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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弥遥夕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35

凤逍遥才不让这碍事的碗挡住雀望现在表情丰富的脸,说着也不顾刚刚自己喊叫了多疼的手,伸手就抢,“来来来,以后这种事还是我来,我喂你我喂你……”

三楼屋角,柳双月这会儿依旧披着雪青披风,整个大堂除了凤逍遥和雀望便只有她。

燕无情不在。

她一边咬着嘴中的紫薯麻团,一双如三月柳叶般春情的媚眼,这会儿盯着雀望,却似乎多了些旁人难以猜测的意味。

三人吃饭的大堂里,除了一黑一白的喧闹,就是寂静无声。

忽而楼下起了一阵吵嚷喧哗,且听谁高声一嗓子,“快!快去东门!锦妃、锦妃娘娘驾到啦!”

☆、章六 慕容世家 节六

  章六慕容世家节六孤星汇

伴随着庄严的奏乐,笙箫丝竹,以及外面哄闹的人声,就可知这锦妃娘娘回乡为祖父祝寿的排场得有多么宏大。

雀望喝完粥,就坐着,一直没有说话,和凤逍遥闹腾了一整,这才发现除了盛饭、收拾桌碗的仆役,这百味楼三楼还坐着个姑娘,抬眼看去,不是柳双月是谁?

她似乎知道雀望在看她,这会儿摘了自己雪青如意纹披风罩头,露出梳着望仙髻的乌发,发髻上簪着几个嵌珍珠的金箔花钿,柳叶眉正中点着朵娇艳的梅花妆,站起身,竟然向二人的桌子缓步走了过来,步履轻慢,很有些入骨的娇羞。

凤逍遥见二人吃完了,便端了碗筷去清洗,不过雀望知道他是给自己腾了空间,觉得柳双月似乎有话要说。

望着那家伙离去的背影,雀望只觉心下泛起丝丝涟漪。

“敢问,公子可就是在凉州凤仙店,救治了上官姑娘和慕容公子的……医圣之徒,雀望雀公子?”柳双月声音并不细软,而是有些中性的动听,说话语气谈吐,皆令人舒服。

“柳姑娘有事可坐下详说。”

柳双月微微欠身,似乎对雀望行了礼,而后便扯了衣袖悠悠坐下,含情的柳月眼睇了雀望一眼,而后翻开自己袖口,露出一小节细白的异于常人的手腕。

雀望看着那瘦到有些畸形的手腕,不由眉心一紧。

柳双月黯然自嘲一笑,“雀公子医术独步天下,不知可否为妾身解惑?”

雀望盯着那手腕出神,只看着那细细的手腕只有十根筷子加起来那么粗,虽然柳双月身材矮小,但也不至于会身细如此,“姑娘患有奇疾?”

哀叹一声,“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为妾身诊脉?……若能治妾身之症,公子便是要天边星星,妾身亦必当生效犬马,为公子尽力。”

柳双月面色惨白,肤色异于常人,不似皮肤白皙者白里透红,她的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千年寒雾,可以形容做面如死灰。若不是她尚还年轻,但使三年五载,她便可能形容枯槁,毫无人形。

“在下可尽力一试。……今夜姑娘备好红线……”雀望还未说完,就被柳双月急急打断。

“不!请公子现在就为妾身诊治!”柳双月人虽娇弱,可眼神里到有些难得的光彩,不似她死灰般惨白的脸,这会儿焕发了些令人折服的神采。

雀望原本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可又看着柳双月如此之急,恐怕有什么难言之隐,轻声道了句“得罪”,便搭上其腕,触指瞬间,雀望面色一震!

不可思议地抬了头,便对上了柳双月凄苦无限的水眸。

凤逍遥洗完碗,正用白丝绢擦拭碗上水渍,抬脚过来没几步,就看着雀望与那柳双月彼此对视,其间眼神交换不下百次!柳双月一身雪青绸布,雀望一身月白锦缎,远观之当如一幅清丽画卷,使人遐想无限。但是鹰目一扫,就看到雀望为她诊脉的手,当下便明了了三分,便也不打扰,就兀自立在那儿等二人说完。

“公子……妾身,可还有救?”柳双月收了腕,语气不由低沉,似乎没有报多大希望。

雀望语气虽冷,但言语之中透着些许关切之意,“你素体本就阴阳相和,此消彼长……姑娘早知自己身体,又为何不早做抉择?如此拖延下去……”

“妾身天生残缺,本不曾觊觎能够有幸享受世间情爱,”柳双月凝眸望向雀望,“然而动情深处,便愿意为爱献身。……妾身不求长存于世,只求能与心上人片刻欢愉,产下一儿半女。”

雀望一向冷情的脸忽的就泛起忧思,“姑娘体质,如若强行有孕,必当比普通女子风险更大,甚至可能会死。”

“妾身不在乎。”柳双月抿唇,嘴上说着坚强的话语,身子却因为害怕而不停轻颤。

万人空巷的锦妃回乡,将屋外的喧闹与这屋内的寂静如分割阴阳般划清界线。

织工繁复的走兽流云丝绢小衣贴在柳双月尚还跳动着的胸腔。

“……妾身只问公子,公子可有法子,祝妾身达成心愿?”

雀望望着她娇弱的侧颜,心下一痛,竟说了自己平素绝不会关心的话语,“值得吗?”

柳双月自嘲一笑,攥紧自己手中的白色手帕,“浩渺穹宇,千年离恨,几人看破红尘?妾身不过是个俗人,不愿白白在尘世走一遭罢了。……走前,与心中所爱暂留一刻,便是幸福。”

雀望凝眉不语,终于竟叹了一口气。

“药方,待我回去详细取兑后再呈给姑娘吧。姑娘既心意已决……在下亦只能尽力一试。”

柳双月欠身站起,微微螓首,眉宇满是感激,“那么,妾,静候佳音。”

*

慕容山庄规模宏大,占地千倾,全庄街道内佳木成荫,繁花似锦,四季如春唯夏季稍有炎热,实在是避暑避寒的天然庭院。

凤逍遥自下了百味楼就说自己有事,得离开一会儿。

看着对面雀望一副事不关己也懒得问他的小脸,凤逍遥就憋笑,“我去去就来,不会放你一个人很久的。乖乖等我啊。”

回答他的就是一个斜过来的白眼和扭身便走,独自逛庭院的月白背影。

雀望这个人,长得挺普通,可是一身肌肤如丝缎般柔滑不说,身材纤长,比例尤好,触手上去,那肌肤就像是一个软粘小嘴,吸着你不放。一想到那夜马车里他的销魂风情,凤逍遥便不禁心中一荡。

哎……舍不得离开片刻啊!

雀望刚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脚步刚一顿,一回头,凤逍遥早就不在他背后了。

街道空空,几乎慕容山庄所有宾客都去东门迎接锦妃驾到,这会这饭堂门楼下面自然不会有什么人光顾。

刚刚还炙热地望着自己的视线顷刻离开,雀望只觉得那人果然身法很快,来无影去无踪。

正发呆,路边转角传来大声喧哗。

“哟!这不是莫笑楼最风骚的小倌儿,何苡芊吗!”

“听说要爬上你的床,得能过的了你的金蛇鞭!”

“哟,这小腰细的,啧啧!生成男子都媚成这样,天下的女子都不要活了!”

“快让你情哥哥抱抱……哟!还有脾气!倔!我喜欢,野味儿!”

“你那鞭子拿的稳嘛?别抽着手啊,抽着了,哥哥我该心疼了!”

“哈哈,你看他,小脸都红了,哟~这可人心疼的小样子,让你情哥哥抱抱!”

“放开!”

这声音音域很高,沙哑里透着些诱人情动的味。

雀望不禁竟有些好奇,他早上跟上官家下人传了话,一会儿要约见自己大师兄,不过离午时三刻还有些时间,便决定随便走走,这会儿正好没事。但他并没有搅入纷争的意思,只是听说这何苡芊是莫笑楼的,想起自己娘亲以前的婢女笑红娥前辈,雀望便不禁向那个方向前走了几步。

刚到路口,就见几个江湖草莽,各个歪瓜裂枣,一脸不曾刮洗的胡茬,烂牙槽上还有些锈黄,一身皂直虎皮背穿袖,足下牛皮鞋,似是统一装束,好像是哪个门派的刚从百味楼出来。细眼看去,他们腰间都挂着两柄黑铁圆面斧子,为首的那个大汉脸上长了许多渗渗濑濑的鲨鱼皮,三角眼很是有些凶恶,不过这会儿笑得就像个猪哥,“哟!怎的,不给我舞柳剑派面子?别介啊,出来卖的,还忸怩个什么劲儿?”

雀望再看过去,只见一纤瘦男子背对着他,一身洁白长衫外罩着件浅灰色素纱衣,腰身尤为纤细,好似不盈一握,衣摆并不宽大,倒是十分贴身,袖中似乎藏着什么,感觉手臂正在发抖,好似极力抑制自己想要打人的冲动。

可能是对莫笑楼的好奇,雀望竟然站定身子,看起了热闹。

那舞柳剑派是五大门派之一,弟子统一修习双手兵器是他们门派的特点,只见那带头男子身旁几个弟子跟着附和,“就是啊,出来卖的装什么清纯啊!”

“早就听说你难伺候了,以为怎么个清高之人……呵,还不是装模作样!”

“来来来,情哥哥在这儿呢!”

“哈哈!”

雀望蹙眉,只觉得一股凌厉真气直逼那几个舞柳剑派弟子,正好奇怎么回事,就看见何苡芊原本冷眼忍耐的脸忽然就变作了恼羞成怒,后退一步,如猫一般慵懒的嗓音说了第二句话,“谁叫你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那何苡芊身旁竟出现个男子,男子手腕端着根半米长的□□,枪头挂着一簇艳红的红缨,一身靛蓝素青锦绫罗袍,袍面镶着墨蓝蟒纹,一头乌发垂立,未免凌乱用镶玉铜扣束在脑后,唯留额鬓两根长发飘逸其间。此刻现身出手,颇有些风度翩翩,笑容温和,仪态谦雅。不过这儒雅的微笑也就是对着何苡芊,对这群被他逼退的舞柳剑派弟子,他的语气就不怎么友善了,“贵派掌门正在东门迎接锦妃驾临,却不知门下弟子为何不随行身边,正被其他门派取笑门规不严,大发雷霆呢。”

收了手中□□,男子站定。

那群舞柳剑派弟子各个神态尴尬,话语颤抖,“栖月山庄、柳、柳公子……幸、幸会。”

雀望双眸一暗,这人竟是如今最年轻的六大山庄庄主,栖月山庄柳生序。

那群舞柳剑派弟子眼神在何苡芊和柳生序身上来来回回,最后只能作罢,为首的拱手说了句“柳庄主再会”然后就一窝蜂跑了个无影无踪。何苡芊似乎很不想见到柳生序,也不搭话,扭头就走。

他甫一转身,就看到站在路口的雀望。

雀望一愣,因为何苡芊刚刚背对着他,并无正脸,这会儿一张错愕小脸,神态很有些惊异。

天下男子,长得如此妖媚当真罕见!

面前人眉眼好似在湖面月影中洗过,眼尾上钩的弧度,只消一睇,就能让人情愿醉死风流。

鼻尖翘挺,唇薄却形状姣好,一张小脸很是清瘦。

可能是性子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雀望竟莫名对何苡芊有几分好感。

两人相互对视几眼,竟都未开口说话。雀望打量何苡芊,何苡芊自然也在打量雀望。脖颈处露出的月白冰绫绡已属世间罕有,更不用说那腰间盘云绦带上别着的七生笛。

他就是现在名动天下,凭空而出的医圣之徒,雀望?

柳生序打量着面前两位孤冷男子,便身先士卒,热络地上前打了招呼,“在下栖月山庄庄主柳生序,与雀公子在慕容山庄相会,真是缘分,幸会,幸会!”

☆、章六 慕容世家 节七

  章六慕容世家节七仇与爱

虽然柳生序很有些温和,试图打破僵局,可是面前两人很明显并不买他的账。

何苡芊似乎看雀望看够了,挥了一下素纱衣袖,扭身就走,也不介绍自己也不等雀望介绍自己,柳生序一看何苡芊要走,只得追去,留下句“来日再与公子畅聊”就跟着那何苡芊消失在了岔路尽头。

看那柳生序一路对着何苡芊小心呵护的样子,似乎对他很有些情意。

算算时辰,本来还想在慕容山庄内闲逛一会儿的雀望也只能动身去见自己师兄了。

顾长空的剑穗源自何处,不知道师兄跟随上官家一路,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与凤凰笼交手,其慕容博寿宴上不会善罢甘休之事又是否要说?

*

将近一个月的阔别,如今再相见,雀望心下一暖。

慕容山庄西北的小树林里,两人静视而立。

上官家似乎对师兄极好,他憨厚的国字脸上疤痕已经完全好了,脸上神采飞扬,比月余前长了些肉,不似之前总是满含仇怨,一双平实的眼里看着自己,也更多了亲人般温暖的慈爱。

林以清语气欣慰,“师弟!这几日,你还可好?”

“不碍。”雀望淡淡道。

林以清从怀中掏出那血色早已凝结直深红发黑的剑穗,“这东西我托上官家查了。”他顿顿,语气忽而转的颇有些严肃,“编织这剑穗所用麻绳,来自于宫廷。”

雀望从未料到如此结论,“……当真?”

“后来上官小姐找了能工巧匠,将这剑穗拆开,剑穗花扣绳内包裹着一片绣片,绣片就指甲盖大小,上绣了盘凤镶金图。你知道,曜金国,只有曜金皇室才能使用龙凤图案。皇室用龙,皇帝、太子所用五爪;皇后、太子妃所用凤尾,九翎,全系金线,;王爷用龙是为四爪;其余民间绘画、衣料布匹所用,皆只能用三爪,且不可用金线!”

“这绣片中的凤凰,几翎?”雀望表情已然更冷。

“皇后、太子妃所用九翎,公主、后妃所用六翎,其余王妃、郡主所用三翎,外戚、命妇所用皆十二尾彩绣,不可用金线。”林以清将这剑穗递到雀望手中,“这绣片凤凰,所绣凤尾六翎,全系金线。……赠与顾长空之人,不是后妃,就是公主!”

雀望一惊,眼中清冷的目光闪着光芒。

乔枫和肖紫凭空出现,却处处受到江湖群豪,名商巨贾,各州郡守礼遇,原来,他二人竟是曜金皇室!考虑二人年龄,那肖紫姑娘,恐怕就是喜乐公主段橴!

雀望手猛然一抖。

那乔枫,难不成……就是曜金国太子,段桥?

顾长空对段橴一路照顾有加,难不成……顾长空受雇主人,就是曜金国皇室?

雀望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声,以前诸多疑点如今竟然迎刃而解!

林以清眼见雀望不语,就以为他与自己一样,已然怕了,憨厚的脸上忧虑重重,“师弟!……师父的仇,我看!……我们若要查下去,就须得小心行事。但是,师弟,我还有一事不明。……那顾长空,应是暗行门第一杀手,怎会又与曜金国皇室有所瓜葛?”

雀望托着那剑穗的手竟有些抖,“师兄,你知道师父的真实身份吗?”

林以清眨眨眼,平实的眸中一派不解,“师父?咱们师父,不就是医术独步天下,隐居天华山药王窟的医圣嘛,人人皆知啊。”

“不,”雀望眸色已然沉了,“师父从不曾在你我面前提及自己名讳。……他是曜金国前太子,段岳。”

林以清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师弟……你刚说什么?”

雀望微微仰头,直视着林以清,“曜金国皇室本姓姓段,皇后所生,嫡系太子名为独字,而后妃之子,名都为两字。……现在的皇帝段终南,就是当年夺位逼宫之人。而师父从皇宫逃脱升天之后,便隐居天华山,一躲就是二十几年。”

林以清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以为自己在做梦,“师弟,此事你、你又是从何而知?”

“那夜我去追洛神会刺客,顾长空杀我之时说的。就是偷到这剑穗的时候。”雀望将那剑穗递还给林以清,又瞅了一眼师兄穿着一身漆黄的罗衫,袖口处被人精心缝补过,可见他与上官姑娘之情,便出言,“……师兄,师父之事,今后,你还是勿要再管了。”

林以清吃了一惊,“师弟,你什么意思?”

“师父这件事,牵扯太大,一旦你我有个好歹,一定会连累上官姑娘。她对师兄有恩,师兄亦对她有情。”雀望深吸一口气,“洛神会刺客也从未注意过你,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出身干净的平凡人。”他望了一眼林以清,“师父之仇,恐怕不会善终。师父……也不会愿意耽误师兄终生幸福,也不会想要连累水滢姑娘。”

林以清语气坚决,“师弟!你一个人就是有通天能耐,又如何斗得过曜金皇室?……师兄怎能坐视你去闯龙潭虎穴,而自己却苟活于世?”他一双粗粗大手握住雀望双肩,“不行!你绝不能单独而去!”

雀望仰头,直视林以清,语气也更为坚决,带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师兄……”他凝目,“师兄这条命,是上官姑娘救的。师兄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不是吗?”

林以清浑身一震,原本紧紧握着雀望双臂的手松开,神思已然缥缈,像是想起了那个美好、坚强的姑娘。

“师兄,你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雀望微微垂下头,“师兄若想要用这条命与我一同为师父报仇,也不是不可。那就请师兄告知上官姑娘你我二人今后命途该当如何凶险,倘使她同意师兄离她而去,那么师弟我绝不再有不让师兄插手之言。……但倘使上官姑娘不允,那么师弟只求师兄此番之后,与上官姑娘仗剑江湖,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吧,莫要再问天华山之事,也莫要再与师弟扯上关系。”

林以清胸腔震动,鼻头一酸,他怎不知,雀望此言并非因为他冷情冷心,而是因为他在乎自己!他已知道今后九死一生,才要与自己划清关系,想要独自承担所有痛苦!

可是他人虽老实去,却并不傻!

那顾长空杀死雀望之后,又如何会放他一条生路?

“师弟!”林以清沉声,“顾长空与他背后的主子,可以令暗行门第一杀手在天华山蛰伏四年,调查清楚师父身前身后才下杀手,可见其行事之谨慎小心。那么,他们必然不会留存余孽,必然会斩草除根!到时你有个万一,他们如何会心软留我独活?师弟莫要再提上官姑娘,我心意已决,就算此生负她,也绝不能让杀死师父之人逍遥法外!”

雀望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叹。

他就是知道师兄的性子,太过重情重义,就怕他到时不理智,与顾长空拼个你死我活。

他这一生,血债太多,人世间,只剩下大师兄是自己亲人。

他已不愿连累任何人,尤其是师兄!

他雀望今后恐怕当真四面楚歌。

可是自己双拳能力有限,又如何能护师兄周全?

“师兄,你听我一言,”雀望表情虽冷,但态度真诚,“洛神会刺客已然与我交手,今后也不会放我轻松,我希望师兄今后在暗中护我,不到万不得已,我出声求救,千万莫要暴露自己。顾长空来找你我麻烦之前,师兄还是莫要太过显露,明哲保身,等到我设下圈套,诱敌深入,师兄再一招制敌,你待如何?”

林以清双目放光后又蹙眉深思,“……那刺客是谁?几时与你交手?”

雀望轻言,“三大暗杀组织之一,凤凰笼。……你我凉州分别之后,他们捉我意图招安,后来我侥幸逃出,便来了慕容山庄。当日刺杀之人,便是风月阁第一琴姬,楚莜凝。她还有一个同谋,就是慕容山庄第一剑师,凌破霄。”

“那你为何不揭发他们!”林以清一急。

“……倘使打草惊蛇,盲目行动,必然会被反咬一口,”雀望语气淡淡,“而且我的推论都只是推论,并无证据,他们必然不允。……且凌破霄与慕容山庄关系比你我亲密的多,慕容博会相信谁,自然可想。”

林以清愤愤,“凤凰笼为非作歹,好不猖獗!这一路我们赶回永州,途径幽州时,凤凰笼捉人儿女的恶行早已人尽皆知!……何况他们不止□□掳掠,更是杀人如麻!凡有抵死不从者,都是弃尸荒野。手段毒辣,令人发指!师弟!我绝不能……”

雀望出声打断,眉宇冷淡,“师兄,还是谨记吾言,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暴露身份。……这段时间,你就呆在上官小姐身边,帮我继续留意顾长空以及凤凰笼行径,采用飞鸽传书,莫要私下见面。如若我有危险,金蝉铃铛自然会响。”

林以清国字脸一窘,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言辞激进,可能是呆在嫉恶如仇的上官水滢身边久了,自己的情意血性全都被激发出来,尤其是担心凤凰笼对身为官家千金的上官水滢出手,才会这么神情激愤,“好的师弟,我听你一言,但你也得答应我,万不可独自承担,你还有我!”

“……好。”

***

话别林以清,雀望望了一眼天色觉得尚早,可能是没了身边烦人的话唠,这会儿时间也过得更加舒缓。

温州气候炎热,初夏宛如盛夏,午后尤是。

雀望正想躲一处阴凉,就觉得耳畔过风,熟悉的真气把自己笼罩。

他发现有些人就是不能惦记,一惦记就出现。

“小望,一别一个多时辰,你有没有想我啊?”

这死皮赖脸玩世不恭最重要的是大夏天还如此厚脸皮的腔调,也不觉得又热又躁得慌?

“你做什么去了?”雀望并没有看凤逍遥,而是继续在慕容山庄里乱转着,锦妃到来引得人潮在东门拥挤,这让他非常开心。毕竟他不喜人多,也不喜谁一上来就介绍自己,想要与他有所结交。

“……”凤逍遥抿着唇,浅笑,“你现在对我越来越关心了,快!快再问一次!”

“……”雀望真是后悔,自己刚刚看一株月见草看得入迷,没曾想这句脱口而出,便有些发愣,结果凤逍遥还逮住不放了。

“你不问我就不说。”那人甩着自己的逍遥小辫儿,双手背立,脚下小碎步悠悠,“看你求不求我。”

“那你就别说话,直至明日午时再开口。”雀望才不会被他这无赖样子拿住,当下将他一军。

凤逍遥傻眼了,又不能开口,俊邪风流的脸这会儿闪过各种情绪,最后又成了无奈笑。

小望啊小望,你真是让我一点儿辙没有啊!

不说就不说,看咱俩谁憋得过谁!

两人走在慕容山庄街道上的身影被夕阳越来越远,二人就这么不说话,脚程极快地把这千亩园林逛了个彻彻底底。

七色过渡,明澈绚烂的晚霞把夜幕层染。

雀望背风而立,眺望着天边归巢的倦鸟,乌发飞飞。

凤逍遥凝目他侧身颀长的剪影,黑眸深深。

他总觉得,雀望看似发呆的眼神里,总是有着千般情绪,有时是悲伤,有时又是在思索。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又到底是谁?他和玉剑山庄又有什么关系?

天黑透了。两人就都不说话,硬是在慕容山庄东苑边角的湖边站了个把时辰。

就在雀望一转身,似乎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二人耳畔,传来一声女子细不可闻的低吟。

欢愉中满含痛苦,快活里又似乎背德。

何人偷情?

☆、章六 慕容世家 节八

  章六慕容世家节八云雨之殇

慕容山庄规模之奢靡铺张,放眼大陆三国,也就只此一家。

东苑建筑统一规格,飞檐梁柱,皆是按照皇家形制,作为外戚,这本是逾矩之事。但是锦妃得宠,曜金国皇帝段终南便特别批准,甚至为慕容山庄东门牌匾亲自赐字。

东苑东北角与温州最著名的群山飞鸿山脉相连接,山势巍峨,山间流水淙淙,这才为慕容山庄内注入一汪活泉。泉水顺着这湖面,蜿蜒游走于庄内各条街道小巷,很是有些韵味。

动静相和,形态典雅,皇家贵胄。

东苑这湖名为“秋照湖”,旨在中秋之夜赏月时分,月圆正好映在湖心。

雀望与凤逍遥四下看去,周围除了平地开阔的湖面,和远处隐没在夜幕中的群山,再无什么可以藏人的建筑。

如何会有人偷情?

雀望蹙眉,正忖着合该是自己想错了,便正要作罢,回屋休息,谁知那凤逍遥忽然就扯了他的手,一把往他身子的方向拽了过去,脚下一绊,抬眼,就看那人给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把自己往湖边小亭边上扯。

二人目前身处之地,并非慕容山庄秋照湖最适宜观赏游玩的地方,而且临近深夜,疲惫一天又在拥挤人潮中看过锦妃回宫的群雄,早就准备好好休息,回去试试新裁的衣料,好明日迎接这百年难遇的盛宴,故而不会出现在这湖与那山脉相连的水源之地。

秋照湖面积很是开阔,二人走了一刻钟才到那小亭。

月色撩人,春情不止。

越往那小亭走,刚刚那低吟的女子的声音便越来越大。

十几日之前,雀望才领教过人世间情爱,怎能不知这小亭内是该如何旖旎光景?扭身就要走,心下把凤逍遥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人……怎么当真如此不要脸?

自己好色不说,这会儿还非拉着他强行去听旁人偷情。

凤逍遥早知雀望会躲,哪儿给他逃脱自己逗弄的机会,趁他不注意,揪了过来,半抱在怀里,笑得很坏,还在他耳畔吹气,“嘘!”

雀望腰胯一顶,手腕正要反扭,逃脱钳制,就听那唯余二人偷情的小亭内两个人影竟在对话。

“无痕……轻、轻点,不啊……别停……”

“……”

雀望脸色一白,亭中男子,竟然是上官无痕?

凤逍遥邪唇一笑,知道这会儿自己不用硬留着雀望了,他肯定也很好奇上官无痕与何人在亭中。但是似乎又忽然想起什么,正笑着的表情就冷了。

“啊、啊……你、你好无情,现在才来找我!”

“……”

雀望只觉得这女子嗓音很是有些细软,这会儿春情动着,自然更不必说。上官无痕似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沉地呼吸着,享受着这场甜蜜的亭中野战。

“……那齐暮云,还、还只是个、小女娃娃,你娶了她……就更想我了!哈……”那姑娘低低娇笑了下般,又被上官无痕强力的疼爱激得顿了一下,“……啊、别,那儿……唔嗯,无痕……我、我要你,每次动她的时候,就会想起我……想起……我,只想我,啊!”

“……”上官无痕似乎情到深处,低喃了一声,“锦儿。”

“啊啊、啊——!”似乎到了欢愉的极致,那姑娘高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二人云雨方歇的余韵沉默。

雀望心下一凛,这姑娘的名字……难道说……这!

月色幽幽,山风清寂。

雀望和凤逍遥就在二人不远的山脚丛林里,均是不发一语,屏息凝神。

只听那女子似乎是想到什么,便又开了口。

“我好想你,无痕……离上一次见你,已经,已经都三年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锦儿。”这一句,似乎是叹息。

“……十四岁入宫以来,每次他碰我的时候,我都想着你,想着在我身上的人是你……十年了,无痕,十年了,”她声音很有些悲切,“一想到我原本,是该做你的妻子,一想到齐暮云,她要从我身边抢走你!呜呜呜呜……”

雀望这会儿已知这姑娘身份,只觉得自己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上官无痕可能是云雨之后,声音低低,“别说了,锦儿。”

“为什么不说?……我好容易避开了那群他派来监视我的宫女太监,这才偷跑出来见你!你知不知道!他每次与我燕好,都喊着旁人的名字,游萍、游萍!那女人死了多少年了!他趴在我身上,叫着别人!”那姑娘愤恨一声,估计这会儿泪流满面,“我好苦,无痕!明明,是我与你有婚约在先……可如今,你却要迎娶旁人!”

“锦儿……”上官无痕沉着的声线怀着悲痛,“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你贵为锦妃,已是无上荣宠,而我是曜金臣民,就不该再一错再错。下月十五,我就要与齐暮云成婚,今夜,就当是你我二人最后……”

“不!我不要最后!”慕容锦尖叫一声,“我不要你娶旁人!你送我上入宫的花轿那夜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爱锦儿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绝不二娶!你说的!你说你会为了我等一辈子!十年了!你都等了十年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要娶亲?还是那凉州贱人!我不依不依!我不要你娶旁人,我不要!”

雀望一愣,齐暮云、齐暮雨姐妹的脸忽然涌上他的脑海。

那双因为父亲齐宣而遭到楚莜凝算计的可怜姐妹,中了阴阳蛊,终日喝着□□苟活,身体溃烂的可怜姐妹。

离开薄暮山庄之前,她二人还来送别自己,仪态谦和,很是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雀望当然记得二人,记得带病依旧出席洛神大会的二人。

“锦儿!”上官无痕厉声道,“你我身为世家子弟,终身大事,早就不是一己私欲可以左右为之!你当年被迫入宫,我如今被迫成亲,都是因为我们姓上官和慕容!”他见慕容锦不回话,便放软了语气,“当年送你入宫,我自是万分心酸,可是……我待你之心,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慕容锦带着哭腔,自嘲般笑着,“……是啊,你可以为我十年不娶,也不去接受任何女子好意或深情。可是你要娶的是齐暮云啊!与你门当户对,同是官家千金,更是武林世家之女。你娶了她,她就会做你的正妻,你还会和她有孩子……到时你又将我放在哪里?什么待我之心?呵……”

“锦儿!”上官无痕语气挣扎,满含痛苦,“我与她成亲,亦不过是上官世家与薄暮山庄联姻而已,她与我怎会有情?……我对你,直至我死,心意,终不会变的。”

“无痕……你要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慕容锦悲凄道,“我不要你和她生孩子。我要你心里只有我。答应我,无痕,你心里,只有我。”

“……好。只有你。”

……

雀望和凤逍遥没有再往下听,只是趁着一阵狂猛的大风掩藏脚步飘然远去。

毕竟上官无痕武功不弱,尤其轻功不在雀望之下,所以二人离开时内力还是运足,免得这无心之举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走在回北苑的路上,雀望竟然破天荒地开了口,“齐暮雨,要嫁给乔枫?”

凤逍遥因为个子高,这会儿举着臂,拨动着老是打头的树梢,“啊。……嗯,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嘛。又没到明日午时。”

懒得理他。

每次他认真的时候这家伙都不当一回事,他开玩笑了这人反而认真。

雀望凝望着远处一弯浅月,只觉得心中有些微微的难过。

想起那云雨双姝与自己告别时,因为自己的救命之恩,一拜再拜,恨不得长跪不起。

这样两个温婉柔和,知书达理的姑娘,今后……又会有怎样悲伤的人生?

自己的夫君所爱是另一位女子,或者自己的夫君是未来的君王,将不是她的唯一。

不知为何,雀望又想起了自己的娘。

那个被段终南始乱终弃,而后到了玉剑山庄,却从未开心过的娘。

凝目中,月色只沉在那汪清泉眼里,波波荡荡,氤氤氲氲。凤逍遥一低头,看着雀望不走了,这才发现他似乎非常悲伤。他悲伤的时候不会流眼泪,就是这么静静站着,看似在发呆,神思却又不知去往了何处。

“小望,在想什么?”凤逍遥一问,打断雀望。

“……”回答凤逍遥的,是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叹,然后就是又不理他自己往屋里走的背影。

***

丑时三刻。

格局小巧却颇为精致的小屋内,烛火火苗一窜。

凤逍遥轻轻抽了搂着雀望的手,起身,没有走正门,而是跳窗而出。离开前专门为了以防万一,点了雀望睡穴。

脚下步履生风,竟然比往日身法不知快了数倍。

看其移动方向,目的地该是西苑!

西苑是女子群居之地,虽并非禁止男子进入,但是如此漏液叨扰,也实在不像是凤逍遥会做出的事情。

但见他抽身一跳,就上了锦妃所居最华贵的三层雕楼“纸珊阁”。

慕容山庄虽然二层小楼很多,竹制、木质、石质均有,但是三层建筑当真只有那么几栋。除了饭堂所在“百味楼”,就是如薄暮山庄戏楼一样的“彩舞阁”,以及慕容山庄放置些武功秘籍,名家字画,珍惜古玩的“藏宝阁”,和这栋专门为锦妃所建的“纸珊阁”了。

凤逍遥看着那窗户大开,竟然毫不避讳,挥了一把披风就钻了进去。

脚将将落地,连屋内焚香所用神禽兽纹铜炉内燃着的袅袅青烟都未惊动。

慕容锦这会儿仅着丝衣,宫女似在隔壁,这会儿已经歇下,并不在屋内。

她端坐在床畔,手中也拿着个《群贤武林谱》,兀自看得咯咯直笑,知道来了人,她也不惊讶,也不害怕,语气颇有些挑逗,“你要见我,早说嘛,我也好脱脱光了,摆一个风骚的姿势。”

大手一挥,屋内烛火灭了一半,凤逍遥高大的身形隐在黑暗的角落,好似可怕的杀手,但是口中语气却是调笑的意味,“你脱光了要是足够好看,那老不死的还会去睡别的女人?”

☆、章六 慕容世家 节九

  章六慕容世家节九宿怨

慕容锦眉目一拧,双眼皮,大眼睛,睫毛尾端极为修长的凤眼就瞪了过来,似乎是被人说到痛处,这会儿动了怒,“前日找你,你不愿,如今想起我了,我还不愿见你呢!……你来做什么?”她放下手中书本,用手拨了拨肩上的云鬓秀发。

“明明是你自己喜欢那老不死,老不死把你当游萍替身,你倒是说的好似对那上官无痕很有几分真心,佩服佩服。”凤逍遥这会儿双手抱胸,纯黑的身影背靠在屋内角落。

“你!”慕容锦小巧的瓜子脸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与上官无痕偷情一事竟然被这人知道了!她面露薄怒,扭头,耍起脾气来,“你来就是说这个?”

“就是叮嘱你以后说话做事小心一点,”凤逍遥捏了捏自己衣袖,邪魅的眸里满都是冰冷,沉声,“就算是憋了太久想找男人,也该看看地方。我能听见,旁人自然也能听见。……到时候,你就不只是砍头那么简单的罪了。”

慕容锦赤着一双小白足,她身材娇小,不似姐姐慕容傲雪那样高挑,这会儿也不穿鞋,就着薄薄的丝衣,缓步往凤逍遥站着的角落走了过去,眼中满是春情,配着云雨方歇的嫩红粉晕,仪态诱人,“你既然如此关心我,我找你欢好,你为何不愿?……这会儿专程跑来找我,可不是我与上官无痕偷欢须臾,你吃醋了?”

她在凤逍遥面前站定,一双小手已经勾上了他的手臂。

盯着那双嫩软的红酥手抓着的地方,凤逍遥周身真气陡然变冷,“我留你的命到现在的原因,你清楚得很。再不拿开……”面前那双手立起两根手指,向上爬着,做了个人腿移动的姿势。指尖从他的小臂,一点一点到了肩膀,而后是胸口。慕容锦仰起头,甜甜一笑,眉眼一瞟,当真是万种风情。

凤逍遥竟然愣了一下。

她踮起脚,在他耳畔,语气非常得意,也□□,吹着兰花香气道,“你对着我这张脸,就是下不了手的,不是吗?”

雀望身上的味道是清冷的,自带着冰雪般的干净。

慕容锦却是温暖的,可是这温暖里,又带着那种混着太多别人味道的混杂。

他不喜欢这样的混杂。

他也不喜欢这个女人顶着这张脸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周身真气一震,他甚至没有移动手臂,慕容锦就被他弹开五尺之外,一个仰身就跌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大床上,床身和立着的床板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唰唰震颤。

慕容锦撑着身子坐起,咬牙,凤目一瞪,“你!”

凤逍遥甩了甩衣袖,缓步走到窗边,大手按上窗棂,侧过脸,看着慕容锦怒而微红的小脸,“这次出宫,你最好收敛一点。不然,就算你以死相胁,也不会被允许怀上他的孩子。”

火苗一动,凤逍遥身如鬼魅般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夜里。

慕容锦紧紧攥着手中床帏,力道之大,浅黄色流苏都被她扯得有些痛了。

*

冰绫绡共有两色,一黑一白。

玄青色冰蚕丝是最罕见的一种,因其自幼蚕吐出时便是黑色,并无其后漂染,故而成为世间绝品。长州踏雪峡谷内,产黑丝的墨纹冰蚕统共就那么几十只,皆被“雪绮天坊”掌柜田志派人妥善蓄养,这样的冰蚕生长期很是缓慢,吐丝也慢,一年所吐也就够三尺长度,便不用说此物之罕有,天下难寻。

月白色冰蚕丝比起玄青色,虽银纹冰蚕数量多些,可是吐丝速度相差无几,故而也是供不应求,绝世之品。

“雪绮天坊”掌柜田志很会做生意,不止卖布,他还卖成衣。他家的布匹丝帛,绫罗彩绢,全都是成批批发,布店和成衣店分开而名,布店叫“雪绮铺”,成衣店名“天坊间”。

他家所做成衣,皆是私人定制,同样一块布料,卖给不同的人,就成了一套全新的衣服,款式绣工,都焕然一新。

田志年纪不大,刚刚二十八岁,幼年从布店学徒做起,白手起家,短短十来年就让“雪绮天坊”的名号享誉三国,实乃如今大陆上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伸了手,一双有些微凸出的三角眼斜了门童一下,田志整了整衣襟。

慕容博老庄主盛宴已然开席,他早上走得急,一身新衣被泼了茶,这会儿匆匆回去换了套,赶来已是迟了。身为曜金国外戚,本身又是武林德高望重前辈的慕容博,耄耋之年,八十大寿,远远看去,依旧是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摸着自己的白色长髯,一身喜庆的深红色蜀锦,金蟒纹大袍上挂着一串段终南亲赐的龙石岛千年黑珍珠,珠身透亮,泛着古朴却华贵的光芒。

想来慕容博年轻时必是个相貌极为英俊的男子,此时虽已年迈,可是终年练武的壮实身子,和保养得宜的容颜,还是让这位须发老者焕发着言笑晏晏的童颜。

慕容锦率先入席,高居妃位,身后宫女十人皆捧一众宫廷赏赐玩物鱼贯而入。金漆雕花红木托盘上,珊瑚、玛瑙、玉佩、金银,珠宝布匹,寿桃观音,白玉笑面佛,黑木铜拐杖,只看得在场宾客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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