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噗通声,惹欢在远处突然转过头,幽深水面上泛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几乎是狂奔而去,同样一头扎进了水里。在模糊冰凉的水中,呼唤着一个名字“元妱!”
从梦中惊喜,一身冷汗,原来又是梦。惹欢喘着气,看向四周。两道隔断上的珠帘,无论何时,都光彩夺目,这里,是她的寝室。
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时辰,天暗着,桌上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再无睡意。
下地,给自己倒一杯冷茶,一饮而尽,那冰凉入了喉,才感觉到这是现实。
有风从门缝中吹入,烛光摇曳,珠帘的影子也随之摇晃,凌乱中,就像是有人站在那黑暗里。惹欢甚至期待,有人会从那黑暗中走来,手持书卷,风流迤逦。
靠近珠帘,小心翼翼的以手抚摸,屋外,廊檐下铃声不断。是元妱设置的小机关,是用来保护她的。
此刻那铃声,让惹欢心里一揪。她想见元妱。
很想很想,即使在每个梦里都能见到,却无论如何都触摸不了,就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隔了那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谁都没有阻止她去见元妱,又像是谁都在监视着她,寸步难行。在无形之中给她压力,让她明白,有些人,她不适合再见。
每夜都如今夜,总会从噩梦中惊醒,她失了眠,也失了心。
清晨,与欢带着裁缝来到惹欢的门外,发现惹欢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发呆,瞧那憔悴和疲惫的双眼,就知道,她根本没怎么睡。
“姐,说好今天量身段做衣裳的,我把师傅带来了。”
带来的裁缝师傅自己不会放过这个巴结鱼府和元氏的机会,嘴甜甜的说道“都说鱼大小姐是沉鱼落雁之貌,我还以为是坊间传闻,今日看来,真真的是世外仙人。哟,您看我这脑袋,都忘了给您道喜了,大喜大喜啊!恭喜您咧。”
惹欢头也不回,冷冷一句“何喜之有。”
“呃,您和侯爷的婚事啊!您大概不知道,这事啊,全城都传遍了,都说您好福气啊!那小侯爷身份高贵,又是元氏的继承人。您嫁过去就是主母,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元氏主母,多么让人向往的头衔。”惹欢仍是不冷不热的说。
“可不是嘛…不用说是主母了,就光是元氏族人的那样貌,就让多少人趋之若鹜!咱别的不提,就说咱的知府大人吧,年纪不小,但是想要娶她的人那简直能排到京城去…”
“他们想的倒是美!”惹欢这才无意识的锤了一下窗。气愤的说道。
“她可是倾国美人啊!听说啊,只是听说哈,大人十余年前就因美貌名冠京师,性格又好,活泼伶俐,兼之风采斐然…”
“风采斐然我知道,性格好,活泼伶俐?”与欢认识元妱这么久,就没看她活泼过,居然说她活泼?
惹欢听着这坊间传闻,一点都不像元妱,她突然嗤笑了起来,让裁缝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时辰不早了,请鱼大小姐配合一下。”裁缝这才转回正题。
惹欢无意为难他人,只好站到中央,目光流转便瞧见桌上有好几卷布,全部都是红色,红的,有些刺眼,让她不耐。
注意到了惹欢的目光,裁缝急忙说道“量完之后您选个花样吧,毕竟这是大事,小店没接手过如此高贵的人的喜服,怕您不满意,所以把店里最好的布和花样都带来了,您选…”
“不必了,退下。”惹欢没有心情,就算这是要为她做的凤冠霞帔,她也毫不在意。
“可小姐…”裁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要跪下。
与欢赶紧拉住惹欢,惹欢才漫不经心的说“与欢,带师傅去账房领银子,不要怠慢了。”
“姐…”与欢还想说。
惹欢直接将布从窗口扔了出去,对她说到“布烧了,钱,照三倍赔偿。”
然后,就把人都赶出屋子。将窗户也关了起来。
大白天,将屋里遮的像是黑夜,她靠在隔断上,手握珠帘,轻声叹息“怎样才能忘了你…怎样才能?”
就算是缺失了一些记忆,她的心,也仍旧没有忘记看到元妱时的感觉。
会忘记一个人,可如果再重新爱上她一次,这,算不算是情深?
惹欢有些发抖,双手无意识的扭曲了起来,突然,其中几条珠帘,被她挣坏,五颜六色的珍珠水晶,洒了一地。
她静静的看着,而后慢慢的跪了下来,一颗颗的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突然很想哭。
这是元妱送的,天底下仅此一件,她却将其毁坏。
与欢一直担心惹欢,在门外听着动静,珍珠落地的声音让她以为有什么事发生,她立刻开门走了进来,看见惹欢跪在凹凸不平的物件上,像是捡宝一样捡着地下的东西。
“姐,你起来,你起来啊!”与欢急忙去拉,惹欢不知道疼,她看着都疼。
“不要踩…不要踩…”与欢的脚不小心踩到一颗珠子,惹欢尖叫了一声,吓了与欢一跳,急忙跳开。
看怎么叫唤惹欢都不理,与欢只好蹲下来陪她捡,惹欢把珠子捧在手心里,像是无法修复一样,干瞪着发呆。
与欢瞧见了,便拉她站起来“哎呀,姐,你究竟想怎么样啊?这只是绳子断了啊!可以补的啊!”
“可以补?可以补又怎么样?等等,可以补?”惹欢先是泫然欲泣的说着,而后,像是灵光一闪。
“对啊!这为什么不可以补?工序繁杂点怕什么,有那个冤大头在,你还怕没钱!”与欢没好气的说。
“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补啊!”惹欢突然开心了起来,到梳妆台前,把所有的胭脂水粉都扔了,把珠子全都倒进盒子里,高高兴兴的就出了门,还不允许与欢跟着。
贺谣陪着元妱坐了一夜,早间,元妱的瘾又发作了一次,贺谣匆忙中找来水衍初,和二人之力又把她给捆了起来。两人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摆平元妱,折腾的太久忘记了时辰,一眨眼,便日头高照。想着应该可以休息一阵,两人刚刚才在偏厅坐下来,刚喝了一口茶,醒乐大嗓门一句“不好啦!”
两人直接把茶都喷到了彼此脸上。正在贺谣和水衍初怒火升腾的时候,醒乐飞快的奔了进来。
“出去,敲门。”贺谣没好气的说道。
醒乐急的一脚差点没刹住,急忙又回头,在门口喘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贺谣刚含了一口茶,只听醒乐说道“鱼…鱼大小姐来了…”
“你说什么?!”贺谣刚含住的茶又全喷到水衍初的脸上。
“她很开心的抱了个箱子,蹦蹦跳跳的朝府衙来了。”
“到…到哪了?她来,她来干什么啊!”贺谣赶紧跳了起来,这真的是连出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好像…好像是…送喜帖?”醒乐也不知道她来干嘛,但是惹欢的好日子将近,那么开心的来府衙肯定是为这事啊。
“送什么喜帖!她还嫌不够乱么!水仵作,去看看大人…”贺谣扭头刚想跟一直坐在她对面的水衍初说话。可眼前居然是空的。
水衍初已经闪到了几十步以外,躲在柱子后面,露出一个头。
“还不快去!”贺谣吼道,水衍初立刻擦着脸就跑了。
“不要让她太快进来,你先去迎…就说,就说我们还没起…让她在大堂等,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报!”贺谣看自己未曾换衣,为了压制元妱,是一身大汗,肯定要回屋梳洗一下才行。
“好。”醒乐立刻拔腿去了。
贺谣立刻转回自己的寝室,收拾打扮,换了一身衣服,来到前堂的时候,钟耿钟直叶澈都在,神经紧绷,站了一排很是紧张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惹欢。
惹欢今天没有穿那身大红,她穿大红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感觉。今天看来她还正常点,这让贺谣松了一口气。
正走进去,水衍初从后面跑过来,对她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她,元妱还好。
两人这才走进去,惹欢不紧不慢的开关着盒子,像是看不到这么多人站在身边,眼光不停的看着门外。
直到站了有小半个时辰,贺谣才忍不住问道“惹欢…元廷没跟你一起么?”
惹欢转首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送喜帖,他不跟你一起来呢?”水衍初也很好奇的问道。
她这么一问,惹欢的脸色立刻变了,其他几人怕惹欢突然激动起来,赶紧将水衍初和贺谣向后拉了一些。
“我是来找元妱的…”惹欢大方承认。
“大人…不方便…”叶澈小心翼翼的说。
“她不方便么?没事,我可以等…”惹欢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走。安静的坐着。
看来,她是特意来找元妱的,此刻让她见元妱不妥,贺谣赶紧使眼色,想让水衍初出去通知元妱,看看能不能躲起来。
这几人现在面对惹欢就像是老鼠见到猫,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水衍初蹑手蹑脚的准备出去,惹欢说道“水仵作,干嘛去啊?”
“呃…陆聆那要换药呢…”
“哦,那你去吧…你们有事,都去忙吧,我坐这等就好了。”惹欢没以为她们会骗自己,很单纯的说道。
几人立刻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一走出来,贺谣立刻挥手,让他们全部前往偏厅商量。
可无论如何商量,惹欢只要不走,就肯定会见到元妱。
她的执着别人不懂,贺谣和水衍初懂,不让她见是不可能的。
元妱现在身子不行,又刚决定放弃惹欢,突然又要见她,恐生变故啊。
正在众人思索对策之中,突然,门外有紫影站立“她只是想见我,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安排一下吧。”
“大人…”众人惊见元妱。
“她总在府衙不走,也不是事…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才行。”元妱笑道。
贺谣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忙去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众人这才散去,贺谣和水衍初看着元妱的苍白憔悴,如果这样见惹欢一定瞒不住,两人只好帮元妱精心修饰了一番,涂脂抹粉,尽量让她看起来完美无瑕。
惹欢一直等到了日头高照,看时辰,应该快到午时,前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坐着。她知道元妱就在后院,但她还是想等,她想等元妱开口说见,至少那样,证明元妱还会面对她。而不是被迫。
“惹欢,大人有请。”叶澈站在门口,恭敬请到,手指伸出,似乎要引她前去。
惹欢立刻站了起来,几乎心花怒放,抱着盒子就跟着叶澈走了。
书房,向来是元妱和贺谣的办公之地,此刻,房门打开,一切都似平常。
惹欢不曾来过书房,因为元妱从不会让人进入这要地。现在却允许她进入,是不是就说明了自己对元妱而言,是特别的?
转念一想,元妱才刚醒没几天,正应该是调理身子的时候,为何会在书房召见?
惹欢踏步走了进去,阳光正好,屋中书柜林立,满屋书香。熏香很淡,焚在炉中。气氛突然有些庄严肃穆了起来。
惹欢镇定了心神,下意识的朝左边看去。有人坐在左首,青丝紫衣,如此熟悉。纤长手指,握着狼毫,翻动着书卷,似乎提笔写着什么,很是忙碌。
惹欢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那人才抬起头来。妆容得当,肤白貌美,远远的,有一阵香脂粉气飘入惹欢的鼻端。
惹欢却怔了一下,她要是没记错,元妱是个不打扮不用脂粉更不会用这些庸俗香氛的人。
“鱼大小姐要见我,有何贵干?”元妱挑眉,一如往常的冷淡无礼。
她的声音,吹散了这一室的凝重。
“我…我是来请你帮我修东西的。”惹欢支支吾吾的说着,抱着箱子。
元妱低首看着那箱子,伸手,对惹欢招了一下,不耐的说道“我说你啊,我是知府,又不是匠人,你想要钱直说好了,元廷虽未控大权,也不至于让你穷到要修东西吧。”
一句话说的惹欢尴尬无比,若是以前的她,早就一巴掌上去了,可看着眼前这有些陌生的元妱,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哟,鱼小姐,你不是要哭吧?贺谣,你看看,她还真哭了,真有趣!”元妱说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伸出指着惹欢,对着她身后说道。
惹欢不明所里的转过身去,只见贺谣坐在对面的桌子上,也同样是在案上习作,此刻也有些笑意的停下了笔来。站起身,走到中央。
“人家可是新嫁娘,你差不多可以了啊!她要是哭了,元廷可要跟你拼命。”贺谣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眼神等着元妱,似乎在埋怨她说的太过分。
“好。那就听你的!来吧,鱼小姐,要我修什么啊,拿出来。”元妱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像是有些不耐的踱步出来。站在惹欢的面前。
这是惹欢一直梦寐以求想要的相对,却没想到元妱居然会是这个态度。她有些茫然,抓着盒子的手在瑟瑟发抖。
“什么东西这么贵重,拿来吧你。”元妱一把抢过盒子,打了开来,全部都是五颜六色的珠子,她随手拿起一颗丢给贺谣,嫌弃般的说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还忙着处理事情,没空理你。”
元妱说着,将盒子递还给惹欢,似乎很讨厌触碰到惹欢,居然在半悬空的时候,就将盒子朝惹欢的手砸了下去,惹欢没有接住,盒子里的珍珠全部撒在了地上。声音清脆,兀自不息。就像是一阵狂风暴雨,打在惹欢的心上。
惹欢楞了,抬头看着元妱,元妱像是看好戏一样的双手环胸,靠近惹欢,低下头,就像是要吻她,口气却如同恶魔“你蠢也就算了,没想到四肢也不利索。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两样都都不占啊。”
惹欢真的哭了,看着元妱的脸,她的话,和她那不可一世的语调。这不是那个她心里的元妱。眼前的人,突然让她很害怕。
“元妱,这都快午时了,我饿了。”贺谣打算提前结束这场会面,再这样下去,惹欢非一头撞死不可。
“好,正好听说有家酒楼开张,我带你去吃。”元妱说着,就要走。
惹欢顿了一下,立刻拉住元妱的袖子,没想到元妱居然一把甩开,有些怒道“你够了没!烦死了,亲过你了不起啊,总粘着我,你恶不恶心!我不喜欢你你就嫁给元廷,怎么样,你不是打算要以侄媳妇这个身份永远粘着我吧?”
“我…我没有…”惹欢真是被元妱吓到了,一行清泪从眶中落下。
“没有?没有那就好好过你日子!我元妱要什么人没有,你真以为我能瞧上你这丫头片子?做梦去吧!谣谣,我们走!”元妱拽住贺谣,有些忍不住红了眼眶,急忙要走。
惹欢跟在她身后说道“你们…你们别走…应该…应该是我走…”
惹欢说着,捂着嘴就冲了出去。她一走,元妱立刻靠在门边,不知道是该捂住自己的眼睛,还是嘴。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道。
贺谣看她有些支撑不住,急忙扶她进屋,刚一进屋,只听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惹欢又冲了回来,贺谣急忙松开手,害得元妱差点坐到了地上。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我只是想跟你单独的谈一谈,连这,都不可以么。”惹欢瞧两人这不对劲的样子,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暧昧,几乎是满怀着醋意,吼了起来。
“惹欢…她现在不适合…”
“贺谣,你先…你先出去吧…”元妱站直了,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侧过头,对贺谣说道。
“你确定?”贺谣很忧心她再说下去,惹欢和她都要崩溃。
“出去。”元妱坚定的说。
贺谣只好叹了口气,走了出去。惹欢一看贺谣走了,她静立了一会,双手向后,将门关了起来,自己压在门上,瞧着元妱的背影。
元妱也不动弹,她怕自己再挪来挪去,会被惹欢看出腿伤。
不久,元妱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温暖,有人的手穿过了她的臂膀,抚住了她的肩。
“你干什么…”元妱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像是生气般的说道。
“我爱你…”惹欢贴着她的背,轻轻的说道。
元妱立刻浑身紧绷了起来,向前几步,强行退开惹欢“将为人妇,还说这种话,你羞不羞?再说,我可是个女人,你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惹欢咬着唇,喘了几口气,才说道“我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可我记得我对你的感情…我对你说这种话,我不羞!你是元妱!我爱你,不管你是男是女!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但是我不告诉你,我会一辈子都不安。”
“那你告诉我,你是想让我一辈子不安?”元妱冷笑道。无视了惹欢的难受。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惹欢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有些拘束的扭着自己的手。
“就…就是什么?你记不得我告诉你!是,没错,我是亲过你,说实话,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爬上我的床!但那又如何?我元妱天性如此,我裙下之臣众多,这点你看我的脸,你就应该能看出来!所以我根本不缺人爱,你爱我如何,爱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每天都被人这么要死要活的缠着,你们不累,我还累!”
“元妱…元妱…你为什么会这样!”惹欢哭的厉害,泪眼模糊,所有看不清眼前的元妱也哭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让你误会还真是不好意思!我记得我以前就跟你道过歉,你自己不记得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哪有那么容易不记得,你呀,就是借着这个幌子想要靠近我,想要让我可怜你,想要我接受你罢了!”元妱说着,转过身去,冷嘲热讽的让她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
她急忙伸手用袖子沾去泪水,她不能哭,哭花了妆容,惹欢就会看出来她根本是在说谎。
“所以说…所以说…这都是我一厢情愿是么?你…你从未在乎过我?从未喜欢过我?”
“不,我是喜欢你的,还很在乎你…”元妱突然一句,像是给了惹欢希望。
惹欢立刻睁大了眼睛,几乎要笑了“真的吗?”
“假的!我元妱没喜欢的人,天下人太多,我喜欢不过来!我说你也真是奇怪,和元廷不就是挺好的么?琴瑟和鸣的,你非来找我,吃锅望盆那叫水性杨花!”元妱冷冷的说着。
“够了!”惹欢吼道,握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做错了事被大人教训的孩子。她急忙要向门口走,被元妱一把拉住。
元妱像是回心转意,将她压在门框上。笑着用袖子用力的擦干她的泪水,然后,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捏住“啧啧啧,瞧这小脸,多好看,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呢!”
惹欢急忙抿着自己的唇,伸出手擦去从眶中溢出的泪水,她不想哭,不想让这样的元妱看见脆弱。
“美人,我改主意了。拒绝你是我不对,来,让我看看你。”元妱轻佻的看着她,指端用力的想要解开衣裳的扣子。
惹欢心中恐慌,急忙伸手推了她一把,将元妱推开寸许,她惊恐道“你想干什么!”
元妱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惹欢的认知,她的元妱不该是如此放浪形骸,元妱那么清净冷漠,不可能会这样爱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你说,我想干什么?既然你这么水性杨花,而我又这么些日子昏睡寂寞,不如你我云雨一番,满足我的欲念,也满足你对我的渴望。怎样?”
元妱说着,双手按在惹欢的身侧,将她禁锢在其中,凑了过来想要吻她,被惹欢躲过。元妱也不介意,手指下移至惹欢的长裙,似乎想要捞起她的裙摆。
惹欢激动不已,猛地一掌推开了她,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吼道“你不是她!你不是她!我不要你靠近我,我不要!”
“是我不是元妱,还是你睡蒙了,把梦境里的我当成是真实?”元妱冷冷的提醒她。
退后了几步,展开双臂,转了一圈,像是要展示给她看“这,才是真正的我!是你幻想出了一个善良的我,你要的,根本不是我!可笑你却还要对我投怀送抱,啧啧,你到底是蠢啊,还是淫。乱到人尽可夫?”
这羞辱的,任是谁都接受不了,惹欢倚在门上,才没有被她的话给抽干力气。她怔怔的瞧着眼前的人,不停的摇头,泪水盈眶却再也不曾落下,喃喃自语“我恨你!我恨你……”
惹欢说着,打开了门,对元妱吼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然后绝尘而去。
元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确定她不会再回来之后,才捂住自己被惹欢打过的脸庞,走了几步,坐回了自己的书案旁,双手轻轻的在腮边摩挲,像是依恋惹欢残留的温度。许久之后,才僵笑起来,捂住了眼睛。
嘴角含笑,却有水迹从腮边滑落。低落在书本之间,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