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
楼下歌舞厅一阵吵吵嚷嚷,楼上塔环结构包围围栏内,各层英豪更是起哄纷纷。
雀望正有些犹疑该不该趁机混迹众人中掩人耳目,伺机寻找顾长空,就听的对面楼上三楼的一声娇呼,“哥哥!”
但见一个背负红绸双手剑的劲衣女子撑臂纵身便跃下一层,她身旁跟着个神态谦和的粗布褐衣大汉,雀望正觉那大汉面熟,看那大汉喊了声“小姐”,便紧跟着跳了下去。定睛一看,那大汉竟是他大师兄林以清!天!大师兄竟还没有死!
雀望难掩胸中激动,平素镇静的小脸此刻充满慌乱与惊喜,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直跑下一楼歌舞厅大堂。殊不知,二楼同层的对面围栏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薄情的唇微微上扬,一双隐藏在人影里幽黑的邪目中似还在回味着什么。
只听那黑衣男子身旁走来一个锦衣绿衫的公子,摇着手中写着几个黑字的白纸扇不徐不疾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很久没见你笑过了。”
那黑衣男子也没回话,绿衣男子还在疑惑,正收了手中折扇回头,就看见刚还在他身边的黑衣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嘿,跑的还真快!”
☆、章一 凤仙夜雪
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三群贤武林谱(下)
雀望拨过一众看热闹的魁梧大汉,焦急地搜索着大师兄林以清的身影。
只听旁边一人惊道,“落英栖霞剑上官水滢!天!她果然来了!”
“上官小姐还是那么英气!……咦……”旁一人喃喃,“她身边怎的跟了个面生的家仆?上官小姐闯荡江湖向来独来独往,这什么时候的事,你听说了吗?”
旁又一人插话,“与天机子卜申齐名的‘江湖百晓生’神笔马梁,这几日也没见说道这事儿!”
他煞有介事,话语间醋意满满,“新鲜了!上官小姐为人干脆历练,竟带了武功平平的家奴!真是累赘!”
谁知,就在雀望终于穿过拥挤的人群靠近两方争执的热闹中心时,他忽然感觉到斜前方蔓延过来一股渗人的杀气。这杀气令雀望顷刻间手足冰冷,血液一瞬降至冰点。
大师兄林以清垂着手,静立在上官水滢身旁,他的眉骨处裂开了一道极长的疤痕,本就平实到有些老实巴交的国字脸,这会儿看着便更普通了些。他穿着短褐衣,背上还是背着他的独门兵器重山棍,棍身并不长,为了掩人耳目用布料老旧的黄麻包裹。只有雀望知道,这重山棍是用天华山的百炼金刚所制,内含玄铁,伸缩自如,重达百斤,那些说他大师兄武功平平的人当真是毫无眼力。不过看师兄走路时下盘轻浮,撑跃栏杆的动作眉宇紧促,可见手腕有伤,估计和顾长空交战的时候受了极重的内伤,没好好调养,十几日了也不见好。
林以清没有去看慕容天骄和上官无痕,而是静立在上官水滢身边,一双眼睛只关注她一人安危。而林以清身后,正是抱剑独立的顾长空。顾长空隐在人群里,塔环围栏的凤仙店挑高楼顶投下些黑白阴影,笼罩在他狠厉的面容上,冷酷残忍。
雀望隐在人群之中,竭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和杀气。此处人多眼杂,拳脚施展不开,不适合和顾长空起冲突。只是大师兄怎的如此冲动!明知顾长空未死,还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顾长空冷血无情,而师兄又太讲情义,断不会出手偷袭。此刻顾长空站在暗处,大师兄又一门心思担心别人安危,当真羊入虎口!
可奇怪的是,雀望发现顾长空似乎没注意到大师兄并没有死,反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穿过大堂走道,一身浅紫色短摆裙裤衫,面容清丽的女子。那女子身边跟着个劲衣华服的绿衫男子,男子摇着写了几个霸气的黑色大字的白纸扇,一副期待看好戏的表情。
顾长空似乎是对那锦衣绿衫的俊雅男子颇有些忌惮,虽然看着那紫衣女子的目光依旧眷恋而深情,但还是阴着脸,又往人群更深处退了退,似乎并不想引起那绿衣男子的注意。
这一边,盛气凌人的慕容天骄瞪直了一双桃花杏目,乌发束着红宝石紫金冠,月白锦缎菱纹衫外罩一件抓毛紫金蛇纹短裘袄,脚下穿了丝绣纹花彩云靴,一双养尊处优的嫩手上带了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金玉大扳指,只见他单手指着站在歌舞厅戏台上一身青衣丝裙,抱着琵琶的美貌姑娘,另一只手按着自己腰间镶满珍稀珠宝的宽绶带,“楚莜凝,本少爷请你去本少爷雅间独奏给本少爷听,那是本少爷抬举你。你说要等为洛神会准备的开场舞彩排结束,好,本少爷等你!可是这无痕公子说要你去他雅间独奏,你直接就应了。怎么,七大山庄之首云霞山庄上官无痕公子的邀请就是邀请,我这七大山庄排行第二的慕容公子的邀请,就不是邀请了!”
刚刚自风雪夜归,此刻甫梳妆毕的楚莜凝并未盛装打扮,因为时间太紧,她挽了一抹清雅的桃心髻,配一柄青玉簪,穿了一身丝质青裙便急急来戏台彩排,如今陷入窘境,本就如扶风之柳的柔弱娇颜上,此时更是盈盈含泪,一双媚眼如丝般沁着琼琼氤氲,“慕容公子,妾身并非有意推诿,实是……实是有难言的苦衷……”
慕容天骄桃花杏目扬过一个嘲讽的弧度,“呵,有何苦衷,本少爷洗洗耳朵等着听呢!”
楚莜凝怯怯看向剑眉星目,一派出尘气度的上官无痕,看他并未发话,只得两面为难,语气已然带着哭腔,“慕容公子……妾身……妾身今后必当登门赔罪……今日……今日……”
“唉!今儿我慕容天骄还就不管了,甭跟我说些没用的,今晚你来不来我这儿?……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他扬扬手,叫出自己几个随从,“来啊!没看见楚姑娘身子不便吗?去把楚姑娘扶到我房里!”慕容天骄身后几个长相狰狞的随从立刻挽了袖子,狞笑着朝楚莜凝走去,边走还边威胁,“怎么着,楚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上官水滢平素行走江湖最见不得欺负弱质女流的粗鄙男人,当下英气的眉毛已然拧了起来,反手就想抓过背上的双剑,好好惩治一下这个登徒子!但她还未出手,就被自己哥哥上官无痕压住了手腕,上官水滢面色不解,一脸我们还怕了他不成的表情,却只见上官无痕压低眼眸,对着她摇了摇头。林以清站在上官水滢身边,也是面色隐忍复杂。
此刻大厅内人群已经哄杂吵闹开了,大部分都是看不惯慕容天骄行迹的江湖人愤懑的声音。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好事者,就等云霞山庄和慕容山庄大打出手,闹个鸡犬不宁才好。燕无情本在大堂用餐,后来被这歌舞厅的吵杂吸引,当下走了来,刚刨过人山人海走前看看热闹,就看到面色清冷的雀望此刻竟有些焦急地盯着上官水滢身旁的家仆。燕无情起了好奇,这雀望看着冷冰冰的,还有些在乎的人?就在他还未细思忖,就被雀望身后不到半米的一股凛然之气吸引,不由看去,却是个隐在人群中的黑衣男子。那男子根本没看上官无痕和慕容天骄任意一眼,从始至终,周身真气和逼人的鹰目都盯着雀望。
燕无情也算行走江湖多年,世家公子,绿林好汉,不说全部,他燕无情也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认识七八。可是那黑衣男子,他却当真从未见过。
“这不是慕容兄,上官兄嘛,怎么都在这戏台边儿上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二位组织了场什么好戏,等着别人观赏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低沉却爽朗地自歌舞厅二楼西侧的楼梯口响起,厅堂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个身着墨蓝绣金线长衫的高大男子,男子梳着一个简易的马尾,头上罩了一顶罕见的银貂绒软帽。
燕无情认得,这人是寒冰堡少堡主龙天翔。龙天翔长相极冷,五官轮廓宛如刀削,虽不似上官无痕般极致英俊,但却另有一番北方冰雪之人的非凡气度。
龙天翔此话一出,上官水滢终于明白哥哥不让自己动手的原因了,她记着爹爹出门前再三嘱咐,此次“洛神大会”非同一般,江湖群豪悉数到场,到时鱼龙混杂,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尽量不要与各大门派、山庄之人起冲突,云霞山庄背负盛名,行事不比旁日,一定要隐忍低调。心下一忖,上官水滢羞赧地看向自己哥哥。
龙天翔话音刚落,看热闹的众人便如潮水般为他开道,他便直挺挺走到了戏台边,“慕容兄似乎今日还未尽兴。要我说,这帮姑娘排演洛神会的节目一路从南方赶来这西北之地,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她们的歌喉怎么能入得了人称天下第一风流公子,玉面天骄的耳朵呢!”龙天翔看着慕容天骄听了他奉承的话,面色已经有些得意和放松,于是继续道,“这不,我就是考虑到旅途无聊,特别带了我寒冰堡三位姬妾沿途解闷。慕容兄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去我房内雅间,体味体味边塞风情?”
寒冰堡位处长州,紧靠幽州东北交界,是曜金国防御燕昭国的军事要地。长州以前并没有如今这么恢弘的土地,是由于二十几年前还是皇子的段终南战胜燕昭国太子后,燕昭国被迫割地求和的领土。长州女子常年生活在冰雪之地,体格丰腴,长相妖媚,不似南方女子温婉,性格也更爽朗开放。
慕容天骄得意地笑了笑,扬扬手,让那群打手放过了手腕被抓得极痛的楚莜凝,高傲地瞟了一眼上官无痕,好似龙天翔给了他多大的颜面似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双手背负,一派温和对龙天翔道,“那小弟就却之不恭啦。不过小弟……喜静,不喜与旁人分享美妙歌喉,龙兄若是真心邀请,也只能邀请小弟一人。”
龙天翔点头称是,揽着慕容天骄的肩就转身往歌舞厅东北侧的大门走去。
上官无痕内力传音,给龙天翔递了一句“多谢”,龙天翔自然接受,抬手却不回头地给上官无痕摆了摆,意思小事一件,上官兄无需在意。
内力若没有练到家,或者看事情只看表面的话,是断不会明白看似搂着慕容天骄一派哥俩好的龙天翔,其实是解了上官无痕的围困。
那边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服姑娘当下已被情势走向陡转得有些迷了。
那紫衣少女痴然道,“哥哥,没想到这天下间还有这样好的男子!”
那绿衣男子摇着纸扇,笑得一派温和清雅,“怎么,小蹄子春心动了?”
那紫衣少女盯着龙天翔的眼睛已然有些不同,“父……爹爹不让我出……出门,我便跟着你们跑出来,这里比宫……比家里有趣多了!”
绿衣男子收了纸扇,一把打在紫衣少女头上,笑道,“你再不赶紧改口,我可跟爹娘告发,到时神仙都救不了你!”
紫衣少女嘟嘟嘴,拽着绿衣男子的衣袖,非要跟着龙天翔和慕容天骄后面去他们的包房雅间外看看热闹。看得出绿衣男子对这少女极是宠溺,任凭她抓着自己往楼上走。
顾长空隔着老远看着那紫衣少女看着龙天翔背影盈盈凝睇的目光,眼神有些怅然。
他将身子在人群中隐地极深,却还是紧跟着那少女,对身边其他人事毫不在乎。
热闹退散,主角谢幕,看戏的人当下也觉得无趣,散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上官无痕、水滢兄妹安慰楚莜凝等等琐碎的事情。
燕无情觉得很奇怪,原本一直盯着上官水滢家仆的雀望,此时眼中已然换人,他平凡的小脸上亮亮的眸子竟也追着那戴了银貂绒帽的龙天翔,眼神痴痴的,似是见了故人。雀望身边的黑衣人显然也察觉了雀望目光焦点的转移,当下竟抽出专注的目光扫了龙天翔的背影一眼。可能是这一眼的力道太大,正往楼上走的龙天翔莫名觉得背后一凉,回头间,却见楼下人群中站着个盯着他看白衣的普通男子,男子接触到他回眸的目光时,竟瞬间躲开,转身就走。
身为寒冰堡少主,长州不比别处,离曜金国腹地很远,他很少出来走动,此时除了几个略有些结交的世家公子,满屋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更不必说这长相平凡的男子根本无法引起他的任何注意。
***
雀望走出凤仙店暖烘烘的高楼,任凭没穿蓑衣的自己独身站在天地风雪之间。
噬人的黑暗将他笼罩。
孤单细瘦的白色身影,全部落在远远跟着他的黑衣人眼中。
雀望扬起面,冷如刀割的冰粒狠狠擦着他平整的五官。
他想起了一个人。
山庄被毁那日大火烈烈,追杀自己的人各个拿着明晃晃的刀刃。
如果不是那人……自己怕是,早就成为玉剑山庄第一百零九具尸体了。
往事纷乱,如同这天地凌然独立的风雪。
这雪根本算不得冷。
天华山的雪比这冷十倍,百倍,千倍!
师父死不瞑目的血,更比世间一切的雪让人心寒!
黑衣人就这么远远的看着雀望,他也不走前,也不打扰。
可是忽的风雪大了,黑衣人眯了眯眼,再睁开,那白色的身影竟顷刻不见了!
黑衣人并不焦急,只在黑暗里笑了笑。
薄唇在雪夜的凛风中低语一声,“有趣。”话音未落,人却早已运起轻功飘出二十丈开外,他身法极快,足下竟用的是与上官无痕“百里踏无痕”轻功齐名的绝技“凤逍遥”!
远处凤仙店六层高的庞大酒楼上,盏盏暖红色的灯笼诱惑着一切惧怕黑暗的恶鬼。
狂风里的鬼哭狼嚎,声声犹如索命阎罗。
一切恩怨纠葛,如今,才刚刚开始。
☆、章一 凤仙夜雪
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四三更惊魂(上)
雀望回了凤仙店,一边往自己门口走一边疑心刚刚在屋外是否有人跟踪自己。
夜雪太大,他也只是怀疑,便趁乱先走。如今那股奇怪的笼罩自己的真气消散不见,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如今这世间,除了大师兄、顾长空,应该不会再有认识自己之人。
也许不过是自己想多了吧。雀望安慰自己。
手指刚接触到自己的房门,便觉得那股熟悉的真气又回来了,不觉动作一滞。
猛一推门,却见门后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是自己早前才见过的周掌柜,此时又满面含笑地向自己走来,脸上横肉似乎才被谁捏过一般一抖一抖,一抽一抽的,嘴角还有个红印。
另一个男子身高极高,估计和燕无情差不多。他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短发张狂地散立着,唯有脑后留着一缕长发,发中还梳着个逍遥小辫,看上去随意洒脱。
周掌柜这次没拿从不离身的大算盘,搓着两双肥腻宽厚的大掌,“哎呀呀,雀公子,又见面了,实在是叨扰叨扰!情况紧急,我周掌柜只得再拉下这张老脸……”
雀望冷道,“他是谁?”
周掌柜看雀望面色不善,只能抽一口气,可不知怎的,这口气硬是抽不过去,脸颊肌肉生疼般僵着脸道,“嘶……这个……那个……就是……”
闻言,那边穿着黑羽斗篷的男子终于转过脸来,雀望一愣。
男子一身“雪绮天纺”中最名贵的玄青冰绫绡,冰绫绡不比寻常衣料,衣面带有松紧,非常贴合肌肤,如今这勾勒着男子胸肌与腹肌的布料,通体只有几道剪裁,当真是巧夺天工。这冰绫绡缎面外,还罩着一套织工细密的暗纹劲衣,剪裁修长贴身的衣裤,很好的衬托了男子傲人的身形。他腰间系着一条嵌银紫晶鳄鱼皮扣带,足下一双黑锦边小朝皮靴,肩上系着一个天鹅绒缎面的黑羽鹤氅,单耳镶着一颗耀眼的黑曜石,在房中的光线下如流星闪光。
那男子薄唇一笑,顷刻间邪魅之极,足以让天下少女春心涌动。
他宽厚光洁的额头上系着个菱形红宝石抹额,抹额带子上绣着黑金蛇形花纹,一双深邃的黑瞳上羽睫浓密,鼻梁高挺,鼻翼宽厚,不笑时千里冰封,但笑时又好不正经,唇动眉梢,仿若分分钟就可以引诱任何人走上歧途。
黑衣男子看着雀望的时候眼神非常温和,“我是人称丹虚子·逍遥散人的挂名郎中,凤逍遥。今晚实在客满了,我就求周掌柜和你拼一间凑住。嘿嘿,房间这么大,雀公子不会介意吧!”
雀望打量着凤逍遥。
他刚刚才草草阅读了几章《群贤武林谱》,这“凤逍遥”是一个轻功名称,怎忽然变作了人名?这人一身行头可以买下慕容天骄一百套衣服,没道理委屈与自己同住。
雀望斜了一眼周掌柜脸上的掐伤,又看着周掌柜一阵为难,心下复杂之极。
这黑衣男子周身的真气与刚刚跟踪自己之人非常相似,可是自己动身先行离开,脚程已是极快,这男子不可能赶在自己前面!他雀望旁的不敢说,可是风雪穿行的本事是从小在天华山练就的,悬崖峭壁采雪莲是每日必修功课,就算这男子轻功极高,可是风雪时路面湿滑与风的阻力都不能与寻常路面同日而语——他绝不可能快过自己!
凤逍遥摊开手掌,竟然嘟起了嘴朝雀望走来,一副撒娇口吻,“雀公子,你就行行好嘛!你知不知道,马棚都睡满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今夜就得横尸街头,不对!就得葬身冰雪!我死了没关系,可是我逍遥散人的名号还没有人传承我的衣钵,我是如此年轻英俊,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世间之憾啊!……雀公子……雀公子……”
雀望深吸一口气,怎的这男子外表看上去挺正经的,说起话来却如此轻佻,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躲开凤逍遥走来准备拉他的双臂,一把挥开,撂下一句,“与我何干?”
周掌柜捂着脸嗷嗷直叫,似乎刚被捏过的地方发力较缓,这会儿才越来越痛。
凤逍遥看雀望并不算善意有礼的回答,也不恼,忽然趴低身子到了雀望侧脸,压低声音道,“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和我住比较安全。我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睡觉的时候特别灵性,一点风吹草动就醒了,有我在,你绝对不用怕有人暗算你!”
雀望平凡的小脸蹙眉,他不喜与人离得这么近。
顾长空那件事以后,他对男子的碰触更起了极大的排斥与反感。
所以现下,他疾速扭身,就要躲开男子准备再跟他靠近的动作,可是男子竟比他还快,顷刻就到了他腰侧,雀望心中横生怒意,作势已经准备出招打他,可是电光火石,就在男子单手扣住他腰间的白色绦带,另一只手抓过他细软的腰眼时,凤仙店六层楼间几千盏烧得正暖的大红灯笼,一夕全灭。
风雪中傲然独立的恢宏建筑,此刻由温暖光明陷入了黑暗冰冷的恐慌。
一盏盏灭了的灯笼在寒冷的风里瑟瑟颤抖。
雀望屋里的灯笼也灭了,雀望一惊,竟然忘了反抗,四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任凭男子搂抱住了自己,甚至他的鼻息侧脸就在自己耳畔。
凤逍遥极低沉的磁性嗓音轻笑道,“你的腰好细。”
***
“啊啊——!”
一阵刺耳的尖叫从上官兄妹的包房内传来,紧接着是慕容天骄、慕容傲雪房内也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与喧哗。
这边,雀望扇了凤逍遥一耳光以后,跟着找了备用蜡烛的周掌柜就往事发地赶,凤逍遥一路含笑跟着雀望,刚刚说他腰细的时候,自己还在他耳蜗处吻了一口,那一口真是温软如酥,电得他嘴唇都麻了,肌肤入口即化,清新冰爽,二人微贴的耳朵都是温热,此刻虽是看不见,但凤逍遥知道,雀望想必是脸红了。
雀望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那个眼睛有问题的家伙这会儿一定盯着他看,当即羞愤之极。若不是担心上官水滢身旁还有内伤的大师兄,他也不至于就这么放过轻薄他的凤逍遥。
难道是顾长空已经动手了?
雀望心底一冷,不由得运步更快。
大师兄!千万不要再出事啊!
*
临近午夜,凤仙店的武林英豪们大部分都已经准备歇下了。
离子时还有一刻左右,凤仙店的烛火、灯笼竟然能在同一时间不差分毫地灭了,灯火甫灭,群雄都未反应过来,一片混乱中,竟有人给上官水滢、慕容天骄投射了剧毒暗器“蝶醉”,中毒者轻者口吐白沫,全身痉挛不止,十二个时辰之内不救治就会半身不遂;重者陷入深度昏迷,周身惨白且散发出百酿花香般的体香,此生如活死人一般长睡不醒。
如今,上官水滢中毒较深,已经陷入昏迷,她身旁的短褐衣家奴跪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双眼湿润,魁梧厚实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慕容天骄比较幸运,只是不停口吐白沫,中毒症状较轻,但也显然昏过去了许久。
平时高傲过人的慕容公子,如今面色发青,口中充满秽物、浑身如秋风抖落叶的样子,着实称不上体面。比起上官无痕对妹妹真实的担忧,慕容傲雪对同胞哥哥的样子显然不屑的多了。她拽起自己桃粉色的蜀锦下裙,绣着金丝线的桃花鞋尖踢了踢慕容天骄的肩膀,立刻好似受了多大惊吓一样投身到了一旁的龙天翔怀里,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怜兮兮道,“龙哥哥,我哥哥是怎么了,他好奇怪,好脏,我好怕哦!”
龙天翔虽然不喜欢她这么做,但碍于她哥哥的确躺在地上,自己不合适这会儿推开一个长相貌美的世家女子,只能尴尬地尽力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委婉道,“慕容姑娘,要不然你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哥哥怎么中的毒?”
因为慕容世家和上官兄妹身份地位不同常人,住了凤仙店最上等的包房。这样的包房统共三间,都是套房,每间里面有两个独立的卧室,还有休息用的雅间和独立的洗浴隔间。三个包房都在凤仙店六楼最高处,除这两间外,第三间住着那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少女。此时这两人灯灭后听到喧哗也赶往门口,这会儿就站在龙天翔和慕容傲雪身后。
雀望一直打量着二人中毒的情况,不觉阵阵惊心。
上官水滢与慕容天骄颈侧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斑,想必那就是暗器打入的地方。可是如果说是有人趁着黑暗投射暗器,那么暗器应该没入二人皮肉,而不是现在的找寻不到。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暗器是一种入肉即化的特殊形制,另一种就是有人投射暗器后为了掩人耳目又将暗器带走。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公然与慕容世家和上官家叫板,可见……
雀望眼里,大师兄林以清跪在上官水滢身边的,抓着她已经僵硬冰冷的手,满眼悔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雀望松了一口气。
顾长空若要杀大师兄绝不会下毒,因为不需要。
大师兄没有事。至少目前为止。
凤逍遥挪动了几步自己的长腿便跨到雀望身边,“小望,看出什么了吗?”
“……”雀望扫了一眼四周,发现紫衣少女出现了,正在那儿眼巴巴地东张西望,当她看到慕容傲雪硬是躺在龙天翔怀里的时候,粉面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原地跺脚。紫衣少女相貌娇小,特有一股小女儿灵动甜美,眼睛纯真可爱,这会儿怕是吃醋了。——可是顾长空并没有像下午时那样留在这少女身边。
顾长空有一股很特别的肃杀之气,那是真正冷血无情之人才会有的。
也许是想得太出神,凤逍遥趁着人多都快贴到他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斜了一记警告,“不关你的事。”
凤逍遥抿唇一笑,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便偷偷抓住雀望的手腕握在手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嘛,这下午上官水滢还和慕容天骄水火不容的样子,这会儿却成了患难之交双双中毒。真是世家子弟不好做啊!还好我没那么多负担!”
雀望不想有太大动静惹周围人旁观,可是这凤逍遥手劲很大,他一时半会儿竟挣扎不得!这人抓着他一个大男人的手算怎么回事?
可怜的平凡小脸已经憋红,显然快被某人气到内伤,清澈的冷眸就这么直直盯着头顶笑得一派玩味享受,似乎很欣赏他生气表情的凤逍遥,却丝毫奈何他不得!
气死人了!
人群中不知何人喊了一声,“上官公子!跪在地上的人是何人,怎能一直握着水滢小姐的手不放!我看他可疑的很!”
此话一出,群雄纷纷附和,三言两语讨论开来,“就是,这家伙是什么人,人家上官小姐什么身份,也是他说摸就摸的!”
“你看他一副粗鄙样子,哪里配的了丞相千金!……这会儿还趁人之危!”
“无痕公子怎么都不管管,任凭那登徒子轻薄他妹妹!”
“……你看那家奴,一副痴汉相!啧啧,真不要脸!”
“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了!有本事你也去给上官小姐当家奴啊!”
“……”
“……”
雀望一边躲避凤逍遥手中越摸越下流的纠缠,一边还得注意周围顾长空的动静。顾长空这会儿没有现身,也没发现他和大师兄都没有死,并不代表等他发现时就会放过他们两个。他得想办法悄悄联络上大师兄,不能被太多人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毕竟……师父的身份牵连太多,恐多生事端。可是,看着师兄那样悲伤的表情,雀望又忍不下心打扰他。
自己被顾长空打成重伤丢入天华山无影寒潭,大师兄也被打成重伤抛入断崖。
他二人包括师父都没有料到当日□□,所以对顾长空都没有丝毫防备,才会被他偷袭成功。
师兄当时一定苦口婆心劝说顾长空停手,然后又多挨了几掌。师兄就是这样温和宽厚之人。……想必,他重伤后能侥幸生还,还得感谢上官水滢姑娘吧。不然师兄也不会跟在她身边,如此担忧她,在乎她。
可是他二人与顾长空的仇怨还未终结……
☆、章一 凤仙夜雪
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五三更惊魂(下)
燕无情住在五楼一个上等厢房里,似乎睡得早,这会儿赶来时睡眼朦胧的。
周掌柜已经派了店里所有伙计赶紧把灯都点上,所以这会儿凤仙店内室的灯火比刚刚雀望和凤逍遥赶到的时候亮了很多。
上官无痕看门口人越聚越多,又看着妹妹昏迷不醒,对着门口看热闹的群雄抱拳朗声道,“如今洛神大会在即,各位路途辛苦,此次夜半□□,谋害家妹与上官兄的凶手还未找到,家妹身中剧毒,恐需尽快医治,今日就先行与各位告辞,还请各位英雄好汉也快去休息,如有刺客消息,请尽快通知我上官家与慕容世家,大恩大德,我上官无痕必当涌泉相报!”
龙天翔对上官无痕这个请求表示极力赞成,便也出言疏散门口聚集的人流。
慕容傲雪一副不愿意与龙天翔分开的样子,扯着他求他帮忙找大夫救治哥哥,并且陪着她,不然她好害怕那刺客再来。
龙天翔看她也着实有些可怜,只好勉强答应,便差人把还在颤抖着口吐白沫的慕容天骄扶回房间。
雀望看那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少女已然回房,却还不见顾长空的影子,不觉有些奇怪。
此刻门口人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凤逍遥低头小声在雀望耳畔道,“我们也回去睡吧!”
雀望白了一眼凤逍遥,转身就走,一把挥开他牵着自己的手腕。
凤逍遥才不给他逃跑的机会,马上提步跟上,“小望!你别跑那么快嘛!”
雀望想起什么,忽而一个猛地急刹,回身,不想凤逍遥没收住脚步,身体前倾,差一点把比他娇小的雀望扑倒在地。
雀望丝毫没有被这暧昧的一幕影响,只冷着脸,一双玉手抵着凤逍遥的胸膛,直视着他邪俊的脸和总是含笑的眼睛,“要怎样你才答应不纠缠我?”
凤逍遥刚稳了身子将将站定,表情一瞬无辜起来,“我不回你屋里睡,你真打算让我露宿街头啊?你看外面……多冷!最主要的是那个刺客好恐怖啊,他要是嫉妒我,想要杀了我可怎么办?想我丹虚子·逍遥散人,如此年轻英俊,就要……唉!小望,你别走啊!”
雀望实在是忍无可忍,大不了他离开就是了,屋子让给他住!下定决心,雀望扭头就要走,结果又被凤逍遥先一步拉住。
燕无情本来就睡得迷迷糊糊的,冲天的细密麻花辫此时也有些散乱,但当下这会儿也被这刺客事件搞得惊醒了三分。毕竟那人敢和上官家、慕容家作对,那么别说他,天下还有谁是那刺客不敢惹的?他有预感,今夜必定不会平静了。
他彪悍的身形就要转身回屋,就看到斜对面围栏上一黑一白两人纠缠不清。
定睛一看,白衣人不就是雀望嘛!怎么一会儿功夫,与那黑衣人如此熟了?
这一黑一白两人,皆是没有名号的江湖“查无此人”,可是他们身上莫名有一种,这两人绝不简单的气质令燕无情颇为在意。
不过在意虽在意,那毕竟是两个大男人,也不关他的事,还是回屋准备准备,早点动身吧!洛神会在即,莫要惹是生非为好!
雀望这会儿所有的忍耐都爆发了,他冷目一瞪,回手就从袖口捏出几根银针,手法很快,片刻就扎在了凤逍遥虎口和脉门两处,凤逍遥没想到他有此招,当即不敢再动——他很明白,脉门一动,就是武功尽毁,虎口一动一定会疼到牵连脉门!雀望好生厉害,这样自己就奈何他不得了!
“啊!疼死了!小望!你……好疼!别走,我……啊!啊!”
雀望冷道,“再跟着我,下次这针就在你死穴上。”语罢便脚下运气,三两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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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清轻轻用沾了水的丝绢为昏迷的上官水滢擦拭额头,他的目光深沉痛惜,愧疚几乎要溢出他的胸膛。
上官无痕站在屋内背负而立,“连身为医圣大弟子的你也没有‘蝶醉’的解药?”
林以清国字脸上那条新添的伤疤纠结着,“……我们师兄弟三人里,师父只传了我小师弟他毕生所学。我平素就是帮师父摆弄摆弄草药,管管药圃,使毒解毒的本事……却是只懂皮毛。”
“……医圣当真已死?”上官无痕蹙眉低问。
“我二师弟应该是先杀的我,后来我被山涧水冲到下游,被上官小姐所救。当时小姐让我好好养伤,我却按捺不住回去找师父和小师弟。结果……”林以清言及此,双目含泪,语气悲愤,“……我看到药王窟血流成河,师父的身子僵冷在门口,无人入殓……师父的头颅被人砍下,已经不见踪影……如果、如果小师弟但凡有机会生还,一定会回来找师父、将他入殓……我循着血迹找到无影寒潭,只见血迹消失在潭边……小师弟、小师弟一定已经沉尸潭底!”林以清胸腔激愤,泣不成声,“如果当时、不是怀着对顾长空的恨,怀着对上官小姐的感激之情……我……”林以清再说不下去,上官无痕也是一阵不忍,走过去拍了拍林以清的肩膀,“逝者已矣,水滢救你,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唉,当今天下,除了药王窟医圣,还有谁能解‘蝶醉’呢!”
林以清自责不易,当即对着上官无痕跪下,“上官公子,请您杀了我吧!小姐救我之恩,我却无以为报,还连累她、她……”
上官无痕深深叹一口气将他扶起,“你这是何必!那人冲着武林世家下手,又怎算受你连累,你莫要自责。……我已经和龙天翔联合派人暗查凶手。只要抓到凶手,水滢应该就有救了。”
林以清重重低着头,“在这里偷袭当真卑鄙,幽州西北部的凤仙店最是偏僻,处在幽州、凉州交界,上还接壤西北最远的天华山脚。……这毒一日内不解就会毙命,可是,任何脚程最快的名医都无法从曜金国各州县赶来这里啊!中了‘蝶醉’的人最怕颠簸,根本不能赶路!”林以清抿着唇,“上官公子!我有一个请求!”
上官无痕青年才俊,年少成名又是官宦世家子弟,心智可见一斑,自然猜到林以清的请求,于是他淡淡回道,“想要手刃刺客的人不止你一个,目前还是勿要再想。……你刚刚说你二师弟顾长空……”
上官无痕的话音未完,门缝纱窗里忽的射入两根坚硬的银针,银针速度极快,顷刻没入后墙三寸。
林以清跪着的身子一个猛子提身跳起,眼露精光火速追了出去,撂下一句“小姐就拜托你了”便纵身跃下凤仙店六楼,追着那放了银针的身影没入一片黑不见底的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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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林以清已经追上了那人,现在就站在那人对面。
可是他并不恼怒,也不急着和那人拼个你死我活,反倒是温热了一双情义深重的憨厚眼眸,颤声着不可思议道,“小师弟……是、是你吗?天!你竟没死!你竟还没死!师父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雀望独立风雪,纯白的衣衫被猎猎寒风舞袂,“大师兄……”
“天!你没死怎么不早来找我!”
“……这件事稍后再议。”雀望语气说不出的严肃认真,“师兄,”他顿顿,“你知道今天下午,顾长空也在戏台吗?”
“我知道。”林以清认真答。
“你知道……还明目张胆出现?”雀望有些疑惑,清冷的语气不免有些意外。
“我就是要他来找我!……本来我是不会知道他的下落的,可是跟在上官小姐身边时,偶然探听到薄暮山庄要举办洛神大会。”林以清直视雀望,“可能偷袭我时,顾长空认为他胜券在握,对我说的话里有些纰漏。我后来细细思忖,才发现他后来行踪,所以才央求上官小姐带我一同前往薄暮山庄。”
“……他对你说了什么?”雀望问。
“他说‘你们在主上眼里根本就是几根陈年旧刺,为了斩草除根才让他蛰伏四年,一举扫除。和主上下一步的计划比,你们根本算不得什么,到时各大门派,各大山庄都会是主上囊中之物!可惜,你们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各大门派……”雀望蹙眉,有些疑惑,“可是,顾长空从不使毒。”
“虽然不是他亲自下的手,”林以清冷哼一声,“但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雀望看着漫天苍茫的风雪,只觉得人心更凉。
他永远都忘不了天华山他们师徒四人一起生活的那四年恬淡时光,回忆起来……不胜唏嘘。温和的种草药的大师兄,负责捕猎、饲养家禽的二师兄,和负责采摘草药、野果的自己。
那会儿他们与世无争,每日随师父研究研究医术,偶尔一两个不治之症的病人来药王窟求药,师父都会一边医治一边对他们悉心教导。
而如今。
如今。
雀望闭上眼,不想再让往事纠结,他好想就这么随一律清风,混迹无边风雪,再不沾染凡尘半点尘埃。
林以清忽然开口,“小望,师兄有一事相求。”
雀望何等聪明,黯然道,“你想让我救治上官水滢?”
林以清面色郑重,“不错。……上官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况且她……她是个极好的姑娘,不该被我师兄弟连累至此。”
“我救了她,就会引起武林群雄的注意,”雀望蹙眉,“你我二人也会暴露在顾长空的面前。”
林以清自信且释然地一笑,“该来的总会来的。……顾长空这笔帐,我早就想跟他算了!我一人打不赢,不是还有师弟你嘛!到时咱俩合力,顾长空肯定插翅难逃!”
雀望看着林以清转身往凤仙店方向走去,渴望早日救治上官水滢的样子,只能默立在风雪里,低喃了声,“……我就怕事情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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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店因为坐落在幽州西北,紧挨天华山脚下,所以常年风雪难行,整体建筑为了御寒采取坐北朝南的方位。
凤逍遥站在凤仙店南正门,目送着紫衣少女上了一辆深黑色的豪华车辇,车辇华盖上铺着层厚重的褐红色金丝毛呢帘。原本绿衣白扇的俊雅公子已经加穿了身暗黄色貂绒皮裘袄,外罩一件白蟒袍麟纹大氅,似乎在和凤逍遥道别,“你不走?”
凤逍遥抱着胸,挑眉自信一笑,“我可不像你二人身份尊贵,也没什么人打算暗杀我。我就留在这儿看好戏咯。”
那公子收了白扇放回腰间,一边上车一边笑道,“你似乎心情很好。”
凤逍遥也不管那人还没站稳,也不回话,只邪笑着往马屁股上踹了一脚,马应声而惊,抬起前蹄就开始夺命狂奔,要不是车辇极重,这会儿非得把那公子和辇内紫衣少女颠出内伤。
但见那马车足足跑出好几里才勉强止稳,驾车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车内两位主子没有治他的罪!否则几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正心虚呢,就听车内绿衣白袍的自家主子撩开车帘,“最快何时能赶到凉州薄雾城?”
驾车人是个黑脸糙皮矮汉,这会儿小声答道,“回主子的话……得,得大半夜。天亮之前,如果不出意外……只要到了薄雾城,再到薄暮山庄的路就好走了。”
只听一声娇滴滴的女声传来,想必是那紫衣少女,“大哥,你是不又惹遥哥哥生气了。他怎么老是欺负你?”
脱了蟒袍的绿衣黄袄男子收了车帘,坐回辇中长椅,斜倚着身子,似是假寐,脸上满是笑意,“他谁不欺负?怎就单单有兴致欺负我了?”
紫衣少女嘟嘟嘴,拉开车帘,任凭风雪冰冷地砸在脸上,一双灵眸不舍地看着凤仙店明灭的灯火逐渐远去。
绿衣男子一瞥就知她的心思,“别看了。再看那龙天翔也不会追来。”
紫衣少女脸立马红了,愤愤放下车帘,“大哥欺负人!”
二人车辇之后不到二百米,一直跟着一匹飞奔的骏马。骏马臀蹄矫健,一看就是一匹千里良驹。马上人穿着个米黄色大毡,一双冷目毫无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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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逍遥目送着二人车辇离去,正要回雀望屋里等他回来,就感觉东侧马厩那里有人牵了马出来。那人周身包裹着个米黄色大毡,通体只露两个窟窿眼。
那披着大毡的人似乎发现了凤逍遥的目光,斜了他一眼,便打马而去。
哒哒马蹄,绝迹风雪,凤逍遥看着那人腰间佩剑上的璎珞剑穗,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章一 凤仙夜雪
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六千日蝶醉香
上官无痕第一眼看到雀望的时候,只觉得除了平凡普通,竟再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他的长相了。其实这种长相非常别致,因为旁人都绞尽脑汁凸显自己的特点,以让别人记住自己,比如燕无情寒冬腊月穿马甲,龙天翔戴貂绒帽,他妹妹水滢剑上的红绸缎带,慕容天骄的珠光宝气……可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衣雀望,却因为其平凡普通,反倒成了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