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也用眼神回佐助,不吃了?走吗?
佐助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店家,我们还有事儿,先告辞了。”
鼬语气淡然,好像刚才店家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佐助连连点头,两人起身就要走。
“现在的年轻人啊...”店家倒是没拦着,只是佐助路过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年轻人,你哥对你可真没话说,要是哪天他给你娶了个嫂子,就不会再对你这么好了,抓紧啊。”
佐助钉在原地怔了片刻,直到鼬走出两步发现不对回头叫自己才想起跟上。
店家自哼着小曲,收拾桌子准备迎接下一个客人。
没走出多远,鼬发现佐助的脚步总是跟不上自己,回头一看,佐助的表情很是怪异,脸上阴晴不定的,好像还有一点不正常的红晕。
“佐助...”鼬唤了一声。
“啊?”佐助还是不在状态。
“那老人家年纪大了,大概是脑子有点不正常,别想了。”鼬虽然不知道那老人最后跟佐助说了什么,但看他前面念念叨叨那一堆,又还能有什么?
佐助尚未答话,两人便双双停下脚步。
宇智波密所,就在眼前。
墙上的宇智波的家徽依旧,见证的却是最后的两个宇智波的搏命一战。话说回来,或许它见过的可不只是一次两次宇智波内战,就连那样惨烈的战斗,大概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吧。
但,对于怔怔站在门口的两人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痛。
又过了好一会儿,鼬和佐助对视了一眼,彼此贴近了些,才共同踏进这个属于宇智波的地方。
本就不被常用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变化。大厅内有些若有若无的血迹,许是鼬和佐助生死相博时留下的,也可能不是。左不过是宇智波的血,染了自家密所。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浓厚的悲伤。那样的气息,让两个人一下就回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鲜血交融的过往。
“尼桑,如果我没来,你会死吗?”
一个问题,佐助却觉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原来灭族不是最难面对的,更难的是面对你已死,而我却是害死你的人。
突然明白前些日子自己忘记了什么,习惯秽土的裂纹之后,竟不记得你我能在一起的时间根本没有多少。太过肆意的挥霍幸福,却发现仅剩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佐助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被揽到鼬的身边,又被他的力量带着,靠墙坐了。然后就听到鼬低声的回答,“会,如果不是用药物拖着,我早就死了。”
明明是减轻罪孽的回答,佐助却不觉得有丝毫的放松感,反而是悲伤和为鼬不值的心思更加强烈。从灭族到叛忍,自己对自己用月读,常年开着写轮眼,身体能好就见鬼了。
是你对自己的生命太过看轻,还是若你计划无误,这世间便无你的容身之处?
“尼桑,每天开着写轮眼,是因为你想死吗?”
阿飞、鬼鲛,每一个知道鼬一直开着写轮眼的人,都以为他是警惕过高,只有佐助从来都不会这么想,鼬开着写轮眼的原因,要么是为了自己,要么就是想死,不会有第三种可能了。
☆、殇
无数个夜晚,佐助抬头看着月亮,阴晴圆缺都不打紧,只要能让自己追思那个人就行了。追思,然后一遍遍的谴责自己。
佐助一直以为“鼬死了”和“自己动的手”,会更在意后者的。但在宇智波密室之中,听到鼬的回答,却觉得原来和前者相比,后者根本无足轻重。
什么弑兄之罪,和鼬再也不在了比起来简直毫无分量。
可鼬死了,而且...可能他是真的想死。
“大概是吧...”
佐助听到鼬是这样回答的,明明早就清楚的答案,真的听到,又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悲伤、愤怒、心疼...混杂在一起的情绪,也不知哪个占了上风。
想说的太多,到了嘴边的却只有一句,“大概?”
“用月读是要自己理智,身子破败了也就算了。”鼬的话里带了些叹息,“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想死才这么做,还是做了才不得不死。”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在你想死的时候想想我?”佐助想问的,但还是放弃了,早就知道鼬的答案了不是吗?不说,是因为把自己当个孩子看,至于想,鼬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更好罢了。
怎么可能不感动?
怎么可能不心疼?
怎么可能不难过?
佐助直起身子,反身抱着鼬,什么都不说,手臂却紧紧的勒着他。
鼬一手抱着佐助的腰,一手在他背上轻抚。鼬感觉的到,佐助身上的悲伤,比起自己面对灭族之时,只多不少。想想也是,灭族只是道德枷锁的负罪,佐助却要面对死别。还有死别之后更加可怕的真相,本应解脱的爱恨却变成永无止境的纠缠。
佐助的手臂勒的鼬有些疼,那样的力道,让鼬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对佐助是何种意义的存在。
首先有你,其次才是世界,所以你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信仰。
鼬想,他可能开始懂得佐助的感情了,简单,执着,美好。
鼬想笑,佐助始终都是他的佐助,从未变过。而佐助要的幸福,似乎自己也并非给不起。因为他要的太少,在一起,爱,其实一点都不难。
鼬想哭,对于这样的佐助来说,死别就意味着世界崩塌。还要因着自己的希望活下去,那该有多难?如果早些看清这些,是不是佐助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也许会有更简单的计划,让我们不必面对今天的悲伤,和过些日子必然的分离。
有些后悔,又很是心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加重手上的拥抱,让彼此离得更近些。
至少这一刻,你在,我也在。
过了半晌,佐助的手臂才渐渐松了些。
佐助动了动身子,靠在鼬的怀里,或许只有这样的贴近,才能在满是悲伤的地方,找回理智,然后让爱一点点修复过去的伤痕。
“尼桑,仔细想想,你比我难。”
鼬有些诧异的低头,佐助的眼神很复杂,有难过,无奈,也有坚定和爱。
“至少那个时候,我还不想死。”
因为你活着,所以至少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可是你却为了我活下去,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佐助不自觉的更加贴近鼬,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那么想哭。
“佐助,真的很棒了。”鼬圈紧佐助,舍不得他这样勉强自己,却又是真的欣赏这样的佐助,不是平常那样的爱,而是纯粹的欣赏,“你比我坚强。”
“我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坚强!”
佐助直起身子,如果这份坚强是倾你所有换回来的,我要它何用?
又....如何能不要?
“尼桑,你真的在一直为我好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你总是把你觉得好的硬塞给我,然后用死亡告诉我你已经替我做了决定!我挣扎,我努力,我不想要这种结局,但...”
明明是愤怒的嘶吼,佐助的眼里却满满的都是委屈。因为爱你,所以万苦不怨,因为你也爱我,所以会委屈,会伤心,会想要你懂我,就像我拼尽全力想理解你一样。
“我怎么能让你一生的努力...彻底失败。”
佐助的声音低了下去,垂下头,知道鼬暂时不会离开,他会来抱紧自己。然后,再不愿,也会按照他的意愿,走完那条路。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明知道话出口是伤害,佐助却还是说了。
“尼桑,你知道你死之后,我有多想死吗?”
从来都没打算在你死后活下去的,可在我知道那所谓的真相之后,却没法死去。我死了,你的一生就没了意义,那...不行啊...
“对不起...”鼬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但那是我以为的底线,你能幸福的基础。佐助,我不会再左右你的人生了,而我的一生所求,不过是你能幸福。”
所以别再为难自己,如果你真的不想活下去,我怎么舍得强求你。来另一个世界,我们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尼桑...?”
佐助记得鼬很固执,认定的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才会要为了他活下去。但现在看到那双眼睛,满满的都是温柔宠溺,哪里还有半分固执...
如果我会难过,其实你很容易改变的,对不对?
伤口之所以碰不得,是因为它的后果让我们无法承担,若我能幸福,你便不会那么悲伤;若你能幸福,我也不会很难过。
“尼桑,你的幸福是什么?”
不是责任,而是你真正想要的,我想知道,也许就能看清前方的路了。
鼬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最大的满足就是佐助能幸福。但,佐助问的显然不是这个。如果他的幸福是自己还在,且还爱他,那自己的是什么?和他一样吗?还是另有其他?
“我不知道...”从来没想过的问题,无从回答。
“那在你走之前,告诉我你的答案。”鼬,你懂我的意思的,既然你已经放手让我自己决定人生,那,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好...”
一句答应,双眼相对,不安和怨恨就都不复存在了。经历了这么多,终于能够平等的站在一起,彼此依靠,共同承担。不仅仅是相爱,更是互相了解和尊重,敞开心扉。
“混蛋哥哥!”
佐助直起身子,面对着鼬,有些愤愤的语气,是真实的心境,却不再恨,只剩下爱。
“再不许骗我了!”
“好。”
“再有一次,我就让你亲手杀了我...”
“......”
“如果我做的到,就不会有今天的宇智波鼬了...”
今天的宇智波鼬,心底里还有一丝柔软,还有最后的舍不得...
“可你却让我杀了你...”
知道现在的鼬不会再想当年那般了,佐助是放心的,但有些话,还是想要说出来。尤其是在这里,面对着过往,倾诉当初的心境,也放任那些悲伤在爱之下被渐渐淡化吧。
“我可以杀了你,可以成为木叶的英雄,可是我没法好好活下去。”佐助说着,情绪又有些激动,“你知道阿飞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我拼命的抵触阿飞的真相,可是从他说的第一刻起,我就相信了。”
想想当初,明明残酷的真相却觉得无比美好。
“我宁愿背负弑兄的罪名,也要你爱我。”
☆、兄长
佐助依稀记得,那一夜,麒麟唤来了雷雨,本以为最后的绝招却被红色巨人轻易化解。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走向自己,佐助真的怕...怕那个人,对自己再不留情......
结局,大出所料。
但没有力气去思考了,晕过去的时候,佐助是如释重负的,也...再不想醒来。
可惜,死亡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不情愿的睁眼,一个自称阿飞的宇智波,一个冠以真相之名的故事,让佐助难以接受。挣扎,不肯相信,佐助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的,但若要在两个真相中选择一个,佐助宁愿相信自己错杀了鼬,也不要用那样一种方式,斩断和鼬最后的羁绊。
再回首,恍如隔世。
如今,能和鼬一起在他死去的地方,诉说当年的心境,放下所有的恨,寻回最初的爱,真的很幸福。
“对不起...”
不同于儿时无数次的说辞,这一次是真的抱歉,以爱的名义擅自决定你的命运,连一点说不的机会都不留给你。是我不好,早该平等的看你,至少也该给你选择的机会。
“原谅你了...”
这一次我明白你想说的,只要你不推开我,怎样都可以原谅你...其实,就算你一次又一次推开我,我也...没办法不原谅你吧。
有一种本能叫做拥抱,相爱的人无力拒绝。因为它能比语言更为真切的在说,爱,在一起,不分离。
鼬和佐助走出密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几点繁星坠在上面,像什么,全看观星人的心境。
“天晚了,不如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吧。”
宇智波的村外密所,说起来倒也隐蔽,若是继续赶路,只怕又要一夜不睡了。这里虽然有些不好的记忆,但至少住一夜的条件还是有的。
“嗯。”
佐助应了一声,随着鼬转身走回去。
说是宇智波密所,但佐助也只来过一次。哪怕旅行的时候,都没敢来瞧上第二眼。许是心结不在,随着鼬进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尼桑,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也不清楚,阿飞说有宇智波在这儿生活过。”
穿过大厅,后面是个已经破败了的院子,院子里还有些植物坚强的在生长,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几间房立在后面,看起来很久都没人来过了。
鼬推开其中一间,点了烛火。
久不住人的房子难免有些积灰,鼬示意佐助退远一些,打开房门,掀起罩在家具上的单子,到屋外抖了几下,才算是能下脚。
一张床,简单的桌椅,书架上有些卷轴,旁边有厨房,里面是些囤积的干粮。
“今儿在这儿凑合一晚上吧。”
鼬说着,走进厨房,粮食堆了太久自然是不能吃了,好在锅碗什么的洗洗还能用。
“尼桑....你就在这儿住吗?”
这里的风格和鼬很像,简单,实用,其实没什么不好。只是,在那些背离了宇智波的日日夜夜里,他一个人在这里,怎么住得下去?
“偶尔落脚而已。”
常年漂泊的叛忍,哪会在一个地方常呆,不过是途径,或是任务间歇来休息几天而已。
“你一个人...”
“不算是...阿飞有时候住隔壁,有时候去背面的山洞住。”
想来也好笑,两个灭族的宇智波,竟住在这族外的基地里,若是心里不装着事儿,倒也算得上悠闲自得。
“阿飞?”佐助想起鼬死后阿飞带自己去的山洞,想来那就是鼬说的阿飞的住所吧,“你们很熟吗?”
鼬沉默了片刻。
很熟?一起灭族的自家人,留着同一种血脉,有着同样的眼睛,还比邻而居,应该是吧。
但,其实只是互相利用,凭着宇智波间的血缘了解,还要彼此提防,很熟吗?
“还好吧...”
就像晓之间的成员一样,可以默契配合,也会为了一点利益反目成仇。时移世易之后,活着的人若是想起来,倒也会唏嘘感念,一条路上,同行过、迟早分道的路人而已。
佐助倚着桌子,想象着自己在恨的日子里,那两个叛族的人,用谎言把这里堆满。
身后的声响让佐助回了神,转头一看,原是不小心碰散了抽屉,几个瓶子滚了出来。佐助蹲下,拿起看了看像是药瓶,想来是鼬用来压抑病情的吧。
“怎么了?”
鼬听到声音问了一句,但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现在的佐助,哪里还会像小时候一样,磕了碰了就蹲在地上哭等哥哥来哄。
“没事,抽屉散了,我收拾收拾就好。”
佐助把几个药瓶收到另一个抽屉里,下意识的却留了一个揣到衣服口袋,连佐助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鼬应了一声继续收拾厨房,佐助果然长大了呢。不过小时候爱撒娇的孩子,也有他的好处啊。
正想着,脚下踢到了一袋米,鼬眯了眯眼,蹲下,检查米袋。
“尼桑...?”
听到厨房里突然没了动静,鼬的气息似乎和平常也有些区别,佐助唤了一声走过来,却发现鼬蹲在一袋米前面,盯着它不做声。
佐助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便蹲下来和鼬一起研究,但...似乎没问题啊。
“看不出问题吗?”
“问题?”佐助伸手捧了些,“没问题啊。”
“这就是问题。”
“什么?”
“除了我和阿飞,知道这里的,只有你了。”
“啊?”
“你来住过吗?”
“没..”
“真是变笨了...”
鼬拉过佐助,在他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无奈的解释道,“我和阿飞在这里呆过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要是我们留下的米,能没问题吗?”
放了几年的米,没问题才是真的问题。
“是哦..”好像的确是自己大意了,不过,好久没有听鼬这样兄长式的说教了,似乎也...有点怀念呢。
“佐助,就算现在这世上没人能打得过你,也不要大意。”看佐助还在走神,鼬搬过佐助的肩,正色道,“无论你的敌人再弱,都要正视他们。再强的人,一旦疏忽成了习惯,也早晚会死于大意。”
“我知道了,尼桑。”
四目相对,鼬眼里的担心佐助看的清楚。兄长式的教育不是以为自己有多强,而是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弟弟,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经验都告诉他,让他少受一点真正的教训。
“走吧”,看佐助听进去了,鼬也不在多说,拉起佐助向厨房外走。
“尼桑?”佐助诧异了一下,“你不查明白什么情况吗?”
“怎么查,轮回眼的能力能看过去未来吗?”
“不能。”
“那不就是了,一袋米,只能说明有人来过,凭这个要查,可不那么容易。“鼬笑笑,很难说的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能给佐助一些经验,就很不错了,“现在最重要,是让你填饱肚子。”
“啊...?”
佐助还在刚才的思维里,才发现已经被鼬带到院子里了,这才看清,满院子杂草虽多,番茄更多,生长的那叫一个茁壮。
“凑合下吧,这些是我种的,没问题。”
种了满院子的番茄,第一年却因为自己常年不再被杂草长满,于是不断地改良,为此不知道被阿飞笑话了多少次。但...佐助能吃到,是一种奇特的感觉。鼬突然有些理解,自己穿上佐助为了念想买的衣服时佐助的情绪,和自己现在很相似吧,难以抑制,也...不想去控制。
随手摘了一个番茄直接生啃,佐助回头,看到鼬嘴角的笑容,好像...带了点满足呢。转过头继续吃番茄。
鼬,你一定不知道,刚才的你让我大吃一惊,不是以前那个沉稳的一丝不苟的兄长,有点脱线,有点随性,真实的让我觉得,你不再是那个神坛上我需要仰望的兄长,而是就在身边,能和我一起说笑,让我深深爱着的宇智波鼬。
鼬,其实你的愿望,离我的愿望应该不远吧。
番茄,真的...很好吃。
☆、魔
那一夜,满天繁星窥探人间,却在久无声息的宇智波密所的庭院里停滞良久。
一对兄弟,弟弟坐在番茄地里吃的开心,哥哥在坐在台阶上,就那么一直一直看着弟弟,脸上洋溢着名为幸福的笑容。
直到胃里再也塞不下东西了,佐助才站起来走到鼬,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番茄。
“好撑...”
佐助准备在鼬身边坐下,却发现似乎刚才吃的...急了点。
鼬摇着头站起来,揽过佐助在院里走走消食,“有这么饿吗?”
“好吃啊...”佐助卸了大半的力量靠在鼬身上,在哥哥的身边,不知不觉的总会有些孩子气。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便回屋休息了。
“尼桑,这里没水吗?”
“水遁,水瀑之术。”
佐助挑眉,看来这种低级忍术还真就是用来满足日常生活的。
不过话说回来,鼬的忍术好像比之前更强了,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能继续变强吗?想着,佐助算了算日子,也真是...不多了。
“尼桑....只有五天了。”
躺在床上,佐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明明还有好几天的,却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还会再见面的。”
“...我相信。”
明明是互相安慰,却都是勉强,对视一眼,佐助把头埋在鼬的怀里。
“睡吧..”
“嗯...”
鼬抱紧佐助,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这些天的相处,看着佐助一点点活过来,美好无比。可近在眼前的分别,却是最痛苦的事儿。
恍惚间,鼬听到佐助的呓语,
“尼桑...不要死...”
是心有不甘,也是难以割舍。
可时光转瞬即逝。
尤其是的幸福的日子,再想抓住,再珍惜一分一毫,也终是追不上它飞奔的速度。
一个有所思,一个睡不安稳,直到天光微亮,两人才慢慢恢复平静。
起身,开始新的旅程。
走在路上,佐助想了想还是得提前和鼬报备些事情,虽然下定决心一起回顾,但和鼬分享他死后自己干的那些事儿,佐助还真是有点心虚。
“尼桑...我在铁之国...嗯...可能有点出名。”
“怎么?”
“我把五影会议给搅了,砍了雷影一条胳膊,又杀了代理火影。”
“所以你成了叛忍?”
“尼桑...”
鼬的语气不算严厉,佐助却叫得有些讨饶的意味。
“不怪你..”
佐助的所作所为鼬多少也知道些,说赞成是不可能的,但也不会因此怪责他。真说起来,鼬更多的是担心佐助。一个人跑去单挑五影,是该说他太自信,还是其实早就想下来找自己?
“啊...?”
这回轮到佐助蒙了,鼬眼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我理解。”
鼬心里清楚,如果把佐助和自己调换一下,眼看着佐助死的自己,想来所作所为只会更为偏激狠厉。
话正说着,两人也到了铁之国的地界。以两人的本事,想要不露身形潜入且不被发现也并不算难。
铁之国,一个中立且鲜有战争的国度。
相比于五大国,它少了许多外来的因素和压力,也因此丧失了夺取更多权利的机会,当然,即便是这样相对稳定的国家,内部的斗争也同样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鼬和佐助的脚步在当初与团藏一战的地方停下了。
曾经坍塌的地方已然重建,崭新的让人难以相信这个地方曾经有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属于他国的两个人,也可以说是一个家族和一个政权。
“团藏很强,你...怎么做到的?”
团藏的实力鼬是清楚的,那时候自己死了没多久,佐助的力量想要快速超过团藏,甚至能杀了他,实在难以置信。
“他必须死!”
写轮眼,为爱恨而生的眼睛,爱或是恨,在这双眼睛里会直接幻化成力量。那一场战斗,只凭恨,就绝不会让团藏活下去。
佐助身上的气息有些冷冽,鼬侧过头,佐助的恨意毫无遮掩。伸手抱过佐助,过了好一阵,佐助身上的寒意才慢慢褪去。
“尼桑,不管是为了你,我,还是宇智波,团藏都该死,不是吗?”
“是,他当然该死。”若不是碍着大局,鼬又何尝不想手刃团藏,“但是佐助,你要知道,团藏并不是一个人。他不过是觊觎宇智波力量,恰巧又有实力的一个代表而已。”即使没有团藏,也会有另一个人站出来,将我们逼到那样一个地步,是时是世,不过早晚而已。
“我知道,但我还是恨木叶。”到了今时今日,佐助能以爱化解和鼬之间的恨意芥蒂,却还是无法原谅把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宇智波一族逼到这一步的木叶,“凭什么他们可以在你的痛苦上肆无忌惮的欢笑,凭什么要用宇智波一族的血换他们的安心?”
红色的写轮眼,墨色的勾玉,写满恨意。
“别这样,佐助...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佐助打断鼬的话,恨意在看到鼬的神色之时有一丝缓和,写轮眼的花纹渐渐褪去,黑色的双瞳却莫名多出几分悲伤,“所有伤害你的人统统该死....我不要你为任何人这样付出。”
“尼桑...我...早已成魔。”
佐助记得团藏说过,自己只是肆意发泄仇恨,根本不理解鼬的用心。或许他说的没错,但,就像鼬给予佐助的幸福是不曾考虑过佐助意愿的,佐助给予鼬的心疼同样如此。
亲兄弟,有些时候,真的很像。
“佐助,你后悔吗?”
“尼桑,你知道的。”
鼬看着佐助背对自己的身影,很单薄,也很坚强。是自己将仇恨赋予他,妄图让他通过自己一死就化解仇恨。
“那现在,你还想复仇吗?”
鼬不想佐助为自己束缚,如果他真的一心报仇,自己,大概也不会阻拦吧。就算好不容易平息的战火因佐助而再次点燃,鼬也想由着佐助任性一次。
佐助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鼬的话,“如果我想,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赞成,但你若决定了,我总会站在你这一边。”
鼬走近佐助,从身后环住他,就像面对灭族佐助在一旁无声的靠近一样。若是你的决意,我总会帮你。
佐助在鼬看不到的位置勾了勾唇角,放松了身子靠在鼬怀里,这才说道,“但是你肯定要跟我说,复仇是件没有意义的事儿,对不对?”
“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了,”鼬摇摇头,想和佐助说的,并非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会要你预想一下,如果你复仇成功了,会不会得到丝毫的开心?用写轮眼的幻境尝试之后,如果你仍然坚持,我也只好陪你了。”
“尼桑,你比以前更厉害了...”那么多年的爱恨纠葛,佐助知道恨为何物。所谓复仇,一口气出去,也就淡了,而失去目标后的空洞疲惫,想要原封不变的目标,从头开始,也当真不易。
“只要我还是宇智波佐助,就绝不会原谅木叶。但...也不打算复仇了。”隔了片刻,佐助才说了真正的心情,“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游历,恩怨政治见得多了,也越来越分不清对错。更何况,我也不想和鸣人、卡卡西他们生死相搏。所以我放弃了,现在唯一想的只是你能回来而已。”
佐助转过身面对鼬,提起团藏会激起无限的恨意,不会随时间消散减淡,却在鼬简单的几句中,心境慢慢的平静下来。还是恨,理智的恨。
“佐助,你真的长大了。”
这些天,鼬看到的是佐助在战火中不断重生的变化,没有生气不代表佐助没有汲取周围的信息。本来就是聪明坚强的孩子,鼬一旦回来,佐助的所见所闻和自身经历,都会让他快速成长起来。
“尼桑...我不会放弃的。”
这一次,佐助所说的是禁术,是要鼬回来的决心。
“好...”
如果这是佐助的心意,今时今日的鼬,也不会再拒绝
☆、由爱生怖
数年前,鼬为了佐助能活下去,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记住了恨。
多年后,佐助不顾鼬生前的一切,要为鼬讨个公道。
战争是执念的堆积,和平的短暂的休憩。岁月沉淀的日子抹不平爱恨,却会让经历过硝烟,看过万水千山的人,变得通透豁达,只剩下最后的执着。
鼬也好,佐助也罢,到最后,放不下的都也只有对彼此的执着。
迎着朝阳而来,踏着夕阳而去,一日,总是过得太快。
离开铁之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鼬的步速仍是不变,佐助却慢下了脚步。
“尼桑,我们...不急...”
过去的路,再看看忍者大战也就算过去了,还有四天,不用着急的。说是这样,可总还有莫名的心慌。鼬不在的日子,过得毫无感觉,鼬在身边的日子,快得转瞬即逝。哪怕是最初的痛彻心扉,和离别相比,也还是好过太多。
“嗯。”
鼬应了一声,放缓脚步。
越是交心,越是幸福,离开就会越舍不得。这样的舍不得鼬不是第一次,却只觉得一次比一次严重,这一次,难以压抑的情绪竟开始让自己也有些恍惚了么?
一轮明月,满天繁星,两个身影,小道悠长。
待到目的地的时候,又是新的一日了。
树林,静谧无声。
战争过去了,死亡的味道却还没散去。凝重,肃杀,比第三次忍者大战的战场,只增不减。
除了战场,这里对鼬和佐助还有特殊的意义。
沿着过去的路前行,从树上落到了地上,从追赶变成并肩。
佐助突然觉得因为鼬要走而紧绷的情绪开始缓和了,能有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佐助,你说的对,我真的没有把真相告诉你的勇气。”
鼬的声音像是在叹息,那个时候,阻止秽土转生虽然要紧,倒也不至于连停下了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什么?”
佐助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鼬在说些什么。明明是在战场上,自己却毫无立场的追着鼬要答案。想来鼬的一句话,之于自己,远比战斗重要得多。
“我一直以为,从灭族的那夜起,我就失了告诉你真相的资格。可最近我才发现,我失去的,也许更多的是勇气。”
“尼桑...你担心我不相信么?”
稍微假想一下,佐助清楚当日的自己,会挣扎会彷徨,但只要鼬肯开口,又怎么可能会不信他?
“让你相信我怎么会难呢?”倘若对佐助诉说真相,即便他嘴上叫嚣着不信,心里怕是早就会信了。
“我怕的,是你知道了真相,还是恨我。”
“我灭了族,害你那么苦,你恨我也是应该。但我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恨我的你。”
没有把握你知道了真相会作何反应,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恨,我还可以扛得住。可若是将一切诉之于你,同样是恨,却多了太多分量,足以压垮我支撑着走下去的所有力量。
“其实你想告诉过我的,对不对?”
回忆过去,太多的破绽被自己轻易的忽视了。依靠着思念过日子的时候,佐助常常问自己,那些细节倘若自己多注意一点,是不是鼬就不用死了。
“我犹豫过,但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一句资格,是灭族的宇智波鼬没有资格得到宇智波佐助的原谅。
一句不能,是知道了真相的佐助会失了动力,力量不足不能自保的话,定会被团藏他们害死。
一句不敢,是宇智波鼬能抗下一族的恨,却承不住宇智波佐助明知真相之下满满的恨意。
“尼桑....你被秽土出来的时候,真的就不想见我?”
若不是当时偶遇,恐怕那唯一相见的机会,也会随着鼬解除秽土转生而消失。
鼬沉默了。
想见吗?当然想。可是不知道如何去见,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再想想那个金发的孩子,那么在乎佐助,佐助也当他是朋友,似乎,也不必太担心佐助的未来。而自己能做的,便是去帮他们赢得这场战斗。
缓缓而行,鼬和佐助都不再说话。贴近的没有丝毫的距离,步调也是一致的很,若是单看这样的背影,又有谁想的到,他们曾经生死相搏?也只差一点,就永远没有再走向对方的机会。
“是我不够勇敢吧...”鼬回想过去的种种,当欺骗成了习惯,不相信和逃避会带来太多恶劣的影响,“是你一直跟着我,毫不犹豫的和我站在一起,才让我有了足够的勇气,告诉你所谓的真相。”
所谓的真相,不是事情的全部,但也不假。只有一句是再也忍不住的真心话,也是那唯一的一句真心话,让佐助的恨意回归到理智之上。木叶可以夺走一切,但鼬的爱,终是给佐助留下了。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为什么...你不肯信我...”委屈,憋闷,心痛,佐助的声音并不大,却带了浓重的忧伤。从鼬说他怕自己的恨开始,情绪就越来越不受控制,最了解自己的哥哥,怎么会觉得自己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还会恨他?怎么就在知道自己会为他向木叶复仇之时,还不肯来见自己一面?
鼬和佐助的脚步在对战兜的地方停下了,转过身,鼬抱了抱佐助,才说道,“直到这次的秽土转生,我才知道自己过去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我曾经以为能左右你是因为我了解你,可现在我发现那是因为爱。”
因为爱,才会被影响至深,因为太爱,才会一举一动都让对方乱了心神。佐助如此,鼬,何尝不一样?
四目相对,直到今时今日,才能真正读懂彼此的眼神。
额头相抵,是从这一刻开始,你我的世界,终究融为一体。
“对不起,佐助...我对你实在太残忍。”
“的确过分,可我还是爱你。”
有了爱,就不必再提原谅。
“尼桑,如果你当时都没有勇气面对真相,这一次,哪来的勇气面对过去?”
虽是问句,佐助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叙述。
退怯,是因为我的幸福是你的底线,所以你会逃避。而这一次的我,让你已经再也无法逃了吧。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但若是退无可退之时,为了我,你真的没什么不能做到。
鼬笑了,揽过佐助,“放心,再不瞒你了。”
退缩和谎言,在如今的你我之间已经不复存在。
有了理解和信任,就有足够的勇气向前,再不会让过去重演。
“尼桑,你走了之后,我为了理解你,复活了火影。”佐助和鼬继续向曾经的战场前行,“我想知道一族是什么?村子是什么?忍者又是什么?”
“其实后来我也没想的太明白,只知道不能让你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啊,我也算是临阵倒戈了。”
“现在想想,都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了。”
“大概是想要村子留下来,然后我能去找你吧...”
“……”
在战场上兜兜转转,佐助简单的和鼬说了那场战争。空前团结,为执念而发动的战争,反倒没什么可说的。
夕阳西下,影子被拉得斜长,乍一看,比起两个人,倒更像是一个不知名的生物呢。
暖暖的,映着幸福。
“尼桑...我们向前看吧。”
“好。”
☆、离别
日落尽,月未出。
傍晚时分的木叶,热热闹闹的,一片祥和。
偶尔有忍者匆匆来去往来,穿行在闲散的村民之间,却不会引起任何的不适。
忍者的村子,本就是如此。
鼬和佐助回到了村子,步伐和纳凉的村民没什么两样,可斗篷帽檐,却又更像是忍者。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对上见多识广的村民和暗哨,这样的装扮是不会招惹麻烦的。
月上枝头,清冷的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鼬和佐助悠哉的回了宇智波宅,再看族徽,血染的历史不会改变,心境却变得平和淡然了。
相视一笑,其间的幸福不言而喻。
说说笑笑,收拾收拾屋子,转眼又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躺在床上,佐助窝在鼬的怀里,始终不肯合眼。
“佐助,该休息了。”
鼬收紧怀抱,佐助的身子这些年在他自己的大意之下毁的厉害,算上之前的日子,已经两夜没有合过眼了。以佐助的性子,今天不睡,明天跟不可能会睡...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在鼬身边熟睡的感觉很安心,但...本就不多的时间,实在不想再浪费了。这些年虽然不怎么注意身体,但忍者的底子尚在,熬上几天,倒也不打紧。
鼬对上佐助的眼睛,彼此眼里都有温柔和难舍。
片刻,鼬妥协了。
不睡就不睡吧,感情会影响判断,但相信佐助总不会错估了自己的身子。就算有点勉强,如果佐助觉得值得的话,鼬也不会再多说。
夜,很美。
让人心醉,也心碎。
从出生起就注定牵扯不清,爱过恨过,却始终执着,他们的世界,从来都是一体的,却被硬生生划下道来,撕心裂肺的痛。
不放弃,就不会好过。
比起更为不幸的人,他们或许也算是幸福了。
至少,他们有力量再见一面,有勇气化解心结。
佐助五岁的时候,鼬开始早出晚归,无暇顾及他;佐助七岁的时候,鼬亲手把他推向仇恨的深渊;佐助十六岁的时候,手刃了二十一岁的鼬;如今,佐助二十一岁了,他们才能好好说说话,才能再在一起,十六天,幸福的让人想哭。
时光有情,有它才有所有的美好。
时光无情,再美好也终有带走的一天。
无论再怎么珍惜,还是要到最后一天的。
几缕晨光,一盏清茶。
鼬和佐助面对面坐着,泡的茶,都失了原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