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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作者:子扶/阿扶子子扶/阿扶子 当前章节:53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6:14

未感染。

崔然接来化验单,却也不见喜色。

半个多月前接触,空窗期三个月,其实要拿最终结果,应该将近明年一月底,崔然却刻意将他叫来走一遍形势,只不过想告诉他,他恐怕要完了。

“你怕吗?”他问顾伦。

顾伦不答,陷入思绪里。

车内寂静,连摇滚乐也不再有,崔然像是随心所欲在开,弯弯绕绕,没有方向,也不停歇。他们兜来转去,也不吃午饭,直到下午将车开入顾伦的小区。不等顾伦开口,崔然也下车,陪他一起上楼。

顾伦开了门锁,忽然牵住崔然的手,将人往屋里带。

崔然乖顺地任他牵着,进去,关门,顾伦将他往门上一推,埋头吻他。简直不像是顾伦,这吻来得汹涌,透着狠劲,双手也像是铁链,将人勒得死紧。

长久以来,顾伦每一步如履薄冰,小心备至,情感不温不火,好像怕过热会将人灼伤,过冷又使人冰冻。他似乎从来不敢主动多迈一步,崔然也好奇过,如果他不前进,顾伦是否永远会在原地滞留。

崔然无动于衷。

两唇分开,顾伦埋头亲吻他的眉梢,眼角,最后却像一位温柔的长辈,将他揽入怀中。

“生病而已。”

崔然在他怀中发出一声笑。

顾伦身子一僵。

崔然推开他,转而上了楼,顾伦迟疑片刻,跟随上去,进主卧时候恰好看见浴室门关上。

他在门外等,听见水流声,然后又停止,又响起,好歹有动静,他便不打扰。几分钟过去,水声消失,他忙开口唤人,听见应答,又继续等。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门响,他抬头,见崔然浑身赤裸,神色迷离。

崔然背倚上墙,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阴茎上套弄,顾伦才发现他给自己马眼里插了尿道棒。神色一凛,就要蹲下身为他取出,崔然却好像知道他心中想法,摁住他另一只手往身后牵引,他便摸到崔然挺翘的臀,然后是肛塞。

他几乎要呼吸停滞。

崔然闭上眼睛,用他的手给自己前后进攻。这恐怕是他头一次用肛门,顾伦了解第一次的痛楚,更何况尿道被堵塞,他低声安抚他,哄劝他停止,崔然却充耳不闻,渐渐的,身体越来越僵硬,顾伦明白他想射了,又要去动尿道棒,却被他死攥着手腕。

然后他抬起顾伦的手,让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侧脸。

就这样持续几波,崔然才抽出肛塞,往地上一坐,一口气拔出尿道管,精液射了一地。

顾伦怔忪着,再缓缓俯下身,将他拦腰抱起,一八几的男人,并不轻松。好在崔然不挣扎,顾伦将他轻放上床,从浴室拿来毛巾为他擦洗阴茎和腿根,崔然闭着眼睛喘气,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放下毛巾,顾伦将手掌放上他的额头,静静看着他。

“怎么一回事?”他问。

“崔仲敏。”崔然道,“我掌心划伤,恰好碰过他的血。”

顾伦哑然,却又有一股奇怪的庆幸,不可否认,他甚至想到崔然在上个月与人发生性交。

崔然只看他眼波一动,就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禁一笑,轻声道:“顾老师从来不信我。”

趁顾伦沉默,又缠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如果我没事,你就不用再做检测。”顿了顿,“你不会有事。”

顾伦一怔,旋即垂下眼睑,声音放轻,“你也不会有事,这样的病,也看几率。”

崔然合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太累了,肛门也痛感也还未褪去,他稍稍张开腿,侧转身子,把脸贴到顾伦小腹上。都是硬邦邦的腹肌,不及女人的柔软,他却着了迷似的深嗅。

“阿伦,抱一抱我。”

顾伦将他圈起来,手指抚摸他的发旋。

“当时萧亦渟讲,没有人会爱我。”

顾伦手上一顿。

崔然的呼吸很重,像是患了感冒,一吸一吐都十分困难。然而没有持续太久,胸口起伏又渐渐变小,变缓慢。顾伦没有等到下音,轻声叫他,没有回音。

是真的睡了过去。

这么黑的眼廓,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休息。

联系崔然的举动,顾伦心中有千万种猜测来接他未说完的话,又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正解。

他不敢再想,怕脑中再跳出化验单。看了崔然一会,便贴着他躺下,钻进他的被窝里,也陪着一起睡过去。

就在顾伦睡下不久,崔然又睁了眼,角色倒置,换为他盯着顾伦一言不发。

桌上闹钟的秒针咔嚓咔嚓咀嚼时间,崔然不知发呆多久,睡意再度袭来,慌忙起身,穿上衣服。手指放入裤袋里时摸到那枚戒指,回头又看熟睡的顾伦,一刹那迟疑,像是刀锋刮过心口。

手指攥紧,又慢慢松开,他转身,从被子下摸出顾伦的手,将戒指从口袋里取出,套上他的中指。

钻进车里,崔然像是一部运作已久的机器,忽然死亡。

很久没有动,全世界都是静止的。黄昏,最美不过日出与黄昏,以前追求某位嫩模,半夜开车到楼下等候,只为看一场日出。又曾经牵着某位年轻演员的手,在黄昏下的山丘里漫步,为她摘一束野花。浪漫于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太多细节都已经遗忘。遗忘太多东西,欠下无数笔债,头一次想要偿还,却力不从心。

他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手机响起,余伯的电话,极为担心,“少爷千万不能再出事。”

崔然道:“我不至于寻死。”

至少不是现在。

崔仲敏是他的大山,大山倒下,他理应寻死觅活。

他仰头,抬起手掌,盖住眼睛。

“恭迎崔大师出关。”

“Cheers!”

灯红酒绿,俊男靓女,崔然坐在沙发最中央,一如既往的众星捧月。

江凯维勾住他的肩,灯光将他的脸扫得阴阳怪气,“你还欠我一份生日礼物。”

崔然嗤笑:“我将自己打包送你,怎么样?”

江凯维一脸惊恐,“那我恐怕是目前为止老崔最为满意的儿媳。”

一唱一和,声音不小,唯恐旁人听不见。

“凯维要给老崔做儿媳?”

哄堂大笑。

老于手气不好,想撒手不干,让崔然顶替。崔然爽快落座,张公子笑他:“何必刚一出关又给我们送利是。”

难有人比太子爷手气更差了。

崔然却只是笑,拿起一张牌,放到嘴边一吹:“我钟意。”

尽兴归来,一入车内,司机问他今晚回哪一处,崔然随口答,老宅。

余伯说崔仲敏已经睡下,厨房有夜宵,崔然当然不饿,直接上楼洗澡,路过崔仲敏卧室,停下来。那扇门紧闭,一如往昔。

自他十六年前与老崔决裂,他的父亲,他的爸爸,就从未向他敞开这扇门——又或许自始至终崔仲敏都没有向他敞过这扇门,他从不知父亲心中所想。年少时候恶毒地想,崔仲敏不允许任何人窥视他的世界,作茧自缚,必然孤苦终老。

十余年过去,好似一场梦,大梦初醒,才发觉已经活成父亲的样子。

站立到伤腿略感不适,才回自己卧室。床柜上多了一张照片——他向来是不爱挂照片的,人物照总用作留念,而他从来无人可念——如今这一张,时间已经久远,前晚头痛无法入睡,让余伯去书房找家中影集来,于不知哪个角落里找到一本极薄的,其中有一张他的周岁照,黎冬琳抱着他,崔仲敏揽着黎冬琳。

应该是黎冬琳一时疏忽的遗漏品,她离开时,销毁了所有全家福。

崔然买来新相框,将它放入。照片上的崔仲敏意气风发,挺拔英俊,黎冬琳一件素色乔其纱旗袍,黑发后挽,像从上世纪初繁华都市走来,又染着书卷气。他在她怀中笑,那么大的孩子,估计还不知为何而笑。

最近独处时,崔然总爱走神,想过顾伦便想黎冬琳,如果他死去,她会否回一趟香港?

应该不会,况且是这样的脏病。

得知崔仲敏艾滋确诊,他的大脑有很长一瞬的空白,空白后是无尽的黑暗。然后像是忽然从深渊中逃离,恍若隔世。

崔仲敏要死了?终于还是自作孽。再之后便苦笑,如若被崔仲敏感染,他也并无怨恨。父亲将他带到这个世界,又将他带走,合情合理。他不能给他爱,便送他一场解脱。

而顾伦呢?他何其无辜。他温柔对待一切,理应被一切温柔以待。

那天离开后,他将顾伦拖入手机黑名单,便不再有联络。暗中查过魏展,自从重新追求顾伦之后,私生活十分检点,的确是挂了心。

浑浑噩噩,日子也算过得飞快,他每天回老宅,见到崔仲敏的次数却不多。

“昨天见到顾伦。”

一次骑马,方沛忽然前来与他并排。

崔然漫不经心,眯着眼睛看远处。听见方沛笑了一声:“离了你以后,感觉他状态更好。”

崔然竟然失笑。

李玦退圈的消息轰动一时,拍《朱颜改》时顾伦对他有所照顾已经不是秘密,媒体采访顾伦,他说:“可惜了。”显得淡漠,表面工作不足,自然有人议论。崔然只从电视上看见这一幕,就觉得好像已经走进顾伦心里,听见他的叹息。

圣诞一过,崔仲敏乘私人机往新加坡,名曰度假,崔然却觉得他开始避世。其实以目前医疗水平与崔家财力,崔仲敏病情不至于迅速恶化随后死亡,但崔然觉得老崔做这个选择,已算乐观。

虽说暂时对外界保密,但人命至关重要,崔仲敏在外的男女伴侣都被暗中知会前去检查,老崔唯恐搞出私生子女,对女人尤其谨慎,此时成了仁慈,反观男伴,恐怕大多都已经惶惶不可终日。

家中佣人都需要做检查,以防曾有血液接触被忽略。作为前妻,米杉自然也接到通知。那夜崔然刚归家,浑身酒气,极不舒服,也不急冲澡,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手机响起,充耳不闻,直至被轰炸到忍无可忍,才拿来看来电显示,居然是米杉,这么久过去,也不曾换号码。

一来便低声问:“老崔真染上那种病?”

崔然好笑:“事到如今,难道还能误诊?”

长久的沉默,听不见一丝杂音,对面好像纹丝不动。

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已经带上哭腔,“Chad,明天能否陪我跑一趟?”她声音颤抖,“我很怕。”

崔然以手捂眼,笑声怪异:“老崔传染给你,几率微乎其微。”

实话实说,绝无讽刺,近两年来,米杉同崔仲敏的接触次数,恐怕还不及两人与各自的情人多。

然而女人泣不成声,几乎崩溃,崔然无可奈何,与她约定时间,才结束通话。

翌日,崔然去方沛家打过牌,用过下午茶,才让司机驾车,按米杉留下的地址前去接人。崔仲敏赠与的花园楼已经被她转售,风头正盛之时被崔仲敏打压,成为娱乐焦点,这时曝光率已经不珍贵,自然要换不易被媒体发现的新住所。

毕竟昔日大红大紫,被冷冻也不过半年,还不至于被遗忘,米杉出现时,依旧全副武装,尤其今天要去的场所难以启齿,更加小心谨慎。

下车时米杉几乎腿软,崔然看在眼中,不禁好笑,竟然怕到这个地步。

他原本打算在车中等候,又硬生生被她逼下车,再走一趟VCT。

化验结果下来,米杉沉默许久,又忽然长舒一口气,脸色终于好转。

崔然拍一拍她的肩,“可见,离婚未必是坏事。”

米杉叹息:“哪怕今后无法再回T台,我也心甘情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以她夸张的心态而言,眼下算是死里逃生,心情极佳,要请崔然吃饭,吃他最爱的法菜。崔然也不客气,选中某家老店,米杉虽说不如昔日,但到底有多年工作的积蓄,离婚时崔仲敏也非一毛不拔,眼下她生活也不差,崔然便没有特地关照。

“老崔外边的姘头有没有消息?”

逃过一难,又有心情八卦。

侥幸的人似乎总会盼望有人不幸。

“暂时没有问题。”崔然道,“不过有两位还处于空窗期。”

米杉“喔”一声,又唏嘘:“多可怜。”

崔然笑,扭开头看窗外街景,道路拥挤,车速不快,近乎能看清路人的表情,人间喜乐,无时无刻不在市井中上演,坐在车中,每天都像一位看客,以俯瞰的姿态欣赏诸多无可奈何,迫不得已。就好比此时的米杉,自身站在红线外,哪怕听见他人噩耗,也不过不痛不痒一叹。

除开顾伦,崔然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的状况,他畏惧听见这样的哀叹。

当然,也无人问候他是好是坏。

米杉与他说起近来琐事,她向来与他亲近,哪怕已经同崔仲敏离婚,哪怕崔然已经多次与她划清界限,而他们已经半年不曾联络。崔然倒不觉得米杉是对他痴心一片,他们之间其实并无真正的关怀,显而易见,米杉也是形单影只,踽踽独行,她甚至没有一位足以信任的朋友,从来没有。

她或许将崔然视为同类。

崔然听她说,也时而搭话,只不过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窗外。转过某个十字路口,见一所学校外有个孤零零的小孩。天已经黑压压一片,街市上灯火辉煌,行人来去匆匆,小孩背一只书包原地不动,太过显眼,崔然从远处便开始留意,车渐渐驶近,感觉愈发眼熟,让司机放慢车速,靠边开。

他接触的小孩不多,故而印象深刻,待车开近,也想起了小孩姓甚名谁。

忙叫司机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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