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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弥遥夕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35

不可以再任由这人胡乱闯进自己的心里。

“教主大人是不是觉得好看的看多了腻了,非要换我这种平凡的尝尝鲜?”

十指紧握,凤逍遥强压着自己心头的震怒。

雀望简直是上天派下来克他的克星,他这两天想破了头该怎么表达心意,不会太矫情也不会太露骨,从来只有想着法子欺负别人的脑子,这开天辟地头一次说几句真心话,这小家伙就是有那个能力一张口就让他的所有努力都不曾存在过似的。

用力抓住他的下颌,扳开,衔住小舌,缠绵悱恻地一吻。

真想把雀望的小嘴吻烂,看还能不能说出些再厉害的话来!

“唔……”忽然就被压住狂吻,还是被点了穴道受制于人,如果不是这会儿他下半身抽痛不已,他肯定会用内力冲开穴道然后对着凤逍遥发情的某处狠踢一脚。这会儿他的双腿已经被这家伙分开,自己和他那儿也蹭来蹭去,凤逍遥的吻太过炙热,他觉得大脑发胀,几乎要来不及思考,就会……他这会儿已经没有被算计下了药的借口,可是心被人凿了个眼,再回不去以前完整无缺的冰冷,凤逍遥这根炙热的铁杵就这么强行闯入他的心里,来不及整理,来不及抵抗。

唇分的时候,雀望的小眼里已经蓄满了温湿的泪。

胸膛起起伏伏,衣衫也因为拉扯而凌乱,胸膛多露出了些,颈下锁骨处紫红色的吻痕是那么明晰,就在那颗已然消失了的朱砂痣上,突兀在一片白皙的颜色里,越发撩人。

“下次,你再敢这么说,我就不顾你身子没好,把你锁屋里做三天三夜,看你到时候还能说什么!”温柔与威胁并存,凤逍遥指腹摩挲着雀望滑嫩的肩头,“点你穴道是让你躺着别动,看你走路姿势那么扭曲,肯定是没上药,你自己不方便,我来。”

雀望的心差点就要跳出嗓子,除了脖子根本动不了的他叫出声,“你干嘛!你敢!”

进屋的时候没有注意,原来床边的紫檀三合架子上放着他的药箱,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把落在茶亭的药箱找回来的,这会儿居然就帅气地挥了一把身后的黑羽鹤氅留给他一个不容拒绝的背影。雀望整个脸完全羞红了,你说他该怎么跟没脸没皮的人理论?你越是不好意思,越是生气,他就欺负地越开心,你不理他,他也有一百万种办法激得你必须理他,然后就回到了不好意思和生气……这是一个死循环。

背对着他的凤逍遥身形极高,这会儿举了两个瓶瓶罐罐兀自对着光看了半天,似乎在辨认瓶子上的字,“小望,你说用哪个好?紫青玉蓉膏还是玉露丸?”

“……”就是想象着一会儿这两样东西进入他体内的样子,和凤逍遥手指的搅动,雀望的心就慌了,这会儿已经完全呆了,用尽全力,却怎么都冲不开穴道,急的额间都开始冒汗。

一向冷静的眸子里,凤逍遥干脆两瓶都拿了过来,款步而来的身影,心情大好的微笑,都可以让雀望的心再漏跳几秒。这漏跳主要是由于紧张。

把一高一矮两个青瓷小瓶扔到床上,凤逍遥压了过来,伸手就抓住雀望腰间的盘丝绦带,带面和外衫都是锦缎材质,做工很是精细,是他前日静心选的,嗯……也是时刻准备脱的。

估计雀望还在努力挣脱穴道,憋得平实的小脸上整个涨红了,还扭过头不看自己,仿佛不看自己是他这会儿唯一能够表示抵抗的动作了。

凤逍遥继续邪笑着,手里的动作不停,拆了绦带就扒了雀望的裤子,将他一双修长的白玉腿分开,颇有些故意作弄地抓住了他的亵裤,磁性的嗓音像是一头准备将猎物在吃掉之前故意逗弄的语气,“我点的穴向来只有我知道解法,你现在运气到了神阙穴也没用,只是加速全身经脉运作,更有利于药效吸收而已。……谁叫你刚刚说话激我?什么叫你这种平凡的尝尝鲜?在我眼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就算你不打算这么快接受我,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生气的。我生气的后果,不让你知道知道,以后你还不是不把我说的每一句话当一回事,随便把我的心放地上踩?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赖你。”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凤逍遥轻轻扯掉他的亵裤,缓慢地任由丝质料子一点一点摩擦着他细嫩敏感的肌肤,大腿根,大腿内侧,膝窝,小腿……最后挂在了右脚踝骨。细白的下身已然完全露出。

“……”雀望眼中,那双蘸了浅紫色药膏的大手慢慢地,慢慢地逼近自己……

☆、章五 神泣血狱 节三

  章五神泣血狱节三吃醋

夜已深,苏小小将门开了个缝,向屋内看了眼,内力传音,尽力压低声响,“主上,你和雀公子还用晚膳吗?”

“不了。”

说完,凤逍遥就低头,又搂紧了因为上药时太过害羞最后自己欺负地有些过头晕了过去的雀望,他还有点发烧,这会儿不复以往冰凉的身子像个小火炉,额间颈间全都是汗水。眼睑闭合着,浓密的睫毛这会儿不安地翕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梦里都有些什么内容。

哎……

他凤逍遥要什么没有?多少美人等着他去宠?可他看见她们的脸总觉得少些什么。

他又一直在寻找什么?

想不通啊。

耸耸肩膀,凤逍遥也躺下身,这两日舟车劳顿,为了尽快回来见雀望,他没日没夜快马加鞭的确也没怎么休息,这会儿雀望暖烘烘的,他也觉得乏了,便闭上眼睛,抱着他沉沉睡去。

*

夜深了。

屋内的红烛已烧得快要见底,想来丑时已至。

两人熟睡的床铺很大,没有床帏和床板,就是一方十尺对平的大床,曜金国不曾生产这样尺寸和规格的东西,想来是别国贩运来的,颇有些别致。这会儿雀望可能是烧退了,觉得身子乏力,头也疼,醒来时便动作有些滞缓。他一动,凤逍遥也醒了,睡眼有些朦胧,“醒了?饿不饿?”

虽然腰部还是很痛,但是雀望能够感觉到,□□上了药,这会儿已经明显好多了,不再那么撕扯着生疼,不过还是有些抽抽的,而且比以前敏感了许多,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软肉。身为医者,他当然知道□□并非用来欢好,尤其是受伤严重可能会留下病痛,而且男男……有违阴阳之道,若不是中了算计,他怎么会和一个男子做下这等……

雀望咬咬牙,脑中只想着许多个如果。

如果茶亭里他再戒备一点,如果他早想到凌破霄和楚莜凝的阴谋,是不是就不会被算计,也就不会落入凤逍遥手里?不会被他强行……如果他没有搅入洛神大会这淌混水,那晚他就独宿在凤仙店角落,不去和凤逍遥熟识,这样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小望,别想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再去想,结果也是不会变的。”凤逍遥总是能一眼就看穿他这会儿在想什么,只见那人身子一转,撑着精瘦的肘,俊笑邪邪,“就算你想尽办法避开我,我还是能想尽办法缠上你,虽然我和你可能发展会再慢一点,但是结果还是不会变,那就是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身边。”

眼眸暗下,雀望语气嘲讽,“那你那群侍妾怎么办?”他没有去看凤逍遥被他说破的表情,自顾自继续,“她们知道你刚刚和一个男人……”

话音还没落,他就被凤逍遥扯了一把猛拉进怀里,被迫与那人四目相对,鼻息都发着燥热搅在一起,凤逍遥独有的声线,几乎带着能够魅惑人心的磁性,“你去了清风苑?”

感觉自己这么说,好似多么在乎他似的,雀望双颊一红,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可惜事与愿违,凤逍遥这次两只大手都伸开,牢牢捉住了他,把他按在床铺间,居高临下看着散乱了一头乌发,这会儿只着月白色冰绫绡的他,“你吃醋了?”

穴道已经解开,楚莜凝下在他身上的软筋散药劲也已经过去,这会儿吃了东西睡了一觉,□□也上了药,自然没那么难受。雀望抬腿就准备踢凤逍遥,不过别说他内力充沛体能满满的时候能不能成功,现下反正是被对面某人捉住了脚踝,还笑得一派等着看戏的样子。

“小望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凤逍遥心情大好,鹰目里流窜着光芒,“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雀望怒瞪一眼,就算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这么生气,不然就又中了对面某人调戏他的圈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对着这家伙,已经不能够轻易控制自己的心情了。

扭过头,“……那日在茶亭,你分明可以不让凌破霄带走我,但你还是假装离开……事后又忽然现身。”雀望抬起眼,眼眸的冷光和杀意逼视着面前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声音转寒,“凭你,凌破霄还没那么容易骗过去。”

凤逍遥唇形长得极好,这会儿更是勾着极端性感的弧度,丰润又不失痞痞,“没错。我就是好奇他们捉你做什么,所以才假装被他们调虎离山,让他们将你带走。”

“……”雀望表情虽还是那么冷,但凤逍遥还是从那双清泉般透亮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信任被背叛的失望。

他这会儿还扯着雀望的脚踝,便扭了头,暧昧至极地吻了那细白的踝骨一把,踝骨下衣衫已然退却,露出了莹润修长的小腿,凤逍遥眼神邪魅,一口又一口热气喷在雀望依旧敏感麻痒的肌肤,“他们想捉你不是一两日,我就将计就计,让他们将你带走,免得后面他们突然袭击,我们也好有所应对,有备无患。事后不仅发生危险能来得及救你,万一你身处险境,我也恰好能……”说到这,凤逍遥脱长尾音,羽毛般轻柔的吻顺着雀望的脚尖向上,一点一点爬上小腿,大腿,手指,最后到了脖颈,耳后,“……逮住机会,占你便宜。”

好不要脸!

大掌呼了过来,凤逍遥含笑接下,两人就这么静坐着过招,好似两个打架的小孩,可是招招式式又是厉害至极,尤其是雀望,真的是恨不得把对面人置于死地。

凤逍遥看准雀望手腕,两指一夹,扣住雀望拇指,雀望慢了半拍,这会儿胳膊没拿稳,竟然被凤逍遥扯住,对抗中的力道你来我往,这会儿是没什么懂武的人观战,不然就会知道二人早就过了不下百招。一刻钟后,两人默契停下,互看彼此。

“……前夜在马车上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喜欢你,自然想要与你更进一步肌肤相亲,为了让你接受我,我可以等,可以继续死皮赖脸缠着你,陪着你,探知你掩藏的身份,”凤逍遥平视着雀望,语气温柔,“但是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我对你觊觎已久,怎么可能坐怀不乱?而且你那身子要是有药可解,你拼了命也会让我给你拿药,但是你没有,那我就猜测,你定是中了什么奇异的催情迷药,会让医术如此厉害的你除了和人交合,再无第二条路可以走。……小望,告诉我,他们给你下了什么?”

人什么时候会将自己的软肋告诉另一个人?

那就是完全信任他的时候。

很显然,凤逍遥在雀望心里,目前还不是那个人。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雀望脸色一沉。

凤逍遥放开了雀望的手,仰身往背后舒适的床铺上一躺,脸上颇有些得意,“你要问那群侍妾啊,呵,都是些巴结我的人送的,没几个瞧得上眼,放在那儿有些日子了,你要不提,我都忘了,”他回过头,笑了笑,“你不喜欢,我将她们遣回或者送人就好了。”

“……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不是要问这个。”雀望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红霞后,凝目逼视着凤逍遥,逼视着他那双邪俊的凤目,“你怎么在木屋找到我的?”

“一路跟着你咯。”凤逍遥撅撅嘴,眨了眨眼睛,俊脸上颇有些无辜。

“下着大雨,我被打晕用马车拉走的时候你怎么跟的?”

“我假装成赶车的人啊。”凤逍遥腾出手,好想捏两把雀望的小鼻子啊。

“你会易容术?”雀望蹙眉。

“苏小小会。”凤逍遥偷偷捏了捏雀望的脸,但都被打掉,一边躲着雀望打他的手,一边继续不死心地伸手,“……他俩审问你的时候我就在屋外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把你安置别处。……不过小望,你就告诉我楚莜凝给你吃了什么嘛!留着这个好奇,我会寝食难安,被答案折磨致死的。”

告诉你好让你以后下药迷晕我?

雀望大力挥开凤逍遥又用力伸过来的手,掀开被子蹬腿就下了床,弯腰捡起地上一件件因为刚刚羞耻的上药而扔的颇有些凌乱的衣服,裸着玉腿就开始自行更衣。身后盯着他的火辣目光他已经懒得去管了。

凤逍遥自知雀望估计是打死都不会告诉他了,他也就不会自讨没趣连带着讨雀望嫌恶地继续追问,有朝一日楚莜凝和凌破霄落在了他手里,他自然有一百万种办法让他们说出。想到这,凤逍遥心情也就好了。

“小望,本来咱还能在柳州游山玩水几日,但是现下已然耽误了五天,估计赶到温州会来不及。……不然咱们明早便动身,这样早点到慕容山庄,也能赶在人多前挑挑房间。”

凤逍遥一边说着,却见穿好一身衣物的雀望这会儿似乎焦急地在找寻什么,可是他的七生笛就在他的腰间,并未见丢了什么啊?雀望的包袱和药箱他后来专程去茶亭取回,也派教众们仔细检查过有无遗漏,他还亲自打开包袱查过一遍,均未见何物丢失。

雀望摸了摸空荡荡的颈间,这才知道自己的血红玉竟不知何时遗失了。

明明在茶亭的时候,就算是打斗中他也能感到红玉在胸口的丝丝温暖,可是那之后呢?难道颈间绳子断了,落在马车上……

忽然,被凌破霄一击击中腹部的记忆涌上脑海,那会儿自己痛苦地趴在地上,红玉滑出了脖子,楚莜凝就在他面前,蹲下身……生生将那玉佩从他颈上扯了下来!

凤逍遥见雀望兀自立在一片火红的房内,悠白的背影是那样安静。

“小望,你对我刚刚的提……”

“现在就走,尽快赶到慕容山庄。”

☆、章六 慕容世家 节一

  章六慕容世家节一 多情不似无情苦

燕无情扛着自己重达三十多斤的宽面镶龙纹青红柄大刀,正在一个山野常见的茶亭酒肆里饮酒。燕无情一年四季都只着暗红色嵌金丝马甲,扎高一个编织细密的冲天辫,配一条黑皮束裤,不论是去高原去草地,还是去河里,总之他的形象已经牢牢印在了每个知道他名号的江湖人脑中。

那小酒肆毗邻着从凉州和柳州赶往温州慕容山庄的必经之路上,这酒肆虽小,可是位置却好,离慕容山庄刚好半天脚程,着急赶路的一定会来喝个茶,缓行郊游的肯定会来饮个酒。所以,来往商队,镖车,旅人皆是络绎不绝,这小酒肆也就格外热闹红火。

燕无情不是一个人坐在这。

他身边坐着个身材格外娇小的人儿,那人始终戴着面纱,连头包裹了一件雪青色如意纹披风,仅只留下一双含着浓浓深情的柳叶眼,和两弯似喜非喜柳叶眉,不论是远观还是近视,都是一个朦胧的倩影,令无数路过的江湖英豪们不禁猜测这人是谁。

毕竟能够出现在燕无情身边的,除了风月阁阁主柳双月,就再难有哪位红颜了。

在一旁假装喝茶品酒的一众群豪,其实都是借故围着燕无情和面前人好奇地打量着,又不敢引起燕无情注意,毕竟万一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位大侠,自己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传闻柳双月的风月阁日进斗金,柳姑娘更是一位商界奇女子,只是其真实容貌从未现世,故而《美人谱》中无其芳名。也有传言柳双月相貌丑陋,所以不敢见人。

“……这一趟,又麻烦你了。”燕无情语气歉疚,与相貌一般粗犷的嗓音这会儿颇有些自责,“你身子弱,向来不适合出远门,我却……”

那小人儿身材娇小,细瘦无比,尤其和燕无情坐在一起,更是对比鲜明,就好像是爸爸带着自己的幼女,只见那人伸了手,一双小手柔若无骨,五指都很短,她轻轻攥住燕无情常年握刀而极为粗糙的大手,语气有气无力,却颇为认真,“慕容博老先生对妾身有知遇之恩,这次他八十大寿,我怎能不来道贺?何况现在最得圣宠的锦妃娘娘奉旨回乡探亲,此等百年难遇的盛景,妾身就是双腿不能动,爬也得爬来凑凑热闹,否则,岂不是终身遗憾?……无情,这次有你陪我,我很欣喜。”

人的声音总是有些难以言喻的特殊力量。

柳双月的声音非常好听,音色很是沉稳,温柔,却又不完全似小女儿般矫揉造作,与身材不同,她的声音很有些成熟女性的魅力,而她说话的语气不徐不疾,令人闻之不由通体泰然,摒除焦躁。

“月儿,这世间……除了你,已无人再对我这般好了。”燕无情反握住她只有自己半个手大的小手,眼神是那么认真。

柳双月面纱下的脸一红,羞涩至极地侧过头去。

当适时,雀望和凤逍遥二人的马车也停在了酒肆边,凤逍遥还是那副勤勤恳恳鞍前马后的样子,而雀望看他的目光也不似从前冰冷。

甫一见大厅人多,雀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时至夏日,温州又在大陆最南,天气实在酷暑,更别说这炎炎午后,所有赶路之人全都拥挤在小小茶亭里,简陋的茅屋檐那点阴凉里满都是各位英雄好汉身上汗水蒸腾的味道。

雀望扭头就想离开,前脚还没抬,眸子就瞥见燕无情身旁的人。

那雪青色底衫很是罕见,是柳州独有的金蚕所吐的蚕丝所织,平日里看不出与其他镶纹有何区别,但你只要对着强烈的阳光就能看到这种丝线上所反射的丝丝缕缕的金光,虽不似冰绫绡那样不仅稀有而且功用强大,但也的确算得上曜金国数一数二奢侈的布料,尤其是很得一些商贾巨胄的追捧,因其金丝材质给人一种财源广进之感。

凤逍遥这会儿拴好了马车,刚想问雀望是要去茅厕方便还是饿了想要买些茶点,虽然他本来想要从教里带些出来,外面的东西他都怕雀望吃不惯,但是雀望那会儿好像急的不行的样子,让他又一次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也不知雀望到底是怎么了,一反常态,很是焦急地就要往慕容山庄赶。

而且有一件事令他非常耿耿于怀又没开口问,那就是雀望真的丢了什么东西吗?所以他才会不管不顾,如此焦急?

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那东西,对他如此重要?

凤逍遥这一路都有点憋闷。

你说别人那啥了之后吧,都是感情更进一步的,就算不能更进一步,除了老死不相往来,也至少不会更加疏远。

但是雀望这小东西,看也不看他一眼,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事情,然后根本不顾他自己身子还未好全就马不停蹄像是疯了一样恨不得一天时间内就从柳州赶到慕容山庄。

你死皮赖脸地问吧,人家不理你。

你摆摆脾气吧,人家就更不理你了。

反正他凤逍遥就是拿雀望没辙。

这不,这一向讨厌嘈杂和脏乱的小人儿居然坐在了燕无情侧后面的桌子上,也不顾桌子上还有其他客人,也不开口问一问人家愿不愿意拼座,然后就直直坐在人家相邻的座位上,两颗小冷眸自始至终都盯着燕无情身旁的雪青色披风人看。

你说别人看那风月阁阁主的目光,至少有所掩饰。

雀望却……

凤逍遥一把把药箱砸在桌子上,茶具声声,“咣”地一下,紧接着他就瞪了一眼四方茶座上唯一的“其他”客人,眼神凶狠,很明显是说这个位子我们占了识相的麻溜滚。

那人被凤逍遥一身真气和冷气迫得不自觉站起身,面色颇为尴尬,软着腿,缓慢后退。

凤逍遥这会儿披着黑羽鹤氅,就坐在雀望眼前,故意用傲人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挡住雀望毫不遮掩的视线。

果不其然,这小家伙终于注意到他这个人存在了似的瞪了他一眼,“让开。”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了?

凤逍遥虽然心里不忿,但是身下还是没有挪动,邪俊英挺的脸这会儿像个受气包一样鼓着腮帮子,正掏出布巾拿出药箱里二人专用的杯碗擦着,“燕无情和他老相好有什么好看的,你一路都没看我,我刚好让你看一看。”

“你让不让?”雀望语气很冷,不像是在开玩笑。

凤逍遥憋了一路,这会儿也怒了。

一把把杯碗撂桌上,“我救了你两次,小望。”

“我并没有求你。”雀望站起身,噌一下转身就想走,凤逍遥叹一口气。

算了吧。

他早知雀望的脾气,这会儿和他置什么气?

人都是他的了,慢慢来,日子还长。万一惹他生了气,自己还不是得十倍百倍哄回来?

伸出手,扯住雀望细白的手腕,“我让,我让还不行嘛……”

听听,这语气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一脸快哭出来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绕到了自己桌子对面,还是紧挨着雀望坐下。

雀望又没有瞎,这一路一直和凤逍遥独处,这人一整天路边美景也不看,就盯着他。

你说,他一个人平凡普通的七尺男儿有什么值得看那么久的?

而且,他身上还有哪儿是这个无赖没看过的?

他反差这么大的性格到底是不是真的魔教教主?

素闻泣血教教主冷酷无情,手段狠厉,极端嗜血,神龙见首不见尾,之所以泣血教能够名震天下,就是因为五年前泣血教血洗了当时曜金国最大的赌场“狐狸窝”。至今没有人知道狐狸窝真实的所在,只是传闻当年那地方是真真的酒池肉林,光狐狸窝一天的进账,除却成本,可以顶的上曜金国三个月的国库收入。

狐狸窝卖赌,也卖女人,反正只要是和“享乐”沾边儿的生意,没有他们不做的。

狐狸窝只在晚上营业,开门的时间就是月圆之夜。相传,每月月圆之时,想要去狐狸窝享乐的富豪必须提前从黑市买一只不足月的黑狐,然后在黑狐脚上绑根线,到永州凌峻山脉山脚白桦林放生,但是那根拴在黑狐脚上的丝线必须足够长,直到感觉的到那丝线被人拽了一下,方才是被允许进入狐狸窝证明。

这会儿,就会有黑衣人出现蒙上你的耳朵眼睛,将你带入狐狸窝。

在狐狸窝玩乐的男男女女,都必须戴上狐狸面具。

戴上面具很有些好处。

你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也不必怕做出什么丢脸出格的事情,所以你的恣情纵欲就更加彻底,挥金如土也就更不曾吝惜。

那几年,衡量一位商人是否富有,就要问他去过几次狐狸窝。

因为那个销金窟里,每呆一日,就是百两黄金的损失。

江湖上对狐狸窝传言太多,神乎其神。

终于有一日,这地方忽然像是从曜金国的土地上凭空消失了般,竟然踪影全无。

无论再有多少人再抓无数黑狐放生凌峻山白桦林,得到的都是一根断了的细线。

再到后来,直至神算子卜申最新一期的《群贤武林谱》上,更新了江湖“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排位后,那个出现在“一”位置上的泣血教,旁注就是九个时辰内血洗狐狸窝,无一人生还的丰功伟绩。

一时间,江湖风声鹤唳。

泣血教凭空出现,且手段残忍,杀人如麻的形象顷刻间便深入人心。

那么五年前,凤逍遥应是十七八岁。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成为偌大的泣血教教主?又是该如何乖戾的个性,才能让他带领教众抢劫还不够,还要杀光狐狸窝里所有喘气的生灵?

可是,雀望眼里,逆着光,小心擦拭着二人杯碗的凤逍遥,这会儿破天荒地正在细细端详那杯碗擦拭干净没,才没空抬眼看他。

“她就是风月阁阁主?”雀望问。

凤逍遥这会儿正憋气,你不让我看你不让我挡着你我让开就是了,不看就是了,你跟我搭什么话?你自己看呗,看着她的背影能不能解答的你问题,哼!

“嗯。”敷衍的回答。

雀望心下叹一口气,“那楚莜凝是风雨阁第一琴姬,合该与她有所瓜葛?”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卜申,我也不是马梁,我可没写《群贤武林谱》,也没那个能力做江湖百晓生。”凤逍遥就是不抬眼,故意不去看雀望。心里想哼,没辙了吧!只许你平时对我爱理不理,看我不理你试试?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

雀望初出江湖,除了现下不在身边的大师兄林以清,他已经再无一个朋友。

幽居天华山药王窟十年,江湖对他来说,已经是很远的一个地方,一个他不愿意再踏入却也只能被命运卷进无法脱身的洪流血海。

这里杀机四伏,危机重重。

而他对这江湖,却毫无所知。

这会儿,凤逍遥耍了些小脾气,他才猛然惊醒。

如果不是这人在他身边,跟他说了很多江湖的事情,他怕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全。

他盯着这个擦好了杯碗,分别放在了二人身前后,便又从药箱里掏出那瓶珍贵的“琼浆玉液”的闹脾气俊脸,这会儿还是故意侧过头就是不看他,不由得有些觉得自己可能是过分了。

雀望深知自己并不会与人相处,有时行事的确太过我行我素。

也许就算是相互利用的他与凤逍遥,也不该闹成这样。

他转过身,回头看了眼燕无情搀扶着那似乎很是娇弱的女子缓缓走出酒肆的双双背影,轻声道,“我是有东西落在楚莜凝那儿,才会对于她相关的事多些留心。我饿了,叫些吃的吧。”

这声清冷的嗓音,只让凤逍遥精神一震。

雀望向来不屑解释,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但是他开口解释给自己听,那就是在乎自己的感受!

邪魅一笑,仿若奸计得逞,这会儿生气不再,又换做了一脸为你肝脑涂地深情款款,“好好好,还是糯麻团不放糖,什锦年糕蘸蜜,对吗?”

“嗯。”雀望端起桌上的琼浆玉液,细细品了口,甘醇回荡见,一双冷眸注视着凤逍遥这会儿眉开眼笑与茶亭小二点菜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莫名窝心。

他这一生,从未有人因他一句话开心,一句话难过。

除了师父和师兄,从未有人对他这般好过。

他还是害怕多过信任,防备大于感动。

算了,由他去吧。

就算是虚情假意,在他被凤逍遥厌弃之前,就维持现状吧。

*

天色已晚,慕容山庄门庭若市。

临湖而建,日沉西边,灿烂的晚霞将慕容山庄正门“慕容世家”四个大字映得耀武金黄。

不是冤家不聚头,老话说的一点不错。

凤逍遥牵着雀望刚从马车上下来,那边凌破霄和楚莜凝也从深绿色华盖的铜铃车辇上探出身子。

夕阳光很暖。

四人之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章六 慕容世家 节二

  章六慕容世家节二楚江水碧楚天清

天机子卜申所著《群贤武林谱》中,总序只有七个字,一二三四五六七。

其中世间至宝,探索勇者传说的源头,就是令人遐想无限的“六”。

“六”是神州大陆上最诱人的六个传说:玉剑山庄所铸,“得沉沦者得天下”的沉沦剑;号称“起死回生阎王殿”的医圣神药;“失落灯塔”,龙石群岛禁海藏宝图;天华山中传说吃一口就能增加六十甲子功力的“冰火双蛇”;长州踏雪峡谷千年寒魄玉;凉州烈焰火山千年血红玉。

二十几日前在凤仙店,雀望翻看《群贤武林谱》后,才知道“医圣神药”的威名竟早就在江湖中传开,可是只有他知道,师父段岳穷尽毕生心血所炼制的“医圣神药”,直至他死前,并未真的炼成。如果师父还能多活些时日,说不定……

心下一叹,终究是往事不可追。

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血红玉早已不在。

若不是温州天气炎热,恐怕自己这怕寒入骨的体质早就苦痛难耐了。

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任何神药都无法救治。

只有烈焰火山的血红玉中千年积蓄的热量,并不炙热,而是缓缓而来,才能温和他冷痛的经脉。这血红玉天下间只此一块,因为当年掘玉之人为了抬高价钱,掘出此玉之后,便砸碎了烈焰火山所有玉脉,纹路如烈火岩浆的血红玉本就难寻,何况是仅只一条玉脉的稀罕玉种?

人的贪欲永无止尽,为了独活,就会倾尽全力残杀其他物种。

那血红玉若是丢了,恐怕此后他的身边再难有一丝温暖。

雀望可以忘却很多事,也可以被逼记起很多事,但那都并不能随他控制。可是留存一份温暖给自己,就算是以后葬身他处,恐怕死时一刻,也不会悲哀的对这世间只留下一丝冰冷的感觉。

所以这块血红玉,他一定要拿回来!

“我有事求你。”

正在热络地收拾着床铺的凤逍遥手一抖,几乎以为刚刚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雀望说有事“求”他!

可是邪目一凝,心思又沉下了。

他不喜欢雀望心里有如此重要的事物,重要到了他可以违逆自己本性,去求任何可以帮他达到目的的人。

现在那个人是自己,但以后呢?

“什么事。”凤逍遥背对着坐在桌案后的雀望,手中早就把真丝被面几乎攥出了孔。他语气很平静,但是这份平静里蕴含的情绪,绝不是温暖柔情。

“帮我支开凌破霄,”雀望注视着窗外银色辉辉,凄冷皎洁的明月,“我要见楚莜凝。”

“你是有东西落他们那儿,还是就前几日给你下药的事前去理论?”虽然机敏如凤逍遥,知道雀望肯定是做前者打算,但是私心如任何普通男子,他就是不死心地想要问,想要雀望说不是……可惜。

“……求你。”雀望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只是如叹息一般轻轻开口。

这只会让他更生气!

“那我有什么好处?”凤逍遥大力把手中的丝被掸了掸,骨节攥紧。

端坐在圆形四角樟木桌案前,雀望手中把玩着手中形制规整做工雅致的细釉白瓷茶杯,眼眸略向身后方向瞟了一下,再压低。

“……你不是想知道我手中七生笛的来历吗?”雀望放下茶杯,“我可以告诉你。”

谈判的最高境界其实和结婚一样,所有人都力求有限范围里最互惠互利的等价交换。

那么这个筹码,很显然并不足以诱惑凤逍遥。

“小望……”他站直身子,这会儿面前两人的床铺已然铺好,“我不只可以帮你支开凌破霄,还能保证你去找楚莜凝的时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雀望等着他的条件。

“但是,”凤逍遥转过身,朝着雀望走来,一双鹰目牢牢锁住他一身白衣的背影,“等你事成,你必须告诉我你去找楚莜凝的原因,和这原因为何如此重要。如果你是想去找回一个物件,我要知道那物件的故事。”

***

比起凉州荒凉的夜景,四下毫无遮蔽的月色,慕容山庄的月便也柔和的多了,四周都是些繁茂翠绿的树,月光将树叶的绒毛笼罩,亭台湖泊皆是随处可见,雕梁画栋,富贵逼人。

楚莜凝应邀前来慕容山庄进行琴乐表演,除了她,这次风月阁似乎格外重视此次寿宴,连阁主柳双月也会大驾光临。

慕容山庄光是占地就比薄暮山庄大了不下三倍,又不似凉州寒酸,全是平屋设计,这慕容山庄内面积大点的庭院厢房所在的雅楼内,各个都是两层以上的格局,很大程度上利用了空间,也就能够容纳更多的客人。

楚莜凝住在西风苑。

可能是有齐宣的前车之鉴,慕容博老庄主也觉得武林群豪挤在一起容易生事,何况男女有别,洛神会上的恩恩怨怨不少,可再别招惹到此处。

慕容山庄不似薄暮山庄那般整体是一个方正的形状,而是圆形布局,圆心是慕容世家家主们平时住宿的地方,越向外延伸的圆环就是越低的等级,最外墙住着家奴,然后依次向内是家丁、婢女,侍卫,靠近圆心的一圈雅楼用以接待宾客,分为东南西北四苑。

东苑接待达官贵人,各城郡守。例如凉州郡守齐宣和慕容天骄曾调戏过人家小妾的初阳城城主林忘风。

南苑接待大陆各地名商巨贾,世家子弟,如“雪绮天坊”掌柜田志,皇城第一酒商“问天号”掌柜向问天,以及名门之后龙天翔等。

西苑全是女子所居,接待各地前来的名门闺秀,世家侠女,还有青楼名妓。因为洛神会上伤势未愈,苏小小回皇城惊鸿阁养病,遗憾不能出席,故而风月阁楚莜凝以及阁主柳双月的亲自出马,为风月阁在江湖上的声势又造得更高,尤其是洛神会一曲《红菱采莲舞》惊艳众人,洛神大会结果未明,楚莜凝洛神封号的声名登时水涨船高。

北苑则负责接待一众慕容博老先生还算看得上眼的武林群豪,虽然说是“还算看得上眼”,但能有资格“免费”入住慕容山庄的,必须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严格、一灯大师自不必说,燕无情、雀望等后辈小生,竟然也能得到慕容博的赏识,可见这位八十寿诞的耄耋老人,当年一手创立慕容山庄,多年来行侠仗义,很受江湖人尊重,和他为人处世颇有胸襟总离不了关系,只可惜晚年教子无方,孙女孙子更是不成气候,若不是慕容锦荣封锦妃,恐怕慕容山庄衰落颓败,也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原本雀望是绝不可能在慕容山庄内有落脚之地的,但是楚莜凝非要从上官水滢那儿探知解了她“千日醉”的人是谁,联手凌破霄逼迫雀望露面,用慕容天骄中的“蝶醉”试了他的医术,这才阴差阳错让雀望对慕容世家这棵独苗有了救命之情,也才会被慕容博专程写了请帖邀请参加他老人家八十寿宴。

雀望站在西苑楚莜凝房门前,注视着二楼烛火间一片冉冉倩影。

《清秋锁》从她嘴中唱出,确有些许虚情假意,可是如同撒谎一样,没有前面九句真话,又如何能用最后一句谎言骗人?楚莜凝倘使日子过得当真舒心,又为何所选所作歌曲,曲曲都是婉转凄楚,潸然泪下之乐?

这个姑娘,为何会从天真少女,变作歹毒蛇蝎?

雀望不知。也不想知。

他只是要拿回自己胸口的血红玉。

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去知道。知道了,才能戳中楚莜凝的软肋,达到自己的目的。

*

她很喜欢青色。

比翠浅,比蓝暖,又比黄色多了沉静。

青是一抹复杂的颜色,就好比她,也是一个复杂的人。

她这会儿拆下了白日的发髻,正用桃木梳一缕缕梳着自己乌黑的发丝,眼眸含烟,盯着梳妆台上雀望的血红玉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烛火一动,楚莜凝扫了一眼窗外掠来的一丝黑影。

她身未动,手中不停,只是继续梳头。

“下午门口见着时,雀公子还留着三分礼数。如今没了旁人,进女儿闺阁,倒也不拘谨,白衣登徒子的样子,奴家依旧喜欢得紧。”

雀望环顾了一圈室内陈设,最后眸子停在左侧花架旁摆放的一个古铜鹤顶香炉,炉内焚着些快灭了的香,香内混着些艾草,“楚姑娘最令在下佩服的就是胆量。毒杀上官世家与慕容世家继承人,洛神大会上更是出手狠准,毒杀群雄,如今,也可以堂而皇之再来慕容山庄,为慕容博祝寿。”

“公子的话,奴家都听不懂,”楚莜凝将耳畔青丝绾至耳后,唇角冷笑,“如今夜半无人,公子再不离开,奴家可喊人了。”

“你怀着身孕,打不过我。”雀望刚一说完,楚莜凝原本镇定自若的脸上忽就一片煞白。

她放下木梳,这才想起炉中香火未熄,想必雀望闻出了端倪。

雀望继续道,“你拿走我的东西,不过是为了保胎。东西还我,我可以给你些保胎的汤药。”

楚莜凝笑出了声,“哟,雀公子,怎得今日大发慈悲对奴家如此周到考虑?公子美色名利皆不入眼,偏偏对这红玉情有独钟。早知这红玉如此重要,奴家就该以此作胁,方能省去不少力气。”

“姑娘此行慕容山庄,绝不会是全无打算,估计又要掀起一波血雨腥风,”雀望注视着她温柔的侧影,“慕容博想必也知道洛神会刺客还未落网,所以才会专程邀我前来,以备不测。在下不才,坏过姑娘一次好事,也就无所谓再坏第二次,第三次了。”

楚莜凝甩了一把青丝,怒而站身,眼眸寒光迸射,斜过眼直视雀望,“雀公子,与我凤凰笼作对,对你并无好处。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我们能给你的,绝对是终生荣华。公子聪慧过人,这会儿怎生得如此糊涂?”

屋内烧着艾草的香炉已灭,袅袅烟烟,丝丝缕缕。

二人都没有说话,静视彼此。

半晌,雀望开口。

“姑娘既然已有骨肉,就该知道福泽不深,荣华不长,”雀望注视着她的小腹,目光颇为沉痛,“父母孽障,终有一报。……姑娘如此珍惜孩子,即便不合时宜,素体太寒不适生育,却还是用艾叶强行保胎……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他顿顿,而后一字一句,“姑娘对腹中孩子生父用情至深,却又重任在肩,两方权衡,终难割舍。”

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让别人害怕?

在他力量占据绝对优势,而这种优势又恰恰威胁的了你的时候。

楚莜凝身形一滞,看着雀望的眼神已然变了,似乎是恼怒,又似乎是被看穿的恐惧。

“公子再不离开,奴家就要喊人了,说公子仗势欺人,欺辱弱质女流!”

女子孕后两月内是最敏感的时期,一旦出血就很可能是流产先兆。楚莜凝身材本就瘦弱,身骨虚寒,五内郁结,根本不适合受孕,会拿走自己血玉暖身也是情理之中。而今,不是作为刺客的她第一次以一位母亲的身份站在雀望面前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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