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纠结了五日,想去偷看白幻寅修炼,可又不敢。终于,我忍不住了,只有询问柳惠生,白幻寅如此做法是否会导致他肉身毁坏亦或魂飞魄散。柳惠生倒不担心,他摇着扇子,喝了口茶,悠哉悠哉道:“白教主之前每日浴血,目的就是为了令其身体与这阴气逐渐相适应,以达最终融合。他的身体已有半月没有变化,说明这血水中的阴气已无法再侵蚀他的身体,所以,现在是时候将这阴气纳为自己的力量了。”
我不明所以,眨巴眨巴了眼,稍作琢磨,才问道:“你的意思是,之前两月他都未在修炼《鬼影七幻》?他只是在适应强大的阴气?他的身体之所以会出现那般变化,完全是因为身体被阴气所侵蚀?”
柳惠生手腕用力,折扇一收,含笑点头,“没错。”
登时,我只感觉如晴天霹雳,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为什么……我情绪激动地拉起柳惠生的衣领,气急败坏道;“既然他并未修炼《鬼影七幻》,那么他怎会出现感情丧失的情况?!他每天对我冷若冰霜,我当他是因为修炼所致,所以没有计较,难不成他是装的?!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要死要活,他这一装,倒轻松得很,任由我跳崖自尽,他也可以两袖清风再没人纠缠!我他妈这几月究竟做了什么事儿?!”
柳惠生被吓了一跳,他扯着我的手腕,不可置信道:“什么?!你竟然跳崖?!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我蓦地一愣,松了手,放开了柳惠生。然而他的手却死死地抠着我的手腕,我火气又起,大声道:“放开!”
柳惠生毫不示弱,也吼道:“放你去跳崖吗?!”
我猛地一扯,想要挣开柳惠生的牵制,可奈何这小小书生力气却大得惊人,任由我如何用力,他都不放手。他的手指甲嵌入到我的肉里,扎得我生疼。终于,我忍无可忍,沉声威胁道:“你若再不放手,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丝毫不惧,反倒笑道:“你能把我怎样?难不成把我杀了?”
“你!”我一时气急,狠狠地瞪着他。他扬着脑袋,下巴高高抬起,虽然他的双眼紧闭,但我仿佛看见了他骄傲自信、清澈透亮的眼睛。我忽然表情一松,笑了笑,是自嘲的笑,我怎么那么傻?他一个瞎子,我表情再恐怖,也吓不到他半点。对付柳惠生这样的人,我是真没了办法,我干脆任由他拉着,反正他就一书生,时间长了便会疲惫,到时我要走,看他还拦得住?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最后柳惠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萧兄,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
柳惠生垂首想了一会儿,似是琢磨出了一二,又试探性问道:“你以为白教主是故意不理你,故意冷落你的?”
我盯着柳惠生,不答。
柳惠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哎,刚才也是怪我没把话说清楚,虽然白教主并未修炼《鬼影七幻》,但他成日与阴邪之物打交道,难免会遭受影响。鬼者,噬人心也。时间长了,他会变得越发冷漠也不足为奇。”
我怀疑地打量着柳惠生,他的表情认真,倒不向是在同我开玩笑,我稍加思索,说道:“既然他未修炼《鬼影七幻》,那为何他的功力会大涨?”
柳惠生:“因为他学会了借阴力。”
确实,相适应相融合的过程就是相互利用的过程。我挑眉问道:“你是在帮他说话?”
柳惠生正色道:“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不过,若他还未修炼《鬼影七幻》就被鬼魂蚀心到如此地步,倘若炼成了,恐怕……当真会变成无情无欲之人……”
我心下一沉,这个结果虽然我早有预测,但现在听来,依旧让我痛苦难耐,我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柳惠生仍有些不罢休,他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会去跳崖。”
我平静道:“都过去了,别再提了。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柳惠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还好,只受了点皮外伤,没有伤害到筋骨。
我一个人回到了房间,木讷地望着墙壁发呆,柳惠生的话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中,久久无法散
去。我真是后悔错信了白幻寅的鬼话,竟天真地以为修炼三成功力只丧失三成的感情,而我与他情比金坚,就算没了这三成,也不会影响我们海枯石烂白发到老。现在他正在闭关修炼,每修炼至一个境界就会失去一部分感情。我当真要眼睁睁望着白幻寅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吗?我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然而,就算我说了千百遍不愿意,我也无力改变任何东西。
我的脑子里忽然间全是白幻寅,他的笑,他的泪,他的恨,他的爱,以及他的疯狂,全都因我而起,又将全都因我而终。若有一天天他如项麒那般面无表情地与我说话,那该是多么滑稽的事情。想着想着,我的思绪越来越远,渐渐的,我发现白幻寅真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刻下时是痛,摘去更是痛彻心扉最后还留了疤。莫名的,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当真要拱手让出自己的幸福?我当真要让白幻寅走向万劫不复?我一直尊重白幻寅的意见,但这次,我不想再尊重他!
人这种生物就是如此奇怪,越是压抑的感情,爆发起来就越是汹涌,越是不计后果,即便是引火烧身也在所不惜。
我腾地跳下床,大步跑向冰窖。夜晚的凉风吹进我的衣服,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脑袋也瞬间清明了许多。我现在去找他,意味着我将遭受强大的阴气侵蚀,可那又如何?反正他没了情,我留着情又有何用?难道要如寡妇那般相思入骨而郎不知?去他妈的!大不了以后我们两人面无表情四目相对死磕到老!但现在,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他从那个鬼地方拉出来!
才走入甬道,我就感觉一股极阴的寒气扑面而来,我不禁心下一紧,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扶墙缓步向前。越往里,阴气越重,我的胸口感觉越闷,如有千斤巨石压着一般透不过气来。周围的气场阴郁沉重,视野之内黑烟缭绕,前方模模糊糊似有人影摇晃,不时风过,如婴儿啼哭的声音随之而来,久久回荡在甬道之中。
我强忍不适,尽可能加快步伐。终于,我的眼前一亮,冰柱晶莹剔透的光亮幽幽地散在洞壁上。然仅是一瞬,光亮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影腾空而起,黑影逐渐膨胀变大,“扑哧”一声,黑影从中间炸开,无数细长的影子登时如火焰般喷射而出,它们盘旋向上,犹如鬼魅,在洞顶绕了数圈,最后落定于冰柱之上,阴森森地望着我所在的方向。我吓得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本能地向后退。与此同时,所有鬼影突然猛地向我汇集而来!他们又融为一团巨大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我面前,我慌乱至极,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黑影扔去,然而并无半点作用。
难道我要死了吗?难道我要被吞噬了吗?
黑影逼到我的近前,它犹如庞然大物,轮廓迷糊,形态臃肿,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暗想:完了。
☆、124.出关
忽然黑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无数黑色水泡在它的体表面跳动,一张人脸渐渐从水泡中浮现出来,不等我看清那脸的样貌,只见它大嘴张开,一声怒吼震耳欲聋,“滚!”
我先是被吓了一跳,后回过神,蓦然愣住,这声音……好像是白幻寅的?我也顾不上恐惧,急忙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那张怪脸,大声喊道:“白幻寅!是你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团黑影蠕动了一下,怪脸忽地移到了黑影的背面,我视线随之看去,竟见无数细条条的影子正在空中盘旋,与之前所见的不同,它们有较为清晰的人形轮廓,手脚颀长,双眼泛着红光,嘴唇咧开至眼角,样子尤为狰狞。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我完全没料到冰窖内会是这般状况,瞬间我觉得这二十多年来我是白活了,我根本无法用已有的知识或是经验来解释这一切。
忽然,盘旋的影子猛地向我所处方向扎堆袭来,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一双双利爪伸得老长,似要把人生吞活剥了!本能的,我提起脚就想跑,但转身跑了两步,我停住了,倘若我跑了,那白幻寅怎么办?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带他离开这鬼地方,现在我自己跑了算怎么回事?可是……我回过头,看那些影子越来越近,不禁心下一凉,以我一己之力,我又能改变什么……?
那一瞬间,一排泪水从我的脸颊划过,我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可是,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拔剑面对这些妖怪?!我的脚不停发抖,我在心里默念了上百遍镇定镇定,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半点力气。我要如何战胜它们?我要如何把白幻寅从那怪物的身体里拉出来?!不如用《幻影剑法》,这招式威力极大,定能给它们造成致命伤害!不对,它们身体里应该没有血液,如此根本不能发挥幻雨剑的威力啊!那就使用《山崩地裂》,把它们全都活埋了!可……若因此连累了白幻寅该如何是好?虽然我怕得要死,但脑子仍在飞速运转,我不能被眼前的恐惧吓破胆,我要达到目的,我要救出白幻寅!
电光火花间,我双手举剑,将所有内力注入到剑锋之中,既然事已至此,不如破釜沉舟,待我毁了这地方,再从你们的身体里把白幻寅拉出来,就算是具尸体,我也不会便宜了你们!我正要发力,突然,一团巨大的黑影笼在我的面前,那张怪脸又浮出了表面,它张开大口,近乎疯狂地喊道:“快走!!”一条条影子“咻咻咻”飞速袭来,撞在了黑影上,很快就被黑影吞噬得没了踪影,空旷的冰窖内只留下一声声撕心裂肺的鬼叫。
撞进来的影子越来越多,那团黑影的体积随之不断膨胀,原本较为稳定的体表面开始出现躁动,而我竟在它的腹部处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团黑影似乎努力地在把洞口护住,不留任何缝隙让红眼影子接触到我,又是一声震耳的吼叫:“快滚!!!”
我紧张地仰头看着那张怪脸,手持幻雨剑迟迟没有行动,眼见越来越多的红眼影子融进这团黑影之内,怪脸开始出现扭曲。我清楚地知道,我必须马上做出决定。这个声音我知道,是属于白幻寅的,他让我走,是因为这里太危险。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这团黑影吞了白幻寅,但依现在的情形看来,似乎是白幻寅在控制这团黑影,否则他不可能会保护我。现在这团黑影的形态正逐渐瓦解,这或许是因为那些红眼影子所致,若再持续下去,这团黑影必定会被击溃,到时,白幻寅该存在于什么形态之中?是否就意味着死亡?
“快滚!!”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我没有犹豫,收了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逃。我直接奔回密室,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没有追上来,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但我不敢多有停留,连忙推开暗门,出了密室,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坐在床前,我的心久久无法平复,我思考了很久,终于理清了事情的原委,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无法确定事情就如我所想那般发展。之前,白幻寅就有交代,他将闭关十日,十日内我不得进入冰窖,因为我属阳性,会被阴邪之物吞噬,刚才我遭受袭击,想必就是我阳气太重的缘故。而在冰窖内,我清楚地看见了两种形态的细长影子,一种形态来自于那一大团黑影“爆炸”散开的,另一种是后面袭击我的影子。前者外部轮廓特别模糊,总体看来就只是一个长条,而后者具有明显的人形,看得出手脚,还有红色的眼睛和夸张的巨口。前者的影子明显温和很多,没有攻击行为,而后者却极度凶残,由此可见,它们并非属于同类。那么,一个冰窖内为何会同时存在有两种形态的影子呢?
白幻寅是被那团温和的影子所包裹,而被他控制的影子也是那团。依柳惠生之言,白幻寅闭关修炼的目的是为了将这百方之阴力纳为己有,如此看来,那部分力量就是被他所据为己有的。假设最开始的影子都是红眼影子,白幻寅通过不断融合吞噬,将一部分暴戾的影子驯服,因此形成了那团大黑影,至于之后攻击我的红眼影子,则是白幻寅还未容纳成功的部分。如此倒确实解释得通方才冰窖内出现的情况。
可是,那些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凝眉思索,忽然一个激灵,难道是人的魂魄亦或是鬼魂?!冰窖内一直就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人的血水。如今血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以千计的黑影,如此看来,应该就是那血水幻化为的黑影了。但白幻寅究竟使了什么方法从血水中提取出人的魂魄我就不得而知了。
好一个“阴阳交替”,当真是以阳纳阴,最后自己也沦为了阴邪之物。红眼影子袭击我却没有袭击白幻寅,可见白幻寅的阴气之重,竟也让那些魑魅魍魉视为了同类。但突然回想起临走时最后一幕,我不禁念头一转,红眼影子对白幻寅进行了剧烈的攻击,如此看来白幻寅并未完全隐去自己的阳气,若一直攻击下去,那白幻寅会不会被吞噬?
思及此处,我痛苦地俯下身子,抱着脑袋。因为我的鲁莽,我再次把白幻寅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不但没有帮到他,反而还让他舍命救我。现在,我反而比之前还要惶恐,在五天后,我害怕自己见到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无情无欲之人,甚至是一具尸体,亦或尸骨无存。
我担心白幻寅的安危,但我不敢再去冰窖看他。我悲哀地意识到,他目前的处境,就算是我赔上性命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这就是现实,我不再天真地以为任何努力都会收获回报。有时,去奢求不切实际的成功就是自不量力,就是愚蠢。
我每日坐立不安浑浑噩噩,终于挨过五天,等到了白幻寅的出关之日。天还没亮,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冰窖门口守着,有了上次的经历,我没有贸然跑进去找他,我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一边伸长了脑袋盼望着白幻寅的出现。终于,约莫两个时辰后,有脚步声从冰窖内传了出来,我一个激灵,瞪直了眼,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脚步声渐近,一个红影出现在我的视野内,由远及近,我渐渐看清他的面容,是白幻寅。我一错不错地望了他许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下来,我摸了摸胸口,暗暗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急忙跑到他面前,啰哩八嗦问道:“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那天是我鲁莽,没有听你的话,后来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影响到你的修炼?现在是不是已经修炼成功了?咦?你的样貌……你的样貌怎么变回来了?!不,是比以前还美!”
前段时日,白幻寅的样貌因为每日浸泡人血而变得面目全非,眉目间透着阴邪鬼魅的气息,眼睛嘴唇更是弯曲得形容狐魅,那时,我还暗自为白幻寅丢了好皮相而深感可惜,根本想不到他的样貌竟然还能恢复!我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皮肤白皙,眉目清秀,鼻梁高挺,轮廓清晰,活脱脱一名富家公子模样啊!不,富家公子哪有他半分气质与美貌。我咽了咽口水,说实话,我有些心猿意马,我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方回过神来。我围着白幻寅转来转去,看他哪里瘦了哪里伤了或是哪里变了,一边看,嘴里还一边不停唠叨,其架势,十足是曲灵和左隐附身。
白幻寅似乎完全不在意我,无论我做何说何,他都熟视无睹,只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我跟在他身后,念叨了很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最初的喜悦与激动散去,渐渐的,我放慢脚步,心情越发沉重,“淡泊名利,无情无欲;只手遮天,所向无敌”,他并非不愿理我,只是他已没了感情,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他又何必要回应我?我站在他身后,一股浓烈的悲伤几乎要把我吞噬,我强忍着泪水,微垂脑袋,哑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是谁了?”
白幻寅也停了下来,他顿了顿,头也没回,说了三个字,又径自离开了。
我蓦地抬起脑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还记得我!他还记得我!我早已做好面对最糟情形的准备,突然得此意外之喜,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左右看了看,用手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便快步追着出去。见到不远处挺拔的身影,还有那一身熟悉的艳红长衫,我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就算你无情无欲又怎样?只要你福寿康宁,只要你还认识我,只要我对你死缠烂打不离不弃,那我们仍可永远在一起。因为你无情无欲,所以你不会厌烦,所以你亦不会赶我走。
☆、125.商议
我跟在白幻寅左右,自始至终,他都没半点表情,也没说过半句话。虽然因为修炼邪功,他已变成清心寡欲之人,但所幸他的记忆并没受到丝毫影响。行至大堂,他终于开口主动和我说了第一句话,“把他们叫出来,商量如何讨伐绿宝山庄。”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白幻寅出关后的第一件事竟是找黄启卫麻烦。不过也对,他早没了感情,自然不会有闲情庆祝自己修炼成功亦或大仇将报。我没有耽误,一路小跑通知了所有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是白幻寅的出关之日,所以曲灵和左隐并未出去玩耍,裘空也没有下山去找媳妇。很快,众人就聚集在了大堂内。
白幻寅居于首座,他俯视着在场所有人,面无表情,声音平缓,“方才本座收到紫胭的飞鸽传书,信中说,黄启卫因铲除罗刹教为易雄天报仇有功,江湖故推举他为新一任武林盟主,统领群雄,匡扶正义。”
“什么?!不可能!他那等狼子野心怎可能会瞒得过各派长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易雄天忽然暴怒道:“这卑鄙小人,等老夫回去,定要他好看!”
白幻寅无动于衷,他继续道:“易雄天,你与他的仇恨最深,你可有什么打算?”
闻言,易雄天突然噤了声,他转过头看着白幻寅,微微眯眼,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你刚刚称呼老夫为什么?”
柳惠生最为机灵,他忙杵着拐杖挪到易雄天身边,笑呵呵地小声道:“易伯伯,您莫要为此称谓介怀,如今白教主已是无情之人,自然不会在乎江湖礼节。”
易雄天顿了顿,深吸口气,方才道:“老夫本想拼死一搏,但去了也只是白白送命,故老夫耐心等你修炼《鬼影七幻》,想借你之力以完成夙愿。不知你现在的功力如何?若以一人敌百人甚至是千人,可有胜算?”
白幻寅淡淡道:“没问题。”
易雄天扬了扬眉梢,显是有些不信。我们几人更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异口同声道:“那么厉害?!”
左隐两眼放光,眼中全是崇拜,他双手合十,伸长了脖子看着白幻寅,声音因为激动而颤颤巍巍的,“好,好厉害!漂亮哥哥,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曲灵的表情与左隐如出一辙,她的嘴角滑出一溜口水,样子就是一花痴,她迷醉醉地悠悠道:“漂亮哥哥不但人美,而且武功高强,简直就是我梦中的如意郎君啊!”
一有话头,曲灵和左隐就抱团叽叽喳喳说不停,我们早习以为常,就没去管他们。易雄天看着白幻寅,口气并不友善,他道:“自信过头,那可就是自负了。”
白幻寅没有理会易雄天,自顾自继续说道:“半月后,黄启卫将在开封城接任盟主之位,到时将举办一个继任仪式,本座打算在那个时候动手。”
柳遗风想了想,道:“为什么?按理说,那时应是黄启卫警戒最为严密的时候,若挑一个夜深人静时下手,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白幻寅:“武林盟主上任乃是江湖大事,各路英雄豪杰定会聚集一地。这正是让天下人看清黄启卫丑恶面目,并帮易雄天正名的时候。倘若贸然杀了黄启卫,必会招来不知情的人的怀疑,易雄天想重出江湖亦会难于登天,毕竟他是‘已死’之人。”
柳遗风一怔,他瞥了一眼易雄天,后者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如此,杀了黄启卫容易,可要铲除他那盘根错节的势力可不容易。且现在他的江湖地位应不亚于当年的易伯伯,突然遭人黑手,必会有人彻查此事,而他死后也能留个美名,那倒还真是便宜了他。”
白幻寅:“在江湖中,易雄天已经死了,现如今我们要让他‘复活’,让所有人相信这才是真正的易雄天,之前被烧死的,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裘空一拍腿,乐呵呵说道:“这还不容易?俺们把易掌门带去继任仪式,昭告天下易掌门没死,这都是黄启卫那王八蛋编出来骗人的!”
柳惠生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他冷冷道:“谁会信?易掌门已经死了这个消息早在大家心里根深蒂固,突然冒出一个人自称为易掌门,就算是傻子也不会轻信吧?况且在如此被动的情形下,只要黄启卫稍一狡辩或是诬赖,必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裘空一嗝,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说道:“俺们可以证明易掌门是真的啊!”
柳惠生略带嘲意地勾了勾嘴角,“我们?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教主,一个三流门派的无名掌门,两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孩,就这样一群人的话可信吗?我和遗风在江湖上还算有些地位,说的话还能让人信服,可就凭我俩,也无法证明易伯伯是真正的掌门,因为我们与他非亲非故,很有可能会让人钻了空子,说易伯伯不过是长得像罢了,这才致使我们认错了人。”
裘空被柳惠生憋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连咳嗽几声,很是委屈道:“原来在你心里俺的铁龙门只是个三流门派,只是个三流门派,三流门派,门派……”
“他们敢不信?!”听到这里,紫染直接怒了,她瞪圆了眼,气鼓鼓道:“他们要敢不信,老娘直接宰了他们!还有你这瞎子怎么说话的?看不起我们教主吗?!谁说他人人得而诛之了?老娘爱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想他死?你说话最好注意点,你以为你属正派了不起啊?要不是老娘送了套毒针给你,你现在还在苦逼哈哈练功呢!虽然老娘平时与你关系不错,但我不容许你诋毁我的教主,你要尊重我和我的教主!”
柳惠生并未被紫染要杀人的气势吓到,他反而无奈地抚额道:“你天天喊我瞎子就是尊重我
吗?”
紫染双手抱臂,扬起下巴,很是骄傲地哼了一声,“唤你瞎子是表亲切,瞎子是老娘给你取的昵称,懂吗?”
众人:“……”
白幻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闹剧,良久,待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方说道:“柳惠生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堂而皇之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来证明我们面前的易雄天是真正的易雄天,而这个人说的话必须要有足够的份量。”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柳遗风:“有这样的人吗?”
白幻寅:“有,易雄天的长子——易欢。”
柳遗风和柳惠生顿时恍然大悟,柳遗风一拍脑门,激动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易欢乃朝廷命官,又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其地位和说话份量都不容小觑,且易伯伯是他的亲生父亲,儿子怎可能会把亲爹给认错呢!他若出来证明,谁敢有半点猜疑?!”
柳惠生拉了拉柳遗风的衣袖,朝他使了个眼色,柳遗风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闭了嘴。柳惠生眉宇间露出几分担忧,他道:“遗风,你可是忘了,易伯伯和易欢的关系并不好。”
柳遗风“啊”了一声,似是回想起什么,他的表情顿时凝重不少,他想了想,说道:“如今情况紧急,易欢乃识大体之人,他应不会再纠结于过去的恩怨之中,毕竟易伯伯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起易欢,易雄天整个人忽然变得很憔悴,无精打采的。他深深叹了口气,一双眼中布满沧桑。他找了处地方坐下,一言不发。
曲灵和左隐似乎嗅到了八卦的气味,他们不约而同转过头看向柳遗风,四支眼睛里盈满了暧昧的笑意。曲灵先蹭到了柳惠生的旁边,挽起柳惠生的胳膊,讨好地笑道:“大哥哥,易掌门和他儿子发生了什么?说给我听听嘛~”
左隐很快也蹭了过来,他同样挽着柳惠生的胳膊,声音嗲到令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大哥哥最好了,告诉我们嘛~”
柳惠生不禁打了个哆嗦,很是难受地想抽开手臂,奈何两人越搂越紧,他只得严肃道:“放开,此事与你们无关。”
“别嘛~”
“大哥哥~”
“放开他!”忽地,一把大刀架在了左隐的脖颈上,紫染目露凶光,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杀气,她恶狠狠道:“你们再这样,别怪老娘动手了!”
左隐立马放开了柳惠生,他退了一步,朝紫染做了个鬼脸,挑衅道:“臭婆娘,有本事你来追我啊!”
曲灵在另一边朝紫染撅起屁股,拍了拍,嚣张道:“老婆娘,来啊来啊啦~难不成我们会怕你?”
“婆……娘……”紫染登时怒火中烧,她握紧刀柄,咬牙切齿道:“老娘要你们好看!!”
“来啊来啊~”左隐和曲灵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跑了。紫染被气得半死,一路怒吼着追了出去,其样子,像极了一个悍妇。
众人:“……”
我无言地扯了扯嘴角,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竟还有心情瞎闹。从白幻寅出关至此,他们只关心了白幻寅还活着吗?是不是已独步武林?自己可以修炼吗这类问题,别的一概不管,当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不过走了也好,清净,我们也可专心讨论揭穿黄启卫一事。
白幻寅毫不顾及易雄天的心情,直接说道:“易雄天,我罗刹教的名誉无关紧要,我的目的只是要把黄启卫置于死地,把绿宝山庄夷为平地。你与黄启卫的恩怨我无意插手,所以我不会帮你证明身份,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
我惊讶地看着白幻寅,问道:“你不帮他?之前我们不是约定会助他一臂之力吗?”
白幻寅:“我会在武力方面支援他,至于其他,与我无关,且我已告诉他方法,也算仁至义尽。”
易雄天端坐在椅子上,他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思绪飘去了何处。良久,他才缓缓道:“过去确实是老夫的错,是我把他逼走的,老夫本不想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如今竟要为自己的利益而有求于他,真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他顿了顿,又说道:“冷宁,你说得没错,这事你帮不了我,我过会儿就写信告知他最近发生的一切,并请求他的帮助。至于最终他是否愿意,就看造化了。”
白幻寅点点头,忽然冷不丁地加了一句,“普通信差速度慢且安全性保密性极差,不如让曲灵和左隐二人去送信吧。”
裘空诧异道:“他俩?不会在中途贪图玩耍误了正事?”
白幻寅:“那好,你也跟着去。”
裘空:“……”
☆、126.开封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如此做法,明白着就是把聒噪无用的人支开,且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不过幸好他没有把我弄走,说明我还有那么点用,思及此处,我不禁有点小开心,于是也参与讨论,问白幻寅道:“为易掌门证明身份一事已有着落,那对抗黄启卫一事你又有什么打算?”
白幻寅轻飘飘道:“半月后我们将在开封与紫胭和项麒汇合,到时我们一同参加继任大典,并当场揭穿黄启卫的阴谋,验明易雄天身份。倘若民心偏向易雄天,那我们只需顺势把黄启卫一举拿下,若民心偏向黄启卫,那我只能大开杀戒,血洗开封城。”
柳惠生急道:“那样做易伯伯会名誉扫地的!”
白幻寅:“与我无关,我已给过他机会,是他没有把握住。”
柳惠生:“你!”
易雄天摆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就连动黄启卫一根手指头也很难,更别说要取他性命。冷宁血洗开封城,也算帮老夫报了黄启卫屠明耀派杀我女儿的仇,如此我已满足,若能恢复身份自然最好,可若不能,我也不强求。”
白幻寅:“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出去吧。”
“等等。”我制止道:“现在黄启卫巴不得我们早日见阎罗王,倘若到时没人相信我们,那我们岂不等于自投罗网?那将必死无疑啊!”
白幻寅坦然道:“以我一人可敌万人,你们只需自保即可。”
我一时语塞,我本以为白幻寅修炼《鬼影七幻》不过是功力大增,不曾想竟会达到如此逆天的地步,以一人对阵千万人,那该有多深厚的内力?我突然心生敬畏,视白幻寅如偶像,方才他说与千人对峙不是问题,看来是他谦虚了。
白幻寅见我们不再发言,遂又下逐客令。柳惠生与他确定了出发时间,便和柳遗风等人离开了。
整个大堂突然安静下来,我抬头看向白幻寅,他正襟危坐,长发垂至后腰,瘦削的身子已无法撑起衣服,几块布料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显邋遢,他依旧端庄高贵,犹如上仙,令我等凡人只能远观而不敢染指。他抬了抬眼皮,扫了我一眼,见我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闭上双眼,云淡风轻地说道:“适时放手,执念太深,只会蚕食你的身心。”
我蓦地一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指我与他的种种都已过去,我没必要再留念?这么说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对这些事早没了知觉?我悲哀地笑了笑,罢了罢了,至少我现在每日都能看见他,并陪在他的身边,其他的,我还奢求什么呢?萧雨辰本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现在搞得如此多愁善感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我拍了拍脸颊,暗示自己要振作,我找了个地方坐下,也学他闭目养神。良久,我忽然说道:“各有各的人生,怎么走,别人说了不算。”
白幻寅与柳惠生约定三日后出发,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收拾行李。我一生无财无产,只有一把幻雨剑陪我浪迹天涯,见它已有锈迹,我遂将它送去山下交由最好的师傅打磨,同时也趁机干了次老本行,摸了几个钱袋,小赚一笔。我们几人均是劫后余生,家当早不知去处,个个穷困潦倒,之前在罗刹教混吃混喝倒还可以生存,现如今需要远行,不带够盘缠该如何上路?我自小便以偷盗为生,要让我安安稳稳赚钱我实在不会,上次自营赚钱的惨痛经历我可还铭记在心呢。现在我不需要刻意讨好谁,行动起来自然也就更不拘小节,反正有钱就好,至于使用什么方法,都无关紧要了。
曲灵一行人在易雄天写好书信后就立刻出发了。由于情况紧急,他们根本来不及收拾自己平日里收集的小玩意儿。于是,帮他们带行李这苦活就落在了柳遗风身上,本是轻轻松松一身轻的人,现在居然要扛着一麻袋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嘿哧嘿哧赶路,着实是苦了他。
路上,他几次想把这包碍事的东西扔了,但在柳惠生的多番劝说下还是忍了。柳惠生其中的一句话说得特别好,“你现在扔了,他俩绝对会烦你一辈子,你看着办吧”。从此,柳遗风一脸黑线的默默走在了后面,整个人萎靡不振。
或许是因为最近黄启卫忙于筹备接任盟主一事,所以放松了对我们的追缉,也因此这一路我们走得很是顺畅,距继任大典举办还有三天的时候,我们就已抵达了开封。
易雄天重回故土,脸上落满了沧海桑田之感,他负手而立,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不觉这地方陌生,现在看来,似乎老夫从未来过此地,这些繁华之景,当真未曾仔细瞧过。”似是借景生情,易雄天又自言自语地说道:“当年绒雪百般求老夫带她去元宵灯会,我却忙于帮中事务对她不理不睬,让她失望至极。现在,再没机会带她来这世间游走一番了。回想起来,这几年我的所作所为,当真不配为人父。”
或许经历了这场浩劫,易雄天心里的天平有了倾斜,一切名望地位不过是生命中的附加品,唯有亲人才是刻入骨髓的羁绊。现在的他,早没了从前的风骨与傲气,浑身透出的气质,更像是一位饱经岁月蹉跎孤苦无依的可怜老人。
易雄天忽然淡淡一笑,笑容中掺杂了太多凄凉与无奈,他转身对我们说道:“曲灵他们已经成功将信件交到我儿手中,只是,之后便音信全无。现在离继任大典只有三日,还未有任何动静,想来,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我们几人一时不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抱以理解的笑容。
易雄天独自陷入回忆之中,我则暗自盘算了起来。倘若易欢不肯来,那不可避免的将会有一场恶战,到时白幻寅必会有极大的耗损,不知他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了?不过,既然无人为易雄天证明身份,那么也不必大费周章与黄启卫正面冲突,直接趁机把他暗杀了不就行了?
我把我的想法和他们说了,虽然大家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似乎又没有反驳的理由,就只能默许了。
柳惠生说:“暗杀确实是最为省力稳妥的方法,只是当真要让黄启卫死后留有美名?”
白幻寅:“名声乃身外之物,不必纠结于此。为避免他死后有人执意要查出真凶,我们不如做得更周全些。以内力引导其身体内的气息,致使他气息紊乱至走火入魔,再诱使他以暴走之态杀光同门,最后走漏消息请求侠士救救那些无辜的弟子,到时,事已成定局,即便他们心里袒护,也必须要亲手杀了黄启卫来制止他的滥杀。这样,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事乃他人所为。”
“妙!真是太妙了!”柳遗风由衷地赞叹道:“伪装成他是因为自己练功至走火入魔才会酿成惨剧,这根本就与任何人无关嘛!且这不但没有亲自动手,还让绿宝山庄全军覆没,而这件事也会成为黄启卫一生的污点,当真是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当真高明!高明啊!”
柳惠生若有所思道:“可是凭黄启卫一人能打得过绿宝山庄的所有弟子?莫要到时反被镇压了才是功亏一篑啊。”
白幻寅道:“就算他打不过,我也会帮他打得过。”
我们会意地笑了起来,白幻寅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杀人于无形,到时绿宝山庄一片尸海,又有谁会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是黄启卫所杀呢?
白幻寅:“既然大家已无意见,那我今夜动手,你们不必跟着我,在客栈等着就行。”
“不行。”我忙道:“我和你一起去,相互间有个照应。且你一人如何潜入绿宝山庄?这需要有人配合!”
白幻寅二话不说,只听“咻”地一声,他的身体登时散做一团烟雾,无形无影,根本看不出这竟是个人!我们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适时,从那团烟雾里传出了声音,“你们都看到了吧?我一人行动更方便。”
他娘的!我心里暗骂:当真是身形虚无!思及此,我忙问道:“身形虚无,灵魂重组,这想必就是身形虚无吧?那灵魂重组是什么?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并未觉得你的灵魂变了。”之前忙于琐事,见他出来与之前无异,还庆幸事情没有朝最糟的方向发展,之后也就把这茬忘了。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白幻寅道:“灵魂重组即三千灵魂融入我体内,它们构成我的次要人格,而主人格则与之前保持一致。我的灵魂之所以没有发生变化,是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由主人格控制,不过偶尔会有次要人格出现,它们的行为性格将会与我迥然不同。”
我不禁心下一颤,忐忑问道:“那,那还是你吗?”
白幻寅:“是,但也不是。”
白幻寅已修炼到如此境界,我们自然没有必要再去帮倒忙,这点自知之明大家都还是有的。只是易雄天听闻他今夜就要行动,不免有些不甘心,于是恳求他能否再等两日,若到时易欢还是没有出现,就认命了。白幻寅似乎也不急于一时,遂同意了。正好,我们也有时间去城里逛逛,探听点最新消息。
明耀派覆灭的阴霾似乎早已散去,开封城内是一如往昔的繁华街景,各家各户各自经营,积极叫卖。说起三日后即将举行的继任大典,百姓的脸上都绽开了幸福的笑容,“易盟主待我们不薄,他现在大仇已报,想来也能够安息了。这多亏了黄庄主,如今他成为新的武林盟主,实在是众望所归,他定会惩恶扬善,给大家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的。”
我们登时不得不佩服黄启卫收拢人心的能力,也不知他用了何手段,竟可达到民心所向。想当年易雄天虽受万民敬仰,可也不乏对他不屑一顾之辈,这般团结一致实属少见。
☆、127.无良
这两天我们听到的消息几乎全是对黄启卫的褒奖,价值寥寥。对于他成为武林盟主后将有何打算,无人知晓,可每个人却又理所当然地给出了同一个答案:当然是匡扶正义啊。
紫胭、项麒与我们汇合后,也未提供有用的线索,他们只道黄启卫伪装得天衣无缝,不露一丝马脚,每日一副在世菩萨模样,以慈悲为怀,心系苍生。然而我们心里都清楚,黄启卫煞费苦心夺取武林盟主之位,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为行善事,这根本无法满足他的野心,他必然还有其他目的!
调查陷入僵局,可时间却不会因此停滞,很快就到了继任大典的前一晚,易欢那边依旧毫无音信。易雄天脸上布满了绝望与哀伤,他深深叹了口气,眼见白幻寅准备出发,他欲言又止,一世功名,或许在今晚,将随风远去,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本该是手刃仇人大仇将报的激动时刻,可无论是谁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为此我们付出了太多代价,而收效却甚是微小。柳惠生摸到了易雄天身边,他小声安慰道:“易伯伯,既然事已至此,您也无需再感怀,易欢的事儿我们早就料到会有此结果,只是最终让您直面这结果确实有些残忍。不过,终会过去的,再深的伤口随着时间流逝总会愈合的。”
如果伤口太深,一击致命,即便愈合,也是于事无补。我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在这段时间内,我同样遭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伤口愈合了还会留疤,且伴随终身,自己受到的伤害,别人是无法体会的。所以,我常常觉得那些安慰人的话语,不过是风凉话罢了,听听就好,无需当真。
白幻寅换了身黑衣,扫了一眼众人,道:“我走了,两个时辰后回来。”
柳遗风:“倘若没回来是否表示你失败了?到时我们该怎么办?”
白幻寅淡淡道:“不会的。”
易雄天抬眼看向白幻寅,他似乎在努力维持自己的端庄和威严,他尽量压平了声音,诚意十足道:“谢谢你。”
白幻寅二话没说,推开门走了。易雄天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撑起的腰板瞬间佝偻了许多。大家望着白幻寅离开的方向,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均沉默了。
此刻,忽听一连串急促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我们对视一眼,连忙跑到院里,只见曲灵正拉着白幻寅的衣袖,不停说道:“漂亮哥哥,漂亮哥哥,你一定要救救左隐哥哥和裘大叔啊!他们被坏人堵在路上,一直突破不了,再耽误下去,他们恐怕会被困死在那里,求你去救救他们吧!”她的眼眶里盈满泪水,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沾满泥土污渍,显得尤为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