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河刚欲开口,沈寂溪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停下来把外袍脱了扔给对方,才跃跃欲试的要下去。
“爹,要不你都脱了吧。”沈小河煞有介事的道。
沈寂溪张口刚要骂小混蛋,一想也是这个理。这里左右也没有外人,都脱就都脱吧。说着利利索索的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白。”沈小河看着自己老爹的裸/体一本正经的评价道。
“小混蛋……”沈寂溪上前便欲出手给对方一个脑瓜崩,谁知对方反应神速,抱着他的衣服起身便逃开了。
沈寂溪像一条赤/裸的白泥鳅,追着沈小河便跑了起来。跑了半天突然看见旁边多了一个人,瞬间便石化了。
詹荀手里拎着一个用布包着的瓷罐,抬头望着天,看那架势,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沈小河见追着自己的白泥鳅突然不追了,四处张望了片刻,发现了望天的詹荀,遂一蹦一跳的窜过去叫爹。
“沈小河,把衣服给老子拿过来。”沈寂溪浑身毛都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炸毛受:你也是够丢脸的,做个梦都能硬了~
总攻大人: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水蛊
望天的詹荀目不斜视,他怕被沈寂溪揍。
沈小河可没有这方面的压力,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便宜爹顶多就是嗓门大,嘴又有点毒,可是真要出手打人,没什么技术含量。
呵呵,詹荀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为自己的下巴叫屈的。
詹荀一早闲着没事儿,去附近的村子寻了些吃的,大早上的,总不能啃干粮,沈小河小,需要营养。当然,顺便也算是照顾一下病号吧。
“爹你真疼我。”沈小河一屁股坐到詹荀旁边,接过对方盛过来的一碗粥,那碗捧着还热乎。
沈寂溪胡乱穿了条里裤,裸着上身便被沈小河招呼了过去。詹荀拿起另一只碗,盛了一碗粥递给他,眼神却没敢在对方身上停留。
“你不吃么?”沈寂溪本来是要说谢谢,话道嘴边便变了样。
“吃过了。”詹荀打开另一方布包袱,里头裹着两张饼。
沈寂溪一口气喝光了粥,身心舒畅的打了个嗝,抹抹嘴道:“你不就是想知道血疫的事情么?”
詹荀闻言一愣,刚想反驳,后来发觉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若说是为了躲着不去帅府,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
见他不答话,沈寂溪只当他默认,拿起个饼子咬了一大口,道:“这血疫究竟是如何爆发的,连我爹也找不到缘由。不过,既然是病,总会有成因,不可能无缘无故,所以此番我想找出血疫爆发的缘由。”
找到了缘由,治疗或者预防的希望便不会那么渺茫了。
“那……可有什么进展?”詹荀正色道。
沈小河嚼着饼子插嘴道:“抓到螃蟹才能知道。”
“螃蟹?”詹荀一脸疑问。
沈寂溪大口将饼子吃完,起身道:“四年前,我在詹村的三口井里放了水蛊,现在我得把水蛊找到,那样或许会得到一些线索。”
“水蛊就是螃蟹。”沈小河补充道。
詹荀还想问,沈寂溪已经脱了裤子,一把扔到了沈小河身上,然后顺着绳子便溜到了井底。
“你……”詹荀快步起身到了井边,便听到了井底传来了水声。想到上回对方吆喝过,趴在井口会挡住光线,他便忍住了探头往下看的冲动。
沈小河吃完了饼子,把碗和瓷罐用布包好,揉着肚子走过来道:“别着急,得在水里头待一盏茶的功夫呢。”
一盏茶的功夫?想到阴暗潮湿的井底,詹荀默默的为沈寂溪的胆大包天点了个赞。随即想起来与对方初识的时候,对方正在跟狼对决,不由有些失笑。
看来嗓门大的胆子都大,这话一点也没错。
“沈小河!”井底君扯着嗓子大吼。
“爹。”沈小河扯着嗓子答道。
“没事,你别乱跑。”井底君谆谆告诫。
“哦。”沈小河抿了抿嘴,对詹荀低声耳语道:“他害怕,得时不常的和我说句话。”
詹荀:“……”。
沈小河坐到井边,有些担心的道:“前天和昨天,爹下了两口井,都没捉到螃蟹,就剩这一口井了。”
“那螃蟹有多大?”詹荀问道。
沈小河一本正经:“水蛊其实不是螃蟹,是我爹说有八条脚,所以我便管它叫螃蟹了。”沈小河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缝隙,道:“这么粗一条,跟我手指头差不多长。”
那么小怎么抓?
“沈小河!”井底君又扯开了嗓子。
“我和爹都在上头呢,没乱跑。”沈小河也再一次扯开了嗓子。
詹荀眉头一皱,防备着井底君炸毛,过了半晌却没听到动静。便问道:“那水蛊那么小,怎么抓?”
“蛊是认主的,只要没死一定会回来找主人。所以我爹一下井,那蛊便会自己爬到我爹身上。”沈小河望着井口有些不安,等了半天不见井底传来声音,便起身探头往下看了看。
“沈小河,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趴到井口,黑。”井底君怒吼道。
詹荀闻言松了口气,沈小河吐了吐舌头重新坐下。
“你爹还会养蛊?”詹荀想着都觉得瘆的慌,心道千万不能得罪对方,万一被下了蛊就惨了。
沈小河道:“我爹不会,六叔公会。”这个六叔公便是老六。
詹荀四年前见过老六,对对方有些印象。仔细一想,自己没的罪过对方。
“那水蛊喂了我爹的血,所以认得我爹。”沈小河又开始有些不安,起身趴到井沿上向里看。
等了片刻,井里没传来骂声,詹荀眉头一皱也起身凑了过去。
“爹……一盏茶到了。”沈小河趴在井口喊道。
等了一会,井底传来沈寂溪的声音道:“我再等等,你别趴在井口,黑。”
詹荀看了一眼沈小河,对方一脸担心,有些坐立不安,围着井口不听的打转转。一会儿趴过去看一眼,叫声爹,得到回应又开始转。
眼瞅着都快半个时辰了,沈寂溪还没有要上来的打算。
詹荀有些沉不住气了,趴到井口还没开口,便听到沈寂溪有气无力的道:“乖儿子别闹,里头黑。”
詹荀:“……”
沈小河心不在焉,压根没理会詹荀一脸的精彩,趴在井口催促道:“爹,快上来,我着急了。”
在沈小河近乎手足无措的催促下,沈寂溪终于决定上来了。
詹荀将人从井里拉出来,握到对方的手只觉冰冷彻骨,再一看对方脸色煞白,全无血色。也顾不上对方还光着身子,拿过沈小河递上来的衣服,草草的替对方擦了擦,又替对方披上外袍。
沈寂溪有些失神,少有的没开口说话,裹着外袍赤着脚便朝詹荀家的方向走去。
沈小河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也不做声,捡起沈寂溪的鞋子和瓷罐跟在后头。
被对方的脸色吓到了,詹荀立马去烧了一大锅水,沈小河准备了木桶,又在水里加了药粉。
待一切准备妥当,沈寂溪已经裹着外袍睡了过去。
詹荀也顾不上许多,将沈寂溪抱起来放到了木桶里。沈寂溪并没有昏迷,一下水立马醒了过来,惊讶的看了詹荀一眼,随即便倚在木桶里默不作声。
见对方好似并没有再发烧,詹荀便起身出去了。沈小河细心的帮对方找出了里衣,又把自己盖得薄毯放到床上。
“你爹怎么了?”詹荀盯着一脸沮丧的沈小河问道。
“不知道。”沈小河有些失落,半晌后又道:“最后一口井了,没抓到螃蟹。”
詹荀闻言便明白了几分,心道沈寂溪如此在意水蛊,难道这水蛊对解血疫当真有什么大用处?可是沈寂溪现在一脸面若死灰的,连沈小河都识趣的不敢靠近,自己还是躲远点为好。
沈寂溪自个儿泡了会儿热水,安安静静的爬上床裹着毯子睡了。
一直到了黄昏,想着该回营了,可又惦记着水蛊的事,想要问问沈寂溪,于是詹荀便快马加鞭的回了一趟军营,又带了些吃的,急急赶回了詹村。
回去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詹荀推开东屋的门,沈小河依偎着沈寂溪睡得正香。将门掩好,詹荀便去了堂屋在矮榻上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詹荀立马清醒。出了屋门,刚好看到有个人影出了院子,詹荀快步跟上,没跟多远便发现那人是沈寂溪。
他大半夜的难道是梦游?
詹荀跟了对方一路,发现他停在了另一口水井的边上。还没待詹荀反应过来,便见沈寂溪又开始脱衣服。
他疯了么?大半夜的又要下井?
詹荀犹豫了一小下,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道:“你要干嘛?”
沈寂溪一愣,衣服脱到一半,望着詹荀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确定水蛊还活着么?如果当真像小河说的那样,你一下水,它们应该立马找到你。既然它们没找到你,说不定已经死了。”詹荀倒真是难得的干净利落。
又愣了半晌,沈寂溪好似听明白了对方的话,脱衣服的手改为穿衣服。
“它们真的能帮助解血疫么?”詹荀还是比较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沈寂溪叹了口气,有些颓然的找了块石头坐下,道:“我也不知道。”
詹荀嘴角抽了抽,心道,不知道有没有用你还拼了老命的要去找?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线索。”沈寂溪有些苦恼的抱着头,闷声道:“四年之期已经到了,我真的很怕。”
“你怕什么?”血疫么?詹荀生怕对方肯定他的猜测。
“我怕……”沈寂溪沉默了半晌,哑着声音道:“我怕有人再继续死于血疫,我怕这个诅咒成真。我想阻止,可是……没办法了,根本就没办法。”
沈寂溪低吼了一声,无力的道:“爹说的没错,我根本就阻止不了……”
詹荀只觉的胸口发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着他。血疫真的会再次爆发,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原来是真的。
“你不是大夫么?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詹荀抓着沈寂溪的胳膊,情绪有些失控。
沈寂溪胳膊一疼,化悲痛为力气,抬起另一只手便找准詹荀的下巴给了一拳,没好气的道:“老子都说了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个水蛊是作者君胡诌的,与原有的含义没有任何联系。
请勿费心考据~~本文的任何内容,都是胡诌~都是胡诌~都是胡诌~~
☆、天意
被沈寂溪一揍,詹荀找回了理智。
他没有揉被揍疼的下巴,而是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一样,道:“回去吧,小河还等着你呢。”
沈寂溪刚刚恢复的理智,立马又丧失了。
他无比沮丧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下,像个思考的缩头乌龟一样,想哭,可一转念发现自己没在睡觉,又没做梦,哭不合适,便止住了想哭的情绪。
詹荀有些无奈,立在旁边像个失了方寸的雄狮,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不该带小河回来。”万一血疫爆发,沈小河染上了呢。自己当初害怕旅途孤独寂寞,又不想忍受分离之苦,所以将沈小河带在了身边。
又或者,是他盲目乐观了,觉得自己当真能凭水蛊找到什么解救之法,把血疫给解了。
“吉人自有天相,你若当真不放心,何不带他回去。”詹荀道。
回去?
对,既然水蛊没找到,血疫是决计解不了了,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回中都。
沈寂溪一刻也不愿意耽误了,起身拍了拍屁股便回了詹荀的家,并且下定了决心,天一亮就带沈小河走。
詹荀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他自然是担心的,郡城的几千口人,和驻守的将士,他不愿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死。
可是,有些事,注定了便没有解决的办法,你若硬是不接受,到头来便会撞得遍体鳞伤,还于事无补。
沈寂溪躺下有些睡不着,起来后发现詹荀坐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想着明天便要回中都了,态度也不由客气了几分,走上前坐到了对方旁边。
“你若是有相熟的人,便让他们一早离开这里吧,往北走,去哪里都好过待在这里。”沈寂溪难得表现出了一丝善意。
詹荀微微一笑,道:“我相熟的都是军中的弟兄,没有军令,哪里能轻易说走便走。”
沈寂溪挑了挑眉,又道:“你没有别的亲人么?”詹村不在了,他是知道的,可总保不齐在别的村子有个远房亲戚什么的吧。
“也不能算没有。”詹荀面色黯然道:“有个素未谋面的至亲,在郡城。”
至亲,怎么会素未谋面?
“为什么不见面?”沈寂溪当起了好奇宝宝。
是啊,为什么不见面。詹荀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瞻前顾后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去找那个人,是怕还是怨?应该是怕吧。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因此不存在抛弃一说,那么便只剩怕了。怕对方不认自己,怕对方不认那个抑郁而终的娘亲,怕对方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
怕相顾无言,怕生疏,怕尴尬。
詹荀第一次发现,自己怕的东西还真是多。
见对方始终不回答,沈寂溪道:“既然是至亲,那便是血浓于水,还是趁着大家都活着,该见的就见吧。免得来日有个病有个灾,天人永隔,便只剩懊悔了。”
这话听着还真是刺耳,可是话糙理不糙。
“对方也未必想见我。”詹荀冷淡的道。
沈寂溪闻言难得的一本正经,道:“我爹娘死的早,世上最亲的人便是我现在的爹和我叔,还有六叔和小河,还有爷爷。”
数算了一圈,沈寂溪发觉自己本来是要安慰人的,忙继续道:“我虽然是捡来的,但是我叔和我爹都很疼我。小河也是捡来的,我也很疼他。我想,小河的亲人,应该比我更疼他吧。”
詹荀闻言想了想以前抚养小河的老夫妇,发觉小河真是幸福,遇到的都是极爱自己的人。转念又一想,小河一岁便没了亲爹亲妈,如今自己的亲爹还活着,虽然没有相认,好歹也算是个爹呀。
“见见吧,再不见见不着了。”沈寂溪语重心长的道。
詹荀表情有些扭曲,但想到对方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便也勉强将这话当成了是安慰之言。
沈寂溪突然嘿嘿一笑,道:“我与你打个赌,你若输了,明日我们走后,你便去郡城见你的那位至亲。”
“打赌?”詹荀心道这是章煜喜欢干的事儿。
“我赌,沈小河一炷香的时间内,会出来撒尿。你赌不会。”沈寂溪说起来打赌,总是能一本正经。
詹荀还没反应过来,沈小河便趿拉着鞋子跑了出来,一溜烟去了茅房。
詹荀:“……”
沈寂溪一脸的洋洋得意,道:“我赢了。”说罢便乐呵呵的回去睡觉了。他才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去见谁呢,他只是想要感受一下赌赢了的滋味,那感觉真是久违了。
这是天意呀。
詹荀的纠结让沈寂溪挥刀砍断了,他决定明日去见那个人。
相不相认无所谓,这么多年了,他只是想见见对方,也让对方见见自己。战场上相隔着太多的血肉和刀剑,根本看不清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力气卖萌~~小剧场欠奉~~5555~
这章前所未有的短小君~~就这么任性的发上来了~~
☆、入城
第二天一早,詹荀赶在沈家父子俩醒来前,便离开了詹村。
他还不能自如的应对沈小河的亲昵,自然也无法应对离别的场面。沈小河长大了,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爹,咱们不去郡城么?”沈小河和沈寂溪分坐在马车前头的两侧,慢悠悠的朝北而行。
“不去了。”
“你不是说郡城要有疫症么?”沈小河严肃起来,还是很认真的。
“对呀,我怕你染上,咱们得赶紧离开,越远越好。”沈寂溪大言不惭的道,完全没有医者当有的责任和恻隐之心。
沈小河摇了摇腿,道:“那你回了中都,晚上做梦别哭哦。”
沈寂溪一愣,面色刷的一下白了。
“六叔公不是给了万草丹么?大不了我再喝你一口血,血疫便解了呀。”沈小河若无其事的道。
沈寂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剩最后一粒万草丹,临行前老六塞给了他。
见对方仍然犹豫不决,沈小河道:“我可不想再听你做梦老哭哭啼啼了。”他偶然间得知了沈寂溪噩梦的缘由。
那个纠缠着沈寂溪好多年的噩梦,和血疫有关。沈小河听到过对方说,这世上能解血疫的人,只有他一个。
若是不尽力而为,恐怕这郡城的数千口人命,又会有人算到自己头上。
沈寂溪知道,纵然他调转马头,结果依然可能是全城覆灭。
“爹?”沈小河拿眼瞄他。
沈寂溪调转了马头。
沈小河一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怨念。自两人从中都动身,他便笃定沈寂溪一定会进郡城,昨夜不知对方犯了什么浑,打了临阵逃脱的主意。
但是沈小河深信,即便自己不开口,对方也一定会回去,不过是多走些冤枉路罢了。
沈寂溪有点为自己脸红。坦白的说,没寻到水蛊的时候,他真的慌了神,心灰意冷,便觉得一点指望也没有了,所以想到了逃跑的念头。
不过,此刻回过神来,他便恢复了理智。郡城是他的去处,血疫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得安宁,这是个诅咒,或者是个使命。
马车沿着大道一路到了城门口,却见城门口呜呜泱泱的堵满了人,大都拖家带口,有的还推着行李,少说也有近千口人,而本应在白日里打开的城门,此刻却紧闭着。
糟了,难道血疫已经爆发了。
沈寂溪赶着马车停在路边,问了问堵在城门口的人,才稍稍放了心,原来这些都是流民。
城门一时也没有要开的意思,城外竟然也没有官兵。
“爹,不是不打仗了么?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沈小河目瞪口呆的缩到了马车里,探了个头在外头。
沈寂溪皱着眉头,半晌才道:“武帅昨日率大军回朝了,这些住在边境的百姓,见大军一走,便失了主心骨。生怕敌军趁机再打回来,也不知受了谁的煽动,便想要躲到城里去。”
城里有驻军,又有厚厚的城墙,自然是稳妥的。
“那……会有人打过来么?”沈小河问道。
“不会吧。”沈寂溪依旧皱着眉头,没什么心思为沈小河答疑解惑。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放了这些流民进城,势必会增加城内的负担。血疫一旦爆发,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
“是爹。”沈小河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冲着城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不远处原本紧闭的城门打开了,两队人马出来列到城门两侧。詹荀骑在马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此刻身上着的军服已经同前几天不同。
“果然是坐的高,说的远。”沈小河傻呵呵的望着詹荀,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
在沈寂溪愣神儿的时候,詹荀的讲话已经接近了尾声,可是因为离得远,沈寂溪一句也没听到。
后来才辗转打听到,对方作为守城的千总,已经发话了,城内原来驻兵的营房,因为撤兵空出了不少,将将能容纳这些流民,于是在营房划定了一部分区域,可以供这些人先住进去。
不过为防止扰乱郡城原来的居民的生活,这些流民暂时只能在规定的区域内活动,待有了更好的安置方法,再做变更。
不一会儿便有士兵组织流民排起了长队,城门口有专人一一负责登记,并且当场分配住处,攒够了一拨人便由士兵带去安置。
“爹,咱们也去营房住么?”沈小河一脸向往。
沈寂溪道:“和他们挤在一处做什么,咱们去医馆。”
这时维持秩序的士兵走到了沈寂溪旁边,沈寂溪一把拉住对方道:“这位大哥,我们在郡城有住处,不去住营房,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
那士兵拨开沈寂溪的手道:“住不住不是你说了算,这么多人都说自己有住处。”说罢随意指了指旁边,立马便有人应和道,是是是,我们也有住处。
沈小河见状不乐意了,指着远处的詹荀大吼道:“那个将军是我爹。”
众人一通哄笑,便连那士兵都有些忍俊不禁了,捏了捏沈小河的脸,道:“那不是将军,那是千总大人,大人今年才弱冠,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沈寂溪一把撩开对反的手,没好气的说:“是不是,不由你说了算。”
对方被沈寂溪一瞪,不由有些赧然,一时竟忘了反驳对方。实在是沈寂溪生的太过俊俏,尤其是发怒的时候,俩眼一瞪,风情万种。
沈小河只当对方是被自己的爹吓到了,也耀武扬威的道:“哼,没错,千总大人当真是我爹。”
“沈小河,闭嘴。”沈寂溪心乱如麻的,没什么心情斤斤计较,扭头坐到马车上不再理会旁人。
那士兵见状只得讷讷的走开了。
虽然秩序井然,但架不住人多,待沈家父子到了城门口,早已是午时了。本来报了身份和住处,待士兵核查过后是可以不去住营房的,但是沈寂溪总觉得此事不单纯,便干脆随着流民一起被分配到了营房。
马车登记之后由交由专人代管,沈氏父子和另外两个汉子被分到了同一间四人营房。
营房是原先驻城的士兵居住的,武家军人数众多,大都驻扎在城外的营帐,只有一小部分是驻扎在城内的。不过所谓的一小部分,也有近两千人之多。
如今撤走了一半,城内只有不到一千人驻守。
为防生变,武堂还在城外驻守了近五千人,只等着过些时日没有变故,再行撤走。毕竟武家军在郡城驻守了数年之久,一时之间大举回朝,难免会有人生出什么幺蛾子。
沈小河倒是很新鲜,一直“坐立不安”的。
守城的大营在城西,大营与郡城的居民之间隔着条小河贯穿南北,河虽然不宽,但是也没到轻易能跨过去的地步。
况且在大营之侧,自是无人敢造次。
沈寂溪带着沈小河在大营里转了转,发现其他流民都喜气洋洋的,好像捡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大营的南侧被隔出来给流民暂住,北侧则住着守城的士兵。小河边的每道桥上都有士兵把守,流民一时之间倒真的过不去。
可是,血疫是通过水源传播,他们只要饮着同样的水,照样逃不过染上疫病的结果。
“爹,咱们什么时候去医馆?我不想住在这里了。”沈小河的新鲜劲儿轻易便过去了。
沈寂溪叹了口,这些流民看着并没有异样,想必当真是想住到郡城里来。虽然此举有些不计后果,倒也情有可原,谁不想寻个安安稳稳的地方生活?
“咱们现在便走吧。”沈寂溪道。反正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只能静观其变了。
两人回去取了行李,想过河的时候却被桥上的士兵拦住了。沈寂溪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客气的,可人家一板一眼的咬定,他们进城的时候不讲明真实情况,如今又说不是流民,这不是给组织添麻烦么?还是老老实实的住在营房里吧,别惹事儿啦。
沈寂溪哪受得了这个气,挥拳照着对方的面门便招呼了过去。然后,对方一抬手,反勾住沈寂溪的胳膊,轻轻一扭,将他的膀子卸了。
沈小河:“……”
沈寂溪:“啊……”
“袭击守城士兵,你这是要挨板子的。”那士兵不依不饶,拖着沈寂溪便要招呼另外几个士兵把人押走。
沈寂溪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弓着身子,恨不得跪到地上,可肩膀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
沈小河吓得哇哇大哭,不一会儿便招来了许多围观的人。
就在沈寂溪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上来打算把自己拖走的士兵突然停了手。紧接着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然后伴随着他“啊”的一声大叫,胳膊被装上了。
“爹,你怎么才来呀……”沈小河哭的更委屈了,抱着来人的大腿便蹭啊蹭。
沈寂溪终于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子,便听见对方对着身边的人淡淡的吩咐道:“把他们送回城西的沈氏医馆。”说罢拍了拍沈小河的脑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沈寂溪:啊……疼!
詹荀:……(英雄救美)
沈小河:爹好帅!棒棒哒!
沈寂溪:(丢人丢大了~)
☆、失踪
沈寂溪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可奈何没人给自己做主,也硬气不起来,只得忍气吞声的揉了揉胳膊。
旁边刚刚被吩咐的士兵憨憨的一笑,捏了捏沈小河的脸道:“千总大人当真是你爹呀。”
沈小河一看对方正是先前在城门口那人,一挺腰杆道:“方才我爹还抱我了,你没看见么。”
沈寂溪瞪了沈小河一眼,道:“闭嘴。”然后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方才卸他胳膊的那人一眼,对方面色发白,此刻早已是心乱如麻了。
方才千总大人脸黑的像墨一样,只抛给他一个眼神,他便连着打了两个寒战。此人倒并非怕事之辈,他的做法原也没有错处,只是他跟着詹荀许久,对对方敬畏有加,是以伤了对方的熟人,自然心里不是滋味。
那憨憨笑着的士兵,拍了拍自己脸色纠结的袍泽,便依照詹荀的吩咐,取了马车,将沈氏父子俩送回了医馆。
沈寂溪自觉丢了面子,闷声不坑,一脸的生无可恋。沈小河瘪着嘴跟在后头一声不吭的进了医馆。
医馆的伙计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接了马车,又谢过了护送二人的士兵。垂头丧气的沈寂溪招呼都不打径直进了医馆,却在撞上了一个沉默不语的家伙之后,不悦的抬头瞪去。
沈寂溪:“……”
“六叔公。”沈小河素来都比自己的便宜爹着调,这回也不例外,见到一脸面瘫的老六,热情了打了招呼。
对方难得一见的松动了一下表情,也紧紧是松动了一下而已,这已经是给了沈小河莫大的面子。
“六叔。”沈寂溪总不能落得个不如儿子的名声,闷闷的打了个招呼。
老六是个伙计?老六不只是个伙计,他应该算是管家兼老妈子兼伙计兼等等。虽然因着那张终年不怎么变换表情的面瘫脸,他整个人都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少了他,估计沈家会折一根房梁。
“流民早早便悉数进城了,你去哪里野了?”老六不高兴起来,表情是看不出的,只能从音调的低沉程度来判断。
不提还好,一提沈寂溪便气不打一处来。
“爷爷和叔公呢?”沈小河恰到好处的转移话题。
老六转身不再理会沈寂溪,道:“中都有事未处理完,暂时不会来郡城。”
沈寂溪有些沮丧。看来此番无论郡城会不会有一劫,都不会有人来帮他了,他只有自己可以依靠。沈寂溪呀沈寂溪,再过两年你便要及冠了,也该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爹……”沈小河见沈寂溪面色不霁,上前拉了拉对方衣袖。
对方回过神来,想起了流民之事,便想着听听老六的看法,于是问道:“城里突然多出了这么多人……”
老六打断他道:“你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意思?”我也没说要做什么呀?这不明显话中有话么。
老六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道:“这几日你呆在医馆不要出门。”说罢不再理会对方。
沈寂溪本也没什么心情,呕了一肚子气,也不再追问,郁闷的去了后院。虽然四年未曾回来过,屋子里却被打扫的很干净,被褥也晒过了。显然,医馆的伙计提早得知了他会回来的消息。
一头扑在床上,沈寂溪大有一觉睡死的架势,却兀自睁着一双大眼。
沈小河见对方如此,只当他还在为了方才在军营之事不爽,犹豫了半晌,上前安慰道:“回头爹肯定会打那个人板子,为你出气,你就别生气了,叔公说了,气大伤身。”
沈寂溪闻言竟然笑了笑,他虽然有些怄气,现下却实在不是为了此事。
“小河,爹是不是很没用?”沈寂溪有些落寞。
沈小河挠了挠头,依旧说着老话题,道:“那人是习过武的,爹打不过也没什么丢人的。”说着还伸手在沈寂溪肩膀上作势拍了两下。
“都这种时候了,我竟还沉不住气,真是幼稚。”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打人反被别人修理的经过,沈寂溪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士兵坚守自己的职责,而他咋咋呼呼去给人添乱不说,还自取其辱。不但让沈小河白白担心,还让那个人看了笑话,想到詹荀,沈寂溪更郁闷了。
“爹,你怎么了?”沈小河见惯了对方不着调的样子,如今不禁有些不习惯。
“开饭再叫我。”他索性扯过被子盖住头,做起了缩头乌龟。
沈小河看了半晌,见对方好似是睡了,便轻手轻脚替对方脱了靴子,然后一路跑去了前厅。
“六叔呢?”沈小河多日不见,本想着找老六亲近亲近,却不料对方不在。若说这老六与沈小河也是颇令人费解,老六的性子极为内敛,鲜少流露自己的情绪,一般人都不愿跟他多说话,怕冻着舌头。
可是偏偏沈小河,没事儿便爱缠着对方,久而久之,他竟成了老六最亲近的人。而老六待小河也是不薄,仅有的几次几不可见的微笑,都给了对方。
医馆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伙计,道:“六哥出门了,吩咐了大公子与小公子都不可外出。现今郡城乱着呢,总归是待在医馆比较稳妥。”
大公子与小公子自然说的便是沈寂溪与沈小河,两人名义上是父子,可在这些伙计们眼里,却不过是兄弟罢了。也就沈寂溪与沈小河一本正经的扮演着便宜爹和乖儿子,旁人不时的附和一番罢了。
沈寂溪一觉醒来已到了深夜,摸了摸旁边没有沈小河的踪影,立刻便坐了起来。深更半夜,沈小河会去哪儿?
他趿拉着鞋子,拢了拢乱七八糟的衣襟,穿过一片漆黑的院子走向了前厅,没有灯火,也没有人。
沈寂溪突然觉得有点慌,跑回后院砸了老六的门,发现里头也没有人,又依次砸了其他住着人的屋子,发现医馆的伙计竟然也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自己是在做梦么?
沈寂溪跌跌撞撞的跑去医馆的大堂,鞋子跑掉了也没顾上。医馆临街而建,大堂的门外便是郡城最中心的街道。
门一打开,沈寂溪立时被门外的火光晃了一下眼睛。
还没缓过神来,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晃眼的火光,沈寂溪抬头望去,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
“你叔和你爹托我给你带话,要你不要轻举妄动,等着他们来。”挡在沈寂溪身前那人道。
终于适应了眼前影影绰绰的火光,沈寂溪终于看清了那人,是章煜。
“他们来郡城了?”六叔不是说他们有事情没办完么?既然来了郡城,为什么不回医馆?
章煜转身想走,但还是停住脚回答了沈寂溪的问题:“我随大帅回中都途经南塘遇到了他们,他们赶路太慢,便托我先带话给你,天亮之时他们估计便该到了。”
不待沈寂溪言语,章煜便急急的转身走了。
这时,沈寂溪放眼望去,见街道上相隔不远便立着一个士兵,手握火把,像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武帅率大军回朝,已经到了南塘,为何同行的章煜又带人赶了回来?这些士兵要干什么?沈小河和六叔呢,为什么整个医馆的人都不见了?
沈寂溪揉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心急如焚。
不远处立着的士兵,见沈寂溪立在门口,上前示意他进屋。沈寂溪想打听些什么,对方却是决计不再开口。
沈寂溪进门后也不点烛火,便开着门借着映进来的火光呆呆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门外。
真的要来了么?
一切便像一场噩梦一样,纵使你万千防备,依然手足无措。
整整十二年过去了,沈寂溪突然意识到,对于那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敌人”,他仍然一无所知。
他曾经认定血疫是由水源而起,于是向让老六借了几只水蛊,并分别喂了它们不同的药和自己的血。若四年当中,水源再出状况,服了不同药物的水蛊身上便能寻到一些线索。
六叔曾说过,这些水蛊生存能力极强,莫说是四年,便是四十年,只要主人活着,便能寻到他们。可是现在,所有的水蛊都失踪了。
血疫,你究竟是什么?
沈寂溪突然大大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去柜台找出了纸和笔,然后朝干涸的砚台里吐了口吐沫,胡乱磨了几下,铺开纸便写了一串药名。
屋子里光线极暗,沈寂溪倒不是夜视眼,实在是这张方子他早已写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便是闭着眼睛他也能准确无误的写出来。
十二年里,琢磨这张方子曾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可是事到如今,这张方子依旧是不完整的。他始终猜不透,这张方子的玄机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俏郎中小剧场:
何珥:为什么老说我憨憨的呢?我到底哪里憨?
沈寂溪:你哪里都憨。
何珥:你……那也比你强,你哪里都欠收拾。
詹荀:放肆,欠收拾也轮不到你。
☆、惶然
他伸手在方子最下头写着的三味药处,摩挲了几下,未干的墨迹沾了他一手。随后他将那张纸揉了揉丢掉,又重新扯了一张纸,这回只写了那三味药的名字。
轮回草。
涅槃钉。
死生泉。
这是八年前,姚五娘死前留给沈寂溪的方子,而方子中的最后三味药,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姚五娘曾经治好过沈寂溪和她自己的血疫,用的便是同一张方子,只是沈寂溪不能确定,当时方子里是否有这三味药。
十二年都解不开的谜团,一夕之间怎么可能解的开,沈寂溪像曾经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对着纸上写的三味药束手无策。
天渐渐亮了,外头的士兵依旧立着,火把却早已熄了。
半开的门里突然有人进来,正自呆滞的沈寂溪心头一喜,抬头却见进来的人是章煜,而不是沈小河他们。
“小河呢?”章煜终于得以喘口气,见医馆的门没关,便进来了。见沈寂溪呆呆的坐在柜台上,披头散发的很不成体统,不由挑了挑眉。
“不是被你们抓走了么?”沈寂溪一脸迷茫,折腾了一夜没怎么睡,他整个人身上都挂着疲倦。
章煜闻言一皱眉,道:“我们只是将城东和城西隔开,提醒百姓尽量待在家里不要乱走,并没有抓人。”再说了,抓了人也没地方搁呀。
“隔开?城西安置的流民……果然爆发了血疫?”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成事实之前他总还是怀有乐观的心理。
章煜望着他赤着的脚,皱了皱眉道:“没有。是在南塘遇到了沈先生后,经他提醒我才赶了回来,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我爹有那么大的面子?”单凭一面之词便如此大动干戈,沈寂溪可不觉得自己的爹有这么大的威信。
“大帅信任沈先生。”章煜看了一眼门外,想要起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小河究竟去了哪里?”
“我的儿子你瞎操什么心?”沈寂溪见章煜眉毛一挑,便有些烦躁,实际上他的烦躁和对方一点关系也没有。
若是换了往常,章煜定然要逗上一逗这个突然炸毛的家伙,但是此时他着实是没什么心情,便道:“这个时候让他乱跑,若是出了岔子便麻烦了。”
沈寂溪闻言一皱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撒腿便往外跑。
章煜一把拉住他,道:“你去哪儿?”
“小河可能去了城西,我得去把他找回来。”
章煜眉头一皱,对方已然挣脱了手臂,夺门而出。
跑了几步,沈寂溪突然停住了脚,低头一看赤着的那只脚被石子硌到了,有一道小小的伤口。他正想要返回去穿鞋,却见后头章煜骑马而来,路过他身边伸手一捞便将他捞上了马。
“你要干嘛?”沈寂溪坐到了马上还兀自挣扎,眼看便要破口大骂。
章煜一脸无奈的道:“要不是答应了沈先生照顾你们,我才懒得理你呢。”他虽然素来喜欢处处留情,遇到长相不错的,无论男女长幼他都不甚忌讳,但沈寂溪这种狂放不羁的外表,实在不是他会动心的类型。
整日衣冠不整的,白瞎了漂亮的脸蛋了。
街道上人不多,加上章煜快马加鞭,两人不多时便到了城西的河边。昨晚章煜已做了部署,先前在城西的士兵,分了一半到河东,两边的士兵都不可再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