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声】
“真是的,你们两个老家伙真会给人找事。”
“天明天明,三师公醒了。”
“三师公,二师公找你呢。”
“月儿,包子蒸好了没?老张等着呢。”
“诶,天明,这回二师公三师公出去都快两年了,真久啊。”
“别担心,三师公智计无双,二师公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二人能出什么事。”
“已经过来这么久了,您二位还是这般年轻。”
“节哀?不,不需。天明走得安然,你看我二人,前半生命途多舛,后来这几十年却淡如温水,和睦一生,白头偕老。你看,我们都这么老了,这么去了,也算喜丧。倒是您二位,年年岁岁花相似,恩恩爱爱水长流。”
“……”
……
……
――我疯狂地旋转,看见眼前红纱飘舞。蜀山秘术,成群的紫蝶围绕着我形成漩涡,将我包裹。
我对他说:“少羽,奈何桥头,我等你四十年。我等着看你东山再起,君临天下。”
我说了谎。
他不会再君临天下,我也不会再等他。
因为我已经魂飞魄散,奈何桥头,碧落泉下,幽冥洞里,他再也找不到我。
因为我已经魂飞魄散。
我看过来了他的疯狂,看过他对于天下几乎病态的执着,我看着他沉沦堕落,看着他驱驰着他的乌骓马,要把天下点燃。
是张良制止了他,让他的火熄灭殆尽。
我恨张良。
我跳起这支舞。
垓下,四面楚歌,一千零二十四根红烛之中,我跳起这支舞,这支蜀山王族,一生一次的舞。却不是为他。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眸亘古。
我一笑,抬起弯刀。
我看到我的血喷溅在紫蝶群里,满目艳艳。有一只,被染成了血的颜色。它跌跌撞撞地飞起来,然后消失。
术已成形。
蜀山绝密,蝶蜕。
移魂换命。
你在阴间呆上三年,尝遍炼狱之苦,会有血蝶接你还阳,然后,继续去安盛世吧。
张良,我把命换你,虽然我恨你。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也许真的,会更好。
——“救主公!”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来。
被压住的手脚都传来几乎麻木的剧痛,大火在我身边叫嚣,浓烟滚滚。
我看到他在家丁的搀扶下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我最后的劲也松了。
我刚刚明明听见了他说的那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对我说,就当是吧。
我趴在滚烫的地面上,看着他的背影,任凭思绪飘远。
莫名地就想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次初见。
若如初见,若只如初见。
踏雪马,青玉衫,桃花眼,仙人一般。是我那污秽肮脏的世界里转瞬即逝的亮色,匆匆而过。
然后时间定格。
回眸一瞥,风清月白。
一如当年。
我长大了变老了,而你还是,一如当年。
我把你送出火海,是还你许给我这长达二十年的幻梦。我知道你从没有爱过我,可我听见,这一刻你泣血喊出的,的确是我的名字。
愿你真能找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我的主人啊。
——刀锋寸寸割开我的皮肤,我看见我的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啊,真疼。
可是,不会比他更疼。
我坐在梨花丛中,一股快意自胸膛萦绕而起。
又是突然,泪如泉涌。
我收紧手臂,想要抱紧什么东西来慰藉,可满怀的梨花却像流水一样从缝隙中流去了,抓不住。
梨花梨花,分离之花。我让自己终结在这花里,在嘲讽他的同时,岂不是更在作茧自缚?
我才是货真价实的送别人,不是吗?
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个离我远去,直至身旁空无一人。
每一次我都惊慌失措,可站在一边的张良却次次了然于胸。我讨厌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那显得我愚蠢不堪。
我曾问过一次他的感受,他告诉我,他从没后悔。
我当即用毒针扎向了他的颈脖。
可惜那时候,他的凌虚还是那么迅捷,我没能杀得了他。
时过境迁,现下我依然不杀你,我还要帮你救人,你高兴不高兴?
我很高兴。
张良啊张良,我等着看你不得好死。
——最后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想,我这一生,其实真的挺完满。
经历过常人不可能经历之风浪,拥有了非常之人不可能拥有之平常。得过最真挚的友情,获过最赤诚的衷心,与这世间最好的人们一起抗争过,见识过他们最灿烂清脆的模样。
我跨过山巅走入凡间,与一个抬手挥袖间能寂灭万乘的女孩一起,在一个平和的小镇,卖了半辈子包子。
你说这人生够不够完满?
唯一不好的是,走得最晚。
那时候,我知道我的故人除了月儿,就只剩下端木蓉了。可是我去了镜湖,却只看见她的坟墓。
至此,故人散尽?
三年后,我阴差阳错游历到白云山,却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到让我落泪,却几不可能出现的气息。
是石兰。
于是我又不可遏制地想起当年那真挚的友情,疯了一般冲进那大火燎燎的洞中。
没有见到石兰,却见到另外两人。那二人紧紧相拥,好像到了地狱也不会分离。
我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为了救出他们,我的后背和四肢外侧都被烧伤,可我觉得,这是自秦灭以后,我做得最完满不过的一件事了。我的二师公和三师公,在遍尝人间极苦,历尽地狱融炎之后,终于在一起了。
三师公总觉得他是从上天那里偷来了幸运,我看不然。这定是上天还给他的命数,赞他平定天下,安治乱世;扬他鞠躬尽瘁,刀剐自身。
不然怎会如此,在我与月儿都已垂垂老矣的时候,他二人青春依然,朱颜不改?
定是上天要他们长长久久,永世为好。
自从白云山大火之后,他二人便开始周游各地,浪迹江湖,时不时回包子铺坐坐,间隔时长时短,有时几月,有时几年,每次回来,都很好。
三师公眉目飞扬如当初,二师公平和沉静几如玉,当真神仙眷侣。
眼看着我与月儿都越来越老,真是羡慕。
现下,我要走了,他们终于还是赶了回来。
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听见三师公清凉的声音:“荆夫人,节哀。”
我安心去了。
那些年,我真的很痛苦很孤独。那些和我有着共同记忆的人们全都离我而去,我留在这世上,像个孤魂野鬼,就算月儿在身边,也不能消去我的痛苦。因为我们是最后留下来的人,我们背负着有关那些人的一切,我们一样痛苦。
直到知晓他们二人还活着,心绪忽然就明朗了,就算我死了,那些人们也不会消失,我不用那么累地背着了。
三师公,其实我挺自私的,对不对?
……
……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因缘际会,造化弄人。
“恩怨爱恨,交织成网。有人恨我,有人爱我,有人恨我却爱着这天下……弯弯绕绕,最后成就的,却是
子房个人自私的梦想。”
此时,正直冬至,清晨,大雪骤停。长安城外高山之上,两人影伫立,俯瞰汉朝首都盛世繁华。
此时,天下大定,百姓安康,汉家王朝固若金汤。
山风吹起一人帽檐,露出一张如玉似月的脸庞,和静若秋水的一双眼。颜路叹道:“可叹你我二人都无法执手白头了。”
另一人也掀起帽檐,目光温柔:“是啊,只能等有一日这躯壳形销骨立,剉骨扬灰了。”
颜路也笑:“想来还真是漫长的一段时日。”
两人立于高山,俯瞰江山。衣袂飘飘,十指紧扣,一如当年,风华正茂。
故人已逝,河清海晏。
倾盖如新,容颜如故。
天地皆白,山河俱老。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写完了!打出end的时候好兴奋!我真是个坑品很好的人对不对!
我写同人一对cp只写一篇,因为心血已尽啦*^_^*秦时同人正在筹备墨凤(或者凤墨?)卫聂咩咩,请继续关注咩!当然要今年高考之后了哈哈
文风有点腻我正在改!会努力哒!
最后这里鸾子欢迎勾搭!微博【鸾火重名】求关注么么哒!
山高水长,来日再见。
☆、番外,七夕贺文
番外*七夕贺文
一日饭后,张良一脸绝望:“师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说吧我不怪你。”我只会玩儿死他。
正在收拾碗筷的颜路抬头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我分析你这几天的行为举止知道你瞒着我偷偷摸摸在做一些事,而且我也知道你在刚刚的酒里给我掺了药。我只想在我昏过去之前知道那个贱男人是谁?”有我帅吗?
颜路摇摇头:“今天是七夕我们不聊这些扫兴的事情。”
张良炸毛:“可是你刚给我下了药!你要给我一个说法!”
“今天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相会,你乖一点。”
“牛郎织女?”张良一脸沧桑,微微笑了笑,满目哀凉,“他们是好啊,至少还能一年一次相会,不像我们。那二十年啊,我每天都生活在黑暗里,看不到未来看不到方向,我以为我的余生再也等不到你……师兄……你……”
看那人满脸可怜,颜路一脸冷色:“你有脸说,你不看后来我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张良不敢再说了,憋了一会儿,拽住颜路的衣角不依不饶:“师兄你说那个男人是谁?或者是……女人?”
颜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玩够了没有?你不信我?”
“可是你给我下药……”
然后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
清冽的酒香在唇齿间交换,发丝纠缠,被对方的气味包裹,衣袂交织缠绕,不舍不分。
这个吻持续着,两个人滚去了床上。良久后,一吻才毕,张良好整以暇地看着师兄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淡淡的红晕,呵气若兰:“师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信他?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悲伤,无望地等待过,庄严地死过,最后的相守多么不易?怎敢不惜?
颜路绝不会害他,不然他也不会面不改色都把那碗酒饮下。他们还有无限长的时间要相伴,他们不能爱得太紧,太紧易崩断。
张良不过是想借个由头撒撒娇,给生活带上点……情趣?
这些想必颜路也都知道。
张良笑道,语调已是完整的玩笑话:“师兄,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颜路趴在他的胸膛上,也笑:“因为我想睡你啊。”
“啥?”
颜路低下头去吻他:“你睡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准我睡你一次?”
“那你轻点。”张良沉浸在那个绵长的吻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个吻真的很长很温柔,一直持续到他进入安详的深眠。
待张良熟睡,颜路起身走到离庄园不远的南江边,捣鼓了一会儿,弯腰放起几盏河灯。
摇曳着灯火的小河灯顺着江水渐渐漂远,像小小的希望一般飘向流去天国道路。
“你们,还好吧?”
颜路静立江边,目送河灯漂远。
只有这件事,是不好让子房知道的。知道他,背着他在祭奠那些故人。
因为那些人是张良心里的巨大豁口,他用了几十年假装已经忘记,不再想起,不能再这样提醒他了。
提醒他,你为了天下,把罪孽都吞掉了……把他们都牺牲了。
到那时,悲伤都从那个豁口里流出来,会将他淹没。
可那些人,总还是应该被祭奠的。
“节日快乐啊。”颜路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