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吧。”叶一衡冷哼,闭眼不想再看他。
“不对,”叶一衡睁开眼,等他又有什么话要修正,“是叶、一、衡。”
这个无聊的家伙。
赵熙霖伸手去摸叶一衡的脸,叶一衡躲开,他就扯住叶一衡的领子,用力拽了他过去,低头凑近到他耳边:
“说实在,被你上的感觉其实还不错,如果不是你老叫着别人的话我也不会想堵住你的嘴,还是上你比较有趣,想起你那时喊的一句句‘赵熙霖’我现在都要硬起了。”
“放开!”叶一衡想掰开赵熙霖扯着自己领口的手,而前倾的动作却使不上力,只好怒视他。
赵熙霖开心地笑起来:“表情真不错。”一口亲上叶一衡的下唇,趁叶一衡呆住的片刻松开他的手跳下窗户,动作一气呵成溜得不见踪影。
“叶公子,这顿茶钱劳烦你请了吧!”
“混蛋别让我再看见你!”叶一衡气的满脸发红,用袖口使劲蹭着嘴。
赵熙霖走到快到再来镇时才发觉被人跟着,他停下步子,拔出盾牌向右后方扔过去,“咚!”的一声兵刃接触的声响,酒香弥漫,赵熙霖回身接回飞回的盾,眯眯眼睛,面前站着一个拎酒壶的男人。
这酒的气味很熟悉。
“阁下有何指教?跟了有几里地才令我发觉,真是好俊的轻功。”
“你是谁?”
“问在下何许人也之前,阁下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君山北辰柯。”
赵熙霖瞳孔猛的收缩,心中兴奋起来。
怪不得气味那么熟悉。
“噢……久仰大名,在下苍云赵熙霖。”
“久仰?我不记得我很有名。”
“自然是从叶、一衡那里听来的。”赵熙霖差点喊错名字,半路改口。
北辰柯眉毛一抽。
“你是想问我们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茶馆二楼的窗前接吻?”
北辰柯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你是衡的好友,关心他也是自然的……而我嘛,”赵熙霖把盾和刀重新负回背上,“我是叶一衡的姘头。”
北辰柯瞪向赵熙霖,赵熙霖抬头,收起了笑容。
—未完—
☆、八、
八、
之前觉得北辰柯有所隐瞒的洞庭之行,如果是因为他受伤不敢和他讲的话,那一切违和也都能解释通了,但关于他联合叶卿鸿隐瞒与欺骗自己这种事是否非常可恶,现在叶一衡完全没有心思去思考。藏剑山庄开始筹备新一届的名剑大会,全庄的弟子,也包括他,全部都忙碌起来了,叶一衡到处奔波送信处理任务,顾不得去想自己这些破事。
但反衬出闲暇之余就更寂寞。
每当夜里月光透过窗框照在叶一衡脸上时,他都会醒来,但他只是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它被月光映出了清晰的形状,叶一衡会盯着它一阵的茫然,闭上眼睛要辗转很久才能再睡去。
他试着关上那扇窗,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即使没有月光进来他还是会醒来,时日久了,他就会在那个时候起身去院子里练剑。
一壶酒,两口剑。
他院子里种了很多紫藤,在有风的夜晚,花瓣飞散,暗香和酒香缠绵在一起,有些花瓣还会沾在叶一衡的剑上、发上,叶一衡醉地天地旋转,恍惚间甚至会有自己也能随着这些纷繁离开这里的错觉。
没有其他人参与的日子安逸而寂寞。
长期的睡眠不足让他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也日益苍白消瘦,叶卿鸿闭关了,待名剑大会才会再出现,师兄们见他脸色不对关心过几次也被他敷衍过去,渐渐也没人再问。没人管他,他就愈发地疯狂。关于来自苍云的不速之客,叶一衡没去担心会不会有麻烦,他觉得很累,不要说是萍水意外相识的赵熙霖,连北辰柯他亦记不起来,什么都没心思考虑。
他在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疏远和逃避那个人。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生物,而叶一衡只是个凡人。
他有时候会很怀念君山的月亮,那么大,那么亮,他躺在船上,北辰柯撑着杆,两人悠哉地飘到湖中,四面都是在风中摇曳的芦苇,水面波纹渐渐,漾着月华。
北辰柯不和他喝酒,他也没兴致自己喝,两人就饮茶,茶里放了青梅,甘冽爽口。虽然没人喝酒,但叶一衡会觉得脑袋很眩晕,就如同醉酒一般。他枕着手臂,看到北辰柯放开撑杆,坐在对面的船尾,眯着眼撑着下巴,望着天弦的月亮,嘴角是淡淡的笑。
这一切都盛放在被船桨击碎的泡沫中。
北辰柯、北辰柯,南柯一梦吗。
叶一衡抬起手臂捂住眼睛,嗓间挤出一声急促的嘶哑音调。
天天这是在想什么呢。
北辰柯还是有点在意那个疯疯癫癫说话不靠谱的赵熙霖,即使他那天说的话,北辰柯一个字都不相信。
也不想相信。
他讨厌自己的朋友受到威胁,而叶一衡很明显在被赵熙霖骚扰,所以他跟苦恼这个新家伙的登场。
叶一衡回杭州了,他也该回君山复命,之后做些自己的事,等着下次任务的派遣。他应该这么做的,但他并没有去做。人总是有做些不那么循规蹈矩的事的时候的。
北辰柯犹豫了半日,回程时还是选择跑去扬州。他刚到驿站,牵着马到马厩栏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有点抓狂的压抑着怒吼的那种声音。
是叶一衡。
北辰柯挑眉,给马匹绑好嚼头,向外探头却看见了意外的画面。
北辰柯第一反应是皱眉,涌上心头的想法是叶一衡的动作也太快了吧,不过三天而已……第二个念头就是微妙的不是滋味。之后放弃了此时上前和叶一衡打招呼,反而追上了那个来路不明的赵熙霖。
其实就算这两人有什么……也没问题,叶一衡喜欢男人,那么他和男人做什么其实很正常,就如同他人找女人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他是血气方刚的年龄……
可北辰柯怎么想都不舒服。
那个赵熙霖看起来特别不正经,叶一衡会不会被他欺负?对!一定是因为自己在担心这个,北辰柯想通后感觉心情舒畅,决定还是去藏剑山庄找一次叶一衡。两人之后不能一直这样僵着,他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吵架不知多少回了,这次也一定得慢慢恢复回去呢。
北辰柯拜访藏剑山庄的脚步还是晚了一步,他进了院子后第一眼先看见的是赵熙霖。北辰柯还没来得及皱眉头,赵熙霖就发现了他,向他呼了个口哨:“叶一衡,你来客人了。”
叶一衡抬头淡淡的看过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就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好瘦。
北辰柯招个手径直走过去坐下,拿起另一支笔,抽过一方纸,捋捋墨便熟练地写起来。
每年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总是要发出许多请帖,北辰柯都会过来帮忙写信,一年又一年,即使不对照着摹本都能默写出来,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们过往共历了很多的事情,之后也会随着这个轨迹游历更多的山河,江河湖海……如今这样的两看尴尬,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他叶一衡的半生没多少故事,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江湖人,他遇到的大是非并不多,小波澜却也不少,这些事都有北辰柯的参与。他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他们去做。过往很多事情无关痛痒,很多事情刻骨难忘,很多事情虽不大,却又那么折磨人,比如那个意外的吻,比如他这份畸形的感情……叶一衡想得有点出神,突然脑门一疼,回神看见赵熙霖手指落在面前。
叶一衡后仰躲开它:“做什么。”
赵熙霖拎起满是墨汁的纸张在叶一衡面前晃晃:“该问你在做什么。”
叶一衡一愣,很快回神,伸手欲拿空白纸张:“写得手酸了。”
“你这是手酸了还是手软了?”赵熙霖挑眉,按住他的手,又握着他手腕拎起来。
“有差别吗?”叶一衡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叶一衡,你当我瞎了看不到你手上的伤?你若不是总三更半夜不睡觉没休地练剑,你的手会肿得拿不起笔?”
“和你无关。”
“和我……”
“和我有关。”赵熙霖的话被打断,手也松开收回。
“一衡,今年你不参赛了?”叶一衡感觉手心一烫,想躲开却还是被北辰柯握住。
“一年又一年,感觉有些无趣了。”叶一衡别过头。
“好,今年我也不想参加,既然咱俩都没事了,那抄完这个我们去再来镇喝酒。”
“我不……”北辰柯手上握力一重,惊地叶一衡抬头看他,“你!”
他那明明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叶一衡刚想反驳,却看到北辰柯看着自己的眼睛,那眼中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的凌厉之气,却有着不可拒绝的意味,叶一衡张张嘴想反抗自己莫名的心虚,最后还是泄了气,低回头闷声说了好。
北辰柯拇指指尖揉了揉手中明显肿胀的关节,收回手,捻了新纸放在叶一衡面前,自己也低头继续写起来。
叶一衡皱着眉盯了那纸张愣一瞬,犹豫了下还是提起了笔,在砚台上润了润笔尖也继续抄写起来。
赵熙霖托腮眯起眼睛,左右看看这两人,意味深长地灌下一口茶,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小院。
“他是……”北辰柯笔杆支着下巴,目送赵熙霖离开。
“……朋友。”
看来叶一衡并不愿意提起他。北辰柯眯眼,低头继续写。
“注意休息,你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不回君山么?”叶一衡没接他的话。
“回去过了,前阵子一直在,现在事情少,还没用到我的事。”
叶一衡写完一封,伸手再去拿纸,被北辰柯按下:“剩下的我来吧,回去休息。”
叶一衡愣了一下抽回手:“那我去和他们说多准备饭菜,你今晚上和大师兄一起吃吧。”
“你呢?”
“我困了,自然要去睡觉。”
北辰柯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叶一衡转身已经走了好远。
叶一衡自然是去睡觉了,但中途醒来就不在要求范围内了。即使是服用了有助睡眠的药物,叶一衡在固定的午夜时分醒来后依旧辗转。
北辰柯来了,叶一衡今夜并不想再出门,但那月光刺得眼睛发涨,叶一衡头痛欲裂,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起身穿好衣服携剑往西湖边走去。
子时的藏剑山庄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流水声、树叶摆动的风声与赵熙霖的琴声。
赵熙霖披着头发,抱着一把琴坐在柳树下的石台上,似乎在这里有一阵子了,发梢还凝着水汽。
听到脚步声,赵熙霖琴声一收,往身后树干上一靠:“你今晚还是出来了。”
叶一衡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北辰柯来了,你肯定不敢在山庄里练剑,在这里遇上,就是我了解你赌对了地点。”
“哦?既然来了,那就……”叶一衡仰头灌下一口,酒壶向前一抛,青锋出鞘,“来吧!”叶一衡向赵熙霖冲去,赵熙霖从容勾起琴弦,抚了垂柳,指尖射出五点寒光,叶一衡御重剑挡过两片,转换轻剑跃起,借力踩落两片向前,侧身避过最后一片,一个跟头翻上石台,剑身平稳地接住酒壶,手腕一抖,酒壶划下,剑尖勾住酒壶上绑的绳子,叶一衡左手负后,右手长剑一指,酒壶递至赵熙霖面前。
赵熙霖笑着接过一饮而尽,大笑两声,直呼好酒,空酒壶向湖中一抛,手指抹上琴弦。
琴声又起。
赵熙霖并未换下铠甲,一身戎装盘膝抚琴却并不违和,反倒生出一些金戈沙场的苍凉味,叶一衡唇边衔了一片柳叶,剑锋回转扫过湖畔雪柳,沾了一刃的霜华。
琴声、水声、剑刃扫过衣袂的风声,这些声音包裹着叶一衡,让他醉得更快。
“……哈哈哈!”叶一衡这种略带疯狂的练剑方式让他渐渐有些气力不支,撑剑跪地,却又偏头冲赵熙霖的所在喊:“赵熙霖!起来和我过招!”
赵熙霖指间琴弦一顿,抽手将琴放一旁,站起身来。
“叶一衡,你喜欢他。”
没有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这一句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结论。
“哈!”叶一衡没有回答,只是怒喝一声,手上剑锋一转,招式亦凌厉起来,猛攻向赵熙霖的死角。
赵熙霖负手站起来,只觉得方才划过琴弦留声处震得指尖有些余痛,用拇指捻过却觉得其实并没有什么真实感觉,但那丝轻微的疼痛却顺着手指震到心脏,赵熙霖瞳孔一缩,回神叶一衡轻剑已至,他侧身一退,抽出盾牌挡下,另一手横刀一挥。叶一衡跃起躲过刀锋,脚尖压上刀刃,借力一个后翻躲过攻击。
“我们什么都不是。”
“所以你很在意。”一改嬉笑面容,严肃表情的赵熙霖竟让叶一衡无端生出些害怕。
或许是他说出的那些让人无可遁形的话——那些话除了丢脸的气恼外,更多是提醒了他求之不得的绝望。
“我们之间……”叶一衡声音嘶哑,“什么都没有啊!喝!”
叶一衡左手从腰间抽出重剑,狠力砸下,赵熙霖盾牌下手心一麻,虎口湿润,竟是出血了。
“不来了不来了!”赵熙霖后躲扶摇一跃,避开叶一衡的狠招,“说好过招,你这哪是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叶一衡气力用尽,手中剑便放任它们脱力握不住地摔在地上,自己也仰躺在石台上,“若是一切都可控制得到点到为止……我也不必如此狼狈。”
“叶一衡啊,至于么?你的全部才不是这样肤浅的为了一个人而狼狈成这样吧。”
“我知道啊。”叶一衡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手间缝隙透出,“我知道的,我做的这一切都太夸张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有我的人生要继续,我已经很冷静了,我们认识十年了,我冷静了,我够冷静了,我不该说出来的,就一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仍旧是他最好的兄弟,我们有最亲密的关系、直到……”
“直到什么?”
叶一衡将手放下,露出眼睛,神色茫然:“我常会想,直到有一天,我们分别——我们总要分别的,之后天各一方,那些日子一定很寂寞,但这样都无所谓,到再见面时……他告诉我没我在他依旧过得很好,然后对我介绍他的妻儿,是我最熟悉的那种笑。”
“……”赵熙霖没打断他,在一旁坐下,越过叶一衡看向远处湖中夜雾里模糊的断桥。
“我不知道了,我到时候该如何面对他?我还能像现在这样从容地笑,然后恭喜他,对着他的女人问候,他的孩子问好……我做的到吗?”
“你后悔吗?说出来。”
“我没有后悔的事,一切都是必定的衍变,我既然……生了这样的想法,之后所有的变化都是我的选择。”
“既然这么折磨,你没想过改变么?”
“再难释怀的事,久了都会释怀的,只是因为求之不得,所以格外在意,所以难以转移视线。”
“你都想的很通透啊。”
“知道和做到又不是一回事。”
“你啊。”
“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认识的人少,军中放假了,我便无处可去,这时就想起你来了,本想若是这次若是能交结你,人生必然不会再无趣,不过现在看来……你太死脑筋了,只有北辰柯能受得了你,我还是换个目标比较好。”
“你又不正经了,你本来也就没这个意思,我又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呵,你这么说倒是显得我无情了,好吧,这个锅我背了,帮我个忙,这几天我没有打听到,你知道名剑大会有个参赛的叫江离么?”
“哦?江离我认识,这次是会来,和天策府那边的大师兄代表一起来,过几日就到。”
“那我只好再多叨扰几日了。”
“你请便,只是莫再试探北辰柯了。”
“我还是觉得他……”
“他只是被我吓到了,这些都是正常反应,我们是十多年的兄弟,你忘了?我会收敛恢复,他也会适应,我们俩会恢复成从前那样,然后再一同恣情江湖,游历山河。”
“心照不宣地无视?你这么深沉我真是不适应。”
“我才没那么多气力天天精力旺盛地扎人。”
赵熙霖不再说话。
叶一衡两手枕在脑后,隔过稀疏柳枝星点光芒投下,藏剑山庄虽然月并不如君山明亮,但它的星空却美丽夺目。
他什么都懂,他也恨这一点。如果他不懂道理,就不会太过在意,也不用难以忘记。哪怕他不懂事,对着北辰柯死缠烂打也好过现在这样,起码还能时刻在北辰柯身边啊,他了解北辰柯,他一定会迁就自己,时日久了,结果还不一定会如何……
叶一衡摇头,那样才不是他叶一衡。
叶一衡和赵熙霖在院口分别,进院一转头就看到北辰柯倚靠着自己的房门,闻声抬头,向他走过来。
“你……”
“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北辰柯不等叶一衡反应,抬脚走出院子,叶一衡在擦肩时恍然闻到了君山那大丛大丛青苇的气味。
叶一衡回头,北辰柯的背影融入夜色之中,模糊不清。
—未完—
☆、九、
再次踏上再来镇的心情多少有些微妙,这么多年每次都是相约来到,这样两人一起还是第一次。
再来镇是他们踏入江湖的第一步,是他们启程的地方。
他们之后去过很多地方,长安到龙门到昆仑,白龙口到瞿塘峡到南屏山,但他们最终总会想回到这里。
开始总是存在很多意义的,但两人并非执着念旧,只是懒得改变,即使他们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变了。
火树银花河,星桥铁锁开。
再来镇今夜有庙会,到处张灯结彩,难得这个总是来往过客匆匆的小镇有这么多人驻留。
人有些多,北辰柯抓着叶一衡手腕防止两人走散,往来不论江湖人还是老百姓都笑容满面,两人穿梭其中,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明明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却感觉两人间是无尽的寂静。
酒馆人亦不少,竟然还有很多熟面孔,老板招呼着二人,寒暄“很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吗”之类的话,北辰柯说这次来两坛吧。老板意外了一下,也没说其他,想来今天热闹,这两人也是开心吧。
二人默然无语了一路,坐到从前的那个位置,举起酒壶相碰时,相视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因为这个情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们无数次地这样重逢,这样启程,在无数的夜晚这样谈天论地或只是安静地待着相对无言,只是今日北辰柯并未再在此时扫兴地饮茶,而是真正毫无保留地面对叶一衡。
北辰柯讲起了这次去巴陵的见闻,说那里有不见边际的油菜花田,说那里乡间的白兔好生可爱……就像每次他们分别又重聚后一样,叶一衡枕着窗默默听着,窗外花灯底下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夜风却吹了进来。北辰柯今夜将头发用红色的绳结束在了脑后,没梳上的刘海在鬓角随风轻微的摇动着,不时地扫过他的眉角。他看着面前眯着眼回想的北辰柯,一旁的烛火暖色映着他的耳垂和脖颈,渲染出很柔和的色调。叶一衡突然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不是酒劲的原因,叶一衡低头,手背被滴落的液体烫到,他慌忙仰头,抬起手掩饰地灌下一口酒,袖子抹过唇角酒渍时顺势低头又抹了一把眼睛。
“看,烟火。”北辰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向外探头道。
叶一衡抬头,一束烟花正灿烂在北辰柯的眼中,他又扭头顺着北辰柯的视线看去,一丛丛烟火在天际炸开。
叶一衡看过不少次烟花,但今夜不知为什么莫名地觉得触动,也许是这热闹的氛围,也许是他喝醉了,他觉得那花火真美,令人移不开视线——愈是戛然而止,就愈让人回味难忘。
北辰柯又好像说了什么,叶一衡没听清,他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外的一方天空,瞳孔被烟火映地晶莹。
他对于北辰柯的感情早已不那么狂热,只是独独放不下而已。他们之间横亘的时间太长了,那些时间包裹了他露骨的情绪,也渐渐磨平了他的欲求,后来放弃了试探,习惯了不经意地一直惦记着一个人。
已经习惯的东西又如何去特别在意呢?
只是因为无法得到,却又悄无声息,所以执念如此,所以成为习惯。
叶一衡后来没有问起那晚北辰柯为什么来找自己,都不重要了,北辰柯表示了并没有这种念头,他就不再在乎有没有回应,他们约好了不是吗?他们永远都是……朋友。
一如从前那样的,最好的朋友。
他总是做着一个梦,他站在洞庭的浅滩上,湖水没过他的小腿,他感受到水的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然后他被周围那铺天盖地的苇从包裹,不见天日,鼻息间尽是那青苇的味道,这让他沉醉,亦让他窒息——却也渐渐侵蚀了他的神经,让他迷恋上这种感觉。
北辰柯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地回头,发现叶一衡并没有睡着,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烟花,入迷地。
烟火的光亮不时照在头顶上,像落了一头的雪花。
北辰柯脑袋里突然想起出一句词:
谁念昨夜清风,君子归乘霜雪。
花火停了好一会儿后叶一衡才回了神,因为长久地睁着眼所以有些酸痛,他揉揉眼睛,又抬头,北辰柯看着对面明灭烛火下红彤彤的眼眶和苍白的脸,突然说不出话来。
两人对视着,就这样愣住了。
叶一衡尴尬地灌了一口酒,别过头。
北辰柯抬手掩饰地咳了一下,手指去碰酒壶时这才发现酒已经喝光了,喊老板上来再来两坛却不见回应,只好起身自己下楼去取。
见他离开,叶一衡松口气,放下酒坛,双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老板方才从外面回来,说今晚上再来镇难得庙会热闹,桥头的烟火店老板和他老相识了,赠了好多烟花,他这一把年纪了也没个好玩的不如给你们吧,北辰柯收下谢过,问还有没有酒,老板说现在要出去给人送酒,便让他自己去酒窖里取,顺便帮看下店吧。
叶一衡在楼上等了很久也不见人回来,周围客人散的差不多,窗外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叶一衡突然有些惶恐。
叶一衡下楼,空无一人,老板亦不知所踪。他走到门口,外面人流已经开始有点稀疏,但声音相比自己周身寂静的环境还是鼎沸的,叶一衡却感觉像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中一般,他站在空无一人的酒馆大堂,门外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发现与回应他。
他试探地喊:
“……北辰柯?”
没有回应。
“北辰柯?”
耳边依旧是路上嘈杂的人声。
“北辰柯!”
叶一衡声音有些尖利,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院传来木头碎裂的声响。
“我在。”
身后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
叶一衡回头,北辰柯灰头土脸地拎着两个酒壶站在身后。
“刚刚被困在酒窖里了。”
“那门闩实在难找,而且只能从外面开,我把门拆了才出来的。”
“这下要赔钱了,少侠你钱带够了没?”
北辰柯连着说了三句,叶一衡暗自松口气,下一刻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他转过身双臂抱胸冷哼:“没钱自己还,那就在这里打工还债吧。”
北辰柯说了老板让他看店的事,两人便趴在一楼柜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碰个坛,盯着门口来往的人,默默喝着酒。
北辰柯若有所思,他方才在黑暗的酒窖里,发现无法出去后就索性放弃,选择等待有人打开门放他出去。
“以后还是好朋友。”明明说了这样的话,但之后叶一衡分明在躲他,他想也许再次去做些之前的事,有助于两个人恢复,就拖着叶一衡来了再来镇。有些不同之处,是他没有再克制与隐藏在叶一衡面前喝酒,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坦诚些,感觉也还不错。
他坐在台阶上,身体活动后酒劲慢慢上来,脑袋混乱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第一次喝酒的滋味、初学游泳时的感觉、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头发的清香……叶一衡看他这么久不回去会不会出来找?然后他想到了十年前那个阳光很足的下午,叶一衡绷着一张还未脱稚气的脸,居高临下地问躺在草地上睡觉的自己长安如何走……前阵子在席泽那,叶一衡坐在回廊上那像极了叶一舟的喝茶姿势、雪中莹如白玉的脖颈和发红的耳垂、方才红红的眼眶…然后他听到了叶一衡喊他的名字。第一声有些迟疑,他用力推了推地窖的门;第二声带了愤怒,门依旧纹丝不动;第三声有了恐惧,北辰柯只好运气震碎了地窖的门,赶忙跑出去。
他一直等待那扇门被谁打开,解救困在黑暗中的自己,不是没有能力去开,而是有太多顾忌。
但到最终,还是要自己去做才能解放自己。他终于有勇气去打开那扇门,即使是不惜破坏它,在那一刻他没有对后顾的忧虑,只想着出去,到光明的外面去。
因为那声“北辰柯!”。
那个人、那个声音的主人需要他。
“多谢。”北辰柯突然道。
“嗯?”叶一衡偏头去看他,北辰柯没有解释,他只觉北辰柯又抽风了,盯了一会儿又将头转了回去。
两人手中酒见底了时老板才回来,谢过两人帮忙,说今日的酒他请了,北辰柯道歉说酒窖门被他搞坏了,老板惊讶地看着他,叶一衡嘴上哼着却还是帮北辰柯付了钱,两人跑地飞快,怕酒馆老板推脱客气。
他俩靠在一起,坐在钱庄楼顶上把老板送的烟火棒全放完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路上行人基本都散光了,再来镇又恢复成夜晚那个安静沉默的小镇。叶一衡好像有点困了,话说的磕磕绊绊不太利索。北辰柯看他头一点一点地撑着,说太晚了咱回去吧,叶一衡点点头,乖地不像话。
两人走在石板路上,刚刚上蹿下跳地活动了身体后被夜风一吹,叶一衡开始走路左摇右晃,还差点掉进驿站外的河里。北辰柯赶忙拉住他说小祖宗别乱跑了,才发觉方才在屋顶上叶一衡不是困,是酒劲上来,想来两坛对叶一衡来说量还是略多了。
北辰柯扶着叶一衡的肩膀,让他站都站不直,心下决定还是亲自送他回藏剑山庄。
他牵来马,让叶一衡坐在前面,然后翻身坐到后面,叶一衡头软软地靠在北辰柯肩膀上,北辰柯手臂绕过叶一衡的腰,牵住缰绳。
北辰柯动作隐隐有些犹豫,其实过往他们之间这种事很平常,也有过太多次类似的情景了,只是有些东西发生了,意识到了,就永远不能再忽略。
他现如今正怀抱着的这个人——这个人真心地喜欢了他很多年,如今好像依旧没有改变。
北辰柯轻轻夹了马肚,不敢骑的太快,怕太过颠簸叶一衡会吐出来。这种事情总是靠经验,他有这样的经历,之后就长了心眼。
他们之间真是有太多过去了。意识到这点,北辰柯突然感觉这样也不难理解叶一衡起的因了,因为从叶一衡还不算大的时候开始,他的过往里基本都有自己参与。如今两人都已不算小了,他之前费解叶一衡都已经快要三十岁的人了,怎么执念还是那么深,又突然意识到,这东西也许并不是年龄能左右的,也正是因为不再年少,所以更懂得收敛情绪,叶一衡隐藏的太深,他之前竟一点都没察觉。
叶一衡眯着眼,半睡半醒,偶尔哼一下表示自己还没睡过去。
他想到上次两人也是这样,只是那次惊险地多,叶一衡失血过多,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而北辰柯要连夜带他去就医,叶一衡就这样微弱地靠在前面,感觉随时都会就这样伴着耳边猎猎风声永远睡过去。叶一衡不时地哼一声,不知是不是牵扯到了腹部伤口,他虽然一丝力气几乎都不剩,但为了让自己放心,强撑着表示自己还好好的。
他收紧怀抱,他那时一心地焦急,只想着赶紧找到戚无那里,如今回想起来那一路,心上突然涌起一丝恐惧,如果那次真的没赶上,叶一衡就那么死去了,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这个相处了十年,虽然总是毒舌头,有点别扭的、却关心着自己的好友,就这样不见了,他要怎么办呢?
那丝恐惧渐渐蔓延,心中一阵空荡,他感觉时空开始重叠,好像现在就身处那一夜。他的后怕来的太慢了,他很久没听到怀里叶一衡哼声的气音,他忍不住确定地叫了一声“叶一衡?”
怀中没有回应,北辰柯浑身发冷,勒马停下:“叶一衡?!”
叶一衡迷茫地“嗯?”了一声,又侧头睡了过去。
北辰柯松了口气,拍拍叶一衡的前襟:“没事,睡吧。”
到了扬州渡口,天边响了一声闷雷,乌云团了半边扬州城,北辰柯摇醒叶一衡让他下马。子时已过,扬州渡口的船夫已经睡了,北辰柯只好租了船决定自行划回藏剑。
他们这种事干了不少次,但今晚船家劝他们晚上若不是有要事早赶,干脆别出船了,看北辰柯坚持,连押金都没有再收,摆摆手让他们注意天色,要回就赶紧走吧。北辰柯谢过,拎起船杆一撑台阶,推出船去。
叶一衡喝多了就喜欢睡觉,酒品不差——当然不是醉了的时候而是多了的情况,多了倒头就睡,从不闹事。只是这个时候——北辰柯抹了一把汗,将杆一扔,坐到叶一衡对面。一个人撑船太累也太慢,外面闷雷越来越多,雨点开始大滴大滴地砸个下来,北辰柯仰着头估量了一下,在雨来之际铁定回不去藏剑了,索性就这么待在船蓬中躲雨吧。
北辰柯枕着手臂,靠着船壁听着外面雨点打在船身上的声音,嘈杂却又令人心灵安静。休息够了,便开始无聊地发呆。他很喜欢雨天在船里待着,就在洞庭随意任舟漂流地泊着,和好友煮茶烫酒,吃吃烤鱼,实在自在。只是现在的情况是……狼狈的划船赶路,然后被迫停下躲雨。
而叶一衡缩在一边事不关己地睡着了,一脸的纯真无辜。
真可恨啊真可恨。
北辰柯伸手想捏叶一衡的脸,手递到上空却犹豫地停下了。他愣了一下,手还是慢慢放到了叶一衡的额头,将他凌乱的刘海拨开,然后滑到脸庞上,轻柔地摩挲了两下。
叶一衡长得确实俊俏,小时候更是温润可爱,见第一面时也是有惊艳的感慨。长大后并没有歪,只是他一天到晚言语扎人冷着脸面,北辰柯也不曾特别注意到叶一衡的长相,如今他安静地睡着,倒是副不错的画面。北辰柯觉得自己眼睛肯定病了,他对比着两种状态的叶一衡,居然觉得还是平日里那个毒舌头的叶一衡更合胃口,自己这是……
叶一衡不知梦到什么,眉头皱的很紧,北辰柯凑过去,他闻到叶一衡的领口散出醇酒的气味,还掺杂着淡淡的紫藤味道。他抬起头,感受到叶一衡的鼻息平稳地拂在脸上,叶一衡梦呓般地咬过嘴唇,又舔了舔下唇,嘴唇便涨出了温润的水色。北辰柯视线被吸引,拇指不自觉地捻过唇角,那舌尖也一同舔过了指节。北辰柯心上一跳,突然一阵心悸,烫到般猛地收回手坐回对面,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手心,又转向叶一衡的嘴角。
他刚刚居然很想吻他。
这个喜欢他很久的……好友。
他想到在纯阳后山上那个意外的吻,叶一衡涨红的脸和耳垂。
他过往十多年有过不少些情人,也吻过不少人,这种事也并非是多么使人在意的事情,但这时他却想到了那个其实还不算亲吻的触碰。他现在才意识到,叶一衡原来竟是怀着那种心情手足无措的吗?
与自己喜欢的人接触,想亲近却又胆怯,再加上本人别扭,又混杂着不甘……对于喜欢自己这种事,叶一衡意识到后就感觉到不甘心,所以对自己格外别扭吧?但他确实又百般地对自己好:介绍他与崇拜的叶卿鸿认识、帮他铸造最顺手的兵器、即使言语上总是嘲讽嫌弃,但无论何时,只要他需要相陪就必会前来……虽然北辰柯是个生活很热闹的人,在群聚的丐帮大家总是聚在一起,他朋友确是遍布天下,到哪都有照应的人,但交心的好友不过一二,有时候他需要展露一些东西,不便于去“麻烦”一些爽快之交的声音相陪,他相比总是意气风发呼朋唤友的外表其实本心更容易孤独,而陪伴是最无言的支持,这每每想起总是让他窝心与感动。其实某方面倒是他离不开叶一衡了——叶一衡你啊……
叶一衡缩成一团睡在对面,半张脸隐在灯火的阴影中。
北辰柯过往事情心思捋顺了一遍,感觉自己平静了下来,但他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因为——
他还是很想吻他。
北辰柯移到叶一衡面前,挡住了他面上油灯照来仅有的光亮。他抬手帮看起来睡得十分憋屈的叶一衡松了松领口,叶一衡眉头松了一些,舒服地喘了喘气,半翻了下身,又换了个舒服的枕姿。北辰柯半跪支着手臂撑在叶一衡上面,肩膀垂下的发丝扫过叶一衡的胸口,叶一衡痒地打了个哆嗦,头扭动了一下,枕到了北辰柯撑着的手背。
北辰柯另一只手扶着叶一衡的下颌,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咬上叶一衡的下唇。叶一衡睡得迷糊,嘴唇微张,却无意识配合地回应。
船外的雨声渐渐开始模糊,北辰柯感觉耳膜发涨,只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响与重重的呼吸声。
叶一衡的喉结和锁骨形状很好看,他今天没穿他们藏剑的那身破军套衣装,那件衣服穿起来更显得好看……北辰柯迷糊地想着,脑袋下滑,吸吮过叶一衡的脖颈,又咬上喉结,叶一衡一个哆嗦,反射地抱紧了身上的人。北辰柯感受到腰背的温度,手伸入衣摆,感受到衣下温暖的身躯。
想触碰。
想更多地接触与贴合在一起。
叶一衡被扯开上衣,□□的胸膛感受到冰冷的空气时瑟缩了一下,北辰柯伏身贴上,双手伸入衣下,顺着他的肩膀揉捏到他肌肉紧布的后背。叶一衡看不见什么,手摸索着面前热源,抚上北辰柯的头,北辰柯手指从后背抹到后腰,叶一衡哆嗦一下,胸膛挺动,嗓间挤出一声重重的喘息,一把拽下个北辰柯的发带。
那声喘息震入北辰柯的耳朵,打破了寂静。
北辰柯终于听到了声音。
是嘈杂的雨声,击打在船棚,击打在水面,击打在他心上。然后感受到头皮的疼痛,叶一衡刚刚拽下了自己几根头发。
撑在上方的北辰柯长发散了下来,身下叶一衡在方才翻身时亦松散了头发。叶一衡闭着眼,眉头微皱,光裸的胸膛凌乱散落着自己的发丝,衣服也被自己扯地凌乱,呼吸有些费力一般,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而北辰柯的双手还伸按在叶一衡的腰上,手下滚烫一片,骨节分明。他出手绞住衣带,这样的叶一衡简直令人想侵……
不对!这样不行,停、得停下!
头皮的疼痛让北辰柯清醒过来,拨开叶一衡衣带的手僵住,心上赶忙念了两遍少林好友教自己静心的那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赶忙放开叶一衡,翻身下榻支着单腿靠坐在一旁地上。
北辰柯拍拍自己的脸,又用力地抹了两下。
叶一衡的舌头真烫。
北辰柯感觉心跳得不只是有些快。
☆、十、
十、
叶一衡打了个喷嚏,裹紧身上的大衣,一言不发,满脸戾气地走在前面。
北辰柯眼神复杂,步伐犹豫若有所思,渐渐落的有些远。
叶一衡着凉了,雨下了一夜,两人在船里待到天亮雨停才上了岸,等北辰柯想起来叶一衡还晾着,赶忙给他用外套裹起来时,叶一衡在下一秒已经被冻醒了。叶一衡生病的时候脾气会很不好,脸色便比平日更深更沉,叫人光是靠近就忍不住心生恐惧,北辰柯自然不是怕他,而是……心虚。
名剑大会期间,藏剑山庄很是热闹,来往各门各派的侠士注满了藏剑山庄的客房,叶一衡拜会过庄主和师傅,缩回自己屋里前还不忘给北辰柯收拾出隔壁常年不用的偏房当住处。
北辰柯好几次欲言又止,叶一衡又疑惑又不耐烦,在第四次被叫住后没有获得信息之后,在北辰柯面前狠狠地摔上了房门。
北辰柯在楼中楼后面的后院里看见了赵熙霖,条件反射的皱了眉,赵熙霖发现了他,却是趣味地挑起了眉。到底算有过交往,北辰柯意思般地向对方点头打了招呼,转身走开。赵熙霖笑得得意开怀,一旁江离嫌弃地退开了两步。
“叶一衡已无遗憾……却仍旧是看不破。”
“剑冢。”
叶一衡猛然抬头,无双剑淡然地看着他。
“若真无遗憾却一身疑惑,便可寻一处安静所在,好好思考,你心中之剑所谓何物。”
“弟子……告退。”
叶一衡开始整日心事重重,北辰柯插不上嘴,只能放他一个人呆着,这几日名剑大会甚为精彩,北辰柯一人却看得兴味索然。
他们之间已经恢复以往,虽然意识到的东西没法忽略,但这种问题并不算什么,能因为自己的兄弟特别喜欢自己而苦恼到什么程度呢?该别扭的两人都别扭过了。他也不会因为那晚在船上一时的意乱情迷多羞愧多久,他尝试向叶一衡提起并道歉,但几次无法开口,后来也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是徒增烦恼,自己本来就没有这种意思,何必说出来让叶一衡再起波澜呢。
叶一衡始终都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
再亲密,也只是兄弟。他非是自欺欺人,他爱过人喜欢过人,知道这种感觉和那些情感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