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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弥遥夕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35

她是比楚莜凝美丽百倍的女子。

可是,她对自己的爱,还不如楚莜凝对腹中孩子的万一。

难道说,他的娘,就比楚莜凝的心歹毒千万?

那么天下女子,天下母亲,又都是怎样的样子呢?

他不懂。

也不想去懂。

他讨厌看到美丽女子抓狂的样子,幼年至今,从未改变。

雀望手腕下闪出三根银针,另一只手抄起桌上茶杯做了佯攻,茶杯砸向楚莜凝面门。楚莜凝一惊,青色丝裙随着腰身摆动抬腿就踢上一旁柏木立柜上的青瓷花瓶,巧手灵活从腰间抽出两挽暗青色绸绫,纠缠着朝雀望袭去。雀望早知她的武器便是这天蚕丝穿线的花面绸绫,缠腰可防护,抽身可进攻,便不做正面冲突,反是顺着绸绫打来的方向贴身上前,顷刻近了楚莜凝的身,细长的手腕一探,三个银针已然戳入楚莜凝手臂三处大穴,三寸三分。

楚莜凝表情僵硬,连话都说不出,僵直站着,显然没有料到雀望武功如此之高,而且医术不凡,制服人的时候从不强攻,而是智取。

雀望低眉看着被那绸绫杀气划开的自己衣角。

哎……回去又要被凤逍遥念叨了。

“楚姑娘,得罪了。”雀望缓步而走,取了梳妆台桃木梳旁的血红玉,重新系回颈间,感到胸口温热,这才回身走去窗边,离开前,他回过头,“烧艾温经作用很是生猛,过热后凉反倒会损伤经脉,为了腹中孩子考虑,姑娘还是莫要再用。……若要保胎,还是多在身下注意保暖,炎夏亦然,切不可腰腹受寒。告辞。”

被银针困住穴道的楚莜凝大怒而叫,“雀望!”

白衣背风独坐窗边,月华如练,他一身颜色有些傲然孤寂。

楚莜凝语气艰涩,“下次再见,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

丝丝暖暖的温热令雀望无比安心。

慕容山庄西苑的花园里静极了。

凤逍遥安排的很好,没有凌破霄,也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他很容易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月光原本是醉人的光晕柔和,可此时时至午夜,就算是炎热如温州,地表温度也会走低一些。

月色也就凄冷几分。

雀望按住胸口暖意洋洋的血红玉,忽而想起一张模糊的脸。

一个送给他这玉佩的人。

☆、章六 慕容世家 节三

  章六慕容世家节三血红玉

“啪——!”

巨大的酒缸不知被什么东西打碎,烂瓦砖铺了一地,浓烈的酒香随着晶莹的液体从瓦缸里涌了出来,将脚下冻得结实的冰雪之地融化。

“跪下——!”

那声音非常凶狠,好似与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声音来自自己的娘亲。

他没有反抗,没有哭泣,忍着钻心的疼痛,跪在了一片烂瓦之中,雪白的衣裤上渗出一点一滴温热的血红,噬骨的冰冷沿着他的血脉神经,一寸一寸爬了上来。

好冷,好疼。

带着倒刺的鞭子一鞭一鞭抽打在他的身上,瓦片里还有些酒液残留,这会儿都变作了火烧一般的□□,火辣地咬食着他的伤口。那些包裹在雪白衣裤下,被烂瓦尖利的豁牙刺入的伤口。

“夫人……别打了!不是少爷的错,是奴婢打碎的酒缸!求求您,别再打少爷了!”

“是啊夫人,别再打了!”

“夫人!”

“夫人!客人就要到了!您……还是快些去前厅吧!”

“……”

“……”

人影纷乱,家中婢女们终于带着娘离开了。

他不记得她们的脸,他只记得雪地上因为白雪化开,被踩得又脏又乱的鞋印。泥泞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因为没有人叫他起来。

他的腿早就麻木了,早已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你是做错事了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他眨眨眼,从温度流逝的低温昏迷中缓过神来。

“你怎么不动啊……睫毛上都粘了雪……”一个穿着墨色抓绒裘袄的小男孩突地进入他的视线,“你是雪仙吗?”他伸了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黑亮亮如黑葡萄的眼眸颇有生气地滴溜溜直转,“暖的啊,不是雪人……你好漂亮啊……你是玉剑山庄的人吗?”

如果没有这一声叫喊,自己可能已经被冻死在地上了吧。

他微微动了一下大腿根,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毫无知觉了。

男孩伸过手,一把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略高他一点的手伸出,扶住他的身子,拍了拍他单薄白衣上的雪花,“你怎么不会说话啊,是哑巴吗?”

他摇摇头,拉住男孩为他拍拭衣裤的手,盯着男孩看着。

男孩也看着他,一直没说话,就觉得自己眼前一片纯净的雪地里仿佛落进来一个精灵。

直到那边似乎有家丁跑了过来,焦急地找着谁,面前黑皮袄的男孩才拉住自己的手,似乎并未注意自己腿下疼痛,拽着他就猛力奔跑,一边跑还一边愤怒地大叫,“这帮人真难缠,一点自由都没有!快带我到哪儿躲起来!”

他腿一痛,脚下一绊,险些跌在地上。

小男孩突然注意到他腿上受了伤,但是因为气温太低,血已经不流了,全都凝结在白色裤子上,眉宇间很是心疼愧疚。

可是这心疼并未持续很久,小男孩一回头,这才惊觉后面人竟不知何时追了过来,立马蹲下身将他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附近任何可遮挡物跑去。

窗外漫天鹅毛一般的大雪,他和小男孩就那么挤在家里柴房后的柴火堆里。

男孩似乎极度紧张,全程一直背着自己,手都顾不及放下来,他并没有喘气,但是趴在他肩膀上的自己能够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这心跳太快了。

可能是抱着他太久,小男孩手酸了,这才将他放了下来,两人贴着墙根,彼此都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只听着屋外家丁慌乱的对话和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见小男孩放松了似的大喘了一口气。

小男孩看向他,忽然捉住他的手,“你刚刚没事吧,腿还疼吗?我没注意,拉着你就跑……”

他从来没被谁接触过皮肤,别说父母,婢女下人从不敢近他身。因为娘亲下了命令,吃饭穿衣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不可以任何人伺候。

他一惊,竟然第一次知道别人的体温是这么烫,而他自己的小手是这么冰。

小男孩看着他,握紧了手,“你好冰啊,冰的也像雪人。……你长得这么漂亮,不会真的是雪仙吧?太阳一出来,你会不会就融化了?”

他摇摇头,不习惯被这么温暖的温度握着,就想抽回自己的手。

小男孩不放开,好奇的黑葡萄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下天真烂漫的黑瞳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半寸。他觉得男孩呼吸好热,他侧过头。

小男孩似乎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收获,便松开了紧紧拉着他的手,瘪着嘴,蹙眉,似乎在小心求证什么,特别正经道,“你肯定是雪仙,肯定会融化……这里没有太阳光,那我用热热的东西试试,看你会不会化了……”刚说完,小男孩就从自己随身的兜里取出一块红色玉石,掰开他的手掌放入手心。

他吃了一惊,这块红红的玉石居然这么暖!

男孩看他好奇地攥着玉石端看的样子,像是颇有些失落的样子喃喃了一句,“你不是雪仙,没有融化。”

忽然,那边窗口探头进来一个他没见过的下人,似乎看到了他们两个,对着身后大吼了一句,“快!少爷在这儿呢!”

小男孩儿吓了一跳,焦急地四下张望,似乎很是慌乱,“还有哪儿能躲?”

他捧着那块红红的玉石,望了一眼屋子,后来想起这柴房改建之前是一个废旧的厨房,那就是说应该有个灶台。他指了指那柴堆后面的废弃灶台,上面还有些煤灰的残渣,黑漆漆的,颇有些恐怖。男孩估计是急了,也顾不得脏了他一身名贵的衣料,趴低身子就从烧火的端口爬了进去,后腿先进,而后一点一点往后退,最后只剩下一张脸。

他看那群寻找男孩的家丁就要撞门进来,赶忙忍着腿疼把一堆堆柴火搬过来,盖住男孩儿的脸。男孩大叫一声,“你怎么办啊?”

“你别说话……”他终于开口。

“你不是哑巴啊?”男孩一惊,而后想到什么,“你快藏起来!任何人问起,千万别说见过我,别说认识我,别跟人提起我!你也别让他们抓到了!”

他不管男孩在说什么了,就一股脑把手里柴火往那灶台上堆。

“咚!咚!咚!”

那边撞门声越来越大,他一急,这才发现因为搬柴火而满是木刺红痕的小手中还攥着那红玉,正想还给男孩,却见柴火堆已经被他自己堆得严严实实,一转头,那边门已经被撞开了,心下狂跳,赶紧把红玉收回袖口。

三五个家丁打扮的陌生面孔涌了进来,他并不认识。

为首的一个人看了看柴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一旁一个同伴拉了拉他的衣袖,“天!这就是、这就是玉剑山庄小少爷啊!好可爱……”

为首的家丁一把挥开旁边兴奋的同伴,“找不着咱家少爷,你还有命回去?别看了!咳,”那家丁清清喉咙,“少庄主,您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大概跟你差不多、比你高一点的小男孩,穿着墨色裘袄,就在这附近?”

他眨眨眼,摇摇头。

那家丁的同伴含着笑,“您一个站柴房做什么啊?怎么不在大厅见我家夫人?”

“你那么多话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少爷!”为首的家丁真是被自己猪一样的同伴搞得无语非常,赶忙就把其余几个看见人家家少爷就跟发春了一样的一众同伴推了出去,一边推一边回头,“您要是看见了,赶紧通知我们啊!”

他紧张地点点头,手心都冒汗了。

看那群人走远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拨开灶台上的柴火把那小男孩儿挖出来,就听着山庄管家这会儿推门而入,找着他了,一张憨厚的脸上总算从苦瓜窘态变作艳阳晴天,“哎呀少爷啊!您真是把老奴急死了!您怎么在这儿啊!我一听说夫人又发病了,赶紧就去药房取了药,赶回酒窖外,您已经不见了!腿还疼不疼?”

他摇摇头,很担心灶台里的男孩,又不敢回头看,就僵在那儿。

那管家吹着黑白掺杂的胡子,过来就拉住他肩膀上的衣料,“少爷快去跟老奴上药吧!庄主不在,吩咐了我们要好好照顾您啊!我可怜的少爷……哎……夫人的病怎么就不见好呢!吃了多少药!哎……好好一个山庄……现在……”

漫天大雪的黑暗里,他频频回头凝望着那一堆柴火的灶台。

那也是他对于红玉主人最后的回忆。

*

站在北苑屋子门口,雀望很犹豫要不要进去。

当初答应凤逍遥告诉他这血红玉的故事,是因为自己很急。

现下思索再三,一旦讲出,凤逍遥那个精明的家伙,一定会追问自己幼年诸多事情,甚至包括他疯癫的娘,和……

如果蓄意隐藏,那便是说谎。

他不喜欢说谎。

也许所有的投入与回报总是对等,所以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勤奋努力。

凤逍遥显然信奉这一条,所以才会给他设下陷阱,让他欠的人情还不起。

可是想想方才帮忙支开凌破霄的提议的确是自己提出,如今再去推诿欺骗,实在不是大丈夫行径。

犹豫再三,雀望猛吸了一口气,正要推门,门就自己开了。

抬头,凤逍遥含着笑心情大好,等待收获胜利果实的微笑就在他头顶正上。

看着那张脸。

他就胸口微滞,开不了口。

“小望!你终于回来啦!我刚就听见你脚步,就看你迟迟不进来,想着你肯定在发呆!”凤逍遥拽过他的手,关了门就往床上拉,“快快快,你那是什么宝贝,快给我看看,给我讲讲!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楚莜凝跟凌破霄发了好一通脾气!乐死我了!你猜我怎么把凌破霄调走的?”

雀望这会儿心下百转,不知道该怎么跟凤逍遥说第一句话。

凤逍遥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开心里,并未注意雀望不太自然的表情。那张只有他读得出情绪细微变化的小脸上,这会儿写满了躲闪和掩藏。

“……我给慕容天骄喂了泻药,让他肚子疼得哭爹喊娘,一口一口叫着凌破霄,扯着他的衣服就不撒手……那场面你是没见,跟小孩儿见了亲爹一样。慕容天骄平时挺狗眼看人低的,到了凌破霄那儿就会撒娇的很,呵。”凤逍遥端过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琼浆玉液”,递了过来,“润润,累了吧。”

雀望接过那杯世间罕见的佳酿,只觉得这会儿这至醇的酒香全是他心下不能说的秘密,和腿上被酒缸碎瓦割过的早已愈合却留在心底的伤疤。

他转过脸,不敢直视对面人,没头没尾,忽然一句,“……对不起。”

人会因为很多事情跟人道歉。

无法承担的时候,承诺不能兑现的时候,或者做了什么愧对别人的事的时候。

凤逍遥原本开心的脸,这会儿只剩下冰封的寒意。

周身真气都在泛冷,雀望自然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态度的不寻常。

他没有抬头。

习惯了笑脸,如今再看过去……必然只会心酸。

两人之间静默了很久。

凤逍遥知道,雀望从不会轻易道歉。你对他好,他也会回一句“我并没有求你”或者“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可那是正常的雀望。雀望不会说对不起,不会道歉,更不会说谢谢。

但是今天,他不只说了“求”,还说了“对不起”。

呵。

他再问为什么,是不是又会得到一句“不关你的事”?

什么千年寒冰也该焐热了吧?

你可以慢慢来,我可以等……

但是就连这样的事,我都不配知道吗?

但是是你答应过的,不是吗?你说我们相互利用,彼此交换,公平的很。

那里公平?你公平给我看啊!

凤逍遥压抑着满心汹涌的怒意,嗓音都泛着狠,“你改主意了,不打算告诉我了?”

雀望虽然冷着声音,但是仔细听去,还是可以听出他的心虚。

“……你可以问别的。”

黑羽鹤氅一挥,单臂扣住雀望肩甲,往床上猛地一按,邪魅的眸子里平素的不正经早已不再,雀望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杀意,但更多的是怒气。凤逍遥嘴角扯着冷笑,笑意不及眼底,“我傍晚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想知道,什么东西,对你如此重要,重要到了你居然会求我。……小望,你还打算骗我第二次,是吗?”

雀望直视着他,直视着这双看起来无比真挚也无比痛心的眸子。

被那双黑瞳戳的有些难受,他扭过脸,“除了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别的。”

凤逍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身子趴低逼近他,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我不想知道别的。”

有些秘密,和其他秘密不同。

它是深埋在心底最痛苦的存在。

因为它连带着太多的人事物,太多的纠葛。你不能说。

一旦开了头,知道这个秘密的第二个人,就能把你的心砍得稀巴烂,因为是你先开的口,给了他能够伤害你的屠刀和权力。

这个秘密里有他的娘亲,这个他永远都不会开口的存在。

这个秘密里还有一个给过他温暖的小男孩,现在不知人在何处,是否幸福。

他们就像是自己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一个冰寒,一个温暖,一旦打开,他在凤逍遥面前就会全无保留,无比□□。

那样,自己就再没退路和保护自己的筹码。

他已经任由这人进入自己的身体,心里,太深了,不能再深了。

他怕等到有一天,他必须与所有仇人拔剑相向的时候,这个人与他对面而立。

这会儿他才惊觉,他竟然从未真正想过会和凤逍遥有一天是仇敌。

雀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伸出手,按住自己腰间的绦带,白色的绣纹上精致的盘云银线,可见挑选给他的人对他多么上心。

拉住绦带的手是颤抖的,雀望知道,那是自己的手。

一点一点扯开,扯得极慢。

“你只要不再问,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章六 慕容世家 节四

  章六慕容世家节四终不舍

他二人独处的时候,屋里、马车里、田野里,从未如此安静过。

因为那时的凤逍遥总是为了逗他开心,死皮赖脸地和他搭讪,试图问出一些和他身世相关的事情。可是那人总是做得巧妙,总让他听得出来他问他的目的,说得好似他凤逍遥特别傻才能问出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是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又总能骗出自己说几句凤逍遥似乎期待很久的话。

因为自己每次忍无可忍了以后,凤逍遥就会笑得很开心。

他笑得时候特别爽朗,漫天的阳光,大树,草木似乎都沐浴在一片潇洒欢快的风里。

看着看他准备脱衣服的动作后,整个人从床上站起,背过身,不再说话的凤逍遥,雀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做,凤逍遥就不会再问任何话了。

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你非要这样吗?”凤逍遥背对着他的身形很是高大,一身黑衣,像是兀立在暗夜的孤独亡灵,“你非要如此糟践我对你的感情,是吗?”

凤逍遥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几步,“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脱了你的衣服,什么都不再问,沉浸在你施舍的那点甜头?你以为我对你好,就是想要骗你,知道你是谁以后就利用完你,然后伤害你吗?你以为我很喜欢追着你看你对我不理不睬的样子?……呵,雀望,你够狠,你赢了。”

他的小朝天靴停住。

雀望几乎能听见蜡烛烛心被烈火烧得噼里啪啦节节断裂的声响。

“我不问了。你丢了什么东西,你在乎什么,你为什么那么伤心,为什么那么焦急,”他拉开门,“我也不会再自讨没趣,惹你厌恶。你不愿意说,我不再问便是了。屋里小,你睡吧,我就不吵你了。”

“啪。”

门关上的一瞬间,雀望几乎是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了一下。

他觉得心口的红玉也已不再温暖,周身都像是回到了十余年前的那天,回到膝下冰冷的酒缸碎瓦上已经结冰的酒水中。

他倒在床上,只觉得心里堵住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感。

慌乱无措,毫无尽头。

*

凤逍遥前脚刚踏出屋子,关了门,一张满是怒意的脸忽然就笑开了花。

其变脸之快,丧心病狂。

回头看了一眼门里的灯火,和那似乎蜷缩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他眼眸里情绪不明,鹤氅一挥,回身跳上了屋顶。

燕上飞的脚步轻快,看他月色下一张洋溢着幸福微笑的俊脸,估计世间万物都会十二万分的疑惑了。

也许是确认走的够远,凤逍遥漆黑的身影到了一处幽林,闪身而入,顷刻没入深处。

且听一声娇嗔,“什么事令主上如此展颜?”

“……”凤逍遥长身而立,但笑不语。

“定是雀公子又给了主上什么甜头,才能把主上美成这样!”苏小小蒙着脸,娇小的身形穿着一身夜行黑衣,这会儿也没下跪,就是从树后走出。

“鬼灵精!”凤逍遥一笑,“今天心情好,不罚你。什么事急着找我?”

“属下无意打扰主上和雀公子休息,只是事发突然……”苏小小欲言又止。

“不碍,我正愁今夜得哄他睡了才能来见你,怕得到后半夜……”凤逍遥回忆起他走出屋子时回头看的那一眼,雀望一脸愧疚的表情,虽然他很不忍,但总算是传递了自己的心意。一想到一向冰冷的毫不在乎世间一切的他,这会儿为了自己竟然会有些不忍,凤逍遥整个人美得就快飘到天上了。……不过雀望的事归雀望的事,泣血教的正事他也不能耽误,于是又摆出教主威严,换了语气,“说吧,何事?”

“属下查知,上官正飞那老贼自洛神大会开始就一直监视雀公子,奇怪的是,却也只是监视,从不曾加害于他……”苏小小凝眉思索。

“哦,这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有空关心起江湖之事?”凤逍遥似乎来了兴趣,“他除了分管朝堂,最近还忙着自己儿子和齐宣女儿的大好联姻,这么在意小望做什么?……是因为我?”

苏小小一双黑夜中的灵眸映着月光,“主上明目张胆出现在雀公子身边,自然会引起上官正飞注意……但是……属下却猜测,他会监视雀公子,并非因为主上,而是因为……在秘密调查雀公子身份。”

“我也在查小望身份,好奇他也很正常,不足为奇,怎么……”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似乎为了给自己的猜测加强些信心,“主上,请恕属下直言……雀公子,似乎与、与十年前玉剑山庄灭门之事有关。”

此话一出,凤逍遥脸色登时寒了三分,“你说什么?”

“属下昨日用摄魂之术,秘密逼供上官正飞派来暗查雀公子的手下,才知雀公子曾夜会齐宣,似乎以不知什么办法,胁迫齐宣说出其妻子多年前逝世真相。咋看起来这两个目的毫无联系,可是属下回去细细思索……公孙彤棉当年惨死,是因为产时遭人算计,而算计之人,属下不必说,主上也该很清楚……那么,雀公子这个问题就问得巧妙了。属下便不禁作此猜想……”

“齐宣可有说出当年毁了玉剑山庄的幕后主使?”凤逍遥此时语气颇为冰冷,几乎可以屠尽世间一切活物。

“齐宣狡猾的很,必然不会全盘说出。但是……他有暗示雀公子,那次事件是有人蓄谋良久,且此人背后势力很大,五大门派,六大山庄,也只是背了黑锅,而后又成了那幕后主使的贩夫走卒。”

“小望为何会问玉剑山庄之事?”

“属下也曾想过……但是,唯一合理的猜测,就是雀公子是玉剑山庄惨案中的幸存者,就算不是幸存者,也一定是亲人死在庄内,或亲故与玉剑山庄有关。雀公子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十年前被医圣,也是前太子段岳收养,之后就一直幽居天华山,与其师兄同住,十年如一日,直至顾长空杀死段岳……”苏小小这些时日也是费尽心思,可终不得谜题答案,满腹不解。

“玉剑山庄一百零八具尸体俱全,庄内所有人,亲眷家属,凡是沾亲带故,都被当时庄主玉满堂邀请参加玉铭君八岁生辰晚宴,可以说,那天动手,绝对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那人策划多年,焚毁玉剑山庄,本就是处心积虑……如何会留下活口,以便他日后可以回来报仇?何况那一百零八具尸体,不只是六大山庄,连我都派人亲自确认过。剑冢之中,玉满堂夫妻与幼子相拥而死,火焚焦黑,证据确凿……”凤逍遥双臂抱胸,蹙眉深思,一身黑衣背立树林,依旧深沉仿如索命亡灵。

“所以说,雀公子的身世就更是个迷了。当时五大门派,六大山庄被那人下药,全都杀红了眼,一个活口都不会留。计算雀公子年龄,合该七八岁大小,又如何逃脱升天?属下也觉得这个假设太过玄乎,估计是……属下臆想了吧。”苏小小小灵眸滴溜溜猛转好几下,“主上以为呢?”

凤逍遥抬头,凝望一弯月色,命令道,“你先按兵不动,继续秘密监视上官正飞,如有异动,即刻禀报。”

苏小小半屈膝对着凤逍遥行了礼,“属下领命。……嗯,主上,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凤逍遥算着时日,正想着雀望这会儿睡着没,有么有为了他辗转反侧,就听苏小小忽然来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那日主上回教中时日太短,又与雀公子急急离开故而未来及禀报……属下意外查知,燕无情这些年用度花销,全都出自风月阁柳双月之手,二人常在柳州幽会,可并非如外界传言感情甚好,反倒是像是故意做做样子给人看的。属下为了证实猜测,曾亲验过柳双月,她还是处子之身,从未与人燕好。”苏小小吸一口气,“燕无情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自有不少人给他送钱,除了衣食住行,不该花销如此之大。风月阁日进斗金却依旧入不敷出,属下猜测……”

凤逍遥冷笑一把,性感的唇里满是玩味,“我就瞅着那燕无情看柳双月眼神不像有多少真心,果然是狐狸尾巴藏得深……哼。”

“那主上作何指示?”苏小小恭敬问。

“你就盯紧上官正飞,燕无情那边我会看着,小望想找柳双月,我就顺便探探他们的底。”估摸着时间,已然不早。

苏小小望了一眼皎月,“那……属下为主上另行安排房间?”

“不必。”

且听这话音未落,凤逍遥挥了一把鹤氅,身法极快,留给苏小小一句“他没我是睡不着的”,便顷刻间消失在幽林尽头……

*

搅入江湖这场腥风血雨之前,天华山是安静的。他习惯了每日平静的生活,养几只小雪貂,帮大师兄分管的药圃除除草,潜心研究炼药。

那会,他觉得世间的一切没什么不能放下的执着,因为入眼所及,白雪皑皑,而疼爱自己的师父就在那小屋子里慈祥地笑着等他回家。药炉的蒸气暖融融的。

可是,仅仅将近两月的时日,他的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

屋里的红烛烧得噼啪直响。

他竟第一次开始不习惯这份难得的安静。

身畔再没有那个聒噪的暖炉,炎炎夏日,他竟觉得身下丝被都有些渗骨的冰冷。

床也变得好硬了。

想起泣血教分舵那张柔软而艳红的大床,和搂着他的凤逍遥,这会儿的自己竟然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成眠。

烦闷与焦躁在他胸口堆积,那人刚刚的一字一句都戳在他心里。

拿回了血红玉,却失了别的温暖。

值不值得?

刚要坐起身,就听见门口脚步声,雀望一惊,忙躺下身,面朝里,动都不敢动,身子都僵硬了。且听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而后又轻手轻脚地关了。

那人走路一直没有声音,此刻亦然。

只是听闻他踱步到自己背对的床前,似乎是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就是盯着自己侧躺的背影看。

雀望虽是闭着眼睛,可是心却跳得很快。

终于,仿佛是过了几天几夜那么久,身后人似乎是投降了还是怎么了,叹了口气,脱了外衣丢在一旁屏风,而后便贴着自己躺了下来。

身后的热度令雀望身子僵冷更甚,若不是自己自控力极强,恐怕这会儿早就被身后人看穿并未睡着了。

那人单臂穿过他的腋下,轻轻将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高大的身形将他整个包裹,而后穿过他腋下的手抓住他冰凉凉满是汗水的小手握住,轻轻摩擦。

又是一声叹息。

身后的温暖太过炙热,热的雀望紧闭的颤动羽睫里有些微微的湿润。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挣扎,只是安心地闭上了眼,任由他抱着自己,沉沉睡去。



☆、章六 慕容世家 节五

  章六慕容世家节五情意萌动

以前在天华山生活时候,每天生活平淡规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可是自从和凤逍遥一起睡后,每次都得等到日上三竿,他雀望才能从梦中苏醒。

然后就看着自己竟然是面对面搂着那个本应在自己身后家伙的胸膛。

玄青冰绫绡非常贴身,明明是冰爽的料子,被那人体温温热,这会儿也透着些暖意。

雀望一抬头,就看着凤逍遥依然睡得很安详,短发这会儿贴在他脑门上,服服帖帖的,整个人温顺极了,像一只温驯的熟睡黑豹。他的睫毛很长,又黑又密,鼻梁高耸,不过这会儿是鼻孔对着他。

凤逍遥忽然眉头一皱,雀望大惊,想要收回目光已经来不及,何况是自己看起来“主动”搂抱着他睡了一夜的动作?

某人一低头,就看到怀里人一双清澈的眸子一脸错愕和慌乱。

两人前脚的大吵余温未散,感情上还未重归于好,身体上就先想念彼此了。

四目相对,都是满腹心思。

雀望先收了自己搂着凤逍遥的手,眸子躲躲闪闪,似乎哪儿都不合适放,准备拿自己衣物去穿,又发现某人巨大的身形挡在床前。

你开口吧,你说什么?

你就这么越过某人下床吧……又似乎很没有礼数。

结果对面某人就是打定主意不动,也不跟你说话,就是一脸看似平静实则幽怨地盯着你。

然后努努嘴,小孩子一样嘀咕了一句什么,雀望没听清,就见他忽然伸过手,一招隔空取物,就抓来了两人挂在屏风的外衣。

下意识准备伺候雀望穿衣,这才想起自己这会儿还生他气,手又顿住。

雀望见他拿着自己衣服,并没像往常一样非得纠缠自己亲自给自己穿的样子,又觉得往事一经回忆就羞耻非常,扭身就要下床。

谁知凤逍遥强健的手臂一拽,雀望身子没稳,就忽的被他捉住。

邪魅的眼眸很是认真,“你说你要给我睡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许食言。”他攥着雀望手心,“等这些事了了,看我不睡你七天七夜,看你的小嘴还有没有力气吐出些转挑人心碎的话来。”

雀望脸上一红,又反驳不得。

这、这!

凤逍遥松了他的手腕,鼓着脸,一脸你欺负他了似的就下床,语气特别别扭,“今天你自己穿!”然后就穿了自己的短劲衣,单腕一把揪了那鹤氅一披,展步就走,留给雀望一个霸气的背影。

“……”抓着手中还有他握过余温的锦缎白衣,昨日与楚莜凝缠斗时被划开的衣角早已经被修补的天衣无缝。也不知这是一件新的,还是他差人给缝补过。

握着自己手中的布料,雀望久久不语。

*

这会儿吃的到底算早饭还是午饭?

这不重要。

总之慕容山庄招待群雄吃饭的饭堂“百味楼”共有三层,比起齐宣那低矮的“珍馐堂”不知道气派了多少,虽然建筑整体造型依旧遵循着江南园林特有的小巧精致,可是一花一木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又透着些许富贵逼人的三层角楼,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慕容山庄之财大气粗,果然足以让他们的主人在江湖上横行无忌,耀武扬威。

雀望刚走到“百味楼”三楼门口,就注意到屋顶的榫卯,竟和全楼承重的几根顶梁柱一样使用的是曜金国皇家御用的金丝楠木,就连飞檐所用琉璃瓦,瓦当处更有铜质仙鹤鹤立其间。

回身,远远就看见凤逍遥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堂正中,五指并用,敲着桌子,单臂撑头,不知道那双深邃又神秘的黑瞳里在想些什么。偶尔几个男男女女似乎很想要过来搭讪,都被他一个冷眼吓得退了回去。

凤逍遥就是特别奇怪,不笑的时候非常凶狠,一笑吧又好不正经。

这会儿似乎看见自己了,眼神一喜,然后又想起什么,立马收回开心的样子,扭过头,鼓着脸,一副假装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

雀望心下真是无语了。

走过去,坐下,就看见对面某人丢给他一块白色布巾,和平时两人专用的小碗。

“……今天你自己擦。”

他真的是无语了啊!

雀望接了过来,伸出自己白玉的小手就擦了起来。

凤逍遥盯着那双小白手,在自己眼前擦啊擦的,就是还不见跟自己发脾气似的。

他就是不爽雀望老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拍案而起,雀望擦碗的手顿了一下,倒是没怎么惊讶。且看旁坐几桌这会儿似乎是被吓到,忙退到更远的几桌。凤逍遥一把就抄过雀望手中还在擦的碗,转身就去盛饭了。

虽然凤逍遥他们不太熟悉,但是雀望他们可是认识的!

这家伙现在是那没落网的下毒刺客的目标,靠的太近自己很可能小命不保!更别说两人之间还有一个自己光看看就胆寒的漩涡,还是明哲保身,能有多远就躲多远的好!

三楼吃饭的人本就不多,凤逍遥知道雀望喜静,所以才上了三楼,现下更好,除了离得远远的好几桌,他二人周围算是几乎半个人影都没了。

凤逍遥刚刚拍案而起,但并未离去,而是去打了些米粥和小菜。

放下盘子碗,从怀中精致小盒里掏出筷子,下意识的动作又在怀中准备掏布巾去擦……

一抬眼就看到雀望那张平凡素净的小脸呆萌地盯着他看。

看了两眼,那小家伙就伸过那双白玉小手准备接过来自己擦。

又舍不得他动手!

凤逍遥瞪着那双小手,恨不得瞪穿两个窟窿,“别动!”

伸来的手僵在桌上,雀望看着面前闹别扭的凤逍遥,只好等他的下文。

这家伙掏出那蚕丝绢子,噘着嘴,不知道到底是不情不愿还是心甘情愿,总之擦筷子的动作非常认真也非常奋力,只看得雀望觉得那双象牙筷子分分钟都能折在凤逍遥麦色的大手里。他的手指很是修长,手型比普通男子大了一圈,似乎是常年练习抓握什么东西。

而且,凤逍遥直至现在都未真正展露过武功,他也摸不清这家伙的真正实力。

但是无疑,他武功一定在自己之上。

雀望盯着凤逍遥的手正在思索着,就看着那双手把擦好的勺子、筷子和盛了米粥的碗推到自己面前,一抬头,那人邪魅风流的一双眸子吊着,哼了一嗓子,“自己喝!”

平时这家伙死皮赖脸也要喂他吃饭,好似他没长手,这会儿就是故意这样。

不喂你吃,不给你抱,不帮你穿衣,碗筷自己擦,似乎就是凤逍遥所有能够用来表达自己不开心的反抗举动了。

雀望端起小碗,拿起勺子,轻轻抿了一口南瓜大米粥,粉滢的唇角还沾着几丝南瓜软丝,一双小眼瞅着对面那个单臂撑着头,明明打定主意不理他,却又时不时邪眸扫过来一眼的凤逍遥。

这个人。

真的是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最好此生都别招惹的,魔教教主?

瞅着某人俊脸上写着我六岁半我就是小孩子脾气的样子。

“呵……”

雀望再绷不住,竟然笑出了声。

凤逍遥呆了,他刚扫过来了一眼,就见雀望一双亮晶晶清幽幽的小眸子睐了他一眼,竟然笑了!明明是一张普通面孔,这会儿竟化作千万风情!他的眼梢带着唇畔嘴角,别有一番诱人风味,冰冷的小脸好似冰雪消融,雪霁天晴,阳光大好。

凤逍遥盯着这张忽然有了柔和表情的小脸,只觉得自己色心大起,心痒难耐。

天……下次把他按床上,怎么也得逼他再笑一次。

雀望这会儿还端着碗,嘴角还有南瓜丝,一看见凤逍遥盯着自己好似呆了的样子,邪魅的黑瞳直勾勾地,谁都能读出那没流出的鼻血背后颇有些想入非非的思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他竟然对着师父和大师兄之外的人笑了!

不似那次对着苏小小轻柔的笑,这次的笑让他自己都有些惊了。

“小望……你、你刚刚是冲着我笑了吗?”

雀望冷脸又回了来,扭过一旁,再不去看对面人,心下窒闷自己怎的现在如此容易就被他牵动心房?不…他不能再这样了。

凤逍遥喜上眉梢,也不再坐雀望对面,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来坐他身边,抢过雀望小白手里的碗,抢过勺子,舀了口粥就手把手去喂,明明没什么滋味的南瓜大米粥这会儿似乎都甜了,“小望,再给我笑一个嘛,就笑一个嘛好不好?……再笑一个我就不气你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这家伙还好不烦人,非得把他的勺子碗都拿着,雀望这会儿不想说话,就喝了口勺子里的粥,嚼吧嚼吧,看着身侧某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咽下口中南瓜米粥,低语道,“明知你最会演戏,我竟还是信了你的。”

凤逍遥好似被发了糖,这会儿短发后的逍遥小辫儿就快翘起来似的,“小望……你别这么说嘛!本来我是真气了的,你那个样子想我……但是……”他放下手中碗,一把握住雀望小手,黑眸深情款款,“我终还是放不下你。……昨晚半分气话,半分真心。你不愿说,我不再问。以我的性子,做出这样让步的原因,你自然知道……今后,让我守着你。你也不必跟我交换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就吩咐我去做。但是啊,”他忽然就又不正经了,“做得好了你得给我奖励!”

偌大的百味楼三楼,现在……除了他俩,谁还敢再呆下去?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虽然曜金国民风开放,南风盛行,但也不是说广泛提倡……

罢了罢了,谁呆这屋里谁不自在,谁还敢自讨没趣?

雀望没有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拿了筷子,用力又狠又准一把打在凤逍遥揪着自己不撒手的大手手背穴位上,那穴位有个特别逗的名字,叫做“一窝风”,主治腹痛肠鸣,关节麻痹,伤风感冒。凤逍遥吃痛一下,抖着就松了手,“啊,小望,你谋杀亲夫啊!”

他又不腹痛肠鸣,关节麻痹,伤风感冒的,撑死也就自己灌了些真气进去,微微有点麻罢了,鬼叫什么?

雀望斜了凤逍遥一眼,把脸埋进盛着粥的碗里,小脸上泛过一丝可疑的红霞,嗓音虽依旧清冷,可怎么听怎么透着股不自然的味儿,“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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