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张显也未留下任何关于此事的言语。凭空想象更不靠谱。元妱深知以现在自己的状态,想要破解这个机关有难度,所以,她只能让人,请来了平安京中所有的机关术师。
机关术讲究是是玄,奇。若是让人解不开,则说明此术太高,在一定程度上,机关术师们都不希望自己落人一等。
元妱将玉缕金带枕放置在案上,任由众人观赏,限期三天,有能解开者,赏银万两。
元妱醒来,已有半日,她安静的躺在榻上,流芳堂的大夫有些拘束的给她换着左臂伤口的包扎,时不时的传出一声叹息。
“有话,直说。”元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
“大人,在下多嘴,这么多伤,是不是有高人曾救治于你?”
“这高人,也许并不是人,而是,五石散。”元妱没有任何隐瞒的说。毕竟在大夫面前隐瞒病情,不利的是自己。
“大人!那物…怎能多吃!”大夫惊道。
“倒不是我想多吃。大夫,你若是瞧出什么来,直说无妨。无畏告诉他人。”
“那,那好吧。请问,大人,您家族,是不是有遗传病史?”大夫踌躇的问了一下。
元妱呆了一下,才回到“并没有。但是除了我。”
“何意?”
“我自幼便独居道馆,在我上面,元家每一代都有一个女人在此,而到三十岁上下,都会突发病症而去。她一身亡,她的下一任就会被送至道馆,重复这一结果。”
“这,这难道是什么诅咒不成?”
“也并非什么诅咒,我想大概是知道她们有病,所以隔离开来吧。”元妱轻道,本来她以为这事不会来的太快,至少她离三十还有两年,这提前病发,难道是元家先人在指责她破坏了一贯的规定么?她没有像前几任一样固守在道观,而今更是出任知府,她生为元家的人,没有遵从祖训,提前得到惩罚,也是应该。
“说吧,究竟,我还能活多久?”元妱长舒一口气,做好准备。
“大人,可识曹操?”大夫不便开口。
“原来如此…”元妱点了点头。
“所以…所以大人,不可操劳过度…”
“下去吧。”元妱挥了挥手,闭起眼睛,示意他离开。
大夫只好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他一离开,元妱就直起了身来,蜷缩在床内侧,抱紧自己。
有一天死亡终将降临,近在眼前的事实谁都无法改变。
她来时,就知道自己的命,会终结在而立之前,所以一心想要为妹妹,做出一些补偿。至少下至黄泉,也能减轻一些愧疚。
而到平安京之后,生出了这些牵绊,却违背了她来时的本意,可到如今,又怎能放下?
若是在这一案中死去,该有多好,也许就解了所有的围困,不用现在这般,为难!
元妱突然想见一个人,她慢慢的爬下了床,撑着身体,想要开门。
一阵很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浑身像是被车碾过,又痛又痒,口干舌燥,眼前花了一片,万蚁啮骨、万针刺心、万虫断筋、万刃裂肤都不能形容这样的痛楚。一阵咸涩涌上喉头,元妱立刻吐了下来。手脚软麻连站都站不稳。她急忙按住门窗,靠在其上。满身冷汗的颤抖着。
眼前的景象都是扭曲的,连风吹过皮肤,都像是针扎般的疼。她不知道该捂住哪里。
这难受的让人控制不住眼泪鼻涕,元妱极力的想要咬住牙,又怕自己咬断舌头,只能伸出手,咬在自己的手上。
门外像是有人经过,没有发现元妱。元妱也不敢出声,她怕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
“五石散…五石散…五石散…”她喃喃的喊着。手指费力的按在自己胸口。
“不能吃…不能吃…一定要戒…一定要戒掉…”她趴在地上,脑袋里像是有东西在钻来钻去,钻心的难受,她猛地用头去砸地。
“不能吃…不能吃…”元妱手脚并用,看见桌子,就急忙爬了过去,紧紧的咬着边缘。
当贺谣坐在轮椅上打开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幅场景。
屋中凌乱不堪,地上是撕裂的衣裳,还有秽物。元妱跪在地上,抱着桌脚在啃。满嘴都是血,顺着她的颈项不停的落下,目中有泪,不受控制的在低落。
贺谣紧捂着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急忙扶着门框站了起来,蹒跚的走了进去。
她越靠近元妱,元妱就越害怕,蜷缩在桌子下,就像是个孩子。
“元妱…元妱我是贺谣…我是贺谣啊…”看着元妱批头散发的模样,贺谣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贺谣…贺谣…贺谣…”元妱一遍遍的喊着这个名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己爬了出来“贺谣…贺谣…我想见惹欢…我想见惹欢啊…”元妱一边哭一边说到。
“好…好…好…我带你见,我带你去见…”贺谣看元妱脆弱的模样,心里一疼,急忙伸手,抱住了元妱。
元妱靠在她怀里,声声喃着“我想见她…我想见她…”
“我知道…我知道…”贺谣抚摸着元妱的长发,小心翼翼的哄着。
“不…不对…我不能见她…我不能见她…不能害了她…她还年轻…她…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这么自私…”元妱突然大喊了起来。声泪俱下,让贺谣更是不安。
“元妱,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
“不对,我应该见她…我是元妱啊,我那么喜欢她…不对,我不应该见她,我是将死之人啊,不能连累她…可……可…”元妱胡言乱语的说着说着,就猛地倒了下来。一声不吭的趴在地上。
贺谣还以为她是晕了过去,急忙爬到她旁边查看,却看元妱睁着眼睛,舌头伸出,趴在地上。贺谣吓的哭喊了起来“快来人,快来人啊!!”
钟耿和叶澈立刻从门外闯了进来,急急忙忙的把元妱抱到了床上,该请大夫的请大夫,该守着她的守着她。
贺谣坐在轮椅上,看着元妱的模样,突然想起了司空沙。
自下山以来,就没有再看过她,心中,突然那么的想念。
“有生之年,有想见的人,就立刻去见吧。”贺谣说道,不知道是说给元妱听,还是给自己听。
她立刻让人,送自己去了司空府。没有任何的拜帖,几乎是闯进了司空家。
下人说,司空沙在书房里读书写字。贺谣知道,司空沙想来最讨厌这些。
下人推着她的轮椅,一直到了书房的门口,书房的门并没有关,里里外外没有一个侍从,只有司空沙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案边,伏案急笔。
以前若是她这么学好,贺谣自当宽慰,可如今看到她的努力,只想问她,是否诗词歌赋,比自己重要。
下人退开了,贺谣退开轮椅,自己站了起来,一步步挪了进去。站在中央。
许久之后,司空沙才抬起了头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贺谣,红了眼眶。
她急忙走了下来,刚想说话,贺谣猛的掀了她一巴掌。
司空沙不躲不闪,又直了过来,贺谣毫不留情的又扇了她另一边。
就在司空沙准备好解释这几天为什么不露面之后,贺谣突然靠近了她,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而后,踮起了脚尖,深深的吻上司空沙。
“你若不来,我便来找你…”
“为什么?”司空沙揽住她的腰身,激动的浑身颤抖的问着。不敢松手,就怕松开,贺谣就会离她而去。
“因为,我想看见你…”贺谣说着,脸色如同红霞,却义无反顾,拉低司空沙的颈项,再次贴上。
不想有遗憾,所以,想要把握住。遇见你,就算花完所有的运气,也在所不惜。
“贺谣,其实,你是喜欢我的?”
“不然呢?”贺谣轻道,没有给出答案。让司空沙自己去猜想,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