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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弥遥夕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5:35

金蝉铃铛在自己指腹不断生冷,雀望眸子暗下。

段终南在谋划的大事?

什么大事?

齐宣,慕容博,龙万山,上官正飞,又在他的大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慕容博之死,如果是段终南所为,那么,为什么?

他娶了慕容博的孙女,这些年一直扶持慕容山庄,为何忽然顷刻弃之敝履?

慕容博耄耋之年,就算知道当年玉剑山庄之事,也不足以威胁到他段终南一丝一毫的江山社稷。

齐宣和上官正飞联姻,甚至将自己女儿齐暮雨送入太子枕塌……

段终南到底要干什么?

心神烦乱到了无以复加,反复纠缠,却寻不到一团乱麻的突破之处,雀望神色疲惫,将金蝉铃铛重新系回腰侧。

那边,凤逍遥准备了些酒菜端了进来,“别看了,你都快发呆一个时辰了,那铃铛还能看出什么花花?我壶里的酒喝完了,没得更好的替换,我就问那向问天又要了些别的,和‘琼浆玉液’自然没得比,但是你先凑活凑活,等酒送来了,我再给你换!”

雀望想事情想得出神,耗费脑力,又赶路救人大半天,可不是又累又乏,正要下床来吃饭,却听得不远处何苡芊的房间一阵瓷碗碎裂的巨响,“啪——!”

以何苡芊现在的伤势,起床都难,如何有力气把碗筷扔到桌下?

凤逍遥面色一凝,雀望已然到了门边。

二人已知何苡芊怕是出事了!

暗行门!

来得好快!

☆、章七 云霞山庄 节四

  章七云霞山庄 节四情深不寿

也许是暗行门不愿节外生枝,也许是重伤的柳生序拼了命,总之雀望和凤逍遥两人追来的时候,暗行门的两位杀手将将感到身后危险逼近,跳窗而出。

柳生序此刻已是经脉尽断,估计五脏六腑已然破开,这会儿身上虽然没有流血,但是口内却是鲜血乱涌,双目失神,似乎已经命悬一线。

何苡芊看着面前一幕,只觉得心脏跳得极快。

他一生孤苦,无奈从来都身不由己,受人控制,丝毫不能挣脱!

于是自己封了心,封了情,只盼早日死去,能够了无牵挂,拥有片刻自由。可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强硬的非要让这样的他……不得不感动。

他是栖月山庄庄主,什么没有啊?他何苡芊,一个隐藏身份的杀手,一个倚楼卖笑的小倌儿,值得吗?

世间怎还有如此傻的人呢!

“……”雀望注视着面前一幕,未说话,只赶紧上前,将斜靠在桌上的柳生序平放在地上,而后点了他的穴为他护住经脉,只是为他脱开衣服的时候,竟然再一次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什刹黑煞掌!只是刚刚这两人,内力显然没有袭击慕容博的九名杀手深厚,否则柳生序此刻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急急掏出怀中备着的九香续命露,赶紧喂柳生序吃下,而后掏出银针,全力施救。

凤逍遥扫了一眼窗边木框上浅浅的鞋印,以及地上并未延伸到床边一尺距离的凌乱脚印,冷眸忽一下瞪向此刻躺在床上,与他离开时毫无二致的何苡芊,唇角上钩,开口,“何公子没事,想必柳庄主泉下有知,也就欣慰了。”

何苡芊闻声面色发白,收回目光,侧颈看向床边,“凤公子什么意思?”

“想来这群刺客杀人的手段并不怎么高明,否则这几掌打在何公子身上,恐怕……哼,”凤逍遥语毕,鼻间冷哼了一下,“此刻,柳庄主会对着何公子的尸体痛哭流涕,而不是如何公子般端坐床前,冷目相视。”

凤逍遥的话,针针带血,只戳的何苡芊每听到一句,本就消瘦的脸更煞白三分。

这人当真好不敏锐,他是如何看出?

似乎是急救结束,雀望站起身,对凤逍遥道,“你将他抬回床上,渡些真气,莫要强行使动经脉,仅只让他吊着口气。”凤逍遥低眉看了眼柳生序,又冷冷扫了眼何苡芊,只好弯下腰将人抱在怀里,踢门而出。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又一次仅剩下雀望和何苡芊两人。

门外吵嚷,想来是向问天听到些响动积极赶来,看到凤逍遥抱着柳生序,便热切询问,不过某人现在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好好回话,还不是那热心的向问天铁定担心柳生序,却又被凤逍遥冷言撵回去而碰一鼻子灰。

窗棂外夕阳已斜,倦鸟缱绻,晚霞尤美。

朵朵白云都被橙黄浸透,红黄相间,最终沉在悠远的天际尽头。

等待归家的鸟儿声声呼唤里,盛夏蝉鸣幽幽。

雀望声音有些悲伤,他只问了一句,“你为何要杀他?”

屋外的鸟儿像是不知何故受了强烈惊吓,几棵大树上群鸟轰然而散,拍打着翅膀,似乎急切逃离此处。

其实这个问题本不该问的。

杀人还需要原因吗?

有仇,有恨,利益牵扯,或者他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唯有一死,才能让秘密永远被守护。

何苡芊靠在床板上,身子微微发抖,细瘦的骨指紧攥着手下被褥,“不是我要杀他,是我主上要杀他。”

“你主上见那三人已死,便又派了两人来,杀了他,带回你,一石二鸟,是吗?”雀望竟然似是在叹息一般,又追了一句,“你便眼睁睁看着他死,也不出言呼救,是吗?”

何苡芊唇角起了皮,消瘦的脸颊很是虚弱,平常如丝般勾人的媚眼,如今也黯然了,“呼救?主上要杀的人,从没有不死的。早死晚死,不都是要死吗?”

早死晚死,都是要死,何人在乎?

鬼城之内,顾长空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们的主上,可不就是曜金国无所不能的皇帝段终南吗?

那个弑父夺位,逼宫抢嫂,残害忠良的段终南吗?

“你主上为何要杀他?”

何苡芊仰头,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自然要为‘不该’承担些后果。”

“什么事?”雀望沉声问。

“既然不该知道,雀公子还不想那么早死,就还是别问的好。”何苡芊自嘲一笑,“为了报答雀公子救命之恩,在下也多言几句。离那姓凤的远一点,不然,我的蛊没有解,笑红娥前辈下落还未知,雀公子恐怕已然命丧黄泉,神仙不救了。”

***

清晨,天还未亮,熹微灰蓝的天幕下,凤逍遥一身黑衣,长身而立。

他叫来了一辆重达百斤的八轮车辇,辇上罩着墨色锦帘,帘上正中有一片镶金三角锦旗,旗上绣着只金丝盘云无爪螭龙。

可能是专门雇了人,此刻四名身着绛紫豹纹劲衣的男子将柳生序小心放入辇内矮床,四人长相有些相似,皆是清俊挺拔,年少轩昂,但见一人入车照顾柳生序,一人赶车,其余二人坐于车后,一同压车。

后两人对着凤逍遥拱手,低眉恭敬地说了声什么,便听着赶车人长鞭一过,车辇便扬长而去。

恰是时,雀望鹿皮小银靴从门槛迈出,正巧看着凤逍遥将柳生序送走。

昨夜这人为柳生序渡了半宿真气,当真是尽心尽力。

“你将他送回教内?”雀望轻问。

凤逍遥没有惊讶于雀望怎知他二人关系,怎知柳生序是他的人,而是莫名一笑,望着那远去的赶路车辇,“这里是温、幽、永三州交界,不论去哪个分舵都会来不及。不回教中,将他送去我一个朋友那儿,估计便无大碍。”

凤逍遥一低眉,却见雀望腰侧,七生笛之下的金蝉铃铛已然不见,继续道,“你铃铛呢?”

车辇声声,车辙已然消散于尘埃,雀望目光悠远,“……我让何苡芊拿着去找蛊王了。”

“那你大师兄……”凤逍遥微蹙眉后,便又展颜了,“你竟是做如此打算吗?”

“何苡芊身上蛊毒一日不解,我要知道的事情就一日没有答案,”雀望望着天边的启明星和刺目的鱼肚白,“我正愁没人照顾师兄,恐那蛊王刁难他。有了这何苡芊,两个拧脾气,倒也有趣的多。”

凤逍遥跨了一步,跳到雀望身前,挡住他迎着的阳光,嬉皮笑脸,“他连柳生序都能见死不救,怎么有那个闲心照顾你大师兄?你又怎知道他不会背叛与你所约,将你师兄未死之事供出来,再叫他那主上杀你师兄第二次?”

平实的小脸仰头,雀望望着他,“莫笑楼呆的久,喜爱他的人太多,柳庄主的笑脸迎人,他自然不甚稀罕。……可是师兄为人正派,蛊王又性格乖戾孤僻。他与这二人相处几日,怕是就会念及柳生序待他的好,也会想要好好在世上活着了。”雀望表情柔和几分,“既然想要好好活着,就不会再为杀人者控制,自然也不会再做违心之事。……自然,也就会履行与我的约定。”

凤逍遥抬起他的小脸,注视着这冰冷冷的小脸难得说几句暖心话语,便深情注视着他,动容道,“小望,你尽说旁人,我呢?”

抓住那双捧着自己脸的手,雀望恐被那双眸烫伤,斜视别处,“该启程了。”

硬扳过那小脸,与自己对视,“你这样以身犯险,可有想过我?”

“……我已没有退路。”雀望望着凤逍遥的眼神竟透着些许心疼,“现在走,还来得及。”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又忘了?”惩罚性地捏住那两只小耳,凤逍遥眯了眼,羽睫浓密,“我让你想想我,是让你记住,我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告诉我你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是何人要伤你,这样我才能护你周全,不是吗?”

眼眸低低,雀望微微叹一口气,“我不能说。”

牵扯太大,纠缠太多,一旦出口,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会万劫不复!

这已然不是信任或不信任凤逍遥的问题,而是他……背负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

“我说过,你不想说的事情,我都不会问。但是,别再让我走,一句都别再说。”凤逍遥将他搂在怀里,望着头顶上鸟儿新筑的巢,和巢里嗷嗷待哺的雏鸟,“今后你做你的事,我护着你,就是这样。直到我护不住的那一天。”

也许是凤逍遥的错觉,他竟然发觉雀望主动将头靠在了他肩窝!

丝丝冷冷的药香从他身上传来,闻之通体舒畅,心情大好,正觉得气氛甚好,不然就亲一个吧的某人,忽然被怀里刚暖热的小人儿推了开,究其原因——

“咳,向某实在无意打扰,就是、就是二位站在路中间,向某这、这货车出不去……”向问天站在门口,看着一黑一白两个大男人在路中间站着搂搂抱抱的,他也会汗颜啊。

怎么雀公子行医之人也有男风癖好?

他就一直好奇,这凤公子一个大男人,也不是医圣学徒,江湖上没名没分冒出这么一号人,整天围着人家雀公子转悠,整了半天,他们俩居然是这个关系!

雀望甩了一把袖子,也不跟向问天打招呼,快步就进了有朋客栈屋内。

看着雀望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不好意思的样子,凤逍遥就憋笑。

回身瞪一眼向问天,“向掌柜还是快些赶路,上官家虽不似慕容家那么趾高气昂,但是酒送的迟了,又少了几缸,终究还是要口角上分明几句。那么,再会。”

“二位不与向某同行?”向问天眨眨眼,正想着有了他二人,自己不是故意拖延交货日期和酒坛打碎实属意外的说辞也好有个证人,怎么……

“……”凤逍遥根本没给向问天留个正脸,而是赶紧快步就追着雀望上了楼,一心只想着自己那七天七夜该怎么兑现。

向问天蹙着眉看着面前二人,只伤心这柳庄主怎么就突发重疾给送回了栖月山庄!那他岂不是连一个给自己作证、说话的人都没了!

正心烦意乱,一个不会看掌柜眼色的伙计就跑了来,擦着汗就道,“掌柜的,不好了,咱要给上官家送的酒坏了一坛,可能是伙计封口的时候没封好,急急上路……这下……又少了……”

“快去把坏了的酒都检查一遍啊!还用我教吗!啊——!”

那可怜的伙计听完向问天撒气般的怒吼,只好愁眉苦脸离开了有朋客栈的大厅。

一群人忙碌地装货卸货,搬酒间隙,凤逍遥与雀望的黑箱马车早就嗒嗒上路,驾马鞭子啪得一声,且看着那声称自己赶路不急的二人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

向问天如何不知他二人还不是嫌弃他万一再打碎几坛酒,便又要占道?

呵。

好一个游山玩水,也没见那马车驶得多慢啊!

有朋客栈外,大门转角口站着个男人,碎碎的刘海挡住一半眼睛,双手抱胸,屠灭剑在怀,不是顾长空又是何人?

但见他盯着雀望他二人马车的神情依旧肃杀,冷如鬼神。

☆、章七 云霞山庄 节五

  章七云霞山庄 节五请帖

永州地大物博,植物资源甚是丰富。

一路从飞鸿山脉出山,二人马车便又进入了传说中的凌峻山脉。

想起泣血教五年前血洗狐狸窝的丰功伟绩,雀望坐在车内,掀了车帘就看到路旁一颗颗葱翠茂盛的白桦树,想着那月圆之夜黑狐后退的红线,他不禁很是好奇。

《群贤武林谱》的作者卜申,对于这段残忍血腥的历史,到底是杜撰,亦或写实?

因为传闻中的泣血教教主与凤逍遥在他面前所表现的性格差距实在太大。

他总觉得,凤逍遥身上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马车悠悠,一路荡荡,车轮碾过碎石路,也遇过大雨封山。

好在两人彼此照应,虽然平素讲究些,但到了荒郊野外,也并没有慕容天骄般的少爷病,所以风雨甘苦,倒也算有滋有味。

雀望有时候会凝视着凤逍遥出神,总觉得这人身上气质尊贵无比,说话做事除了对着他,对着旁人也是一贯指使人的口吻,身为魔教教主,合该做什么都有旁人准备好的,可是见他马车坏了也会修,抓个山鸡也会烤的样子,无疑是一桩怪事了。

可能是被人这么盯着,机警如凤逍遥,自然是知道雀望这几天闲来无事,除了照常发呆,就是盯着他看。——他当然开心的不得了,怎么会蠢得戳破他让他不再好意思看自己了?他可巴不得雀望天天都在想他,看他多么优秀多么值得倾心!

不过,美好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悠闲数日,真到了凌峻山脉北峰,云霞山庄脚下的时候,雀望的脸,还是慢慢变作了严肃。

虽然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可是凤逍遥站在他身侧,自然知道他周身气息,已经冷了不止一点,而是冷到彻骨。

因为山势巍峨陡峭,故而云霞山庄马车是无法上去的,山路最狭窄处名为“一线天”,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稍微胖点的汉子,就只能绕路,并不能通行。

可能是濒临北方,靠近长州,凌峻山北峰又高耸入云,从而越往山顶,阔叶翠绿就逐渐变为针叶松木,一到傍晚,山中起雾,便很有些寂静山岭,狼泣鬼哭之肃杀。白日时天朗气清,一轮浩日,深夜里就四处凶险,容易失足山崖。

站在云霞山庄前庭正门口的时候,雀望盯着那四个大字出神。

他又想起夕阳下,慕容山庄门口,巧遇凌破霄和楚莜凝的情景了。他还记得烫金的“慕容山庄”四个字,笔墨张狂,出自段终南亲笔。那是他宠信慕容世家的标志。

可是,那九名黑衣人,什刹黑煞掌打出的目的是什么?

致慕容博惨死的目的是什么?

这么些年,段终南处心积虑扶持慕容山庄,为何却要杀慕容博?

楚莜凝又是如何得知段终南要动手?

慕容博,慕容博死时胸口的千年黑珍珠……

雀望忽然想到什么,周身一震,竟在中午的艳阳下狠狠打了寒战。

有力的麦色大手抓住他的肩,凤逍遥低头,“怎么了?”

无数往事在雀望脑中徘徊,最终,那一幕幕交织在一张请帖上。

一张平凡无奇,他忽略了的请贴上!

为什么,为什么慕容博邀请他去参加他的寿宴要专程书写请帖?

他不是上官无痕、龙天翔那样的官家或者世家子弟,就算对于慕容天骄有恩,但是关系素来不和,想必慕容博人老心却不傻,不可能不知道,以他的江湖地位,还不值得被慕容博高看。

在慕容山庄几日,慕容博并未要求见他,甚至当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从未提起,那时他忙着自己血红玉的事,只等待着事态发展,而并没有想要惹祸上身。

可是,他这样的身份,自己不惹祸,祸也不会放过他。

他还记得与凤逍遥同进昭蔚轩的时候,端坐高位的慕容博似乎向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一身白衣,在一群开屏孔雀里的确有些扎眼,但是慕容博当时正在和自己多年未见、最心爱的孙女慕容锦交谈,并没有必要专程看他一眼。

段终南用慕容博之死,将前尘往事里慕容博知道的他的秘密封了口,顺便试了自己“医圣神药”的真假。

也就是说,慕容博专程叫自己来慕容山庄,其实说不定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他想等寿宴结束了,等着慕容世家最辉煌的时刻永远留在众人眼中之后,再单独找自己说什么?可惜,身死在意料之前,只给自己的“孙女婿”,自己的主子段终南,留下句“你竟……还是……下手了……”便撒手人寰。

慕容博早知段终南要杀他?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

他叫自己去慕容山庄……莫非……莫非竟是做了两手准备吗?

“慕容博写给你我二人的请帖,还在你那儿吗?”雀望急问。

“那玩意儿我早就丢了,硬邦邦的带着不方便,怎么了?”凤逍遥眨眨眼。

“……”心下微叹自己思虑不周,这才导致有了遗漏。

可惜他雀望千算万算,也终究是个普通人,如何面面俱全,毫无错处?

慕容博之死,只是又一记抽在他身上火辣辣的鞭子。

这鞭子打了脸,勾连皮肉,鲜血淋漓。

……不知道慕容博的死因,他的处境就是被动的,一旦被动,就预示着无法言喻的危险。

想起那个耄耋之年,却威武慈祥的老人,身死时如何死不瞑目,雀望就有些心寒。

忽然,慕容锦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从未细看,只在昭蔚轩内远观过一次。

如今回忆……

慕容博出事时,慕容锦没有在他身边!

黑衣人出现之前,她是提前跳开的!她没有提醒自己的爷爷会有危险,她……

她……

寒意漫上雀望周身。

十余年,段终南监视慕容锦之严密,从她与上官无痕偷情的对话就可得出。

慕容博八十大寿,其独子慕容四海却因为朝堂之事无法前来贺寿,那这“朝堂之事”,又到底所谓何事?

段终南……为什么会专门开恩放慕容锦回乡探亲?

十四岁入宫,如今十年,慕容锦为何没有生育,却一直那么得到他的宠爱?

因为她如传闻般长得像娘?

不,这只可能是原因之一。

因为慕容锦,也是段终南牵制慕容博,牵制慕容山庄的一个傀儡。

凤逍遥一双黑瞳,凝视着雀望白玉的手心,微微颤着。

捏过,抓入指尖。薄薄一层冷汗。

触之生凉。

心下转过无数想要说的话,最后,也只能握着他的手沉默。

他知道,雀望又在想着这复杂的江湖斗争了。

“哟,朋友,这么巧啊!又遇见了。”

洪亮的嗓音里,可不是爬了这么久的山,一手扛着三十多斤的大刀,一手扶着面色惨白鼻尖潮红不停擦汗的柳双月的燕无情嘛!

细密的麻花辫冲天,暗红开肩马甲配黑皮裤,厚实的深色嘴唇总是挂着豪气万丈的笑容,“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

雀望闻言,这才回过神,低眉瞥见抓着自己的手,微微挣扎开,抬目去看柳双月。

她还是那样走几步就要喘气的娇柔身子,可能是吃了几贴自己离开慕容山庄前给她捎去的药,如今面色红润了些,不似之前那般苍白,但是素体实在虚弱,几贴药,还不能速成。

柳双月小小的脸抬起头,挂了一个温暖的微笑给他。

“别理他们,咱走吧!”凤逍遥似乎就是不爽燕无情,瞪一眼以后,拽了雀望衣袖就往大门口的台阶拉。

雀望反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拉扯自己的动作,站定,对着柳双月朗声,“柳姑娘身子未好,如不嫌弃,在下一会儿再去为姑娘诊脉可好?”

如此语气温和的一句话,从那只会说冷言冷语的小嘴里吐出,可不奇了!

凤逍遥一听火就想起,他都没这个待遇啊!这柳双月怎的如此大面子!

但是细细一思忖,又强压下自己心头醋意。

雀望做事总有他的目的,自己守着他,就不能妨碍他。

燕无情闻言,忽然褪去了爽朗的表情,一张五官狠厉的脸,如今颇有些深意地注视着这个凤仙店就不搭理他的白衣少年。

柳双月微微欠身,“如此,便有劳公子了。”

*

五指很是细短,小小的手蜷缩在一起,也就是一个白面小馒头般玲珑。

手腕只有十根筷子聚在一起那般纤细,感觉谁用用力,倾时便能折断。

云霞山庄紫云阁内,红木雕葡藤矮几上,铜质黄牛熏灯焚着些许静心养气的花油。

燕无情不在屋内,此刻只有雀望在为柳双月诊脉。

“十余日的调养,妾身身子当真好些了。平素上这么高的山,妾身连半山腰都到不了,如今,也能勉强到达山顶。步子是慢了些,但好歹,再未乘轿,只是连累无情陪我慢走,耽误了些时日。”柳双月低垂着拂柳含烟的美目,语气颇有些伤心,“……公子为何不发一语?可是妾身……身子……”

雀望环视一周屋内陈设,皆非寻常之物,比起慕容山庄,明显物件更加华美,却并不张扬,件件都是古朴内敛的金贵东西。可见天下第一山庄名号,倒也不算浪得虚名。尤其是懂得保守内涵,而不是盲目张扬。

《群贤武林谱》中,对于云霞山庄庄主上官正飞笔墨虽不多,但是对于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寸纸寸金的地儿,统共只有三句描述,却句句分量满满:《武林谱》,天下武功内力排名仅在慕容博之下,排名第二;《群贤谱》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曜金国丞相;《天下谱》中名满天下的天下第一庄庄主。

可是,这三个令人羡慕不已的头衔背后,都是用玉剑山庄血腥的历史书写而成。

当年庄内大火之日,上官正飞、慕容博、龙万山、齐宣,这四位带头之人,纷纷做了强盗头子,烧杀抢掠,让他庄内一百零八人全部横尸。

段终南纠集江湖草莽,而非自己动手,事成之后,许他们以高官厚禄,以掩盖自己当年狠辣的毒心!

江湖上为什么没有人敢提玉剑山庄四个字?

因为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已经被段终南,以丞相之位、天下第一庄,以皇帝外戚,以长州霸主,以凉州郡守之位收买,愿意让那一百零八具尸体成为无冢孤魂!永无法沉冤得雪!

冰冷圣洁的玉剑山庄,终究被这些人残忍践踏!

雀望凝视着柳双月细到畸形的手腕,暗了暗眸子,收了诊脉用的软垫,轻声,“柳姑娘,恕在下直言,姑娘身子已然好转,最迟一月之后便可如寻常女子般……”言即此,雀望目露精光,“可是其间,需有人内力为姑娘推行周身大脉,每日至少一个时辰。”

“……当真?”原本还胧着一层阴云的小脸,不由惊喜。

“嗯……柳……”将那诊脉用的软垫收回药箱,雀望静静回了句,忽然想起什么,见柳双月忽然起身要走,没曾想便拉住她的衣袖,柳双月一惊,本能顿了一下身子,便有些娇羞缩了手,雀望也松了她的衣袖,“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叮嘱姑娘,这一个月莫要食任何生冷,时新瓜果也不可,每用餐必须小火慢炖,切记。”

柳双月见袖口被雀望扯乱,面颊绯红,忙整了整,翻边的淡青锦缎上绣着一只玉兔,挽袖间,雀望见她手腕上戴了串琥珀,琥珀上竟用金丝雕刻了什么。细眼看去,似乎是一只只面容各异,神态威武的麒麟。

收回目光,雀望心下百转,手中收拾药箱的动作不停。

柳双月整好衣袖,便又抬头看向这个平和的白衣少年,“雀公子之恩,妾身无以为报。公子可有心愿,是妾身能一尽绵薄之力的?”

等的就是这句!

系了药箱外的束带,雀望将那皮扣扎好,便装作不经意道,“……还是等姑娘身好时,在下安心了,确有需要,便会开口。如今,姑娘还是好生将养。”

柳双月浅浅一笑,眉目柔和,却也有些无奈,“公子聪慧过人,妾身自叹弗如,又如何敢与公子偏行太极?茶亭相遇,公子一双眼睛紧盯着妾身而看,如非妾身百味楼专程靠近,公子也会寻了由头与妾身相交。……妾身不才,打理风月阁十余载,唯一学会的就是知恩图报,礼尚往来,从不可怠慢相交,更别提公子救命大恩。……公子若无所求,也不会费心为妾身诊治。”

柳双月的话语里,总有些骨子里带出的动听。

这动听来源于诚恳真实,以及一种看淡人情世故的超脱,却又如浮云众生般丝毫挣脱不得的无奈。

想来,她弱质少女,年幼便打理风月阁至今,其中心酸,不为人道,这几句话,也令雀望不由对她心中更有些欣赏与敬意。

“姑娘至情至性,合该与心上人双宿双栖。在下能为姑娘做的不多,如此,也算福报。……在下确有所问,不知柳姑娘能否知无不言,为在下解惑?”

“公子请说。”

“贵阁第一琴姬,楚莜凝楚姑娘,如今身在何处,姑娘可知?”

黄牛熏灯内轻烟冉冉,半开的窗外微风而动。

屋内静了半晌,而后柳双月轻叹。

“从何处而来,便往何处而去。她自幼随流民迁往柳州,无依无靠,寄身风月阁,也只是无奈委身。……洛神大会,慕容寿宴,她皆是身心重创,如何不得回乡调养?想来,她也想借此远离是非之地,寻一处浩渺仙境,神仙眷侣吧。……妾身所知,已尽数相告。诊治礼金稍后,我会差人送往公子居所。……公子慢走,恕妾身,再不远送。”

☆、章七 云霞山庄 节六

  章七云霞山庄 节六 凤凰泣血

云霞山庄依山而建,凌峻山脉山势陡峭,层峦叠嶂,尤其是北侧山脉,各个如突兀挺立的岩石,一根根直戳在苍茫大地。山庄主殿云霞殿,居于北峰山顶,高耸入云,直插云霄。

从紫云阁一路下了山间小路,雀望挥了挥自己的白色衣袖,远观着山峦更深处的云霞殿。

柳双月的话,一字一句,都蕴含着千万意味。

看似什么都没说,可是偏偏又告知了雀望内心对于楚莜凝的所有疑惑。

身为凤凰笼的主人,怀着身孕,却还是要搅入这淌混水之中。

段终南命令顾长空所做之事尚不可知,但是楚莜凝很明显知道段终南的计划,便从中作梗,组织严密,意图借由此掀起血雨腥风。

这两拨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可是偏偏,又都与他雀望扯上了关系。

一个是因为他坏了人家谋划的好事。

一个是因为他雀望是他仇人的徒弟。

“……”远远的,那云霞殿的琉璃瓦在暖阳下金光闪闪,浮云辽阔,如梦如烟。

世间万物,生死之时,莫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从何处而来,便往何处而去吗?

柳双月一番话,竟让雀望不由感慨万千。

楚莜凝的“从哪里来”,恐怕,决计不会只是凤凰笼这么简单的了。

凤凰笼近几年的快速崛起,如果背后没有雄厚的财力和背景支持,是断不会撒网如此之快,如此肆无忌惮!

他想起柳双月腕间的金丝麒麟琥珀。麒麟……

麒麟是燕昭国的皇室徽章,在曜金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品,很多达官商贵也会佩戴麒麟玉佩或者身穿麒麟纹锦衣。

但是,燕昭国的麒麟和曜金的麒麟样貌并不一致。

曜金麒麟身下蹄间是马脚,而燕昭麒麟用虎爪,且麒麟形制样貌矮短些,是以吉祥瑞兽而神谕全国。在曜金,麒麟则多寓意求子。

柳双月佩戴麒麟,的确是要求子,但是那麒麟爪他看的真切,的的确确是虎爪而非马脚!

思忖间隙,山风处松林钟涛,阵阵惬意。

树影间,如今视野开阔,很难再有遮蔽,故而远远跟着他的人便不再容易隐藏行迹。

他早知这一路都有人暗中尾随自己,虽不明是楚莜凝还是段终南的人,但目前还是勿要打草惊蛇,就当没看见,由他去吧。

该来的,他雀望想躲,恐怕也没有机会。

***

比之慕容山庄的恢弘大气,金碧辉煌,云霞山庄显然肃穆的多了。除了山庄内最大的云霞殿点漆鎏金琉璃瓦,其余殿阁楼宇、平常矮舍都是寻常可见砖瓦,就连云霞殿殿身也并未使用皇室专用的金丝楠木,而是普通的楠木作为顶梁之柱。

也许是洛神会与慕容山庄没抓到的下毒刺客,依旧令江湖群雄人人胆寒,生怕一不小心连累了自己身家性命,热闹没凑上,江湖地位没提高,白白再去给人家婚礼送点份子钱,估计就只有得不偿失这四个字可以形容。

故而,这次再没了前两次盛会房屋不够住的情况,反倒是空出许多客房。

婚宴前夜,因为一灯大师回了空禅寺静心作法事,所以前来问候雀望身子是否大好的群雄,也就只有严格和龙天翔了。慕容世家因为慕容博之事,竟然推脱了不来婚宴,实在让众人唏嘘不已。

上官无痕忙着大婚,燕无情似乎总有些事情,并不能经常看到他的身影,雀望几次都只远远遇到过独自寻赏美景的柳双月,看她走着盘山小道,倒也没有再度喘不过气,雀望心下微微慰藉了些。

这几日与师兄飞鸽传书,他与何苡芊皆得到了蛊王救治,蛊王得知师父死讯时,面目虽未表露痛苦的他,硬是当着两人面杀了自己炼制多年的毒蛊,据蛊王的话说,世上没了医圣,这蛊便再没了和人斗医的必要,生来便是为了打败师父,死时,也算是些纪念与缅怀。

看到师兄回信,雀望轻声舒了一口气。

倘使他还有命,定要亲自拜会蛊王,感激他救治师兄和何苡芊的恩情。

可惜,如今端坐在床上,任由凤逍遥抱着的他,丝毫不见面色轻松与笑意,攥着林以清书信的手紧紧,全身都充斥了有些悲伤无助的气息。

凤逍遥没有打破沉默,他的脸也不见得轻松到哪儿去,抓着雀望修白玉手的麦色大掌,也似乎在思忖什么极复杂的事情,长指轻点在雀望手背。

一下两下,仿若敲钟。

又仿若在对即将发生的不可预知的情况倒数计时。

齐宣因为嫁女,路远行李又多,凉州到永州,几乎横穿了曜金国大陆的最西与最东,所以一路匆匆,给上官家留言只能在婚宴开始时准时赶来。

齐暮云大婚,路上行程竟然如此之赶,初为□□,拜天地之前,竟然连一处安稳都没有,下了马车,一步步亲自上山,便要与只见过几面的男子一生一世。

想着一向正派的上官无痕,心里居然早就有慕容锦的存在,甚至不惜冒着秽乱后宫的罪名,也要与她偷欢须臾,雀望一叹。

可是寥寥心思,兜兜转转。

如今,他与凤逍遥二人,已然站在映满大红色绣球彩绸的云霞殿内了。

不论江湖人如何眼红难耐地关注这次两位同是官家、世家的名门望族联姻,胆子小的,却也只能留在凌峻山下客栈内,道听途说些峰顶传来的消息。

声声敲锣打鼓,令人艳羡的俊男美女即将成为一对璧人,满室华彩,壁映金光。

雀望眼睁睁看着身着大红喜服的上官无痕,与蒙着盖头,手牵大红花绸的齐暮云。

锣鼓喧哗,越接近拜堂,他的心就越紧张。

他有预感。

师兄一死,医圣神药真假一辩,段终南要收拾他,也不过早晚而已。

那人不会堂而皇之杀他,毕竟凤逍遥与他时刻不离,他不想造成不必要事端,的确逮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段终南谋划的大事,应该还未落幕。

楚莜凝目前行踪不明,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拜天地——!”

上官无痕与齐暮云,转过身,对着云霞殿外茫茫天地,深深行礼。

“二拜高堂——!”

齐宣与上官正飞端坐大殿正中高位,齐宣穿着一身深紫色百鸟银绣衣,衣身修长,腰束褐蓝镶七星玉绶带,可能是爱女大婚,佩剑不在腰侧。

因为身居丞相之位,常年不曾回云霞山庄的上官正飞,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傲气,与齐宣之威武不同,他眉骨奇高,一双眼常年闪现着些许看透一切的精光,鼻翼尤为宽厚,人到中年,身材并未魁梧走形,反倒根骨精瘦,很是有几分气度,如今身着墨蓝色对襟内衫,外罩一件金螭雕空纹四海大袍,有些皱纹的眼角堆着笑,可见这桩亲事的满意。

“夫妻对拜——!”

锣鼓声急,满堂已是声动哗然。

凌厉的真气忽然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急涌而进。

雀望一惊,凤逍遥已然扯了他的手撤出真气包裹范围,但见四名黑衣大汉,竟然反手双掌,就要打向新娘子齐暮云!

电光火石,满屋人尖叫的尖叫,惨叫的惨叫,皆是齐齐后退保命,哪有人有那个胆子上前救人?雀望给齐暮云、齐暮雨诊治的时候,自然知道她二人不会武功,如今这样残忍的杀手在前,她又如何能自保?

上官无痕从不离身的无尘剑自腰间抽出,将齐暮云护在身后,抬手便挡那四人攻击。

上官正飞与齐宣虽未带兵器,但是当今武林,也是泰斗级别的两人,已然运了十成内力准备惩治这胆敢破坏二人联姻的大胆刺客!

来人武功之高,在场所有宾客全部惊呆!

上官无痕无尘剑,《兵器谱》排名第三,上官正飞内力天下第一,一双成名技紫阳混天掌一掌可以打飞十名寻常男子。齐宣虽然为官多年,隐退江湖数载,但是成名时身为天绝门大弟子,天绝双拳也是天下难有人能出其间的绝技!

可是,如今这当今武林抖一抖,曜金国大地便得摇一摇的人物,竟然与那四名刺客打成平手!上官无痕因要顾忌齐暮云,所以无尘剑不敢杀气太重,只想着如何抗敌,早日将齐暮云送出战圈,毕竟她才是刺客目标!齐宣对付一人,虽然看似游刃有余,但是对方到底年轻,齐宣动作早不如前几年迅捷,如今也是内力不撑,难以维继。上官正飞不愧曜金国内力天下第一,如今双拳四掌,他招招厉害,只方十余招便能快速制敌!

擎阳教教主严格已再看不下去,就要出手,谁知,也是这片刻须臾,上官无痕已然察觉他身动,一把揽了齐暮云的腰就猛送内力,将她抛入严格怀里。

生死之间,再无拘小节。

合力应对上官正飞的两名刺客其中之一,已然袖口掷了毒镖,试图射死齐暮云。

上官无痕反手挽剑,逼人真气直打那毒镖,镖尖方向陡转,直直钉入地上。

雀望瞟了一眼那毒镖,镖刃泛黑,黑中带蓝,一看就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加孔雀胆。

看来来人致齐暮云身死之心决绝!

刺客手中毒镖脱靶,身形自然也是一歪,上官无痕看准时机,抓住他大臂,剑尖杀气已然划破他胸前衣料,黑衣之中,胸口之上,竟然绣着一只巴掌大的六翎金凤!

雀望眼看着那凤凰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如此华美,金线映光,生辉熠熠,心中只想着那个和上官无痕偷情的慕容锦!

上官无痕显然看穿这凤凰图案的意义,眉目一沉,剑尖再不留情,斜上一横,一把削了那刺客喉咙,结果此招只是佯攻,那刺客躲开喉咙攻击,却躲不了上官无痕剑下利刃直穿的胸膛方向,霎时鲜血四溅,染红了他胸口已然破败不堪,生生开线,再无丝毫完整的彩绣金凤。上官无痕长剑不停,悬身便动了真怒,冲天剑气回转几下,不出片刻,已然又割了三俱将死之人的喉咙。

齐宣阻止不能,意在留下活口详细审问,到底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上官正飞眉头紧锁,正在考量儿子行为冲动,却不料,一个刺客还未死净,居然起身,用尽最后力气冲着齐暮云张口,喷出一枚藏在口间的毒针!

严格见没了危险,自然避嫌,不再搂抱他人妻子,如今见刺客已死,便站得远些,怎会有次防备?

当下已来不及。

齐暮云左肩中了毒针,猛力后挫大步,红盖头落下,竟是一张强忍疼痛的倔强容颜。

她似乎极为痛苦,鬓角早已汗湿,一头孔雀翠兰的凤冠,如今也摇动着无辜的光芒。她抬眼看了一眼上官无痕,似乎想要告知自己夫君自己忍得了痛,无碍,无须夫君自责或者担心。

可惜上官无痕,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他拿着无尘剑,呆呆盯着那金凤图案上冒着血的黑色窟窿,鲜血涓涓,流淌不停。

上官正飞跨步而上,对雀望抱胸,“久闻雀公子医术过人!烦请救治儿媳,大恩,上官正飞……”

见齐暮云奄奄一息,雀望眼眸微暗,颌首点头,而后松了凤逍遥一直拉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眼神,便随着扶起齐暮云的上官无痕、齐宣、上官正飞等人一同进了云霞殿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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