不语,裘空脑子里的想法,我还是略之一二的。
半个时辰后,我们摸到了明耀派门口,此时天空一片灰蒙蒙,天气开始转冷,一阵寒风吹过,冷得我牙关直打架。方才还是天朗气清,怎会突然变天?我仰头看了看明耀派上空,全是黑的,几乎看不见光。
裘空咂咂嘴,“这火势真大,把天都熏黑了。”
“……”
我放眼望去,果然如那妇女所言,明耀派已被彻底烧毁。红木大门上满是斑驳的烧焦痕迹,大门摇摇欲坠,随意敞开着。里面一片废墟,楼宇漆黑,破破烂烂,被烧得只剩下了骨架,早已没了之前的冠冕堂皇。道上的树木茎干萎缩,“咔擦”一声,近前的一棵小树就断了枝干,烧焦的枝头轻飘飘落在地上。至于其他东西,都成了灰黑色粉末,风一吹,便扬起一片尘沙,迷人双眼。眼前一片破败不堪,根本无从辨别方向,里面确实有人在进行救援,但并比多,三三两两的在废墟中寻找,有些或是明耀派弟子的亲人,满脸泪水目光呆滞地刨着灰土,他们似乎已经绝望,仅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就连挖到一具尸体,也无动于衷,继续周而复始地挖。
裘空心疼地望着他们,“看他们这凹陷的眼窝,至少得挖了一宿,真太惨了,手都挖出血来,还
没找到要找的人。”
我向来性情冷淡,对于旁人的酸甜苦辣都是漠不关心,毕竟干我屁事?我无言地扯了扯嘴角,
“要同情他们,你也去帮他们挖?”
裘空叹了口气,“这根本没希望的事情,俺不会做。”
我和裘空踩着碎屑,悄悄摸摸往明耀派里面走,虽我们尽力放轻步伐,可还是踩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所幸周围的人注意力并非在此处,我们的威胁也就减少了一半。
裘空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拉拉我,满脸困惑,“雨辰老弟,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加派人手去找易雄天的尸体?这没凭没据的谁能信啊?”
我忍不住白了裘空一眼,“易雄天没死,上哪儿去找尸体?我猜啊,他们举行聚会,引起民愤,让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给易雄天报仇上,也就忽略了尸体下落的这个问题。他们不会真的派人去找,因为根本就没有易雄天的尸体,他们最多会找一具焦尸来冒充易雄天,然后再告诉大家,尸体是我们找到的,从而赢得百姓的信任。”
裘空一拍脑门,“俺真是给忘了!易掌门还和教主躺着玩儿呢!”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裘空,“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
裘空瞬间如受惊的小绵阳,厚实的双手捂着嘴巴,东看看西看看,眼神无辜,确定我们周围无人后,方长长舒了口气,“吓死俺了。”
我和裘空绕了半圈,无半点生机,尸横遍野,死相扭曲,偶有哭泣的声音,也是阴森森的。我不禁微微一颤,若晚上来到此处,真要被吓掉魂魄,太恐怖了。
裘空伸长脑袋往远处看,看了一会儿,又开始打退堂鼓,“雨辰老弟,不如俺们走吧,这全都是黑漆漆一片,该有的都被烧了,还能找啥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