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穿了一身橙红色对襟羽缎金线锦褂,身下是凤翎六尾白鸟裙,头上梳了曜金皇室妃位宫嫔所用孔雀九鬟髻,头顶正中簪着一只纯金制点翠开屏雀鸟,配着那无与伦比的美艳容貌,当真贵气逼人,势不可挡。
此处已不是慕容山庄饭堂百味楼,而是东苑用来接待皇亲国戚专用的“昭蔚轩”,轩内正堂三扇大门朝南而开,内室可供百人同时宴饮,屋内雕梁依旧是威严耸立的金丝楠木。
此刻满屋宾客全都落座,自己还在靠近慕容博和锦妃所坐正殿之下的贵宾桌,这会儿迟到,当真是为他“雪绮天坊”丢尽了颜面!
就在他整顿衣衫的手慢了一瞬,一抬眼,身旁就擦过一道凌厉的箭风。
田志整张脸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慕容博内力深厚,一掌就将那射向他与锦妃的利箭震断,站起身时,慈祥的笑颜这会儿也完全是怒气与威慑。
满场宾客全都开始骚动,还在惊异于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在锦妃回乡时,在慕容博的寿宴上闹事,就看着刹时之间,慕容博身后竟然闪来九重黑影,各个都是身快如鬼魅,同时出手,直击慕容博胸口。
慕容锦花容失色,尖叫出声,后退一步,可还是再来不及。
慕容博口吐鲜血,目眦尽裂,眼仁爆出青筋血丝,歪倒在满是山珍海味鸡鸭鱼肉的桌子上,碰碎了一滩酒水壶瓶,逐渐失神地目光注视着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句,“你竟……还是……下手了……”
田志只觉得自己裤子吓得都快掉了,僵在门口整个人在初夏的正午愣是满身盗冷汗。
那群刺客用门口的箭吸引了群雄注意力,然后在慕容博身后实施偷袭。慕容博年轻时曾做过武林盟主,内力深厚,天下间除了上官正飞,再难有后生小辈能出其间。
可是如今,九人联手,竟然能让慕容博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这么硬生生被人打破心脏血脉,倒地不起。
满室寂静片刻,紧接着就是瞬间哗然。
慕容世家众人,慕容锦、慕容天骄傲雪,皆冲上前查看爷爷伤势,可是为时已晚,慕容博早已咽气。
群雄炸了锅,胆子小的几乎是从宴席上夺命而出。
几人纷纷大吼,“洛神会刺客又来啦!”
“天!他们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还有谁是他们不敢杀!”
“天啊!”
“救命——!”
慌乱,恐惧,惊骇的情绪里,一黑一白默然而立。
雀望淡然的眸扫了那边若有所思的齐宣一眼,只看着他提着剑,似乎避讳什么就要转身离去。又一转头,楚莜凝安然坐在酒宴之上,拿着丝绢,就在上官水滢身旁假装哭泣。
凌破霄陪在慕容天骄身边,看着一向高傲的他这会儿跪在地上,杏眼哭红,一遍遍叫着“爷爷”……
凤逍遥扫了一眼被慕容博震断的利箭,这会儿箭头就插在他右侧墙壁,全部入墙,其余箭身这会儿不知去了哪里。
利箭断开处黄铜包裹着里面纯黑的箭心,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凤逍遥黑眸一眯。
“小望,闭气。”
雀望顺着凤逍遥的目光扫了一眼对面高墙,浅黄色花纹的墙面这会儿裂了缝,嵌进去一柄利箭。
“不必。”雀望从指间拿了颗药丸递给他,“你吃了。”
凤逍遥一愣,此时此刻,雀望竟然会想着他的安危!不由心下一暖。
那边慕容天骄单指一摸,自己爷爷颈侧已然不跳,脸色刷白,颤抖着身子跌坐在地,木讷慌乱地神情,而后想起什么,猛跳起身,“雀望!雀望在哪儿!快让他来救爷爷!快让他拿出医圣神药!”
慕容天骄此话一出,全场目光聚焦到了一身白衣的雀望身上。
“医圣神药”四个字出现瞬间,雀望分明看到了楚莜凝拭泪的手帕下,一双冷笑的眼睛。
果然,他这只小麻雀,和凤凰笼的仇,还没结束呢。
“天,真的有医圣神药!”
“那个号称起死回生阎王殿的!”
“……”
“……”
满堂之内,就连上官无痕和慕容锦,这会儿都是一脸等待他出手救人的表情。
可是,死人是救不活的。
他要么拿出医圣神药,要么救活慕容博。
要么,就等着身败名裂,成为众矢之的。
就在雀望站着不动,而满屋人一边等着他一边打量他的时候,这沉默到可怕的寂静,又被人打破了。
上官水滢不知道是怎么了,红白布料相间的短劲衣上霎时鲜血四溅,她背上的落英栖霞剑还未出手,身子就有如风中秋叶,瑟瑟着缓缓下落。林以清吃了一惊,跪着将她抱进怀里,国字脸上满是惊骇到不能言语。
楚莜凝就坐在那里,青丝裙,白玉簪,手绢拭泪,好不可怜。
☆、章六 慕容世家 节十
章六慕容世家节十苦肉计
刚刚展翅向往天空的雏鸟。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雀望望着那一双因为见到上官水滢倒地颤抖,口吐鲜血后更加惊慌失措,面色惨白的小脸,看着那白手帕,青丝裙上装模做样的各种表情。这一刻,他非常欣赏楚莜凝。
她这步棋下的太好——他已被她逼入绝境!
不拿出医圣神药,以慕容天骄为代表的慕容世家众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等着神药现世的江湖群雄也不会停止追问。
救不活慕容博,他就会成为刚刚凶手的替罪羔羊,众人甚至会把慕容博的死怪罪到他没有及时救治之上。
如今,在这寂静到可怕的昭蔚轩内,千百双眼睛,就像千百把利剑,一剑一剑,戳在了他的身上。戳的血肉模糊,五脏俱烂!
楚莜凝这一招,将他前路后路全部封死,并且以上官水滢生命作为要挟。
倘使他敢出手救治慕容博,那么上官水滢立刻就会死!
她身中剧毒,所以才会喷血不止——可是现在大家只关心医圣神药的现世,不会关心一个分量远不如慕容博的江湖女子!
从无影寒潭的冰水里侥幸生还时,他以为今后,再也没有比生死更能令他心惊肉跳的时候了。可他还是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楚莜凝不止想到了所有可能,甚至连医圣神药如果有用,自己也得顾及上官水滢命在她手,而不得不让那传说中无比厉害的神药声名毁于一旦——让自己医圣之徒的声名毁于一旦!
雀望冷眸注视着这一屋子的寂静,一屋子打量着他的冷眼。
他们在期待什么?
期待那虚假的起死回生的神话,还是他这个现在人人眼红的眼中钉从此在在宴席上从他们眼中拔除?
雀望向来睿智的清泉眼,如今也不禁有些暗淡……
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场说出楚莜凝就是洛神会刺客,诱她……
“小心——!”
大堂之上,上官无痕一身深灰色银线蛟龙大袍下,手中无尘剑还未抬起,喊叫声中,一众看客眼里,雀望周身大穴被人打成重伤,经脉爆裂,血溅华堂,身子宛如离弦之箭,朝着门飞开六尺开外,口中“噗”得一声,白衣飘血的样子,吓得群雄哗然后退。
凤逍遥大惊展臂,一把就将即将砸向地面的雀望搂回怀里,在群雄看不见的地方对着那没入墙中的利箭隔空渡了强劲内力,将那利箭箭心断裂处轰一下炸开,黑烟直窜,顷刻就迷了群雄双眼。
“哇!杀人啦!洛神会刺客杀人!”
“救命啊!”
“医圣徒弟也死了!”
“没人救我们了!”
“快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凤逍遥卷了披风,将雀望头脚全部包裹,回身就冲出了人群,不知去往何处。
林以清抱着上官水滢,正被眼前一幕震惊的无法反应,就觉得刺鼻的黑烟充斥了口齿,他恍然闭气,一低头,却见上官水滢身上飞来一个小圆瓶,再去看向雀望方向,已然没有人影。
就算是身受重伤,他师弟……竟还想着救水滢姑娘!
林以清虎腰一挺,将心上人抱紧,随着乱作一团的人群跑出昭蔚轩。
楚莜凝丝裙下摆一摇,噌就站起,咬碎了一口银牙,手中丝绢已然被撕扯两半!
是谁!是谁打碎那利箭箭心,坏她好事!
*
平时高傲到不近人情,冷然到千年寒雪的小脸,这会儿苍白着,唇色全无。
紧闭的眉宇,颤动的羽睫。
怀中人气息不断流逝,一滴一滴不断流出的鲜血早就染红了慕容山庄每一条浇筑白色鹅卵石和红色石英石的街道。
白衣染血,身上似乎已经再无一处完好。
仓皇逃窜的群雄,看到此情此景,无不惊骇万分!
可是他们只顾着逃命,并不能细看!
锁了门窗,凤逍遥将雀望小心地平放在床上,扯了他的衣带,贴着流血不止的皮肉,将那月白冰绫绡从他白玉的肌骨上剥了下来,昏迷的小人儿似乎是觉得冷,身子抖了一下。
取了盆中清水和布巾,立刻为他清理伤口。
一点一点,擦掉那些鲜红的血迹。
凤逍遥大手几乎都不受控制地在抖。
擦完,将那染满血的布巾丢入盆里,水花哗地一下滃入波澜,血红四散。
取来紫青玉蓉膏,小心地涂在他身子各处,点了穴道,如今血已经不再流了。
为他换了干净的丝质睡衣,刚刚将他圈入怀里,双臂不规矩地环上他的腰,就听见怀中人一声微颤,“够了吧。”
凤逍遥抿唇笑了下,唇角轻舔,“你怎么醒的这么快,我还没摸够呢。”
因为身受重伤,知道自己再胡乱动,肯定是再次血流不止,雀望只好僵着脸,任由身后人将自己抱得死紧,耳畔还被吹着热气。
冷声开口,“……已经没人了。”
雀望的意思是,这会儿没人看着了,就不要再演戏了。
但是某个又逮到机会占便宜的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只见他大手已经伸到了雀望纯白色还敞着口的丝衣怀里,精准地找到了那因为受伤后尤为敏感的乳首,挑逗地撩拨,“你不叫几声,万一隔墙有耳,不就露馅了?”
“唔……”被人在这个时候轻薄,雀望脸红的几乎要滴血,扭着身子就要挣脱,也不顾及这会儿经脉爆裂……
凤逍遥看他一副坚持又害羞地小红脸皮,顾忌着他的伤,便松了逗弄他的手,这下不闹了,唇就在他耳畔,轻声道,“刚刚……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还痛吗?”
雀望枕在他肩侧,竟然沉默了。
身后肩膀太过温暖,搂着他的手臂也是那样坚实。
刚刚千钧一发之时,他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说出楚莜凝是刺客,而诱惑她出手与自己冲突,而化解群雄注意力。——但这条楚莜凝留给他的下下之路,要想实现也是万万不可能的!楚莜凝算定了他此刻四面楚歌,算定了已经封死他所有出路,怎会给他机会,拆穿自己?
他要是当场指认,只会被楚莜凝和凌破霄反咬一口,再被慕容世家众人逼迫拿出解药。
但是那会儿,早就耽误救治时间!
一旦耽误救治时间,那他雀望就是百口莫辩!
他当然想到过还有一条路,就是自己惨遭横祸——那么,他就再没了救治别人的理由和机会!
凤逍遥竟然可以与他想到一处,甚至可以在千钧一发之时,控制着周身真气,力道拿捏之精准,做到既像是谁对他暗中偷袭,又像是他也没来及察觉,竟然让自己忽然受伤的极端心痛,甚至利用楚莜凝设在墙上的利箭反将了她一军!
这利箭,原本是楚莜凝为了将自己逼到绝处之时,在慕容天骄大叫着自己“欺师灭祖”“欺世盗名”,是害死慕容博的“连带凶手”之后,再出此毒烟,毒杀群雄!或者这毒烟只是障眼之法,只等着自己坐实罪名,他们再让自己再无救治慕容博和辩解机会,令群雄私下逃窜,那么今后……
“我明明就戳了你皮肉流了点血,你倒是聪明,身子往后飘,自行改了经脉逆行,愣是憋了一口血等着那群白痴盯着你看的时候喷出,”凤逍遥握住雀望身前小手,包在掌内,麦色大指摩挲着他细嫩的手心手背,“小望,怎么办……我喜欢你喜欢的我自己都控制不了了。”
雀望盯着自己被他把玩的十二万分开心的小手,只觉得内心翻江倒海,五味陈杂。
如果不是这家伙……刚刚与他配合极好,他真的可能就会着了楚莜凝的道。
但是这家伙当机立断,攻击自己之前甚至没跟他打声招呼。
他是有多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会配合他口吐鲜血,身子后仰,去给那些看客演一场完美无缺的苦肉计?
感动、欣慰之余,细思极恐。
他竟然会感到害怕!
一旦被人了解,就是危险的开始!
楚莜凝能算计的都是外在,可是如果有一天,他身后之人要将他置于死地,那他就——必死无疑!甚至可能毫无反抗能力!
凤逍遥正觉得雀望今天怎么这么乖,任由自己抱着,轻薄,把玩也不恼怒,就感觉怀中人体温过低,身子也开始微微发抖。
一眼看去,小人儿神思慌乱,呆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又在怀疑自己!
黑眸一眯,邪魅的足以令天下男女胆战心惊!
大手一转,硬扳了怀中人身子,迫使他面对自己,凤逍遥钳住他的下颚,堵住他的软唇,用力一吻,唇齿间还未消散的血香被口中蜜液不断搅动。
“唔……”雀望脸色一红,就要推拒,谁知凤逍遥像是铁了心惩罚他一样,搂着他就是不撒手,吻是那么浓烈,炽热,几乎要把他口齿内所有的津液都吸食干净,那双探入的舌头,扫过他口内每一寸敏感的软肉。
卡住他的纤腰,凤逍遥将他按在床上,黑眸情深,只看得雀望只能呆呆注视着身上人。
二人唇分,喘着气,就这么凝视彼此。
不需要再言语,不需要再有什么动静。
他二人早知彼此心中所想,所愿。
疼惜地再将怀中人搂入怀里,凤逍遥侧身躺下,把他按在自己胸口,听着自己比往日沉稳的心跳快了百倍的咚咚声,“就算是演戏,小望……刚刚你几乎断气的样子……我再也不要看到了。答应我,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了。”
那声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的耳膜。
雀望紧紧贴在他的胸口,透过冰绫绡冒出的丝丝热气,充斥了他的鼻息。
鼻息有些酸。
他闭上了眼。
劫后余生,让他睡吧。
*
“小姐!”
丫鬟的叫喊换不回楚莜凝的理智。
染着浅紫色凤尾花指甲色的红酥手,抓狂一样将黄花梨雕菊纹的台子上所有首饰盒掀翻在地,胭脂、水粉、发簪、项链散了一地。
铜镜里,她扭曲的容颜几乎要将脑海中的人碎尸万段。
结果,就在她怒极,想要拿手中短刃戳碎铜镜之时,竟忽然脸色一白,她捂住肚子,猛地坐下了身,唇色煞白,青丝裙下鲜血流出。
丫鬟们都吓呆了,一个年纪小的大喊,“小姐!小姐——!”
雀望一口一句不可情绪波动不可着凉还在耳畔,如今,她的孩子……
楚莜凝下腹激痛无限,一把跪坐在地上,紧接着便鬓云散乱,倒地不起……
☆、章六 慕容世家 节十一
章六慕容世家节十一调虎
今早尚且喧闹的人声鼎沸,声势浩大的寿宴,如今……
夜幕降临之时,这偌大的慕容山庄,只剩下萦绕着死亡气息的寂静。
可这寂静,还是会被人打破。
慕容天骄差使了一群下人,得知了雀望与凤逍遥二人并未离开,而是在屋内休息,便狠命砸门,叫喊着让雀望出来救治早已成为僵硬尸体的慕容博。
那群家丁受雇于人,又如何不得强压着自己对这命令的不满,来这里,招惹他们根本不曾想要招惹的人!
凤逍遥茶亭外单臂就扯断了重达几百斤的重辇车轮,怒了随时可能杀人。雀望这会儿生死不明,他们却还要来逼迫人家去救治别人!
“凤公子,雀公子好些了吗?”
“我家主人要雀公子即刻前往庄主寝室,救治庄主!”
“凤公子……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就行行方便……”
“雀公子!雀公子!”
“……”
“……”
盯着雀望因为失血过多而沉入梦境的安稳睡眠,凤逍遥轻轻把怀里的他往床内推了推,蹑手蹑脚起身,披了披风开门,而后关门。
暖炉忽然撤走,雀望微微睁了眼,只觉得刚刚还吵杂的门口,这会儿忽然静了。
睡得太香并不想起,正要翻身再睡,脑海中却忽然闪过那九名高手击杀慕容博时,齐宣似乎避讳什么提剑离去的样子,再细忖楚莜凝与断了的利箭,如果凤凰笼要毁了慕容世家为何不连锦妃一起杀……
坐起身,雀望心下一凉。
这是两拨人,楚莜凝不过是顺水推舟,知道有人要行刺慕容博,连带着让自己背黑锅罢了。
杀慕容博的,另有其人!
凤逍遥处理完外面一群杂碎,刚推了门进来,就见雀望醒了,“怎么不再睡会儿?”
摇摇头,雀望揉了揉刚刚枕着凤逍遥而有些发痛的脖子,“……门外是谁?”
“派来找你救人的。”凤逍遥坐在床边,摸了摸雀望手腕,手腕白玉晶莹,触指润滑,“我说你重伤昏迷,他要救自己爷爷,先想办法救救你!……何况那慕容博死了三个多时辰了,这大热天,尸体早就臭了,还怎么救的回来?”凤逍遥冷笑一下,“他要救,自己去抓打伤他爷爷的刺客啊,在咱屋门口鬼叫什么?”
雀望一低眉,又抬起,盯着面前人,语气严肃,“你再打我两下。”
凤逍遥先是诧异一瞬,而后眼神危险,扯着他手腕拉向自己,“你要去救慕容博?怎么救?”
“我不是去救他。”雀望面色凝重,“我是去找他身上凶手留下的线索。”
*
慕容山庄正中心是慕容世家众人日常所居之处,因为慕容锦已然嫁人,且是皇家之尊,故而专门安排了一重宫廷侍卫把守的西苑纸珊阁,不与娘家同住。而今,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博寝室外,聚集了一大批不怕死的“侠义之士”,等着此事该如何收场。
正堂内,慕容天骄、慕容傲雪领着一众群雄站在这里,等待着家丁的回复。
慕容锦依旧是上午寿宴的华服,橙红金线锦褂配凤尾六翎百鸟裙,一头装束并未改换。如今慕容山庄出事,她虽然是家里幺妹,但是贵为锦妃,此刻必然是她主事。慕容山庄因为慕容锦进宫而新晋为外戚世家,故而慕容天骄之父慕容四海便以国丈身份进入朝廷,如今,其人尚在皇城任职,不能出席父亲慕容博寿宴,故而段终南特批锦妃回乡。
因为是皇宫内眷,不能以真实颜面会见武林群雄,在昭蔚轩时更也只是远远与慕容博高坐在大堂高位之上,只可远观,现下,慕容锦周身由四名宫女执掌了挑起的帷幕,樱粉色的薄纱将她与一众江湖草莽间隔开。
慕容锦冷着脸,比起其一双兄姐,倒是有那么几分宫廷生活多年的威严。得知家丁回报雀望依旧重伤不治,而凤逍遥出言撵人,她便开口,“如今尚有贼人潜逃在外,可能还会伺机行凶。……贼人和前日洛神会之事是否有关联,尚不可知,本宫希望大家先稍安勿躁,勿要内讧。雀公子醒来之前,大家还是齐心协力,找到那蓄意破坏我慕容世家威望之人。不若,便是唇亡齿寒,江湖人人自危,只能容那贼人逍遥法外。”
“锦妃娘娘所言极是,”只见群雄之间,那龙天翔站起身,附和起来,此刻因为天气炎热,他已不似洛神会时戴着银貂绒帽,而是换了银貂小脸的银发扣,依旧是一身藏蓝薄衫,开阔的五官,长眉斜飞入鬓,“洛神会刺客屡屡出手,几次三番与我六大山庄,五大门派作对,实乃居心叵测。雀公子如今重伤不治,而我等却不能出手相助……想来……”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接话道,“龙少堡主所言,的确是众人心声。”他走前两步,挽了把袖口袈裟,“雀公子洛神大会救治我等,救命之恩尚不得报,如今雀公子有难,我们却无法帮忙。当真是于心不忍……老衲自请先行离去,为雀公子诵经祈福,消除他一切苦厄。”
慕容天骄杏眼瞪得溜圆,面色怒极,“一灯大师,不是怕了那刺客准备逃了吧!看再聚在此处怕是又会成为刺客目标!”
严格已然看不下去,面上神经跳了一跳,可威严的脸下,身子岿然不动,想来是顾及慕容博方才逝世,不愿意刁难慕容天骄。
因为家妹上官水滢被林以清妥善照顾,上官无痕这才抽身前来,一向正派的他,这会儿英俊的脸上星目微暗,剑眉一拧,“慕容兄,一灯大师为人坦荡,胸怀慈悲。众人体谅你方才经历亲人逝去之痛,言语处才颇为忍让,慕容博老庄主尸骨未寒,还望慕容兄说话时客气一些,须知你我性命,莫不是经过雀公子之恩。”
“呵!你到教训起我来了!”慕容天骄昂起头,下唇猛颤,指着在场众人,“你们不要以为我爷爷死了,我慕容山庄以后就倒了!爹爹不在,我就是慕容山庄庄主!雀望没有及时救治我爷爷,才导致他重伤不治!那贼人固然可恨,但雀望也绝无半分无辜!他若不藏私,即刻拿出医圣神药,我爷爷……我爷爷!”说到这,慕容天骄小脸涨得怒极,嗓子哽住,似乎极为痛苦、愤恨和不甘。
其实你慕容博生死,与在场群雄又有何关系呢?
众人敬仰慕容博老先生为人,诚心祝寿,谁曾想他老人家晚年还要遭此横祸?谁不是为了与你慕容世家沾点以后相见不尴尬的关系,显摆一下自己江湖地位,才来凑个热闹,难不成各个都如你一般把你爷爷当做至亲看待,死时还要落下伤心泪水?
雀望本就与你素来仇怨,洛神会不计前嫌二次救你,已经是人家宅心仁厚,如今人家身遭横祸,你不赶紧请大夫为人家诊治,反倒责怪人家没有及时救你爷爷,当真奇了!你爷爷是你爷爷,又不是人家雀望的爷爷!
慕容天骄自小众星捧月,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份气!
别说他爷爷在世时,这帮武林宵小就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以雀望为首的一群布衣出身,倒是敢与他叫板,现在他爷爷死了,这上官无痕竟当众给他脸色看了!
这、这怎么能忍!
就在众人僵持,慕容天骄胡闹,慕容锦不发一语的时候,门口来了不速之客。
凤逍遥迈步而入,挑了挑眉,撩了一眼在座众人,最后目光锁在慕容天骄那张脸一红就有些犯桃花的俊颜上,“慕容公子差人找我二人?”
面前人一身黑羽鹤氅长披风,周身短劲衣,黑皮小朝天靴,短发,发质极硬,突突立着,脑后一缕不羁长发,发内编着个逍遥小辫,眉宇深邃,目光尤其邪魅。
慕容天骄被他问住,憋了会儿气,第一次面对面细细打量了一眼凤逍遥一身行头,而后冷笑一下,“雀望死了没?……哼,不管他是死是活,交出医圣神药,我就饶你不死!否则,我明日就飞鸽传书爹爹,上奏皇上,说你们二人见死不救,诛你九族!”
凤逍遥听完这番话,唇角性感地冷笑了一下,只让在场群雄皆感到莫名寒意袭人。
慕容锦霎时花容失色,帷幕薄纱后突然站起,“哥哥,切莫失言!”
除却开场时说了几句客套话,一直不发一语的慕容锦忽然开口,众人不由聚焦视线。
慕容天骄虽然跋扈,但是还是知道屋里最大的是慕容锦。一听是自家妹子下令,便只好愤愤压低了语气,改口问,“……怎么就你一个,雀望呢?”
凤逍遥歪歪头,双手背负而立,挑了挑眉,“昏迷不醒啊,这不是来求慕容公子帮忙找个大夫给瞧瞧,我这逍遥散人只有些没用的炼丹本事,救不了重伤。”
“你!”慕容天骄跳了脚,杏眼瞪圆再瞪圆,“……你莫要花言巧语!雀望要是重伤不治,你怎么有闲心来找我!”
凤逍遥瘪瘪嘴,一脸苦涩,“这不是怕国舅爷诛我九族嘛!赶紧来赔礼道歉,求您留我一条贱命罢了。雀望不省人事,我还得活着,不是吗?啊,对了,顺便给新庄主送来医圣神药。”
上官无痕看出些端倪,总觉得凤逍遥态度有些不对劲,却未说破,待他准备如何。
而且,“医圣神药”四个字一出,果然还是让在场群雄眼睛一亮。
慕容天骄刚想大喜,又忽然想起什么,往后一躲,戒备地盯着凤逍遥从怀中掏出的那个白玉小瓶子,上头贴着红纸,写着“医圣神药”四个字。
他指着那小瓶,语气颤抖,“你、你、你别动!我凭什么信你那是真的医圣神药?”
凤逍遥眨了眨眼,装作非常木讷地低头看了一眼小瓶子,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了看慕容天骄,而后一脸极为诡异到不自然的敬佩,“庄主所言极是!这小瓶我看雀望昏迷不醒就给顺了来,真假难辨,尚未可知……不如……”他脱长尾音。
慕容天骄眨眨眼,在场群雄都屏气凝神静待下文。
凤逍遥一笑,忽然单手按上慕容天骄肩侧,骨节用力,紧扣指尖薄薄的布料下一缕缕骨缝,慕容天骄募得疼得冷汗直冒,却发不出声音,杏眼和俊脸整个扭曲,“你、你敢……”
“不如,我现在就杀了庄主你,然后喂你吃下,你只要活过来,就证明了这药是真的。”凤逍遥说的一派轻松,在场众人却倒抽了一口冷气。虽然很想劝架,但是也很想看看凤逍遥该如何对付这个他们全都没辙的慕容天骄。
“那要是……这药是、假的呢?”慕容天骄疼得眼皮都在打颤,但为了不太丢脸,动都不敢动。
凤逍遥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拿着药的手在身侧挥了一下,指了指一屋子人,严格、一灯、上官无痕、龙天翔等等,“那庄主选一个,亲自动手杀了,我喂你吃完,再给他吃下,要是再死一个,那就证明药是假的,不关庄主你死了都医不活的特殊体质。”
唇齿疯狂打颤,慕容天骄腿都软了,很想跟捏着自己快要脱臼到关节碎裂的肩膀上那双手的主人说放了自己,可是满屋子人看着,他又言语不能,脸上下不来,只能吞下心里苦……
慕容锦盯着凤逍遥紧捏着自己哥哥的手,忽然开口,“凤公子所言……这医圣神药,便是子虚乌有,并不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背对着纱帐中的慕容锦,凤逍遥低低笑了一下,“锦妃娘娘问得好,在下也有此一问。不过目前看来,没有个什么刚好死了或重伤不治的人来试药,恐怕都不能说明问题了。”语罢,松了不敢当面骂人,面色激愤的慕容天骄,甩在身后,前走几步。
群雄愣住。
龙天翔和上官无痕打量着凤逍遥,都是心下辗转。
这人……不简单啊。
什么来头?
以前低估了他,当真大意。
一灯大师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喜,前走几步,满是皱纹的脸上很有些温和慈祥的表情,“凤公子,雀公子是否尚在昏迷?”
“嗯。”凤逍遥似乎在思索。
慕容天骄噘嘴,“你留他一人在房内,也不怕刺客再去杀他!”
“我已经委托了上官家的下人代为照料,感谢慕容公子如此挂心。”凤逍遥回之以“礼貌”微笑,“主要是在下贪生怕死,国舅爷要我送来药救治前任慕容山庄庄主,我就马不停蹄先来应了庄主您的命令。”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凤公子,如今情势所逼,为了看看医圣神药效力,不如让重伤的雀公子亲自试药。医圣所创,回归医圣之徒,也算圆满。一旦神药是真,我等得知公子病愈无恙,便也心安。”
“你个老秃驴,你疯了嘛!救他!那还不如拿来救我爷爷!他雀望是什么东西!我爷爷的命比他金贵千百倍!”
*
屋内吵嚷不停,雀望早已不在他与凤逍遥同住的北苑小屋,而是此处。
就在慕容博身前。
凤逍遥负责牵制众人在内室正厅里,而他就趁这个机会,堂而皇之来寝室查探慕容博被九人攻击,受伤致死原因。
雀望一身白衣,静立在慕容博身侧,看着这个老人死不瞑目的双眼。
还有他胸口那颗巨大的反着幽谧光泽的黑色珍珠。
☆、章六 慕容世家 节十二
章六慕容世家节十二未知隐情
慕容博死的时候,拼尽全力说出了一句话。
你竟……还是……下手了……
这句话咋听起来似乎什么也没说,但是你若细细分析,便又觉得内涵丰富。
“你”是谁?
“竟”表示慕容博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杀他。
“还是”又表示慕容博虽未料到他会在自己八十大寿上动手,却也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动手,他的“竟”只是意外那人动手的时日竟然这样快。
就凭这几个字,雀望就已经知道,杀死慕容博的人,必然是慕容博旧识。
不只是旧识,很可能是有恩于,或者与慕容博有过利益牵绊亦或约定的人。
他与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他必须付出生命代价的秘密!
那个人动用九位内力高手,一击成功,手段利落,可见想杀慕容博之心不是第一天才有。
又是蓄谋良久!
想着齐宣那双惨案发生时闪躲的眸子,雀望有一个直觉。
因为齐宣,慕容博,龙万山,上官正飞,这四位目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就是当年玉剑山庄毁灭行动的“黑锅”同谋。
那么,洛神会齐宣受人胁迫,如今慕容博被杀,是不是说明,有人已经开始,想要找寻玉剑山庄的秘密了?
齐宣如此忌讳,他一定知道什么。
杀死师父段岳的,如果是朝廷之人,太子亲自微服出宫,前来洛神大会,会不会就是与齐宣密谋商议什么,他会娶齐宣之女齐暮雨为太子正妃,莫不是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杀死师父的人,和毁了玉剑山庄的幕后主使,会不会有什么关系?甚至……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雀望深吸一口气,他戴上极薄的蛇皮手套,轻轻拿了慕容博的腰带,解开他胸口的衣衫。
皮肉露出之时,一个个还冒着黑气的手印那么明显。
刺鼻的腐败味涌了出来,雀望蹙眉一退。
什刹黑煞掌。
此掌乃三十年前,闻名天下的魔人赤峰所创,早已失传。据说此掌打出时,可以令中掌者骨头不裂,但胸腔内所有五脏六腑顷刻就成烂泥,药石罔效。虽说此掌无毒,但是其将真气练至阴毒黑紫之色的厉害,还是令江湖上所有英雄好汉,光是听听就闻风丧胆。
师父曾经说过,就算是医圣神药能够炼成,也需要身死者浑身经脉完好,五脏俱全,才可能救回万一。如今……直接打烂五脏,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刚想到这,雀望捏着手中深红色蜀锦的手一顿。
他面色一白,后退一步。
冷汗竟然令身上布料贴了身,雀望身子都在颤抖。
杀慕容博,不只是要灭他的口,更是要试自己的医圣神药,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不论怎样的伤势都能救的回来!刺杀之人,竟然连他医圣神药对于濒死死尸的要求都一清二楚!顾长空……除了顾长空会将此事泄露给他的主上,他与师兄,绝不会对此事开口!
怪不得楚莜凝水顺推舟,杀慕容博之人顺带试了自己医圣神药,她就可以等着后果,连带对自己造成伤害。
好厉害的毒计,好刁钻的野心!
雀望眸子沉沉,心下早已转过千般情绪,万般思量。
如果他怀疑的没错,那么,证实他心中所想的唯一突破口,就是齐宣!
*
东苑的月是肃穆的。这肃穆因为死亡。
因为这白日欢笑的白髯老者,如今已经饮恨黄泉,死不瞑目。
齐宣抽出身畔长剑,剑身比起普通佩剑稍长一些,对一弯冷月,齐宣肃然而立,剑花萧萧,映着满满柔光。
他似乎在祭奠,又似乎在怀念。
又似乎在等。
一舞终了,齐宣飞起的衣袂缓然落下,剑鞘合上,他叹了一口气。
“众人皆说雀公子锋芒毕露,枪打出头鸟,此次重伤,命不久矣。看如今,公子还能只身前来,江湖人之人云亦云,果然不可全信。……公子内伤很深,步履轻浮,想来重伤未治。齐宣何德何能,耽误公子养病,漏液拜访?”
树后闪来一抹白色身影。
雀望按着胸口,一脸病态的虚弱。
他语气艰涩,“齐庄主不仅马上将是丞相亲家,假以时日,太子登基之时,更是未来国丈。……如此尊贵身份,雀望一介草莽,怎能不心生敬仰,前来觐见?”
齐宣一笑,心下已经知道,雀望猜到太多事情。
太多,他本不该如此聪明而猜到的事情!
“老夫早就告诫过公子,有些事当问,有些事不当问,有些事还是公子保住身家性命之后,再去考虑的好。这句话,如今老夫已经说第三次了。……雀公子,你我二人,可还有见的必要?”
雀望捂着胸口,呼吸孱弱,“雀望只有一问,这一问后……便不会再出现在庄主眼前。”
江湖人称呼齐宣,大约喜欢叫他齐庄主,然而若换了官差衙役,大抵还是得尊称一声齐大人。
凉州本就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素来与世无争,是块清静之地。
故而齐宣这凉州郡守,当得还是有些清闲的。
“公子如若不问,尚能苟且几日,如若问了,便是随时会死。”齐宣侧视着树影下那抹月白,长身而立,身形晕晕然,朦胧翩翩,似乎一阵风都能令他消散。
“……今早寿宴之时,雀望早就死了,何难再多挨一刀?”他唇角泛冷,“雀望只问齐庄主一句,刺杀慕容博和在下的刺客,与当年玉剑山庄被毁幕后主使,可是同一个人?”
齐宣注视着这抹月白。
忽入凡尘,不曾染上些许风尘的月白。
这股高傲自持的清冷纯净,又该如何明白肮脏的手段,可能不止能够置他于死地,更可能弄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结。
死亡只是一切的开始。
“雀公子说过,雀公子有问题,老夫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选择权自然在老夫手里,”齐宣背过身,仰头看月,“下月十五,小女与上官无痕大喜,还请公子驾临云霞山庄。到时,公子若还有命,老夫再回答这问题不迟。”
*
凤逍遥舔了舔微薄性感的下唇,眼角勾了那慕容天骄一眼,“既然你爷爷的性命如此金贵,不如你先替你爷爷试药吧,如果死了,也算是你这孙子为你爷爷尽的一片孝心。”说着就要跨步而去,揪住慕容天骄强行喂药。
人的一生有太多牵绊。
名利,家世,声望,名誉……
上官无痕,龙天翔,一灯大师,严格,等等一屋子有头有脸的江湖群豪,此刻都是一脸复杂地注视着这个无牵无挂,恣意洒脱的凤逍遥,随心所欲欺负慕容天骄的样子。
他们想这么做很久了。
对于那些特权与被宠的无法无天、无理取闹的反抗。
对于捆绑自己,无法脱开面具枷锁的反抗。
可他们不能。
他们只能围在这两人争斗的中心,看着慕容天骄跳脚,一口一口喊着凌破霄。
然而,自慕容博老庄主死后,庄内再无人见过这第一剑师的尊容。
他去了哪儿?
慕容锦唇咬得死死,眼看着自己哥哥这会儿被凤逍遥吓得快要尿了裤子,这才站起身,想怒又不敢怒,憋了半天,说了句,“本宫累了,要回去休息。刺客一事,本宫已上报给皇上,官府会立即前来调查。……即刻封闭慕容山庄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她甩了一把锦褂袖子,被宫女太监以及一干宫廷侍卫护送着离开。
大手一挥,将慕容天骄打了几个旋儿丢在正堂内,慕容天骄一个没站稳,差点撞到桌角。
邪笑一下,凤逍遥转身正要走,一灯大师忽而上前一步,鞠了一躬,“阿弥陀佛,凤公子……雀公子安危,还望凤公子尽力照拂了。此事终了,老衲必将登门拜谢当日……”
根本不管背后的老秃驴多么啰嗦,凤逍遥这会儿早就抬脚到了门口,留给一众看客一个背影,挥挥手,“免了。……你们加强点自身修养,别出了事儿总等别人来救,就是对小望最好的报恩。”
慕容天骄从桌上爬起,整张莹润俊脸几乎要扭曲,杏目转了又转转了又转,恨不得把凤逍遥和雀望两人碎尸万段。
见屋内宾客四下拱手离开,慕容天骄哪还有性子再去理会!他大吼一声,“凌破霄去了哪儿!带他来见本少爷!快啊!”
家丁各个为难,毕竟凌破霄自午宴庄主死后就不见踪影,如今已经四个多时辰了!
面面相觑,皆是不知从何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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