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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章开始,视心情而定,放送俏郎中小剧场!.11

作者:林不欢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59

詹荀叹了口气,慢悠悠的道:“放心吧,我听说方大人来了,第一时间便去韩荻的住处看了,他不在营中,你放心吧。”

章煜终于松了一口气,踢了詹荀一脚,道:“不早说,故意耍我是不是。”

詹荀抬脚又踢回去,道:“你还说,现在你把小樱抓了不放,害的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可是你亲弟弟,你们大可同榻而眠,有什么好避讳的。”章煜道。

詹荀闻言面色一黯,没有做声。他当年从郡城到了中都以后,便时常随章煜进出武府。武堂对他颇为赏识,因着他与武堂长相颇有相似还时常被武夫人拿来说笑。武堂的儿子武樱,也因此与詹荀颇为投缘,时常缠着他不放。

不过,詹荀终究没有和武堂相认。

章煜见詹荀面色不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也多亏你当初没和武帅相认,否则……不管怎么说,武府虽然不在了,好歹你这个弟弟还活着。而且,武帅还有你这条血脉,他泉下有知,应当心满意足了吧。”

“武府被除,你我都知其中内情,他忠勇为国,纵然被人巧言蛊惑,也断然不会做出对大余不利的事。”詹荀道。

“不说此事了,陪我走走吧,也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清闲。”章煜道。

方敬言带人气势汹汹的到了韩荻的住处。

守门的士兵拱手道:“方大人请留步,韩先生不在。”

方敬言瞥了一眼房内被烛火映照出的清瘦轮廓,冷笑道:“我是没见过这位韩先生,想必这房中之人不是他吧?”

士兵抬头看了一眼房门,道:“正如方大人所言,房中之人是韩先生外请的大夫。”

“外请的大夫擅入军营,可有凭证?”方敬言道。

那士兵闻言一愣,平日里韩荻行事向来随意,章煜也不会过问,今日也不知这方大人为何偏偏揪着不放。

“不请擅入,将房中之人杖责二十。” 方静言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随行的士兵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去房内拿人。

☆、被打

士兵突然进屋拿人,沈寂溪有些莫名其妙,待韩荻的亲随小四与他说明了缘由,沈寂溪更加不明所以。

韩荻与方敬言有仇么?无缘无故连房内之人是谁都不问便下令杖责。不过眼下韩荻不在,连个能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先前随着方敬言而来的士兵,因得了方敬言的命令,不敢有误,压着沈寂溪便欲往刑房去。

沈寂溪哪里抵挡得过,不过关键时刻脑内灵光一现,想到了詹荀。临被带走前,他急急的嘱咐小四道:“你去寻詹参将,告诉他我是沈氏医馆的先生,让他来救我。”

小四闻言虽然不解,但仍然急匆匆的去了。人虽然是方敬言下令要打,但若真打出个好歹,终归也是因为自己守护不利,待韩荻回来确实也无法交代。

詹荀与章煜趁着夜色在军营里踏雪,因着两人心中都不算畅快,一时倒也不顾及寒冷。

方敬言打人之令一下,便有士兵来报了。毕竟方敬言并非军中之人,虽有官职在身,也不过是仗着章煜的面子,有些我行我素。章煜自然是派了人跟着他,免得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过若无大事,他便任由对方的性子,不会阻拦。

章煜听闻此事有些哭笑不得,半晌后对那士兵道:“二十军棍也要不了人命,回头支一些银子好好安抚一下那个大夫。毕竟是韩先生找来的人,不要让他不痛快就是。”

那士兵领命而去。

“方大人好端端打一个大夫做什么?”詹荀不解的问。

章煜苦笑一声,道:“敬言没见过韩荻,并不知房中之人是不是他。寻个由头将人打一顿,若打的是韩荻,他想必也算出了心头之气。即便打的是韩荻请来的大夫,也算间接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吧。”

“方大人……原来也有这般不稳重的时候。”詹荀不由失笑道。

“此事原也怪我。”章煜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敬言突然来北江,有些措手不及。也是我例来对他太过纵容,才让他不知道约束自己。”

詹荀一脸幸灾乐祸的道:“人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不过,韩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天色已晚,想必也快了。”

章煜闻言便一个头两个大,自然无心和他玩笑,便改道回了住处。

詹荀回到住处,见卧房里的灯已经灭了,想必武樱已经睡了。他在外头徘徊了片刻正欲离开,他的一个亲兵跑过来道:“参将,方才韩先生那边派人来,说是韩先生请的大夫被方大人下令责打,要您……”

“此事我已知道了。”詹荀打断对方道。

那士兵闻言便没再说什么。

军中的刑房说是刑房,其实极为简单,只有行军棍的刑具。

沈寂溪并非行伍之人,又不习武,这结结实实的军棍落到身上可着实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行刑之人,见他叫的惨,手上并未使上平日的力气,饶是如此,那军棍一次次打下去,也让沈寂溪觉得自己恐怕要没命了。

二十军棍,一棍不落的打完,沈寂溪期待的救星也没有出现。

他嘱咐去搬救兵之人,是当初去缘西医馆“请”他的那人,对方办事算得上牢靠。救兵没来,定然不是传达不到,而是……对方不愿意来。

沈寂溪百般不解,当初连血蛊都肯为自己养的人,今日为何不肯来?

想必是有什么顾忌吧。是啊,命令是方敬言所下,若詹荀今日来了,岂不是要和方敬言有所冲突。打一顿又不会死,不过是吃些皮肉之苦罢了,今日是自己思虑不周,情急之下竟然还想着求他来救。

沈寂溪气极反笑,强忍着一丝清明没有昏倒,身上的痛楚已经麻木了,再加上天气寒冷,倒真不像刚打上去那般分明。

小四早已等在外头,待行刑完毕便急匆匆的上前,道:“先生,是我无能,将你请了来,又不能护你周全。我去给詹参将的亲兵传了口讯,他……”

“送我……回医馆……”沈寂溪道。

小四还刚想说什么,但见沈寂溪眼神冷冽,遂住了口。韩荻此刻不在军中,若是让沈寂溪继续留在此处,难保方敬言不会再寻什么错处,到时候便更加麻烦了。

詹荀无他处可去,转悠了半晌又去了何倚那里。

何倚与何伍所住的是五人营房,原来住的是他们何家五兄弟。他领守备之职,原是可以独住一室,不过与何伍他们同住惯了,就一直没搬。后来老二被詹荀叫了去,老三和老四分别被章煜和韩荻叫了去,此处便只剩他与何伍二人了。

何倚给詹荀铺了床,有些感慨道:“从前与你同住还是在郡城之时,那个时候我是个千总,你还是个大头兵。”

“你还有脸提。”何伍一边为詹荀倒茶,一边奚落何倚道。

何倚佯装不悦道:“好哇你,屁/股刚好就开始奚落我了。要不是看参将在此,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伍撇了撇嘴,扶着桌子站着,显是伤未好,不敢坐。

“看来何倚的伤药确实不错,我记得上次来,你还趴在床上呢,如今已经能下地了。”詹荀道。

“那是,这伤药可是我用过的最有奇效的。”何倚道。

詹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军中似乎没有这种药粉,我闻着那味道倒和先前在郡城的时候用的有些像。只是,北江并没有听说有沈氏医馆,那药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何倚闻言一屁股坐到詹荀对面,原本做足了架势要说道些什么,没想到一下子触到了伤,疼得他立时便跳了起来。

何伍在一旁既有些担心,又忍不住咧着嘴大笑。詹荀对何倚的鲁莽早已习惯了,只是无奈的摇头苦笑。

终于缓过神之后,何倚才道:“沈氏医馆是没有,不过城北离大营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医馆名为缘溪,你猜是谁开的?”

“缘溪?”詹荀默念道。

何倚这样的急脾气,卖不了关子,不待詹荀回答他便又道:“是沈氏医馆的沈先生那个养子,叫沈寂溪的那个。”

“沈寂溪?你说沈寂溪在北江?”詹荀大惊。

沈寂溪怎么会在北江,难道他体内的血蛊已经没事了?还是……对方不知道自己在北江,那……对方与自己离得这么近,岂不是会有危险?

“说来也真巧,那日我与何伍一道去买蒙汗药的时候,原本还以为要到城南买,没想到城北居然开了医馆,进去一看是沈小先生,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何倚正说的起劲,旁边的何伍便掐了他一把,他一看詹荀的脸色立时住了嘴。

“参将。”何伍见詹荀板着脸,分辨不出表情是喜是怒,不由有些不安。当日詹荀为沈寂溪养血蛊之事,他只知道一部分,并不知詹荀对沈寂溪的心意。

詹荀终于回过神来,问道:“你们见到他了?”

“对呀,见到了。隔了这几年没见,他倒是更白净了,嘴巴也是越加的得理不饶人呐。”何倚感叹道。

詹荀闻言不由噗嗤一笑。心道,这个人可是没理都不饶人的主儿,更别说是让他得了理。

他心里生出了想见对方一面的欲/望,这种想法原本也时时会冒出来,但此时得知对方近在咫尺,这种欲/望变得异常强烈起来。

☆、后觉

何伍见詹荀脸色终于恢复如常,松了一口气,道:“沈小先生倒是颇念旧的,大哥去拿的伤药,他连银子都没收。”

“他外头挂了牌子,说不收诊金的。”何倚插嘴道。

詹荀又是忍不住一笑,没来由的便心情大好。既然如此,想必对方体内的血蛊并无大碍,否则城北离大营相隔并不远,对方不可能安然无恙。

“沈家的伤药可是无人能及的,连韩先生看了都赞不绝口。”何倚颇为赞赏的道。

“韩荻?”詹荀脑袋轰的一声,顿时红了眼问道:“你是说,韩荻看了你取的伤药?”

何倚见他那么激动,有些莫名其妙,茫然的点了点头。

韩荻……大夫。怎么偏偏此时,韩荻竟与沈寂溪扯上了关系?

那今日韩荻房中的大夫……难道是沈寂溪?

詹荀心里一冒出这个念头,心立马被一只手攥住了一般。不由分说,起身匆匆赶去了刑房,一路上脑海中千丝万缕的思念渐渐汇聚成形,来去变幻都是沈寂溪的身影。

可是刑房里哪还有人影,只剩值守的士兵,对方也是一问三不知。詹荀只好又去了韩荻的住处。

房门口并没有值守的士兵,屋子里也没有点灯,他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拍了几下门竟真有人应。

“詹参将?”韩荻开了门出来,身上还裹着披风,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或者是正准备要出门。

詹荀越过对方向屋子里看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呢?”詹荀道。

“谁?小四么?”韩荻道。

“请恕我唐突。”詹荀将门推开,从韩荻身侧进了屋,一路走到榻边伸手一摸,榻上空空,并没有人。原本安置让沈寂溪诊治那名士兵的矮榻上,也早已空了,想是韩荻命人移走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詹荀环顾四周,确认屋子里确实没有沈寂溪。

“詹参将,你是要留在此处过夜么?”韩荻声音冷清道。

他与詹荀素日里很少往来,只知道詹荀与章煜极为亲厚。至于今日方敬言责打沈寂溪之事,是否与詹荀有关,他尚不能确定。

詹荀出了房门,立在韩荻身前,他身材高大,又经历过多年战场上的历练,自有一股武将的压迫感,韩荻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今日你寻来那个大夫,现在何处?”詹荀问道。

韩荻不知他无缘无故为何要寻沈寂溪的下落,心念急转之下,脱口道:“死了。”

“不可能。”詹荀一手捏住韩荻的胳膊,红着眼睛问道:“二十军棍怎么可能将人打死?”

韩荻觉得自己的胳膊几乎要被对方捏断了,可是又挣扎不开,语气不善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些军汉么?二十军棍若是我都未必能受的住,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中。方大人今日无缘无故打死了我的人,我还没说话呢,你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詹荀有些愣怔,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韩荻终于得以挣脱,疼的几乎要出冷汗。

詹荀一息之间仿佛几乎要失了魂魄,不过仍开口问道:“他人在哪?”

韩荻听他这么问,不知他意欲为何,道:“你们还想怎么样?人都死了,难道要挖坟掘墓,挫骨扬灰么?”

“你住口!”詹荀一把扼住韩荻的脖子,强迫他住口,然后一字一句的道:“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韩荻喉咙被对方扼住,憋得满脸通红,几乎要窒息。

这时小四急匆匆赶来,道:“詹参将,韩先生。”

詹荀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仍然立在那里没动。

小四看了两人一眼,道:“先生,都安排好了。”

韩荻应了一声,极为不悦的看了詹荀一眼,摔上门进了屋。

小四向詹荀拱了拱手,转身欲走。詹荀几步跟上他,道:“韩荻让你去安排什么人?安排到哪里了?”

小四道:“詹参将,属下现在是韩先生的人,自然只为韩先生办事,其他一概不知。”

“何似。”詹荀顿住了脚步,盯着小四的脸,目光一冷。

小四原是詹荀的近卫,后来韩荻来了大营,才被调拨过去。小四的性情较为一板一眼,不过毕竟与詹荀是在战场上并肩生死的交情,自然不至疏远。

只是小四在郡城之时,甚少跟着詹荀,所以并不识得沈寂溪。

小四迟疑了一下,道:“沈先生不愿待在营中,我将他送回了医馆。”

“他还活着?”詹荀急切的问道。

小四一愣,道:“当然活着,二十军棍总不能将人打死吧,顶多也就是打个残废。”

詹荀也无心理会小四说些什么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人没死就好。他自己也是关心则乱,被韩荻一骗竟然信以为真。现在回头想想,何伍那身子也很弱,二十棍不是照样没什么大碍么。

沈寂溪纵然再体弱,也不至于便因此丢了性命。如此一想,他的心倒也放下了一半。

小四见詹荀表情时悲时喜,有些不明所以,问道:“沈先生这回不死也丢了半条命,方大人那边不会还不愿放过他吧?”

詹荀闻言眉头一皱,道:“什么叫丢了半条命,二十军棍当真那么重?你大哥他们挨了二十棍,今日便能行走了。”

小四叹了口气,道:“沈先生原本就有伤病在身,加上刚挨了打又一路颠簸回了医馆。那会儿风雪又大,到了医馆的时候,都快没气了。哎……恐怕这回得落下病根儿了。”

“风雪大,没有备副暖和的车驾吗?” 詹荀担心的问道。

小四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营中没有马车,我用马将他驮回去的。”

詹荀拳头一握,险些便要挥出去,但终究知道此事怨不得小四。

他从小四那里问到了医馆的所在,取了马便直奔医馆而去。

一路上,他心里无数个念头闪来闪去,却毫无头绪。小四说沈寂溪原本便有伤病在身,是什么伤病,是不是血蛊?

若那血蛊的效力尚在,自己贸然而去岂不是会让对方更加危险?

可是今日对方已经到过大营了,若那血蛊效力尚在,对方应该有感应才是。只是自己并未见到对方,不得询问罢了。

对方已经见过何倚,应当知道自己在北江之事。今日既去了大营,便是不必避讳血蛊,是不是说明那血蛊早已没有效力。如此说来,与对方相见应当并无危险。

可是对方既然知道自己在北江,又去了大营,怎么连个话也不给自己带呢?

詹荀突然勒住了马,脑海中闪过了先前自己的亲卫没有说完的话。沈寂溪被打,传话之人为何将消息送到了他那里,此事在外人看来原本与自己无关,报给章煜便罢,为何要报给自己。

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是来向自己求救的。

沈寂溪不是没有想到他,而是在最无助的时候将自己唯一的希望寄托到他那里,而他竟然毫无作为,任由对方白白挨了那二十军棍。

詹荀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医馆,看着门匾上的“缘溪”二字,突然失去了去见沈寂溪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你们要的虐攻~~请慢用。

☆、武樱

雪已经停了,不过寒气反倒更重了。

医馆之内已经漆黑一片,既是没有点灯,说明沈寂溪当无性命之忧。詹荀下了马,在医馆附近徘徊了半宿,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天蒙蒙亮,阿南开了医馆的门,见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立着一人一马,不由一愣。那人见阿南打量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人可真奇怪。”阿南嘀咕道。

老六从后堂出来,见阿南立在门口发呆,便道:“街上又没人,有什么可看的?”

“没有……没什么可看的。”阿南收回心神,叹了口气道:“先生受了伤,咱们又不能接诊,咱们今日还开门做什么?”

老六往柜台前一坐,道:“谁说不能接诊?”

阿南看了老六一眼,对方倒是比沈寂溪看起来更像个大夫。

詹荀一夜未合眼,心绪又极为烦乱,回了大营之后,还了马便直奔自己的住处。前脚刚进门,便想起了武樱还在里头,不由进退两难起来。

这时背后响起了何倚的声音,道:“参将,你可算回来了。”

詹荀退出房门,回手将门又带上,问道:“大早上,你找我有事?”

“不是我找你,是武公子。”何倚道。

“小樱?”詹荀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又将门推开走进去,发现榻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武樱的身影。

何倚跟着他进门,道:“一大早的大营里便来了个人,进了孤烟阁便再没出来过。不多时,大帅便派人将武公子也招了去,一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孤烟阁?”詹荀眉头一皱,道:“去那里做什么,那处闲置已久,向来连个洒扫的人都没有。”

“属下不知。”何倚道。

詹荀深吸了口气,道:“我去看看。”说罢便急匆匆出门,奔着孤烟阁的方向而去。

韩荻一早便动身去了缘溪医馆,沈寂溪用了药之后一直迷迷糊糊没有清醒,老六坐在房里一言不发。

韩荻诊了诊沈寂溪的脉,坐到一旁,对老六道:“此事说来都是因我而起,让他受这样的牵连,实在是我的不是。”

老六看了他一眼,道:“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何用。不过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你,你昨日来寂溪的房里取的是何药?”

“此事我正要说与你,昨日太过匆忙来不及细说。”韩荻说完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瓷瓶,正是沈寂溪用来装宁神的药丸那瓷瓶。

老六接过来倒出一粒药丸放到鼻子下一闻,眉头微拧,道:“怪不得那日清点药材,有几味药的药量对不上,原来竟是被他拿来做了这个。”

韩荻见老六的反应,知道对方是个懂药理的人,便道:“这血蛊发作起来,却是比较难熬,不过这药丸万万不可再让他服了,否则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老六闻言有些微微的吃惊,他打量了韩荻半晌,问道:“寂溪将血蛊之事都告诉你了?”

“是我自己诊出来的。”韩荻道。

“你居然知道血蛊?”老六心里的惊讶更甚,但面上却兀自平静。

韩荻道:“我师父曾是个江湖郎中,懂得医术比较杂,蛊术也还擅长。我跟着他自然也学到了些皮毛。”

你这还叫皮毛,不知道你师父得是个什么样的高手。老六心里如此想,嘴上却道:“那对血蛊发作之时产生的戾气,你可知道克制之法?”

韩荻道:“可以一试,没有把握。不过,他体内的血蛊已经数年之久,活动已经较弱,挨过去些时日,想必就能自行消散。”

老六点了点头,显然对他的话较为认同。

孤烟阁外。

詹荀立在门外,等了近半个时辰,门才打开。章煜从里头走出来,右手沾着些血迹。

詹荀心头一紧,上前刚欲说些什么,章煜附耳低声道:“这小子骨头还挺硬,快去心疼心疼吧。”

“你不是说不会伤他么?”詹荀眉头一皱,怒气便要发作。

“我哪知道他这么嘴硬。”章煜嘟囔了一句便疾步走了,詹荀心里记挂武樱,快步进了孤烟阁。

只见武樱一手的手心被匕/首钉穿,镶到了桌子上,整个人脸色苍白,轻微的颤抖着。

詹荀暗骂一声,上前将武樱圈在怀中,一手按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一发力将匕/首拔了出来。

武樱吃痛,闷哼了一声,随即便咬牙不再出声,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

“没事了,别怕。”詹荀将武樱抱在怀里,一边抚着对方的背安慰道,一边取出一条手帕将对方的伤口裹住。

不过那手帕覆上伤口之后片刻,便被浸湿了。詹荀一愣,却见武樱抽回手,转身对着屋内的另一个,双眼通红,快要哭出来一般。

詹荀进门之时,便看到了盘腿坐在房内另一端的那人,不过那人显然被点了穴道,他又记挂武樱的伤势,自然无心理会。

武樱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与那人平视,两人相顾无言,但看得出都极为关心对方。

“詹大哥,我与师父有话要说,你可否行个方便?”武樱开口道。

詹荀犹豫了一下,提步出门,顺便将门带上了。

武家被灭门之后,武樱即被送入了宫中为奴。他出现在北江自然是让章煜心中不安。宫中之人外出,若非外逃,必然是奉了旨意。不必猜测也知道,武樱与他口中的师父,应属后者。

章煜命詹荀将武樱带进营中,一来是想查清对方的来意,二来将人困在眼皮子底下,终究放心些。今日,想来是武樱那师傅来大营寻人,被章煜顺便扣了下来。

只是不知章煜有没有在两人身上问出什么来。

就在詹荀胡思乱想之际,武樱推门出来了。詹荀见他面色苍白,手上的伤口还在滴着血,便上前欲搀扶对方,谁知待他走近,对方竟突然失去了知觉。

还好他手快,将人捞到了怀中,才不至于让对方摔到地上。

詹荀怀里抱着武樱,无意往房内一看,里头那人竟已没了踪影。他不由大惊,想去追,可又不能放着怀里的武樱不管。

待他喊了人去追,对方早已没了踪影。

缘溪医馆。

韩荻收了针,抬手捏了捏眉心,松了一口气。

老六上前为依旧没醒的沈寂溪搭了搭脉,面上不由一喜,道:“看来确实有些效用。”

韩荻微微一笑,道:“正经医术我是不行,这些旁门左道的,还能伸得上手。往后我隔两日为他行一次针,想必他无需再服那药丸,也能克制住体内的血蛊。”

“那便再好不过了。”老六道。

“再过个一两个时辰,估计他便该醒了。虽然这次外伤伤的不算太重,可他郁结在心,一时恐怕难以痊愈。往后切勿劳心费神,多休息些时日才是。”韩荻道。

老六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韩荻,道:“恕我直言,寂溪此番无辜被责打,前因后果你也不肯说。这我倒是可以先不过问,不过,你究竟结识寂溪是有何目的,若你不明白的告知,我实在是不敢再让你见他。”

韩荻起身恭敬的对老六行了个礼,道:“我此番与他结交,原是托付了性命与他,期望他能救我一命。现如今,他实在不宜操劳,我也无意再有求与他,只当我命该如此罢。”说罢叹了口气。

沈寂溪眼皮一颤,已然醒了,不过他并未睁开眼睛,只是兀自装睡,想要听听韩荻所谋究竟为何。

☆、相见

老六沉吟了片刻,道:“寂溪不过是个大夫,他能有什么本事。况且,我看你气色,既不像有病,也不曾中毒,哪里需要旁人来救。”

韩荻低头吸了口气,浅浅一笑,并未作答。老六见他如此,也未再追问,只是心里有些懊恼。

他受沈喧托付,来北江照看沈寂溪,不曾想医馆开门不满三日,便招惹了韩荻这样来路不明,身份奇特之人,更甚者还无缘无故被责打。

看来等沈寂溪身体好转之后,要快些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大营。

武樱在榻上昏迷不醒,手掌中的伤口兀自流血不止。一旁的两个军医早已束手无策,连连摇头。

“不过是个小伤口罢了,折腾了这么久连血都止不住,军中将士的性命,如何能交到你二人手中?”詹荀怒气冲冲,恨不得提刀处置了两人。

其中一个军医,一脸的迷惑道:“詹参将,实在不是我二人不尽心。这位小公子体质特殊,血流不止,怕是有生来便带着的隐疾,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

“什么叫无能为力?难道这小小的伤口,竟能要了人性命不成?”詹荀气急败坏之中,带着些许的害怕。

武樱的伤,实在是太不寻常。换了旁人,即便是砍掉一只手,也不至于流这么多血,可偏偏眼前这一个小小的伤口,血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就在詹荀几乎绝望之时,旁边的军医道:“素闻韩先生不仅智谋无双,对一些奇诡的医术也颇为在行,詹参将不如去寻韩先生,保不齐能寻到法子,先把小公子的血止住。”

韩荻?

詹荀素来与韩荻走的不近,可那日为了沈寂溪之事,他曾冒犯过对方,此次去求对方,不知道能不能奏效。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姑且一试了。

那厢韩荻刚从医馆回来,詹荀便急匆匆的来了。听到小四来报,韩荻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随即进来的詹荀一脸焦虑和疲惫之时,他更加疑惑不解。

“詹参将,今日你又要来问谁的下落?”韩荻阴阳怪气的道。

詹荀郑重的向对方行了个礼,韩荻忙起身微微避过。

“今日来是想请韩先生出手救一个人的性命。”詹荀道。

韩荻心念急转,思量了一圈也没想到这大营里还有谁的命能让詹荀来此请他出手,便道:“营中不是有军医么?我是军师,又不是大夫。”

“武公子受了伤,伤口一直流血不止,军医都束手无策。再这么下去,恐怕撑不过几个时辰了。”詹荀道。

韩荻闻言一惊,武樱之事他是知道的。军中之事,无论大小,章煜向来不瞒他。事实上他私下筹谋之事,亦与武樱这次到来有关。

韩荻沉吟了片刻,道:“我随你去看看便是,不过救不救得了可没把握。”

詹荀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对韩荻的医术,他虽未见识过,但军医既然极为认可,想必不是浪得虚名。

两人匆匆去了詹荀的住处,韩荻查看了武樱的症状,而后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连你也无可奈何?”詹荀不解的问道。

韩荻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略通医术,对于我见识过的病症,自然是毫不费力。可是此症我闻所未闻,根本无从下手,你还是尽快另请高明吧。”

詹荀闻言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武樱,不由失措起来。他虽与武樱并没有共同成长的兄弟之情,但血浓于水,他到底是对方的亲哥哥,若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韩荻打算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转身道:“我听小四说,你昨夜去过缘溪医馆?”

詹荀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道:“是,我与沈寂溪原是旧识,听闻他受伤,想去看看他罢了。”

韩荻闻言恍然大悟,他还道那日詹荀来问沈寂溪下落,是与方敬言有关,却原来是出自关心。

不过,那日詹荀的反应,也太过分了些。韩荻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日詹荀差点将他掐死。

“你带着他去求求沈寂溪,或许还能救。”韩荻看了一眼榻上的武樱,道。

“沈寂溪……”詹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莫名一抽,疼得他险些站立不住。

他竟然望了寂溪也是个大夫。那个曾用自己全部的鲜血,拯救了整个郡城的人,定然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可是,对方一天前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责打了二十军棍,而且派人向自己求救,可自己偏偏没有理会。

韩荻见他一脸愣怔,冷声提醒道:“你再犹豫下去,他可就真没救了。”说罢对着武樱躺着的榻扬了扬下巴。

詹荀向榻上看去,武樱的面色好似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手上包着伤口的布条早已被血浸的湿透了。

他拿了披风为武樱裹上,然后俯身将武樱抱了起来,匆匆离去。

韩荻随后从房里走出来,看着詹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若詹荀与沈寂溪早就认识,倒也未必是坏事。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如何,是否有加以利用的空间。

此次有了武樱之事,若沈寂溪当真能救了武樱的性命,说不定对整件事情都会更加有利。

沈寂溪伏在榻上,身上的伤口刚换了药,虽已不似昨夜那般疼痛难忍,但他依旧不太敢下地行走。

好在韩荻为他行了针之后,体内的血蛊一直很安静,这倒让他轻松了不少。

他今日转醒之后,一直在想韩荻之事。

对方刻意与自己结识,定非偶然之举。只是,究竟有何事要托付自己,还能牵扯到对方的性命?

还有就是方敬言,也不知道他与韩荻什么仇,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分明就是摸着杆子乱打一气。

“先生。”阿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即便推门而入。

沈寂溪扭过脸去望着对方,便见对方犹犹豫豫的道:“外头来了个病人……”

“来了个病人又怎么了?这种事情你还需要我教你么……我自己就是个病人,你让他去别家。”沈寂溪颇为不满的道。

“六叔说……这病你若不医,旁人恐怕医不好。”阿南又道。

沈寂溪叹了口气,颇为不满的道:“六叔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阿南见沈寂溪欲起身,一边上前搀扶,一边赔笑道:“六叔说,你可以不去,他将人打发走便是。”

沈寂溪闻言瞪了他一眼,嘟囔道:“若是不要我去,还差你来告诉我做什么。如今又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气我。”

阿南嘿嘿一笑,忙取了披风来要帮沈寂溪穿上。沈寂溪将披风推开,道:“算了,在屋子里头不算冻,穿上容易蹭到伤口。”

阿南闻言只得依了他。

沈寂溪就着阿南的手,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回大堂,中间不免扯动伤口,疼得他嗷嗷直叫。

老六远远听到他的叫唤,眼睛微眯,心道,这小子自从中了血蛊之后,性情一直不定,自昨日被打之后,反倒像回到了从前一般,又开始没个正形了。

詹荀原本在屏风后的榻前守着武樱,听到沈寂溪的叫唤心头一紧,提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恰好撞上了沈寂溪龇牙咧嘴的脸上那道毫无防备的视线。

☆、相求

沈寂溪方才还热闹无比的表情,此时僵在了一个没调整好的状态。几步之外站着的,是一个熟悉无比,却又极度陌生的人。

几年的时间,他们都变了。一个更加英武健壮,另一个更加瘦弱病态。又或者他们都没变,只是和对方记忆中的样子不同了。

沈寂溪先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突然迈开的步子有些大,扯动了伤口,他眉头拧做一团,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像方才一样叫出声。

他心道,方才可真是丢人。

詹荀见对方逞强的模样,心头不由一黯。眼见对方快走近了,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犹如失了声一般,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沈寂溪绕过詹荀,径直走向屏风后头。地上有血滴,他轻易便能判断出需要诊治的人在屏风之后。

詹荀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片刻心神,刚要往屏风后跟过去,却听到沈寂溪说:“送来的太晚了,血都快流光了。”

“你一定能救他,对不对?”詹荀快步走过去,不由拉住对方的衣袖问道。

沈寂溪一愣,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失落。那日他被责打,遣了人去求对方来救自己,对方怕招惹方敬言,竟然置之不理。

沈寂溪心中吃味,脱口而出道:“你求我,我便能救他。”

詹荀闻言眉心一紧,拉着沈寂溪的手不由松开了。

“沈先生,求你出手相救,再拖恐怕就来不及了。”詹荀沉声道。

沈寂溪听他当真求自己,心里反倒更加不是滋味,但面上却硬撑着,淡淡的道:“好吧。阿南,去取笔墨来。”

阿南闻言去取了笔墨,沈寂溪潦草的写了张方子,给他,道:“快去取了药拿去煎。”

阿南拿着方子便去抓药,丝毫不敢耽搁。

沈寂溪对着屏风外,扯着嗓子道:“六叔,将我的银针取来。”

老六挑了挑眉,将早已备好的银针拿来交给了詹荀。詹荀接过银针一愣,便闻沈寂溪头也不回的道:“打开铺好。”詹荀只得照做。

沈寂溪受了伤不能坐,只得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跪在榻边,道:“将他的肩膀和手臂露出来。”

詹荀依言将武樱的衣服解开,将对方的肩膀和手臂露出来。沈寂溪偷偷瞥了一眼詹荀,见对方一脸的紧张,心里不由又有些别扭。

詹荀见他迟迟不下针,不由有些不解,直愣愣的看着他。

沈寂溪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取过银针捏到手里,道:“去取一张干净的帕子,放到温水里浸湿,在凉透未结冰之前拿给我。要快。”

詹荀急忙跑出去,老六已经浸好了帕子递了过来。詹荀将帕子拿给沈寂溪,沈寂溪右手正施针,左手一抓直接抓到了詹荀的手上。

詹荀心中一滞,并未抽回手,沈寂溪也不停留,不动声色的取过帕子,将触手冰冷的湿帕子直接裹到了武樱尚自渗着血的手上,道:“过来抓着他的手,丝毫不要挪动,待帕子冷到要结冰的时候,换张新的。”

沈寂溪说完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六,老六无需他多言,早已备好水和干净帕子。

不多时,阿南端了药来。

詹荀看了一眼沉睡的武樱,担心的道:“这药,他恐怕咽不下去吧。”

沈寂溪瞄了他一眼,收好银针,阴阳怪气的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把药喝下去。只需一个人将药含在口中,口对口的哺给他便可。”

詹荀看了沈寂溪一眼,不疑有他,便道:“那便劳烦你了。”

沈寂溪闻言总算心里没有生出别的不良情绪。他示意阿南去取了一盒药膏,打开盒盖,用手指轻轻抹了一点,涂在了武樱的人中处。

不过片刻的功夫,武樱便睁开了眼睛。

詹荀见状大喜过望,刚欲上前询问,沈寂溪便道:“阿南,快将药喂给他,他失血过多,清醒不了多久。”

武樱一脸的茫然,但是见詹荀在此倒也平静,云里雾里的就着阿南的手,将药喝了。果然,连话都没说一句,武樱便又昏睡过去了。

沈寂溪看了一眼詹荀握着武樱的手,道:“阿南,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吧。”

詹荀闻言松开手,见原本渗血的伤口,竟然止住了血,不由面上一喜。沈寂溪将对方的表情看在眼中,面色一黯,扶着榻艰难的起身,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大步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詹荀见对方离开时步态极为别扭,心知应是伤口尚未痊愈,又跪了这么久,想必应该疼的厉害。他心中一酸,想要叫住对方,又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好久才憋出了一句话。

“你体内的血蛊已经没事了么?”

詹荀的声音从沈寂溪的背后传来,沈寂溪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不问问他的伤势如何?”沈寂溪头也没回,怪里怪气的道。

“我信你,所以不必问。只是有些担心,怕我离你太近,那血蛊会对你不利。”詹荀道。

沈寂溪挑了挑眉,道:“我是大夫,哪用得着旁人操心。”说罢便挪着步子,向后堂走去,还不忘扯着嗓子对阿南道:“别忘了收银子。”

詹荀立在原地见对方离开,有些失神。老六拿过阿南方才取完药放到柜台上的方子,慢悠悠的道:“下手可真狠,都是金贵药材呐。”

詹荀闻言,忙从荷包里取了银子出来,递给老六。

老六收了银子,道:“病人暂且不宜挪动,先在医馆住一宿再说。医馆伙计人手有限,先生又行动不便,恐怕你要留下来照顾病人了。”

想到沈寂溪方才不冷不热的态度,詹荀不由有些担心,却闻老六道:“沈小先生都说了,不用旁人操心,想必是说你无需刻意离他太远。”

詹荀恍然大悟,沈寂溪方才之言,竟是默认自己可以留在医馆。

老六见詹荀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好歹你也是寂溪的救命恩人。我们家这位沈小先生,平日里没教养惯了,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也实在是不成样子。”说罢还不忘刻意摇了摇头。

詹荀闻言微微一笑,道:“六叔莫要如此说。寂溪有伤在身,还要如此劳心费神,我心中已是感激不尽。”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是不懂。”老六去屏风后看了看武樱,对刚忙活完善后工作的阿南道:“一会儿在后院收拾间屋子出来,将人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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