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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樵音迷觞 当前章节:1510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9:47

他扯了一下牵扶着他的柳遗风,同时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停下。我们不解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柳惠生不答反问,“萧兄弟,假设你是白教主,遇此情况,你会躲在何处?”

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停顿了很久,才明白柳惠生这个问题的意图,只是我的脑袋实在沉重得很,想了许久,也只能木讷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柳惠生似乎并不指望我能答出答案,他转而询问了在场的所有人,只是大家的情况与我相差无异,均是迷迷瞪瞪的,思索半晌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柳惠生似也料到了此结果,他并没有对我们再做引导,而是直接说出了答案,“古人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假设我是白教主,我一定会躲在这所谓最安全的地方。而整个罗刹教,于他而言,哪里是最危险而又最安全的地方呢?——那就是离我们最近的地方。我们一直有一个思考误区,认为白教主一定会躲得离我们远远的,这样才能确保其完全隐匿踪迹,可这无疑会有一个严重的弊端,即他无法获悉我们的动态。若他想灵活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必须掌握一切情报,而我们就是他所有计划内最大的可变因素,他不可能会放任不管。所以,他需要知道我们的动向,所以,他藏身之处不会离我们太远,相反,还有可能很近。”

我们蓦地愣住,显然大家都没有思考到这个层面,这确实是我们的一个思考盲区。我尽可能调动我的大脑细胞,争取跟上柳惠生的节奏,终于,我理清了思路,继续问道:“那么,你认为他会躲在哪里?”

柳惠生扬起嘴角笑了笑,表情甚是自信,他的语调轻快了许多,他道:“这几天我们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条暗道,不知你们可有发现?”见我们均是一脸茫然,他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走过的密室,无论大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它们都有多个出口。建造师在设计时,考虑到万一日后有个突发情况,密室不但能保主人一时安全,甚至还能提供最佳逃生路径,这方才显示出密室暗道的真正用途。”

我若有所思地把罗刹教内所有的密室结构都回想了一遍,确认柳惠生所言无误,又才说道:“没错,每间密室至少有三处出口,这样即使有一条道路被堵死,也可从另外的方向逃生,而有几间密室的出口更是相互连接交错,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敌人的判断。可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机?”

柳惠生遗憾地摇摇头,“都说到了这份上了你们竟还未猜出答案,当真愚钝,当真愚钝啊。”此时易雄天的嘴角抽了抽,显出了些许不快,但柳惠生却看不见,他悠悠然提醒道:“我们每日落脚歇息的密室可只有一处出口啊,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柳遗风蓦然醒悟,他一拍脑袋,大声叫道:“对啊!我们一直以为白教主不会藏身于我们附近,所以一直没有对那间密室进行搜查,他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可安稳地躲在里面!如此看来,那间密室定还连接有其他密室,否则,这就与密室建造目的相矛盾了!”

我慢慢地回过味儿来,摸着下巴说道:“对,谁也不会为了把自己逼进一个死胡同而修建一间密室。”

柳惠生怡然自得地笑了笑,又说道:“当然,我的推断还基于另外一个事情。曲灵和左隐曾经说过,密室里的那个兵器架起初并未安放在那里,显然这是有人于事后搬过去的。根据这几日我们的调查,距离我们藏身之处最近的一个密室至少也有三里地,若从那么远的地方搬如此一个重物过来,又要做到悄无声息,显然是难以完成的。所以,我猜测白教主是从一个很近的地方把东西搬过来的,而那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被我们忽略了的密室。”

不及多说,我们立刻动身前往目标密室。我近乎笃定白幻寅就躲在里面,突然有了线索,我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可以看得出来,不止是我,大伙的步伐相较之前的拖拖拉拉,也明显变得稳健有力。看来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把白幻寅揪出来,然后把一切问得明明白白。

回到这几日的居所,不待易雄天分配任务,我们便心有灵犀地各自搜索起来。不出所料,仅不及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就找出了两处隐藏的暗道。我内心一阵激动,望着黑幽幽的洞口,跃跃欲试道:“易掌门,现在该如何是好?把人手分为两组,分别进入暗道?”

“不可,这太危险了。”柳惠生道。

“怕什么?反正早晚得进去。”曲灵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洞口,一副迫不及待之态,她扯了扯左隐的衣角,道:“左隐哥哥,你说是不是?”

左隐正跪在地上,半个身子匍匐在洞口处,他伸长了脑袋往里面看,半天看不出个名堂,最后猜测道:“说不定里面会有奇珍异宝。曲灵妹妹,莫要着急,他们不去,哥哥带你下去。”

闻言,曲灵高兴地蹲下身,在左隐身边来回叫嚣:“真的吗?真的吗?走走走,左隐哥哥我们快走!”

易雄天此时眉目紧锁,他站得笔直,面如止水,镇定自若。他在洞口处踱步一圈,又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做出了定夺,“依老夫之见,我们应立即分为两组,分别进入暗道。冷宁教主选择藏身于此,定是为了方便对我们进行监视。估计现在他已知道我们寻得了暗道,若此时我们不围堵这两个洞口,他必会借机溜走,到时想再找他,只怕他已躲去了天涯海角。”

柳遗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错,若我们分两次先后进入暗道,倘若第一次选错了方向,那么无疑会为白教主的逃跑创造机会。”

易雄天略做思考,道:“恩,确有道理。既然如此,遗风、惠生,还有曲灵和左隐,你们四人一组,老夫和裘掌门还有萧雨辰一组。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无论结果如何,两个时辰后务必回到此处集合,若有一方未能按时折返,将视为遭遇不测,另一方人员请全力营救。”易雄天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颇为语重心长地又说道:“之前我对冷宁已有改观,不料他竟会走到今天这地步,虽如今事态危急,可也不能为达目的不计后果。或许他已不是我们曾经所熟识的冷宁,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切莫因为感情因素而放下戒备。若还有机会,劝说他回头是岸为时不晚。”

我看着易雄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他此番话语的意图,也知他为何要与我一组——他要盯紧我的一举一动,以防我倒戈。在场的人中,就我与白幻寅的关系匪浅,我很有可能会因为与他的感情纠葛而选择与他为伍,为杀黄启卫不择手段,甚至罔顾他人性命。以武学造诣来看,这几人中唯有柳遗风与我相当,易雄天大病初愈又遭黄启卫毒手,如今功力不及过去五成,即便现在我有伤在身,要与易雄天打个平手或是胜于他,也并非难事。可他并未安排柳遗风与我一组,而是选择亲自上阵,这其中的讲究我自然明白,我与柳遗风有情义在,不排除柳遗风会在我的蛊惑下犯下错误。唯有易雄天他本人,能坚定不移地贯彻自己的信念,即使明知我可能倒戈,明知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他也要义无反顾拼死制止将会发生的一切悲剧。

至于我是否会支持白幻寅,答案是肯定的:不会。他日他若成了无情无欲之人,忘了红尘事非,与我形同陌路,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痛快。可我又是惜命之人,想享尽世间欢愉,而白幻寅是我此生中快活的源泉,为了我的理想,我不容许他的离去,没错,我就是这么自私。

这次,对于易雄天的安排我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他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我不可能会同意白幻寅自我牺牲式的计划,即使我潜意识里对改变白幻寅的想法有种很深的无力感,可是若我一直懦弱,我将失去所有。

☆、120.现身

易雄天反复交待曲灵和左隐莫要贪图一时乐趣而误了大事,并嘱托柳遗风照看好他们三人,柳遗风连连称是,可动作尽是勾着柳惠生挤眉弄眼,夸他思维敏捷,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易雄天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向我和裘空交待了其他事宜。

出发前一刻,柳遗风一组终是收了心,四人均是面色凝重。易雄天用力拍了拍柳遗风的肩膀,表情严肃,“照顾好惠生,若是你们遇上了冷宁,切莫打草惊蛇,暗中盯住他,并派一人过来告知我们,我们将尽快赶来!记住,千万别逞强,打不过就跑,关键是保住性命!”

柳遗风点点头,他道:“易伯伯,我明白您此刻的心情,但也请您莫要逞能,纵使冷宁要行逆天之事,可他毕竟是为了我们的利益,他的出发点并不坏,或许我们彼此间可以进行沟通,莫要因为误会而刀剑相向。”言毕,他又把目光移向我,稍有踌躇,还是道:“小辰辰,易伯伯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这句话说得颇有讽刺意味,我自嘲地笑了笑,“那是自然。”

相关事宜已交待完毕,我们检查了各自的武器装备,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思路,确定无一遗漏,便分别钻入了那两条暗道。曲灵和左隐生性活跃,就算遇此严峻时刻,仍然有说有笑,他们尽量压低了声音,我在与他们相反的另一边暗道,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终消失……

我和易雄天、裘空三人在暗道中缓步行进,裘空走在最前面,易雄天垫底,裘空几次想说话,都被易雄天无情地制止了,他说:“同小孩一般胡闹成何体统?专心!”因此,整条暗道只有我们三人极轻的脚步声和均匀的呼吸声,声音传至墙壁,发出空洞洞的回响,又配有昏暗笔直狭窄似无尽头的甬道,形容幽静诡谲。裘空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暖黄色的火光印在我们的身上,于墙壁投下三道随火光摇晃的人影。

行至中途,忽悠一阵冷风袭来,火光骤然一闪,裘空急忙护住,火把才得以保住。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转头疑惑地望向易雄天,小声道:“怎么回事?我们是否还有继续前进?”

易雄天微蹙眉梢,略微沉吟,点点头,“走,小心点。”

越往前走,冷风越大,火光剧烈摇晃,几次险些熄灭,若不是裘空以身护住,恐怕此刻我们已身陷黑暗。裘空走在最前,迎面吹来的冷风有大半是被他挡住了,他低头捂脸,终是忍不住叫唤道:“他奶奶的,俺看这风是越来越大!这前面究竟是有什么?!易掌门,俺们还要往前走吗?再走这火把怕是保不住啊!”

易雄天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他自信道:“走!若老夫没有猜错,冷宁就躲在这里面!”

“啊?”裘空不明所以,他继续嚷嚷道:“易掌门,您从哪儿得出的这结论?再走俺们就得抹黑走了!这也太不安全了,万一被人偷袭,连人都找不着,更别说反抗了!”

易雄天态度坚决,“不行,必须走,倘若火把熄灭,我们便摸着墙边走,依我推断,这条路只有一个方向,不会出现岔口,即便失了照明也不会有问题。若遇伏击,大不了与他一拼便是,唯唯诺诺何以成大事?”

我止住脚步,易雄天如此态度多少让我有些反感,我和裘空凭什么要无条件相信你的话?甚至要因此以性命相搭,我回过头看着易雄天,态度同样不容拒绝,我道:“易掌门,我们并非明耀派弟子,无需绝对执行你的命令,请告诉我们你做此判断的依据,否则恕我们独自行事。”

易雄天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鼓着一口气,挺着胸膛与他对视,虽然我心中怀有忐忑,但此刻不容我有任何畏惧。最终,易雄天负气地一甩手,大声道:“如此愚昧,如此无知,当真不可救药!萧雨辰,你曾说过,过去你通过屠杀村庄所搜集到的血液被保存在冰窖之内,可我们苦苦搜寻数日,也未发现冰窖的下落,如今这地下密室内竟会有冷风吹过,且风力极大,你不觉奇怪吗?依老夫看来,这前面必定就是那冰窖!”

我蓦然醒悟,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我怎会忘了这一茬?我急忙转过身,推搡着裘空宽厚的肩膀,催促道:“不管了,熄就熄吧,白幻寅就在这里面,我们快走!”

裘空被我推得一个踉跄,适时冷风再起,裘空不及转身护住火把,只听“噗呲”一声,伴随一股淡淡的焦臭味,四周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易雄天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现在没了亮光看不见易雄天的表情,否则我恐怕要被他震怒的神情吓怕。

我自知理亏,没敢多做辩驳,只道:“这风越来越大,想必目的地就在不远处,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裘空心中显然有些许不爽,他嘟嘟囔囔几句,才慢慢迈开脚步。我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腰窝,特真诚道:“裘大哥,我并非故意而为,实在是找人心切,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往心里去,改日若有机会我定会请你一醉方休以示歉意。”

裘空哼唧了几声,不知是何意味,不过好在是他总算没再拖沓,一手扶墙,迅速往里面走去。

不出所料,越往里走风速越急,我们几人均未料到会遇如此情形,并未多做准备,只穿一件单衣,个个被冷得微微发抖,即便有真气护体,也抵不住脸上被冷风掠过后所带来的刺痛。好在时间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我明显感觉风速减弱,而甬道也变得越发宽敞,渐渐能容两人同时通过。

裘空回头与我对视一眼,道:“快到了。”

果然,甬道渐明,百米之后,我们的眼前豁然开朗,一堵堵冰墙和冰雕蓦然矗立在我们眼前,形容壮观,明亮透彻,刺得我几乎睁不开双眼,只能半眯着眼来慢慢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

易雄天最后一个走出甬道,他用袖摆半遮住眼睛,即便如此,他脸上惊诧的表情也显露无疑。他快速环顾四周,感叹道:“想不到这地道里竟有如此乾坤,老夫当真佩服!”

裘空打了个哆嗦,急忙向双手掌心呵了一口热气,他来回搓着手掌,不停踱步,似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抵抗突如其来的寒冷。“哎呦妈呀,可把俺给冷死了!”

我亦是惊讶无比,外面正是艳阳高照,此处竟是冰雕林立,虽然地表仍未被冰层覆盖,但墙角四周均可见到一层层参差的冰霜,颜色灰白,尤显阴冷寂寥。洞顶密密麻麻挂满了冰棱,冰棱尖端蓄了一滴滴水珠,缓缓落下,在地面绽开一朵朵水花,水声清脆,悠悠在这空旷的地洞内回响。

此番景象令我心中产生一股莫名的愉悦,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放开视野,想把这奇景一览无遗。然而,仅是一抬头,一团腥红立刻映入我的眼帘,我蓦地愣住,定睛注视,那是一个悬空的水池,长宽约有一丈,悬池四壁抵在冰柱之上,恰巧得以固定,池壁晶莹透亮,估计是冰块凝结而成,而悬池内竟盈满了暗红色液体!

我不禁叫道:“那是什么?!”

易雄天微微一怔,目光随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他脸色大变,急忙转头对裘空说道:“裘掌门,请赶快回去告诉遗风他们,让他们快快过来支援我们,我们发现冷宁的藏身之处以及储藏血液的地方了!”

裘空仰头望着洞顶,眼中放光,惊叹道:“易掌门,这悬在空中的池子还不止那一处,你看,这里全是。”说罢,他向上指了指,示意我们抬头看。

方才的震惊还未散去,我刚一抬头,再次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撼。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的上方,与之前相似的近百个悬池错落有致地悬在各冰柱之间,形如树丛中搭在枝桠间的鸟巢一般。而腥红的液体静静地躺在悬池之中,如一潭死水,无半点涟漪。我走近些仰头仔细端详,又深吸了几口气,有股淡淡的腥味,如易雄天之言,这确实是血水。在近处,这血水透过晶莹的冰壁,显出妖娆醉人的红艳,似是歌台舞女身着红袍点了红妆扭动身姿,她们眼神中全是令人沉醉的魅惑,勾引你一步步走向欲望的深渊。

我看得不禁愣了神,却听易雄天大声道:“还不快点去!”

“哦,啊!”显然裘空也陷入了此番情景之中,他猛地回过神,向易雄天双手合十,留下一句“我马上让他们过来”便匆匆离去了。

我也收回目光,回头看向易雄天,略有不解:“目前我们只知道白幻寅储藏人血的地方,但并不知他人身在何处,易掌门你是如何断定他就在这里?”

易雄天冷笑一声,对着空旷的山洞朗声道:“别躲了,老夫已经看见了你,别想蒙混过关。”

听易雄天如此说,我不禁有些汗颜,人家有意要躲,怎会你说让他出来他就出来?万一你根本没有看到他,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倘若出来不就自曝行踪了?我遇到过很多与此相似的情况,但从未听从对方,在我看来,这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谁知,这世上还真有傻子,且就在我面前。

只见一个人影从冰柱后方缓步走出来,他身着素衣,长发盘起束于脑后。他缓步走出阴暗,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渐渐变得明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自信而玩味,他看着易雄天,轻飘飘道:“易掌门真是好眼力,白某自以为已经逃过了你的法眼。”

☆、121.自私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那人,他怎能如此听易雄天的话?他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你怎么那么没有原则?!亏你还是跟萧爷爷我混的,怎么没学得我半点精明和骨气?!不过不满仅持续了不到三秒,我立刻上前几步,大声道:“跟我们回去,别再一意孤行,肯定还会有其他办法,你不必做如此牺牲的!”

白幻寅脸上依旧盈满笑意,并不为所动,“你们能找到这里,我就知道你们定是已经猜到了我的计划,所以我也不打算与你们周旋,明人不说暗话,易掌门,我就与你直说了吧。依现在的形势,我们无法在短期内铲除黄启卫的势力,但若任由其发展,待他根基牢靠,我们想要再对他下手,恐怕已不再现实。所以,我们必须在他还未恢复元气,门派还未整顿完成时下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而我选择修炼《鬼影七幻》,正是为达到此目的所走的捷径。”

易雄天眼神阴冷,胸口燃着一团火,他一错不错地看着白幻寅,嘴唇大张,声音震天,“但是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上万人将为此洗牺牲,你这不是无私,而是自私!无论你的理由如何冠冕,我都不会同意你胡作非为!”

白幻寅丝毫没有被易雄天的气势所压倒,他轻描淡写道:“易掌门,我想你大概是理解错了,你定是以为我要出去继续杀人放血,以吸收天地之阴气,来助自己修炼成功吧?”

易雄天抬了抬眉梢,一副理所应当之态,“难道不是吗?”

白幻寅轻轻笑道:“易掌门你果然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并不需要再继续杀人,现在我所拥有的血量已经足够了。”

“什么?!”易雄天猛然瞪大眼,气不打一处来,山羊胡须抖了又抖,他近乎盛怒道:“你,你,你竟然已杀万人!我本想趁你还未走入万劫不复之境之前留你条活路,看来是我太一厢情愿了,此刻我就要替天行道,为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说罢,易雄天利剑出鞘,剑锋直指白幻寅!

白幻寅“唉唉”两声,略有无奈道:“易掌门莫要激动,且听白某慢慢为您说明。我承认,之前我确实打算再杀七千人以集齐万人之血来召唤天地阴邪之气,可如此下来,我的身体必将遭受最强邪气的侵蚀,不走火入魔魂飞魄散也会沦为恶魔傀儡如行尸走肉。而对抗黄启卫我们并不需要如此强大的力量,或许只需要其中三成,就可断了他的野心。”

“哦?”易雄天停住动作,问道:“此话怎讲?”

白幻寅道:“易掌门,如你所见,这里的悬池内全是人的血液,且至少有三千人。倘若我只打算把《鬼影七幻》修炼至第三重,这三千人的血液就已足够,我不需要再行伤人之事。”

易雄天怀疑地打量着白幻寅,他一边捋着山羊胡须,一边凝眉思索。良久,他才收起宝剑,又问道:“老夫凭什么信你?若此番说辞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而你在背后还设计着更大的阴谋,现在放了你,岂不等同放虎归山?”

白幻寅似乎早料到易雄天会如此说,他坦然笑道:“易掌门,您应该明白,现在您的武功早已大不如从前,而萧雨辰师出于我,他会什么招式我都一清二楚,若我想走,想必就算你们二人合力制止,也拿我无法。我现在站在你们面前,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是因为相比之前,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和观念的冲突,我们可以站在同一战线,这样大家都省力,何乐而不为呢?您可以怀疑我暗中会有小动作,但既然选择与您合作,今后我同样会与你们一起起居,成日四目相对,不等同于是监视吗?如此您可放心了?”

易雄天不置可否,却也没正面回答,他反而说道:“冷宁,你可别忘了,你也是武功尽失之人,只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竟妄想可以打过老夫?”

白幻寅微笑着摇摇脑袋,指着悬池耐心地解释道:“易掌门,您猜我为何会在此处?”易雄天不语,白幻寅干脆自己继续说道:“因为我正在修炼《鬼影七幻》,其中一式为集万人之血以祭天地,修炼此式,必须要长时间沐浴于血水之中,在身体里逐渐打通通阴阳的通路,以借阴兵之力助我功力大增。所以我每日都来此沐浴,沐浴之后再逆心法修炼过去所学之武学,如此已持续了七日,您认为我现在还是当初那使不出内力的冷宁吗?”

易雄天微微眯眼,他静静地注视白幻寅良久,方才缓缓说道:“走的都是邪魔歪道,逆心法修炼虽可把功力发挥至极致,但对身体的耗损同样巨大,再加上以肉体作为与阴间相连的媒介,你这修炼方式,当真是胡闹。”

白幻寅不为所动,反问道:“易掌门,既然我已把所有情况如实告知于你,且我不会再出去杀人,对抗黄启卫的代价仅是我身体的耗损,而我只修炼《鬼影七幻》三成的功力,这耗损也不会对我产生致命的伤害,你们只需助我专心修炼便可,如此合算的合作,您当真不多考虑一下?”

易雄天显然已经默认了白幻寅的方法,但似是不想把自己置于被动的地位,他仍是一副俨然不动的模样,继续刨根问底,“据老夫所知,你身边有两位高手,一位是星云派真正的掌门人项麒,另一位则是若冰阁的紫胭小姐,有他们在身边保护,定已是万无一失,为何还需要我们?”

白幻寅终于把目光移向了我,一直以来,他与易雄天争锋相对,根本就无视了我的存在。所以我没机会说上半句话,只得干巴巴站在一旁,听他们唇枪舌战。现在突然受到重视,我不禁心头一紧,忙与白幻寅对视,以显示自己的不慌不乱。白幻寅见状,仅是莞尔,他道:“看他成日在外瞎转悠,让我始终放心不下,无法专注修炼,所以我希望在修炼期间能与他为伴。既然他已与你们达成联盟,不如我也与你们结盟罢了,还请易掌门成全。”

闻言,易雄天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他满意地捋了捋山羊胡须,言语中透露出左右为难之意:“冷宁教主你言重了,只是……老夫一生直而影正,你的方法虽好,却违背了世间伦理,实在是让老夫为难。不过……此刻也再无好法,对抗黄启卫实乃当务之急,暂且就这么办吧。”

“不行!”我忽然说道。方才我料想此事应是没戏,故也顺势没有多言,只是没想到易雄天竟会同意白幻寅的方法,若真如此,就算只修炼三成功力,白幻寅仍有可能会成为无情无欲之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风险!我忙道:“不行,但凡修炼《鬼影七幻》,都会沦为无□□之人,就算铲除了黄启卫又怎样?你也等同于毁了自己,这不值得!”

白幻寅走到我的身边,他搂住我的肩膀,柔声道:“辰儿,我仅修炼至第三重,就算感情流失,也不会无情无欲。所以你放心,待事成之后,我会履行诺言,带你归隐山林,做对神仙眷侣。”

“不行,我不同意,任何的风险我都不能容忍。”我坚决道。

易雄天略有不满地挑了挑眉梢,他说:“大丈夫应以天下为重,岂能被儿女私情所困?”

白幻寅尴尬地笑了笑,对我说道;“我就是不愿忘了你,才选择只修炼其中三成。但若你不肯让步,不如这样吧,我与你们回去,你们与柳遗风等人再做商议,再决定是否使用此法。”

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现在就只有我和易雄天两人,且分别执两种不同的观点,相互不让步,无论僵持多久,形势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与其这样,不如请多一些的人来商量定夺,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我原以为之后会有一场激励的争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牺牲小我以成大我的意志,而我相信,裘空是最有血有肉之人,他肯定会帮我说话的。然而,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当我们把一切告知柳遗风等人时,换来的是长久的静默,他们各自低头思索,不言语。许久,他们给出了我答案:胜利伴随着牺牲,三千条人命已去,不能让他们死得毫无意义,且白幻寅已自废武功,修炼《鬼影七幻》,中途停止实在可惜,不如继续修炼,还可完成铲除黄启卫之大业,往后大家也好安生。至于白幻寅最终是否会沦为行尸走肉,也仅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算起来,这是一桩合算的买卖。

我没料到所有人会倒向一边,我苦苦哀求,磨破嘴皮,也仅换来他们的几声安慰。我甚至不懂裘空、左隐和曲灵这三人为何会站在易雄天那边。我愤怒地看着他们,裘空满脸尴尬,似是被我看得心里发麻,承受不住了,他才极尽委屈地说:“俺现在有了媳妇,俺得对她负责,不能让她下半辈子守活寡。”

“媳妇?”我冷笑道。这个借口实在拙劣,他有哪门子媳妇?他一直都是光棍一条!

左隐忽然插嘴道:“就是山下那女人,大叔最近日日偷跑下山与她私会,仅是几日他们就情到深处,私定了终身。”

好生荒唐!但我也没再追究,转而问左隐,“那你们呢?为何同意这种方法?”

左隐退了两步,手臂搭在曲灵肩上,郑重道:“落入黄启卫之手后,我们饱受折磨,我以为我们将双双离世,眼见着曲灵妹妹呼吸越来越弱,我的心如刀绞。那番场景我不愿再经历,我要保她此世平安。漂亮哥哥若炼成《鬼影七幻》,定会天下无敌,到时我们也再无后患。现在,我不想拿曲灵妹妹的性命冒险。”

我的目光转向柳惠生和柳遗风,他们二人十指紧扣,相互依偎。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其实每个都是自私的,为维护所爱之物,宁可牺牲任何东西。裘空、左隐和柳遗风是为情,而易雄天是为权,他们要达目的,只需牺牲白幻寅一人既可,可若要成全我和白幻寅,就要牺牲他们所有人,所以他们选择了前者,这似乎是天经地义,但在我看来竟是如此可悲。

白幻寅是我一心想要守护的人,可就在他身陷囹圄之时,我却无能为力,甚至还亲手将他推向深渊。

少数服从多数,纵使我如何反抗,结局已定。白幻寅见我迟迟不肯让步,连蒙带骗打下包票,说仅修炼三成,感情也只会丢失三成,不会影响我们的未来,甚至还为我绘出了一幅美妙蓝图,言语蛊惑,哄我就范,最后我同意了。可如今想来,我当时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错信于他,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全都是糊弄我的屁话,若早知是如此后果,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以身试险。

☆、122.虐心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我们已确定罗刹教除我们外再无人烟,而江湖中人似乎也把这个地方遗忘。稍作合计,我们决定回地上居住。虽说密室比较安全,但成日昏暗无光,住起来实在压抑,且地方狭窄,也不利于大家活动筋骨练练功夫。

我们把遍野的横尸用推车运至后山堆放,又理了一处较为整齐的庭院作为居所。由于我们人手有限,所以并未把整个罗刹教清理干净,出了庭院,不可避免地会遇上斑驳血迹与凌乱的战斗遗痕,起初心里还会感觉不适,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如此安定下来,所有的重任就都落在了白幻寅身上,他不分昼夜苦练《鬼影七幻》。每天他都身着素衣去悬池内浸泡身子,这时,我就会坐在下面仰头看他。透过晶莹的冰壁,我看见他的素衣逐渐被血水染红,他不断运气,口中不停喃喃,一股股暗红色烟雾从血液表面蒸腾而起,萦绕于白幻寅左右。白幻寅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烟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到白幻寅体内,白幻寅登时肌肉抽搐,痛苦地匐下身子,一头扎进血水之中,身体剧烈颤动。每每见到此番情景,我的心头都如针扎一般疼痛,可我不能制止他,此时他正用身体接受阴界之力,并试图控制这份强大诡谲的力量,若我中途打扰,分散了他的注意,他必会走火入魔,被阴气所吞噬。

在他修炼的过程中,我帮不上任何忙,最多也只能是在他走出悬池后,为他送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今天,白幻寅很长时间都没有下来,我不禁有些担忧,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却又不敢有太大动作。终于,只听“哗啦”一声,白幻寅跃出了悬池,他身着血衣,整个人被一团黑雾笼罩,他微垂脑袋,眼神暴戾阴狠,额头青筋暴起,嘴唇黑如墨汁,原本精致的五官被夸张地向外拉伸,他一步一顿走到我面前。我不禁浑身打颤,“你,你,你没事吧?”白幻寅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他现在这副模样,就犹如地狱使者,浑身充满戾气,令人胆寒。

他微微闭上眼,不断调整气息,慢慢的,黑雾渐散,他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我,哑着嗓子道,“没事。”

“可是……可是你的样子都变了……”

白幻寅伸出双手低头看了看,这时我才我惊讶地发现,白幻寅的双手竟变得白如残雪,他的指甲黑如墨染,青色的血管如蜉蝣的身体般清透,细细地布在皮肤表面,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我急忙把他的手抓到眼前端详,又急又气,“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没有伤害吗?!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白幻寅愣了愣,漠然地把手抽了回去,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已吸收了千人的精气魂魄,如此沉重的负荷,怎可能不会造成外形的变化?”

他怎能如此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我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可也没法,我试图压制住激动的情绪,但说出的话仍有些咄咄逼人,“现在仅是容纳了千人,倘若三千人的精气都进入到你体内,你该如何承受?!是要以死相搏吗?!”

白幻寅毫不犹豫道:“没错。”说罢,他便迈开步伐,径自向外走去。

我彻底愣住,我没想到白幻寅竟会如此坦然地接受了死亡,他不曾说要与我归隐山林,逍遥度日吗?他若死了,所有的承诺不都随之成为泡影吗?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或者,他到底把我置于何处……转眼间,他已消失在我的视野范围,我木讷地拿着干净的衣服,缓缓走出冰窖。

相比白幻寅,其他人就悠闲了许多。裘空成日天往山下跑,一日不见自己媳妇,如隔了三个春秋,有时甚至直接住在山下,待几日回来后油光满面神采飞扬,简直是个活神仙。他几次想把自己的新婚媳妇领上山向大家得瑟得瑟,但碍于罗刹教现如炼狱一般的外部环境,他也只能忍着,毕竟媳妇难求,万一吓跑了可就麻烦了。曲灵和左隐早已熟悉了祁连山一带的环境,他们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出去一玩就是半把月,易雄天多次教育他们大战在即,应抓紧修炼,然他们完全把这话当做了耳边风,该吃吃该玩玩,不亦乐乎。

相较而言,柳遗风和柳惠生的态度就认真了许多,毕竟二人深谙江湖之道,欠人一份情,今后必要百倍奉还。白幻寅做出巨大牺牲,他们定不能坐享其成万事大吉,柳遗风也是争分夺秒抓紧练习,因为柳惠生不会武功,若上了战场,必会拖大家后腿,所以他不得不教柳惠生一些基本的防身之术,虽派不上大用场,但至少能减轻大家的负担。可柳惠生毕竟是书生,自幼习琴棋书画,现在一把年纪开始练武,实在是难为了他。所以,学了半月他也毫无起色,马步扎不稳,拳头没力气,把他放街上去追毛贼追得气喘吁吁的还让对方跑了。对此,柳遗风深感挫败,直觉自己不会教人,每每这样,柳惠生就会安慰他:关键是我瞎了,行动不方便,掌握不到平衡点,和你没关系,你教得已经很好了。紫染没事就会在我们周围瞎转悠,见柳惠生这般造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大大方方给了他几瓶□□和几件涂毒的暗器,并说:“你要遇到危险,就把这些东西全扔出去,保证让那些小狗崽子半死不活,疼得哭爹喊娘。”柳惠生历来不屑使用这些卑劣的手段,但最后实在苦于学不会武功,就自己瞎捣腾了紫染送来的“礼物”,然后发现简单易学,轻松上手,且威力不可小觑,于是乐呵呵地又找紫染要了一些,从此翘着二郎腿万事无忧,只等哪个没眼力价的白痴送上门。

柳遗风见柳惠生如此自甘堕落,心里是凉飕飕的。但因此,他无需再每日教授柳惠生武学,于是他约上了易雄天,相互切磋交流,短短两月,功力大涨。易雄天从骨子里就是一个骄傲自信的人,如今屈身于白幻寅,受他人之恩,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所以练起功来比任何人都努力,只可惜他年事已高,又大病未愈,就算拼命练习,也难有突破。

紫胭和项麒受命暗中监视黄启卫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就要速速回报。也因此,他们长期不在教内,只有紫染被留了下来,权当是白幻寅的护法。不过她的脾气依旧火爆,我和她根本无法和睦相处,我俩经常因为谁守着白幻寅练功这样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有时甚至大打出手,白幻寅对此烦不胜烦,最终发话由我护他静心修炼,让紫染不要掺和。紫染极尽委屈,眼泪汪汪诉说自己的悲痛,白幻寅无动于衷,她干脆一摔门,骂骂咧咧走了。当时我内心岂是一个爽字了得,真有种农民翻身做地主的畅快感。紫染一人闲着无趣,四处游手好闲,恰遇柳惠生,柳惠生书生脾气,谈吐文雅,直把紫染夸得心花怒放,从此,紫染就赖在了柳惠生那儿,反正两个都是闲散之人,正好做了个伴儿。

我成日陪伴白幻寅左右,他的修炼似乎很顺利,但就是因为太顺利,而让我越来越不安,有时,我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自那天之后,他浸泡血水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出来时,身上的戾气就会增加几分,虽然他极力控制,但不免会有暴走,唯有通过向外释放强大内力才能得以稳住内息。至于他的身子,早已变得不像人类,皮肤发白隐隐有些透明,血管一缕一缕地散在皮下,已经寻不到主要脉络,整个人感觉很虚弱,但偏偏五官被抹上了一层极为浓重的黑,显得特别凶狠。他的嘴唇和眼睛都被横向拉伸开来,嘴角和眼角向上高高吊起,整张脸如同一张诡谲的脸谱,藏着隐隐笑意,让人毛骨悚然。

他缓步走出悬池,我急忙上前,为他递上了干净的衣物。他看也不看我,接过衣服套在身上,径自往外走,我自觉跟在他身后,不敢多言。

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从他开始修炼《鬼影七幻》以来,他对我越来越冷漠,起初练功累了痛了,他还会抱着我撒娇,笑说若能一边与我云雨一边修炼那该多好,至少痛并快乐着。后来,他对我的追随只是淡然地点点头,表示明白我的意思。那时,我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但凡修炼《鬼影七幻》,无论只修炼几重,都会变成无情无欲之人。所以,我极力制止他再修炼下去,原本我是有把握的,因为我笃定他爱我,他最终会因为爱而放下执念。然而,我错了,当我用尽方法,最后以死相逼时,他只淡淡地说了句:“一个在我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人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放弃所有?”我坐在悬崖边,任由冷风侵蚀我的身子,他已走远,我也没有跳下去,我知道,若我跳了,也只是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他不会救我,更不会为此做任何改变。

那一天,我在悬崖边哭得近乎肝肠寸断,浑浑噩噩下山寻了处酒馆,几坛烈酒下肚,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我睁开眼,恍惚间看见一名红衣男子,他笑靥如花,向我挥了挥手,最后消失在晨光之中。

一夜混沌,我筋疲力竭,再哭也没了眼泪。我知道,自己最熟悉最亲近的爱人已经离开了,是永远的离开,不是他变了心,是他没了心。

我回到罗刹教,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日夜守在白幻寅左右。眼见他功力大涨,武功超然,方圆万里无人是他对手,我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后来,他的身体已近乎透明,无衣服包裹的地方可以清晰看见骨骼轮廓。“身形虚无,灵魂重组”,这是《鬼影七幻》的第五式,也是白幻寅为何会有此变化的原因。而正因为这样,这几日我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白幻寅接近了身形虚无,那灵魂重组想必也不远了,可倘若他的灵魂真的进行重组,那么,他还是他吗?又若重组失败了,那么,他还会存在吗?

我害怕这未知的将来,我一直祈祷就到这一步吧,没有什么灵魂重组,也没有什么天下无敌,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足够让黄启卫屁滚尿流了。然而,祈祷总是无用的,该来的,终究不可避免。

☆、123.作死

那日,白幻寅把我叫到了冰窖,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心中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如往常那样默默随他去了冰窖。他背对着我,无波无澜地说道:“萧雨辰,我将在此地闭关十日,期间你不可打扰。”

我微微一愣,他现在连我与他为伴都不能容忍了吗?我自嘲地笑了笑,问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白幻寅:“浴血十日,阴阳交替,你属阳性,若在此,会被阴邪之物侵袭,你受不住的。”

“那你……”

白幻寅毫不留情地打断道:“与你无关。”言毕,他飞身跃起,一拂袖,数根银针从衣袖中飞出,正正地扎在了悬池的冰壁上,登时,冰壁上出现一道裂纹,随即“咔嚓”一声,冰壁破裂,血水一倾而下,宛如瀑布,在地面溅起数尺血花。白幻寅一转身,又一排银针飞出,不远处的悬池冰壁纷纷破裂,血水先后倾泄而出,形成一道道血帘,密密麻麻,形容壮观。地面迅速被血水覆盖,白幻寅扯掉衣物,纵身一跃,跳入血水之中,没了踪影。

我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一个声音悠悠响起,“若你执意送死,我也不拦你。”之后,除了哗啦啦的水声,再无其他声响。我又伸头看了几眼,试图寻找白幻寅的踪迹,然毫无收获,稍作思索,我慢慢退出了冰窖。

易雄天听说白幻寅已闭关修炼,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期待,甚至还透着细微的喜悦。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默默走开了。我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态,闭关意味着修炼已达尾声,他苦等的扬眉吐气的时刻也终于快要到来,所以他觉得这是件令人激动的事情,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白幻寅的安危,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武林盟主之位。可若要我因此指责他,又说不过去,毕竟白幻寅是自愿牺牲来成就在场的所有人。

其实不单是易雄天,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几分解脱之意。但唯有我,丝毫感觉不到半点轻松,随之而来的反而是深深地担忧。现在白幻寅的身子已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若再吸收十日阴气,是否会变得连人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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