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的苦涩,同鼬对佐助的感情一般,难以言喻。
听到大蛇丸的叙述,鼬心如针扎。
他记得看到过的,佐助的手就那么戳着额头,血洒一地。
他记得听到过的,佐助对自己说,“尼桑,我好想死。”
鼬努力为佐助做了一切让他活下去,却忘记了活下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佐助是鼬黑暗中唯一的希望和救赎,可鼬却为了保住佐助的命,亲手推他进了那片黑暗,本以为自己在巅暗之中能推起他,鸣人能成为他的希望照亮他的世界。却发现,得到救赎的人是自己,陷入绝望的是佐助。
我好想死。
我不会死。
活着,是对我最大的惩罚,是我对你的赎罪。
用你的生存方式活着,是我对你全部的爱。
但还是无法隐忍,那些言语对你的肆意伤害。
只因为我是爱你的,比你想象的更为深爱。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深爱着你。
鼬体会到了,那种悲伤绝望,是佐助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的路。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把那么单纯善良的孩子,逼到如今的地步。
面对大蛇丸,鼬在竭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没能完全忍住。
电光石火间,鼬的手已经扼住大蛇丸的脖子,血红的双眼中墨色的勾玉尽显。
“你...”大蛇丸被鼬的动作惊住了,略微挣扎,却被鼬锁的更紧。
“我知道你是真的在帮佐助,”鼬的语气冰冷压抑,只比对火影顾问和土影动手时稍好一些,“但只要有万分之一伤害佐助的可能,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语毕,鼬松了手,起身收拾桌上,逐客的意味很是浓重。
大蛇丸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笑道,“鼬君,没想到你的身手进步了如此之多。”
鼬手下动作不停,不再看大蛇丸。
“你的眼睛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看得透人心,可你看的清自己的心吗?再亲密的兄弟,也不会像你和佐助君这般吧...”
鼬顿了顿,再抬头时已不见大蛇丸踪影。想要关门,却来了第二位不速之客。
“鼬,你介意和我聊聊吗?”来人是鼬曾经的直属上司,如今的年轻火影。身为火影和鼬谈话,显然不同于以往。辗转反复了许久,卡卡西才下定决心过来和鼬谈谈。
“坐吧,火影大人。”
鼬转身替佐助擦了擦脸,才回来换上杯子泡好茶。
“对不起。”
两人坐定后,卡卡西竟站起来对鼬行了个大礼。
“不必这样的,火影大人。”鼬阻止了卡卡西的动作,面色平静如常,“木叶不欠宇智波,也不欠我和佐助。能这么护着佐助,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卡卡西一声长叹。客气疏远的回答,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一切都自然而然的让人心酸。鼬如此,佐助也是如此。
“鼬,大蛇丸所说的秽土转生的代价,是什么?”卡卡西记得刚刚鼬一语带过的话,连大蛇丸都如此上心的话,又怎会像鼬说的那么轻松。
“没关系的,不必担心我。”鼬回避了这个话题,不愿多谈。
“等佐助醒了,至少告诉他吧。这些年他够苦的了,如果你终究要走的话,就带他一起吧。”
鼬没有接话,过了半晌才说道,“火影大人,佐助到底发生了什么?”鼬知道佐助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自己。鼬能想到佐助红着眼去毁灭世界,能想象干脆抛弃生命来找自己,却怎么也无法想象佐助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想用禁术复活你,但没找到你的魂魄。”也许真相对鼬来说是残忍的,可这样的事又如何能瞒得了鼬?
鼬低着头,额前的碎发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卡卡西看到了有什么滴落在鼬的茶杯里,化进去了,想来那茶,更为苦涩了吧。
两人静静的喝了很久的茶,直到壶里没了水,鼬才起身送卡卡西出去。
而后,鼬又迎来了第三位客人。
同卡卡西一样,鸣人见到鼬的第一句话也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佐助。”
鸣人没有进屋,只是对鼬说,“在佐助心里谁也不能替代你,没有你的佐助根本就活不下去,所以别丢下他了。”
鼬没有应下来,也没有再把佐助托付给鸣人。
如果是别人,鸣人会死活在门口要一句话,但面对的是鼬,鸣人却离开了。能为佐助说的做的只有这些了,他们兄弟间的事,任谁也插不进。
目送鸣人出去,鼬关上房门,重新温了水帮佐助擦身体。
解开佐助的衣服,鼬愣住了。记忆中的佐助还是孩子,皮肤光滑白嫩,像玉石一般,可如今佐助的身上却像是血玉。一道道疤痕刺的鼬有些睁不开眼,想起刚刚的三位客人,念着自己看的佐助的一举一动,鼬抬手抚上佐助的伤痕,触手一片湿润。
那是鼬的眼泪。
秽土短短不到一日,已然两次落泪。
鼬可以扛起所有的黑暗、不幸、诅咒,以一己之力背负一切毫不退缩,可只有佐助的伤,他扛不起。看到这样的佐助,鼬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意义。我只想用一切来换你平安,却忘记你我本是一体,离开彼此便无法生存。
鼬俯身吻上佐助的伤痕,用最为本能最是亲昵的方法去舔舐伤口,只想要减轻佐助一点点的伤痛罢了。
恍然间,鼬看到佐助的双眼,这才惊觉竟吻上了佐助的唇。
条件反射的弹起身来,鼬的呼吸有些粗重。
“你的眼睛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看得透人心,可你看的清自己的心吗?再亲密的兄弟,也不会像你和佐助君这般吧...”
大蛇丸临走时说的话在脑子里盘旋,低头看着依旧沉睡的佐助,鼬绝望的闭上了眼。自己对佐助,什么时候竟有了这般心思?
鼬快速用温水帮佐助擦了身子,拉过被子盖在佐助身上,转身冲出门去。冷风一吹,鼬才清醒几分。
坐在门口冰冷的石上,鼬不敢回头。
一直以为对佐助的爱只是兄弟的爱,到了今时今日才发现,竟还有对待恋人才会有的爱。是了,如果不是这样的爱,为什么看到佐助结婚自己会难过。不是这样的爱,又怎会除了佐助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同为男子不要紧,亲兄弟又有什么关系?
亲手灭族的事儿都做得出来,礼教的枷锁早就挣脱。
可这份心思,又是否能表露在佐助面前呢?
如果他无意,这样的心思会让我们的距离愈行愈远吗?佐助知道了,会不会像当初得知哥哥的一切都是假象时那么难过?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维持一份兄弟之爱,却带着另一种异样的感觉?或是彻底的恨了,再去伤害自己?
就算他有意,也未必能在一起。
如今的佐助是有家的人了,他有妻有女,难道还要他抛妻弃女不成?更何况,自己到底是已死之人,秽土而来的自己和活生生的佐助,是自己强硬的留在佐助的世界里,事实上,我们根本已经属于两个世界。
也许,佐助希望的只是他平静的三口之家中,有个哥哥罢了。
那就别让那份逾越的感情表露在佐助面前。其实也不会很难,看到佐助的身体,鼬满满的是心疼自责,理智的很。
鼬在外面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亮才回屋。
坐在佐助床边,佐助不自觉的动了动身体,有些清醒的痕迹。
鼬抬手抚上佐助的脸,指尖一点点描绘无比熟悉的轮廓。我的弟弟,我的佐助。
感到有些异样的佐助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看到鼬的样子,毫无芥蒂的笑了,“尼桑...”语气软软的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想要拉着鼬的手坐起来,鼬却在碰到的瞬间收回手。
“尼桑...?”佐助抬头看到鼬的脸色并不好,声音了带了些安慰和不解。
“没事的,佐助。”
鼬定了定神,伸手把佐助拉起来,“怎么样,好些吗?”
“尼桑...你怎么了?”
没有神智的佐助格外敏感,他靠近鼬想要探知些什么。
看着佐助越靠越近,鼬匆忙的往后退去。本来借着鼬的身子支持力道的佐助一个不稳,扑倒在床上。鼬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却是避开了。
佐助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委屈,“尼桑..”
鼬无奈一笑,冲佐助招手,后者条件反射的扑过来,鼬抬手轻戳了下佐助的额头,“原谅我,佐助。”
“你又让我原谅你什么?”
☆、再会
佐助是个单纯的孩子,单纯的让人不自觉的去心疼。
大蛇丸、卡卡西、鸣人,先后都去找了鼬。他们说的其实是一件事儿,佐助那孩子实在离不开你,如果一定要走,就带他一起吧。他们也看得明白,鼬和佐助之间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他们的事儿只有那么自己能解决,也必须由他们来承受。
没有人担心佐助会醒不过来。
鼬在这儿,佐助一定会醒。
鼬抬手习惯性的戳了佐助,又是推开。
原谅我佐助,这一次我再不会骗你,但还是无法对你敞开心扉,有那么一样心意我终是不能告诉你。
对于佐助,那是刻入骨髓的触感。
不同于自己无数次做的,鼬只要轻轻一戳,就很痛,也很幸福。
佐助在那一瞬间便清醒了,可他听见鼬又在说,“原谅我佐助。”
“你又让我原谅你什么?”
佐助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还夹杂了一点点的哭腔。
佐助的眼神一点点聚焦变得清明,只是那份执着和委屈没有变化。
“我什么都原谅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回木叶了,我结婚了,我做了所有你要我做的事。你要是再走,我就什么都不干了。继续去当叛忍,去毁灭村子,毁灭整个忍者世界!鸣人卡卡西什么的我都不管,我..我...鼬?..尼桑...尼桑?尼桑!”
委屈、气急败坏到不可置信,佐助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到最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鼬,什么都顾不得的直接扑到鼬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鼬,一副死都不放手的样子。
鼬被佐助撞到后面的墙上,佐助的手勒的他有些疼,胸前的衣服渐渐湿了。鼬抬手环住佐助,也用了些力。
需要一点点疼痛,来提醒彼此这是真实的。
上一次拥抱是多久之前了?
久到鼬还没有加入暗部,还没有置身于黑暗之中。
放学回来,小小的佐助会扑倒鼬的怀里,鼬抱着佐助。
单纯的抱着你不肯放手,一放手你便又要消失。
单纯的抱着你不肯放手,这一次我想陪着你。
时间过了许久。
直到卡卡西谈判结束来敲门。
“鼬,佐助,你们在吗?”
“在的,火影大人请先回去,一会儿我们去找你。”
“你们一会儿收拾好东西去我那儿吧,准备回去了。”卡卡西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鼬放松了手臂,佐助也直起身子。
抬起头,佐助这才发现鼬脸上秽土的裂纹,眼里的忧伤一闪而过。
佐助有很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只能怔怔看着鼬,流泪。
鼬伸手帮佐助擦掉眼泪,笑道,“佐助,你哭的我也想哭了。”
说不出的温柔。
佐助的眼泪止了。
鼬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和自己说话,一直是温柔强势的哥哥,像保护孩子一样保护自己。此刻,佐助却觉得鼬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更像是包容宠溺的恋人。
佐助压根没察觉这种想法有任何异样。
“鼬,是你吗?”
“是我。”
“哥哥,是你吗?”
“是我。”
“尼桑,是你吗?”
“是我。”
佐助颤抖着手去抓鼬的手,直到被鼬反握住的时候,才真的相信。
不自觉的笑了,笑的鼬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虽然算不上活生生的,但这是鼬啊。
原来他还在。
真好。
“来,佐助,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去火影大人那儿。”
看到佐助已经正常了,鼬想起身给他拿些吃的。秽土而来的自己不需要食物,但佐助不行。如今消瘦的样子,还不知是怎么个亏待自己法儿呢。
鼬起身的瞬间,佐助抓着鼬的手紧了一下,而后又松开了。
慌张和恐惧在佐助的眼里晃了一下,晃的鼬心头一紧。
鼬贴上佐助的额头,“放心,我不走。”
佐助又怔住了。
眼前的鼬让佐助觉得熟悉又陌生。
这是鼬吗?
鼬有过温柔,好像已经很久了,久到快要记不清温柔的样子,只剩下恍惚的幸福。
那样的鼬,尚且会推开自己,以至于佐助都要觉得不推开自己的鼬不是鼬了。
这是鼬。
幸福的想哭。
“来,吃点东西。”
鼬拿了吃的过来,佐助才回过神。
条件反射的张嘴,让鼬喂了几口佐助才想起来,这么大还让哥哥喂吃的?
“我自己来。”
鼬没有反对,让佐助接过碗,佐助又觉得有些失落。可是,话都说出去了,哪还能再找回来?鼬已经做得很好了,再任性的话,他会不会又要走?
佐助捧着碗发呆。
佐助在怕。
鼬对这个认知觉得很沮丧,会撒娇会任性会逞强的佐助,在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之后怕了。这孩子从来都不怕什么的,除了自己离开他。
鼬想和佐助说,别怕,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走,但那样一句空口白话,如何能抵得过这么多年的狠心相待?
鼬起身走到佐助身后,环着他牵起他的手,就这么喂了佐助一顿饭。
鼬的视线一直一直的注视着佐助,满是温柔。
小小的佐助刚刚学会站起来,固执的想要自己吃饭,鼬就是这样绕道他身后,手把手的一口口的喂给他。小小的佐助在学写字,鼬也是这么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的教会他。
无论怎样都没关系,有哥哥在你身后,会一直保护你,一直照顾你。
佐助的身子渐渐放松,靠在鼬的怀里。
鼬的气息,久违的温暖。
吃完饭,小小的佐助总是赖在鼬的怀里,固执的说碗里还有。写完字,佐助也喜欢窝在鼬的怀里,说再教我些。
拙劣的谎言已经不需要了,如果你的死会让我心死,如果我是为你而活,如果那些话你早已听得清清楚楚,我还有什么必要做那些无谓的掩饰?
“尼桑,我想你。”
“佐助,我也想你。”
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对你说谎,死后把你托付给别人却害你如此悲伤。再回来,我不愿再欺骗你主宰你,以平等的姿态对待你,从你的角度思考问题。这一次,只为你而来。
没有什么,比爱你更重要。
时间又过了很久。
静谧,满室温馨。
感觉佐助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鼬说道,“佐助,我们准备准备去火影那里吧,他还在等呢。”
佐助点头。
鼬放开佐助,收拾了一下食物。
“佐助,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吗?”
鼬转头看向佐助,对上佐助的视线,爱过恨过怨过念过,从来不曾离开过。现在,那视线更是紧张,像是放松半刻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没有..”佐助说的有点心虚,常年旅行真的是基本没什么好带的,卷轴可以用忍术收起,衣服什么的洗一洗火遁一下也就干了。
鼬没再说什么,拉着佐助坐在镜子前,拿起梳子帮他梳头。
鼬的手仍是那么温柔,一点都不会弄疼佐助。
本来有些微翘的头发在鼬的安抚之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镜子里映着长发的佐助和长发的鼬,有多少日子,佐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象着鼬的模样?没想到,竟还有一天,能同时映着两人的身影。
真的比以前像了呢。
佐助的目光细细的看过去,镜子里的鼬很认真,明明只是给自己梳头,却像是对待珍宝一般。佐助想笑的,可看到鼬脸上秽土的裂纹,却又笑不出来。那些裂痕时刻提醒着佐助,我们到底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像是察觉了佐助的不对劲,鼬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相交了,你看着镜子,我也看着镜子。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鼬的手并没有停,佐助看到鼬目光有些莫名的心慌,身子一动梳子就勾住头发了。
“疼吗?”鼬没有追问佐助那道哀伤的视线,因为他看到了视线的落点便有了答案。
“不疼...”佐助转过身来,“可是你一问,我就疼了。”
鼬伸手揉了揉佐助的头,“那就不梳了,没关系的。”
佐助的眼光里带了点疑惑,小时候的鼬从来都会说“没事的,揉揉就不疼了”,但无论如何都会坚持把自己打理完,现在的鼬,真的变了。
变得,是不是可以期待,他真的不会走了?
迎着佐助的眼光,鼬知道他在想什么,越是这样,越是心疼。
伸手把佐助揽在怀里,后者有些诧异,“尼桑?”
“佐助,你疼吗?”
佐助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鼬在说什么?
多年历练,佐助早就学会何为坚强。可是,鼬在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一点点小疼都会忍不住和哥哥说疼。曾经一度以为已经麻木到不会痛了的过往,那些委屈愤怒伤心难过,在鼬轻轻的一问之后,顷刻间便像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佐助拉过鼬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无声的流泪。
“尼桑,我好疼...”
☆、力量
很多人都说,临终之际生前的景象会像是走马观花。
鼬经历过两次,每次死亡的时候,看到都是各种佐助。会喊着尼桑扑在自己怀里自己的佐助,会举起千鸟大喊宇智波鼬的佐助,成长之后被仇恨蒙了眼的佐助,还有站在自己身边,并肩而战的佐助。
佐助没有经历过死亡,但他的世界却曾经碎裂崩塌。当满心欢喜变成绝望窒息之后,连痛都不觉得了,周围的一切在一瞬间化为黑暗,再无知觉。
醒来之后,恍若隔世。
是眼前的人唤醒佐助的,因为是他,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又一点点拼接回来。
傍晚,夕阳西下。
余辉洒在回廊里,一对兄弟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从佐助醒来到他们收拾妥当去找卡卡西,一天的功夫说过也就过了。
卡卡西的房门是开着的。
“火影大人。”
“进来吧。”
“火影大人。”
“卡卡西老师。”
“鼬?”卡卡西冲鼬点头招呼,视线转向佐助时嘴角带了些笑意,“佐助,你清醒了?”
卡卡西早就收拾完东西在看书。佐助出门几乎不带什么东西卡卡西是知道的,能耽误这么长时间,想来肯定是佐助醒了和鼬在说话吧。
“我没事了。”看到鼬对佐助的震撼着实太大,以至于到卡卡西提起来才记得好像还有很多头疼的事儿。“我...失败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吗?”
想起那次失败,佐助的脸色就有些惨白。那样的经历,比死过一次更要难过,也让佐助真的怕了,怕到连回忆都不敢触碰。
鼬注意到了佐助脸色,伸手握紧佐助的手,佐助回握的速度是鼬没想过的,而那力道,比起握倒不如说是攥。
“我爱罗被抓走了,我和鸣人带着你去土影那儿碰到了被秽土转生的鼬...”
“是谁做的?”佐助眯了眯眼直接打断卡卡西,身上戾气尽显。
“已经过去了,”鼬走上来伸手环着佐助安抚,对上佐助犹疑的眼神,说道,“我杀了施术者。”
佐助和鼬对视了几秒,而后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平静下来,佐助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之后怎样了?”
卡卡西自动无视了秀恩爱的兄弟俩,捡着重点的信息继续跟佐助说了一下,“和土影打了一场,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怎么会没事?就算卡卡西说的轻描淡写,和土影真动起手来,若非一方彻底无还手之力,又岂能罢休?
“土之国的人已经回去了,我今天见到了雷影和水影,他们知道昨天的事之后都表示中立,不会再逼迫你和鸣人。”卡卡西的行程倒也算顺利,雷之国和水之国显然不愿为了这些事儿去打一场胜不了的仗,至于土之国和火之国的残余势力,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了避免风之国受到牵连,鸣人跟我爱罗一路先去风之国住些日子。”
“这样啊...”佐助的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看情形,自己真的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卡卡西才行。不是不愿做,只是好想和鼬在一起,“……”
“火影大人,你的写轮眼应该融合的很好吧。”勾玉轮回眼为引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鼬只要一眼便看得出。
佐助突然有些不安,醒来见到鼬好像太激动了,什么都还没跟鼬说呢。
明明术是鼬生前的研究,自己又是唯一能做主的人,但鼬这样说起,佐助却发现自己好像有那么点心虚,还隐约期待了些什么。
“还是多亏了你的术。”卡卡西顿了一下,“鼬,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不重要了,现在有资格做决定的是佐助。”鼬的语气淡淡的,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卡卡西的问题也是佐助想问的,鼬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佐助没来由的有些恐慌。这才意识第一次真的意识到,鼬已经去了。是不是,其实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佐助垂下眼,并没说话。
“鼬,如果你后悔做这份研究的话,我可以放弃的。”写轮眼对于卡卡西来说,执着的是挚友的托付,而这一次是因为局势所迫,也是让佐助能安心。
“我不后悔,”鼬给了肯定的答案,若是让鼬说这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便是会让施术者消耗过大,“火影大人,可以让我看看你现在写轮眼的力量吗?”
卡卡西点头,便率先走出屋子。
“尼桑...?”佐助有些疑惑的叫鼬。
“没事的,我看看火影大人对写轮眼的掌控。”鼬笑着答了佐助,随后两人一同来到院中。
“佐助,你在这里看着就好。”鼬交代了一句便走到院子中间,站在卡卡西对面。
万花筒的纹路在双方眼里浮现,鼬说了句“开始了”就高速移动到卡卡西身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苦无刺向卡卡西。卡卡西侧身闪过,伸手去抓鼬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眼前的鼬像透明的一般变为虚影,倒是卡卡西身后的空档处鼬的身影又现了出来,苦无扎进了卡卡西的胸口。
卡卡西的胸前还滴着血,却抓住了苦无的刀锋。
背对着鼬的卡卡西也消失了,只有抓着苦无的手没有还在,而后卡卡西从鼬的正面出现,面对鼬,整个人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鼬单手结了个印,手上的苦无瞬间变成了火球,卡卡西匆忙缩手,急向后退。鼬将火球投了出去,双手再次结印,火球化为无数的手里剑,从四面八方飞向卡卡西。
“水遁,水壁阵!”
卡卡西停了下来,四面形成了水墙挡住了鼬的火之手里剑。
“雷切!”
如今的写轮眼卡卡西已经不需要消耗过多的查克拉,雷切的力量比之前更为强大,伸手向上,雷切对上了鼬从水壁阵唯一罩门上方攻下来的苦无。
水阵受到刺激四散开来,水花飞溅。
鼬和卡卡西对了一招,双双退了几步。
“火遁,豪火球之术!”
“水遁,水龙弹之术!”
水火交融,在庭院的正中央碰撞开来。
佐助开了写轮眼在一旁观战。虽然不知道鼬为何要和卡卡西一试身手,但两人看似激烈的较量,都是留有余地的幻术比拼,到底不会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佐助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鼬,随着两人较量越来越强烈,普通的写轮眼已然有些跟不上,佐助眼里的花纹转为六芒星。万花筒写轮眼看待鼬的动作虽然清楚,可佐助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直到用了轮回眼,这才发现万花筒写轮眼捕捉的了鼬的行动,却弄不清他的意图。
原来鼬是在较量中帮卡卡西诱导幻术,许多专属于宇智波对写轮眼的控制,即便曾经拥有写轮眼的卡卡西,也还是差些的。
幻术的较量已经到了顶峰。
佐助突然有些紧张,须佐能乎的伤害比起其他幻术是真实存在的,而鼬的须佐能乎完全体,似乎并未达到真正的完全体。
院里的两人何尝不知道须佐能乎的后果,骨状的须佐能乎对了一拳之后,鼬和卡卡西便双双收了幻术。点到为止,试炼般的较量足矣。
“火影大人感觉如何?”
“多谢...”身在其中,卡卡西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鼬幻术的强大。
“佐助..”鼬回头看正走过来的佐助,“你现在是火影大人的暗部吗?”
“啊?”佐助愣了一下,没明白鼬的意思。
“火影大人的力量现在非常强大,回村之后你想请个假休息些日子吗?”鼬说的冠冕堂皇。
“佐助只是出门来帮我的,”卡卡西倒是没什么反应,想当年鼬还在暗部的时候,以休息几日为由陪弟弟为实的假,早就不知道批了多少了。
“佐助,你的意思呢?”
“我听哥哥的。”
直到此刻,佐助才明白原来鼬是在确认卡卡西有没有自保的力量。难得鼬的心意能和自己一般,也想要在一起过些日子,就算仍是以村子为重,佐助也觉得很是舒心。
☆、归途
五影会议结束了。
这是五大国的利益争纷争引发的一场不见硝烟的内战,是火之国所拥有的巨大宝藏引来他国觊觎不满,从而爆发的矛盾。只不过这宝藏名为力量,有着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才使得火之国得以所谓的胜利。
若是向往和平,就该刮分力量,如若不然,就要这力量绝对凌驾于他国之上,方能保得住和平。
这是五影都明白的道理。
火影不是不愿分割力量,但所谓力量并非原罪,凭着一句平衡就要拿木叶的忍者、已经饱经伤痛的孩子、无辜的尾兽来填补贪心不足,身为火影卡卡西做不到,作为两个受害者的老师,他更做不到。
风之国虽没有与火之国一较高下的力量,但风影还是毅然站在了火影一边。为了一份过命的交情,也为了一个之于风影是极其特殊存在的人。
水影和雷影接受了土影的提议,他们说了些场面话,却并未真正相帮。他们无法像火影和风影那般任性,关于平衡的说法单以影的身份来看,绝无不妥。
火之国拥有的力量固然惹人眼红,但那份力量的危险他们也心里有数。虽不知土影的具体行动,但也多少知道他会有所动作。于是便隔岸观火,直看到火影风影用了绝对力量将土影彻底击溃,还拿出了绝对站得住脚的理由,便许下两不相帮之言,各自回国去了。
土之国这一次当真是元气大伤。土影用尽心思,却终是落下个力量尽失的下场。土影的部下带着土影没知会任何就默默离去,谁也不知道他们在盘算些什么。但至少,事情到此总算是告一段落。
宇智波鼬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被秽土而来。如今,施术者已死,当事人却像是没事儿似的,和火影一行踏上回往木叶的路。
回国之路走得很慢。
银发火影手里依然拿着那本多年前的书。看了多少年,书的作者都已故去,有时候卡卡西也在想,究竟是书写的太好以至于倒背如流还要看,还是以这种方式,在悼念哪个人哪段岁月。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但生活还要继续,身后两人的低语和不用看就知道有多和谐的身影,在压抑无奈的日子里多多少少平添了些光亮。过去满是伤痕,未来犹未可知,至少此刻,他们身上满是幸福的味道。若是这种味道不只能感染,也能传染的话,该有多好?
一阵微风,带来些许春意。
是不是在这样的季节里,万事万物都不自觉的会美好起来?
鼬和佐助并排走在卡卡西身后,时移世易,如今的佐助已经比鼬高上那么一点了。
“佐助,你真的长大了。”鼬温和的看着佐助,视线微仰。
“是啊,我都能照顾自己了呢。”
鼬笑笑,从佐助头上拿下被风吹落的叶子,“你呀,哪里会照顾自己。个子是长了些,可人都瘦成什么样了?”有些怪责的话,却满是宠溺的语气。明知道佐助是为何如此,又哪里舍得真的怪他。
“我知道了。”
佐助是真的怕了,明知道鼬不会因为一言不合就离开,可一次又一次的丢下却让佐助再也无力去多说什么了。真的责备还是随便说说都好,鼬说什么,就是什么。
怎样都没有关系,你还在身边就好。
鼬何尝不明白佐助在想什么,看在眼里,心痛不已。
“回去以后还是我照顾你些日子吧。”
“好。”
“我们回宇智波宅吧。”
“嗯。”
鼬的安排让佐助有些惊喜,这样是不是意味着短时间内,他还不会离去?
行程再慢,本就不远的路,到晚上也回了村子。
“火影大人,我和佐助先回宇智波宅了。”直到送火影到了家,鼬才礼貌的说道,“秽土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添无谓的麻烦了。”
“我知道了。”鼬和佐助的事卡卡西这算是答应先不说,让他们自己解决,“有人问佐助行踪的话,我会说他去土之国查探情况了,你们也小心些。”
“多谢。”
夜色之中,圆月高悬。虽比不得白日里的光亮,却在黑暗之中分外耀眼,为还在路上的人指引迷途。
多年前,兄弟俩的身影便在这条街道上一次次经过,后来,却少了一人。
如今两人皆在,倒有些似真似幻,分不清消失了许久的人是真的回来了,或者只是个幻影罢了。
佐助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抬头仰望,立在眼前的是一根普通极了的杆子,往远处望去便是明月。佐助的视线落在了杆子顶上,依稀那年,谁蹲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笑,却忍不住终是泪流满面。又是谁给了自己最残酷的假象,而后用死亡成全了自己一生的黯淡。
“对不起。”身旁的人也停下来了,在那高台之上,亲手把最爱的弟弟打入无底深渊。自此写定一生的罪孽,永远只能呆在黑暗的最深处,连光明的影子都再难寻觅。
而如今,我们竟能并肩来到这里,仰望那轮明月。
这还不算是最大的幸福吗?
佐助收回视线,不愿再去多想。“哥哥,我们回去吧。”用了较为尊敬的称呼,爱可以包容往昔,可以冲淡矛盾,但已然刻入灵魂融进血肉的伤痕,却只能草草遮掩。稍一触碰,便是一阵痛彻心扉。
“嗯”,鼬点点头,和佐助一起回家。
窗外,不多大会儿就下起雨。
不若那夜的狂风骤雨,是春夜里的微雨润物。雨水从墙上划过,沿着宇智波家徽上苦无的痕迹,没入地里,不见踪迹。
室内,佐助熟练的点了灯,虽然出门了些日子,房间倒也不算脏。
“佐助,夜深了,去休息吧。”许久未回到这里,熟悉和陌生感夹杂在一起。家具的位置多数还是原先的摆放,低头却发现地上却留有些来来回回移动的痕迹。鼬转头看看消瘦如斯的佐助,心中长叹一口气。自己若是算是用尽全力去爱都一心求死的话,用尽全力去恨的佐助,该有多辛苦?
“嗯。”佐助应了一声才唤回了鼬的思绪。
鼬送佐助到他的房间,“睡吧,我...”
后面的话鼬卡在嘴里没说出口,低头对向佐助的视线,清澈如昔的眼神,只一眼,鼬便什么都明白了。那孩子正拉着自己的胳膊,不说话是不敢再像过去那般肆意撒娇任性提着各种要求吧。可是看着自己要走,他真的在怕。
也只一眼,鼬便知道自己除了无言以对的叹气妥协,剩下的便全是心痛。
“我陪你。”进屋,鼬伸手抱了抱佐助。佐助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如果不是身体接触且对方刻意留心的话完全不会被察觉到。那样的感觉鼬很熟悉,也很了解。在他亲手伤害佐助极力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皆是如此。
两人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就并肩躺下了。
佐助的榻榻米并不宽敞,两个成年男子平躺着略显得有些挤。佐助贴着墙,鼬挨着边沿,这才勉强躺得下。没什么触碰,只有佐助的手紧紧的攥着鼬的衣袖。
许是在鼬身边太过放松,佐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秽土而来的鼬是不用睡觉的,躺在那儿,听着佐助绵长的呼吸声,鼬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睡熟了的佐助整个人更加柔和了。鼬单手撑起来细细的看佐助,佐助的五官都长开了,很是俊美。以前脸上还有些肉的,现在却真的是太瘦了,甚至比重病时期的自己还要瘦。
蓦地,鼬看到佐助突然缩成一团,整个人不住的发抖。
“佐助..”鼬给佐助翻了个身,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颇为担心的低头看去,佐助眉心微蹙,嘴里似乎还在低喃些什么。
鼬俯下身子想要听清佐助的话,在听到的那一刻,却变了脸色。
“尼桑..尼桑..”
“不要走...别走..尼桑..别走..”
再看佐助的时候,他双眼还是紧闭的。
那样的佐助让鼬心如刀割,究竟伤你多深,才能让你连午夜梦回都如此忐忑。伸手抱过佐助,鼬在他耳边低语,“我在..我在这里..”
若是唤醒佐助,他一定会硬生生忍住的所有悲伤。那样的佐助,鼬...也会不敢面对。就这样安抚他吧,不求心意能传递到他的心里,能让他睡得安稳些也就够了。
鼬不知道说了多久,佐助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许是鼬的怀抱太过温暖,睡熟的佐助翻了个身又贴近了几分,甚至手脚并用了缠了上去。
鼬愣了片刻,低头看了看佐助的表情,一声长叹,收紧怀抱,选了个佐助最为舒服的姿势。
亏了你太久,就让你抱抱吧。
也...让我抱抱你。
榻榻米不大,但也不算太小。
若是没有距离,两个人倒也刚刚好。
☆、芥蒂
鼬是心疼佐助的。
从佐助小时候时候起,鼬就会心疼佐助没有人陪;亲手灭族之后,更是心疼佐助要在黑暗里成长。如今的佐助坚强而隐忍,就算在自己面前也会小心翼翼的把脆弱藏起来。鼬看着这样的佐助,心疼的无以复加。
佐助的伤,佐助的痛,佐助的隐忍,佐助的怕,鼬终是全部看懂。可越是明白,就越会心痛。那些伤害是自己亲手加之于佐助的,割裂了佐助的灵魂,也扎透了鼬的心。最终,一个破碎不堪,一个血流成河。
一切都是为了你,最后却害了你。
年少时难言对错的所作所为,到了今时今日,之于鼬是满满的愧疚,之于佐助是担心畏惧。昔日的影子所造成的隔阂难以触碰,鼬不提,佐助也不提。
佐助醒来已是正午。
不记得有多少年没睡得这么安稳了,从和哥哥分开睡..不,要再早些,从鼬早起去晨练开始,就睡不踏实了。醒来之后发现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笑着的哥哥,每一天都是失落的。
佐助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醒了,睡得好吗?”鼬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佐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往鼬身上蹭又了蹭,才突然觉得不对。
仔细一看,自己整个人都攀在鼬的身上。佐助当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撤了手,却发现鼬的手抱着自己,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
“尼桑...”
“怎么了?”鼬觉得佐助和小时候一样可爱的紧。
“我...”佐助急切的要说些什么,猛地抬头看鼬,对上那双满是笑意的眼,愣了片刻,便不自觉的就笑了。哪里还有什么可别扭不好意思的,鼬的话,有什么关系?索性躺回鼬的怀里,“没醒呢,还要睡。”
鼬笑着紧了紧怀抱,能看着他这样的笑容,是多少年来求之不得的事儿,“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佐助没来由的心里一紧,伸手抓着鼬的手,“尼桑..”尾音未完,看到鼬脸上秽土的纹路,怔了半响,闭上眼,再睁开,眼里一片清明。
不知是睡晕了还是鼬的温柔太有魔力,总之佐助直到看到鼬脸上秽土纹路的时候,才想起何为现实。
佐助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不要想过去,那不是他的错,他所做的都为了你,如今能在一时一刻都已经很好,你还要求什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佐助却拦不住冰冷的芥蒂滋生蔓延。过往的痛太深刻太漫长,无论想与不想阴影总是在的,由不得自己做一星半点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