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林以清带他进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这样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当真是名满天下的天华山药王窟,医圣的弟子?医术得到其真传?
现下,上官无痕眼中,雀望冷着脸悬了红线隔着屏风为水滢把脉,他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样。虽然他对这个人还有很多好奇和疑问,但是现在什么问题都不如妹妹的性命来的重要!刚刚龙天翔那里来过消息,天下间唯一能解“蝶醉”的人,只有医圣、毒仙、蛊王三人。毒仙身在何处从没有人知道,相传他为了寻一味草药跑去了琼州龙石岛,龙石岛与幽州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海。蛊王脾气怪异,一直蜗居在自己柳州的小茅屋内,要看病必须亲自登门求见,且自己看不上的人一律不医治,让他出门,似乎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的事情。
林以清面色虽并不焦急,但却搓着手在一旁坐立不安。
雀望终于诊完,睁开眼,对上官无痕道,“请翻开令妹的眼睛,看看里面有无青红色的血丝?”
上官无痕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些繁琐的礼仪避讳,只好按雀望指示撑开了水滢的眼皮。本来他还有些不信雀望能力,如今看到自己妹妹眼中白眼仁处果然有许多细密的青红相间的血丝,惊道,“雀公子!不止有血丝……数量还……”
雀望放下手中红线,按了按眉宇正中,语气虽然还是冷冷的仿佛不近人情,但却有些宽慰上官无痕的意思,“你先别急,再看看她颈间的黑斑,可是褪色了不少,变成针眼大小了?”
“……是。”上官无痕摸着自己妹妹的颈间,感觉她气若游丝,不觉双手颤抖。
“上官公子,恕我直言,是谁当时一口断定她与慕容天骄中的都是‘蝶醉’?”雀望忽而反问。
林以清一听就发现端倪,“师弟,是说……慕容天骄中的是‘蝶醉’,小姐她却不是?”
上官无痕仔细搜索记忆,可是当时门口人影纷乱,群雄聚集,到底是谁喊了一句“天,他二人中的就是传说中无药可解,解药得配三日的‘蝶醉’!说是中毒者死时身体会散发浓烈的异香,引来蝴蝶站在他嘴唇上给他告别之吻,死状非常凄美”,他毫无记忆。他那会儿一门心思查探妹妹病情,自然有失平时镇定,如今雀望开口,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刺客不止有备而来,还是多人行凶,连环毒计!
雀望道,“慕容天骄的确中了‘蝶醉’,可是令妹所中之毒,却是‘千日醉’。这两种毒名字很像,中毒症状也很相似,甚至脉象都是弦脉与带脉交替,脉象乏力,极端微弱。……如果按照‘蝶醉’方子草草医治‘千日醉’,的确可以有些功效。但是中毒者会烙下病根,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毒草续命,而且毒草毒性会一直在体内累积,毒性累计到一定程度,中毒者就会丧失意识,就会变成一具杀人不眨眼的血尸。”
雀望话音刚落,上官无痕和林以清皆是一声闷雷在天灵盖炸开,冰水灌顶。
雀望继续道,“下毒的人手段很高,这里常年大雪,就算没有救治成功,中毒者身死时也不会有蝴蝶飞来,那么他就能掩饰自己其实下的毒是‘千日醉’了。”
“师弟,可有解法?”林以清见雀望并未带常日随身的药箱,不觉有些害怕,万一解药需要配置,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可该如何是好?
雀望站起身,轻声道,“‘蝶醉’的确比较麻烦,可是‘千日醉’,却简单的很。”
上官无痕英俊的脸上终于闪出些神采,当即单腿屈膝下跪道,“还请雀公子一救舍妹!”
雀望看天下第一庄、丞相公子上官无痕为了妹妹竟然给他这个无名小卒如此礼遇,当下有些欣赏,便俯身将他扶起,“上官姑娘救我师兄在先,雀望能一尽绵薄之力报答恩情已是满足。……我师兄弟二人仇人在外,身份不便暴露,如果可以,还劳烦公子护我师兄周全。”
上官无痕早就听说医圣一门惨案,如何不惊心?当下便应了。
凤仙店的灯笼里燃烧着根根温暖的红烛,烛火很亮,只映着三人的脸都有些放松与释然。
***
已是后半夜了,雀望拖着疲惫的身子从上官无痕的包房里出来。
走到自己房间并且已经脱下外衣的的他这会儿才想起被自己施针后踪影不见的凤逍遥。
正疑惑呢,就看一人穿着一件贴身的玄青冰绫绡,擦着刚洗浴过的短发乐呵呵地从隔间里出来,这会儿正在拧脑后的长发和小辫,“你回来啦!等死我了!快去泡泡澡!”
雀望疲累之极,已经不想再跟他争辩。今夜注定是个多事之夜,也许身旁有个人也好,至少可以防着顾长空……他单手就开始扯动腰间绦带,脱下外衫,准备也去沐浴。
凤逍遥一边随身仰倒在牙床上,一边翻看着《群贤武林谱》,笑吟吟地随便斜了一眼脱的只剩一件单薄中衣的雀望,本还准备热络地聊什么的嘴忽的就没声了,“我刚看上面写周掌柜最爱吃猪耳(朵)……”
凤逍遥一双邪魅黑瞳里,雀望白皙莹嫩的颈子反射着一层魅惑心神的柔光,肩窝的锁骨秀丽挺挺,凹陷处一颗红嫩朱砂荡漾不已,长衣下摆遮不住纤细性感的脚踝,踝骨凹凸处都宛如被精心雕琢过,侧身看去,竟让阅人无数的凤逍遥腹下一紧,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可能是身后目光太过火热,雀望侧脸斜了一记凤逍遥毫不掩饰的色心一眼,冷言,“你那双眼珠子要真不想要了,我帮你取了便是。”
闻言,凤逍遥只好老大不情愿地嘟着嘴转过身,假装继续看手中的《群贤武林谱》,毕竟下午那两根银针的厉害当真让他心有余悸。若不是过了半个时辰那银针自动从体内退出,他可当真是半分办法没有。
隔间水声翕动,想来是雀望坐入了木桶里。
凤逍遥恰好在看《美人谱》,可是脑中却是雀望一身皓月般皎白的身段,还有不盈一握的窄腰,酥软入骨的肌肤触感……他这会儿洗那儿呢……
心口小鹿乱撞着,凤逍遥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天性,蹑手蹑脚就往隔间移动。
隔着屏风,氤氲的温热水汽蒸腾着一股致命的暧昧,雀望背对着他坐在木盆里,玉手抓着白毛巾正伸往下腹,一双细白的肩膀、小臂轻轻划开水中波纹……
忽而,雀望回身打了一个水花,水花带有攻击性地不偏不倚砸往凤逍遥贪色的眼珠。
凤逍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含着笑侧身避过。雀望旋身而起,扯过屏风上的换洗衣物抽身套上,水花在他墨染般的乌发间四散,细白的脚踝也凌空滑了几个漂亮的水珠。
雀望赤着一双白玉足,面色有些红,恼怒道,“你!”
可能是想要骂人的话太过羞耻,雀望竟然吐不出来半个字。
凤逍遥看着对面小人儿未擦干的水珠粘在有些湿透头发丝上,尚还敞着的领口上朱砂痣也来不及遮掩,这等令人血脉贲张的风情——偏偏配了一张平凡普通的脸,当下莫名有些滑稽,不由笑道,“你果然全身都这么白。”
“……你再这样,今晚就滚出去睡!”雀望觉得自己和他理论自己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偷看的实在是说不通,而且雀望真心认为凤逍遥存心戏弄他,越是和他理论,就越是捧他的场,他就戏弄的越是起劲。所以……还是不能理他。
反正只有一夜,忍忍就过去了。
雀望转过身,径自收拾着散乱的衣物,看到衣物里自己贴身的血玉还在,松了口气。
雀望这间屋子并不是六楼那层最上等的房间,而是一个凤仙店中一个普通的上房,比起一楼和二楼没有独立洗浴隔间的大通铺,这里条件已是很不错了。不过能睡的床只有一个,如果把牙床上的矮几撤了,倒也能将就一晚,就是牙床没什么东西当被褥,而且面积很小,睡着估计很不舒服。
雀望也不管,收拾了衣物,系好了玉佩,又套了层月白的丝质外衫这才躺回床上。
凤逍遥在雀望说要把他撵出去后就特别乖,再也不闹了,而是自觉地坐回牙床上翻看《群贤武林谱》,看到《武林谱》中各种天下第一的排名时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虽然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吵到雀望,可耳力极佳的雀望还是听到他沉声喃喃了句,“那老不死的要知道卜申这么写他,非得胡须气炸了不可,我也得买一本送给他老人家!看看他憋屈到内伤的表情!哈哈哈……剑圣爱吃臭豆腐……笑死我了……”
*
丑时已过,雀望呼吸均匀地沉入梦境。梦里师父段岳宽厚而充满老茧的大手温暖地包裹着他的掌心,轻声说,“小望,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师父也失去过家人,失去过所爱之人,但是……师父并不恨。因为恨,报仇,并不能使人幸福。”
“可是小望想念爹爹,想念娘亲……”
“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寄予的最好哀思。”
凤逍遥从牙床上缓步下来,吹灭了屋内的众盏亮灯,独留了门口一盏。
他走到雀望床边,低头看着他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着被褥,自己后背却露在外面的样子。平凡的小脸深深拧着眉,眼角都是微湿的泪。
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惜,凤逍遥伸出手,触摸了一下他眼角的泪,那一刻,指尖碰触的肌肤是那么冷,那么凉,就像面前这个瑟缩着的身影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凤逍遥坐在床上,收回了平素吊儿郎当的恣意模样,这会儿神情颇有些复杂地盯着雀望的睡颜出神。那张平凡普通的小脸,确实没什么姿色可言。可是没来由的,凤逍遥觉得他很特别,让自己竟生出些想要关心想要保护的心情。——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凤逍遥见他睡得沉,便又伸出手触了一下他的耳畔——还是冰的!
他属于素体太热,这身冰绫绡没有特殊情况绝不离身。旁人只把这块珍稀布料当做财富的炫耀,可是他却是因为冰绫绡的主要原料取自长州极北雪峡中的冰蚕丝,可以降温又不至于太冷而有损经脉,所以才常年不离身。现下,他看着素体太冷,丝毫没有正常人温度的雀望,就莫名有种好感。
他邪笑一下,抬腿上床,侧身便坏笑着把雀望揽在怀里,任由沉沉睡去的他抱到了一个暖炉而睡得更香,径自思忖着雀望明早醒来时肯定一副又被自己欺负了的恼怒样子,憋红着脸,想骂骂不出。哈哈……好久没找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凤逍遥全身躺下,把散发着丝丝冷香的雀望抱在怀里,只觉得自己抱到了个温度适宜的冰丝抱枕。闻着他身上令人舒心的味道,凤逍遥竟然也少见的沉入美梦。
二人相拥而眠,贴得丝丝入扣。
☆、章一 凤仙夜雪
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七医圣之徒(上)
日上三竿头,人约正午后!
雀望这一夜睡得极安稳踏实——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了!
自从师父死后,自己侥幸不死,蛰伏在这凤仙店的十多日,他夜夜都会被噩梦惊醒。有时是家中灭天的大火,有时是顾长空割了他的喉咙,有时是师父死不瞑目……有时,是自己在无影寒潭里几个生死徘徊的窒息瞬间……
可是昨夜,他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觉得昨夜凤仙店内的碳火烧得比平时旺了许多,他一直觉得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微坐起身,就觉得小腹处压了个坚实的重物,低眉一看,赤条条一节麦色手臂,肌肉紧实地横在他肚子上。
再一侧脸。
凤逍遥长而浓密的睫毛紧闭着,似乎睡得正香。他敞开着冰绫绡衣料领口的胸膛可以看到结实精壮的胸肌,此刻起伏规律,吐纳得宜。一双高鼻梁上眉宇深邃,静视之的确很难让人生厌。
“……”雀望使劲抬了抬他的手臂,没有抬动,可能是自己身子没有支点,使不上力,所以他索性伸出左臂去压凤逍遥的肩膀,这一压看似用了极大气力,可是某睡得香的人就是稳如泰山,毫无挪动之意。雀望忍无可忍,抬起玉手作势就要打,可是手腕还悬在半空,就听见自己门口许多人吵吵嚷嚷,甚至有人在砸门。
砸自己的门。
凤逍遥终于也被这砸门声和喧哗声吵到,睁开了一双熠熠黑瞳,“怎么这么吵……”
“拿开!”雀望怒喝一声,凤逍遥循声望去,这才见自己左手臂竟然搂着他的窄腰,当下就笑了,抬起头,小孩讨赏一般笑得甜甜,“是你昨晚搂着我的,我才搂着你……”
“放开!”雀望抬起修长的双腿就要踢,凤逍遥轻巧避过,就是不肯放过任何捉弄雀望的机会。
且听门口一个郑重的清俊声音响起,“雀公子,我是上官无痕……冒昧请雀公子出来,有要事相商。”
雀望一愣,难道是上官水滢出事了?
他猛力挣脱凤逍遥,跳下床穿了鞋袜就去扯衣架上的外衣,“上官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来。”
凤逍遥好整以暇地斜卧在床上看着雀望一会儿弯腰穿鞋,一会儿小心整理衣衫的样子,慵懒如猎豹的身子支起,醋意满满道,“你怎的对他的要求如此上心?”
雀望没再看凤逍遥一眼,打开门丢下一句“后会无期”便抬脚离开。
凤逍遥看着紧闭的大门,薄唇勾了个邪魅的弧度,又躺回床上,轻嗅着被褥之间雀望身上余留的丝丝冷香,大手攥了一把身下柔软的被面,“后会有期。”
***
雀望被请到上官无痕包房的时候,包房如昨夜一样聚满了看热闹的江湖群雄。雀望察觉上官无痕面露难色,好似并不是真心来找他,倒像是被迫的,心下生疑。
刚迈进门,就听的一人大吼道,“你这家奴好大的口吻!上官小姐与我家主人同时中毒,而今上官小姐病愈康复,我家主人却还在那里昏迷不醒,是何道理?莫不是上官小姐下的毒,想要杀死慕容山庄唯一的继承人?”
雀望昨夜救治完上官水滢,便也给林以清了几味调和理气的丹药,助他恢复内力,仅仅一夜的功夫,林以清已经面色清朗,比前几日阴郁的面色好了许多。而这会儿的林以清打定了主意,不等上官无痕回来是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便硬忍着没有做声。
雀望走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听说这次是慕容山庄第一剑师,慕容天骄的贴身护卫凌破霄带头起的争执。因为庄内还有急务需要处理,所以凌破霄到了幽州的时候安排了些事情,耽误了半日脚程,没有和慕容天骄同时到达,可就是这半日,竟然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拿人钱财,凌破霄自然得为慕容天骄的安危负责,此刻主子尚在病痛,他若再不站出来,他慕容山庄还不是得任人欺负了?
进了门,雅间里背对着他站着个男人,男人只比雀望高出了半个头,一身樱粉色锦缎绣红梅短劲衣,腰间配着个翡翠盘扣绶带,持着一把镶满了各色宝石,剑鞘修长的长剑。
雀望跟着上官无痕往里走,就看到那凌破霄正脸。他一头长发束着个漆纱高冠,发际线正中梳下来一缕樱粉色白发,一张脸脸颊极尖,眼带桃花,眉中一颗樱粉色红痣。
群雄阵阵骚动,讨论道,“那不是樱霄剑,绝技冲凌破霄的凌破霄嘛!他可是剑术仅次于无痕公子的慕容山庄第一剑师!”
“啧啧,上官家和慕容家出门没看黄历啊,来了两天掐了两天,我看再到洛神会,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还洛神会?那慕容公子要是死了,就得天下大乱!”
“那可不行!我洛神会的美人还没见呢!他还不能死!”
“……那可说不准……”
“……”
雀望随着上官无痕走来,并不明白找他来何事,毕竟昨夜特别叮嘱过千万不能透漏是自己和师兄救治的上官水滢,唯恐惹祸上身。可是看这架势,这凌破霄不知道解毒之法,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雀望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屋外群雄,依然没有发现顾长空的影子,不由有些奇怪……难道下毒的当真是顾长空?他已经走了?可顾长空杀人从来只用剑,并不使毒。
“上官小姐,”凌破霄对着甫苏醒还有些精神不济的上官水滢,语气不善,“素闻小姐侠义心肠,行走江湖,除暴安良。……如今下毒之人若不是小姐,那么小姐也该与我家慕容主人分享解药,不要累及无辜生命!”
上官水滢玉容憔悴,登时语塞,她自然记得哥哥叮嘱,不能供出雀望和林以清。
凌破霄见她粉面为难,冷哼一声,“怎么,小姐当真如此绝情,非要杀我家主人?那这个梁子就结大了。相信皇上,也不会顾念上官丞相多年为曜金国鞠躬尽瘁,只得偏袒自己爱妃家族,受了这么大的不白之冤!”
林以清终于按捺不住,怒道,“下毒之人又不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又怎会有解药在身?你一口一个杀人,杀人者你不去追,任由他逍遥法外,如今偏生的欺负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病也才好,你这般威逼胁迫,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以清此话说得在情在理,一时间群雄沸腾,平素慕容世家树敌甚多,而今自然等着看好戏的笔笔皆是,又有几人真正关心慕容天骄是死是活?
“你这家奴好大的胆子!主子没开口,你一条狗当街乱咬人!”凌破霄冷道,“交出解药,否则,”他瞪向刚刚归来,一直没发话的上官无痕,“上官兄,我凌破霄也只有得罪了!”
雀望看着凌破霄咄咄逼人旳架势,也知该来的总会要来,便出声道,“解药在我身上。如果你想打,可以再打一百几十个时辰,到时……你家主人救回来了,也是个白痴。”
凌破霄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面前相貌平凡的男子,和他身上寒酸的白衣,“你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解药就是解药?”
雀望平静道,“解药在我身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若想让你家主人死,就尽情耽误救治时间,反正他的死与我何干?若不是上官兄特地去我房里请我过来,我这会儿早就收拾行囊离开这里了。”
凌破霄收了剑,冷笑一声,“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奇,你搁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蝶醉’这世间唯有‘医圣、毒仙、蛊王’能解的毒你还能解了!……其实毒就是你下的吧,为的就是突然现身,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周掌柜知道两方人都不好惹,赶紧一边拿着菱花灰绿方巾擦汗,一边抖着满身满脸横肉,解释道,“事出的时候雀望公子因为房间拼房的事情一直和我在一起商量,所以他断不会是下毒之人。凌大剑师就给我个薄面,别再为难雀公子了!慕容公子重伤未愈,就这么拖着……这么拖着我凤仙店实在承担不起(这条人命)啊……”
林以清也想出言帮雀望,却被上官水滢拉住,他回身看了眼对着他摇头的上官无痕,只得把这口气忍下来。
凌破霄挑衅道,“你能解‘蝶醉’这么复杂的□□,总该是名门子弟或者世家公子吧!报上名来,也让大家伙听听你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准备一鸣惊人呢!”
林以清一急,雀望却给了他一个平和的眼神,然后转过身,“……我是药王窟医圣的徒弟。”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屋外听到的群雄早就炸开了,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凌破霄蹙眉打量着雀望,实在看不出他平凡普通的样貌里藏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过人医术,“你说是就是?……作为医圣徒弟,医圣也没亲口承认过。你行走江湖,竟然药箱也不带吗?你说要救治我家主人,拿什么救治?你的手、你的嘴,还是你身上的一身破衣服?”
“你不要太(过分)……”林以清作势就要怒,却被上官无痕一把用力扯住,上官无痕抱抱拳,正要开口说几句公道话,就听楼梯口一个低沉至极的磁性声音运着几分内力朗声道,“谁说小望没药箱?药箱在此!”
雀望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凤逍遥,惊而回头,就见他还是那身黑衣斗篷,一脸笑得邪邪。这会儿龙天翔和慕容傲雪也走了来,慕容傲雪刚看到凤逍遥,抓着龙天翔的小手就松了,似是看呆了。她从未见过长相如此邪俊狠厉,却又满是挑逗风流的男子。
“……”雀望不解地看着凤逍遥越走越近,直到他把竹制的药箱放在桌上,层层打开,里面什么金创药,黑玉断续膏,九香续命露……大到开刀工具,小到针灸银针,这药箱似是有人常年使用过的,的确很有些古旧,可是里面的一应药品,又是各个崭新。
“愣什么,赶紧救人啊!不然人家凌大剑师一会儿又要诬陷你说你见死不救,说你下毒,说你挑拨两大世家关系,还要说你冒用医圣名号了呢!”凤逍遥此话一出,在场群雄皆大笑起来,凌破霄面色一窘,只好不情愿地给雀望让路。雀望取了几枚质地上乘的银针,正要走去,却被凤逍遥拉住手臂,耳边低语一句,“就算是为了你师父,你也不能把他治好。治个差不多行了,千万别康复。”
☆、章一 凤仙夜雪
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八医圣之徒(下)
雀望手腕运气,挣脱凤逍遥后便当着群雄的面开始解传说中十二个时辰不解就会半身不遂的“蝶醉”。
燕无情一直在人群中旁观,这会儿看凤逍遥拿了个破药箱解围,当下疑心暗起。又看着雀望,只思忖着这人果然好不简单,竟是医术天下第一的医圣之徒!这些年,凡是接受医圣救治过的人,都不曾开口提及天华山药王窟的具体所在,被人问起,也都跟被洗脑了似的统一不做回答。那地方是个迷,他燕无情至今都说不准那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凤逍遥神情惬意地站在雀望身边,一会儿帮忙擦拭银针,一会儿帮忙烫刀,一会儿帮忙取药,乐此不疲的样子,和他不笑时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凌破霄也在打量着江湖上凭空冒出的雀望和这黑衣男子,嗓子里磨出一声极不情愿的问话,口气轻蔑,“他是医圣徒弟,你不会也是医圣徒弟吧!”
凤逍遥根本没看他一眼,随口道,“我是没那个福分,遇人不淑,拜在了丹虚子门下,学了些炼丹的功夫,也就算是个挂名郎中。雀公子昨晚大发善心收留没房住的我,我交他这个朋友。怎么,你这么好奇打听我,不会是嫉妒我和小望走的近吧!”
凌破霄眼神闪了闪,嗤笑道,“呵,你和个男人走的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虽然曜金国南风盛行,可我还没头昏到看上个如此平庸的男子!我凌破霄问问你的名讳,那是抬举你。万一你们真的救活了我家主人,我也有个不入流的名号能回他的问话,免得阿猫阿狗的叫了,别人家的狗还以为说他呢。”语罢,凌破霄的桃花目瞟了一眼怒到脸红脖子粗的林以清。他本就脸颊修长,这会儿语气再一刻薄,平白生的好皮相也换不回几分好感。群雄纷纷议论,果然是有什么主人有什么奴才,慕容世家这仗势欺人、盛气凌人的架势,这么些年,只增不减!可怜庄主慕容博一世英名,注定要毁在子孙手里了!
凤逍遥也不恼,笑了下,勾了一眼自始至终一双杏眼一直春情泛滥盯着他的慕容傲雪,走了过去,轻声道,“慕容姑娘,我叫凤逍遥,人称丹虚子·逍遥散人,你记住了吗?”
慕容傲雪看凤逍遥一直在给那面貌平庸的白衣人帮忙救治自己哥哥,龙天翔也站在自己身边,便没敢太表露自己对凤逍遥莫名而来的倾慕之情。谁知他竟主动和自己说话,当下脸就红了,低眉不敢再抬头看,“……是,我、我记住了。”
凤逍遥笑了下,转过头看向凌破霄,“你家小姐都记住我的名号了,你也最好别记错。他是医圣之徒雀望,我是丹虚子·逍遥散人凤逍遥,再跟您说一遍是怕这儿人太多太吵你凌大剑师听不到,绝不是说您眼瞎耳聋,记忆力减退。”他话音刚落,群雄立即哄笑不止。
“你——!”有生之年,只有他慕容世家仗势欺人,今儿怎的被一个江湖宵小骑在头上?凌破霄看着雀望救治慕容天骄的身影,硬是忍下这口恶气,一把樱霄剑在他五指紧扣的指端几乎出血的手掌里嗡嗡作响。这一口老血,呛得他喉咙生疼,一张削尖的俊脸已然被噎得彻底扭曲。
那边,凤逍遥才懒得欣赏他的表情,又跟个小跟班一样屁颠屁颠跟在雀望旁边帮忙了。一边帮忙还一边得空回过头得意地笑着给凌破霄一个回眸,挑衅只把某人气得最后干脆转过脸,不再看他。
那边的上官水滢看着这一幕不免也觉得有趣,凑到林以清耳畔轻声道,“你师弟的朋友倒是挺有趣的,我从没见过能把慕容世家子弟气成这样的人。”
林以清却不如上官水滢轻松,林以清在天华山时,一直修习内家功夫,也就是内力,他看得出,那凤逍遥从走路架势到举手投足,周身都笼罩着一股逼人的劲气,这股真气也可以算是护体真气的一种,如若不是内力练到一定火候,甚至都不会察觉这真气的存在。
可是自己能看得出,这凤逍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师弟心智聪颖胜自己百倍,又如何不知?留他在身边,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师弟到底作何打算?
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时至午时,原本昏迷的慕容天骄猛地胸腔抖动,喷出一口秽物。上官水滢早差人准备好洗漱工具,慕容世家下人赶紧服侍在慕容天骄身侧。
慕容傲雪一喜,跑前两步,“哥哥!哥哥你可是醒了!”
刚刚慕容天骄喷白沫时,雀望躲闪不及,手上沾了些秽物,素性喜净的他不由蹙眉。凤逍遥早知有此,从怀中掏出一块白丝绢手帕给他细细擦拭。雀望一惊,看着凤逍遥的目光已不似昨日那般排斥防备,更多的是疑惑。
虽然明知这家伙绝不简单,呆在自己身边肯定另有所图,但是刚刚突然带来药箱,甚至为自己和师兄出言,与凌破霄起了冲突,都让他有些莫名的动容和感动。可是自顾长空那件事之后,雀望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他对顾长空的感情非常复杂,曾经是师弟对师兄暧昧的依恋,可是后来,那些轻信与盲目,都化为血的教训令师父死不瞑目……他已经,再也无法轻信任何人了!
幼时美丽却痛苦的母亲,家中变故火场逃生,好不容易与师父相依为命,如今又是孑然一身漂泊江湖……千万次的伤心,换来的却是千万次的刻骨铭心!
他如何还能留情?
雀望没有强力挣脱凤逍遥给他细细擦拭指尖的手。等他擦完后,雀望也没有道谢,也没有责怪,总之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样子。但也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不再极力排斥他的细节,还是让凤逍遥很是开心,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药箱来。
慕容天骄顺过气来,喝了几口水和暖粥,细哑着嗓子有气无力问,“本少爷怎么昏过去了?”
凌破霄跪地道,“是属下赶来迟了!公子中了‘蝶醉’,是这位医圣徒弟雀望公子救了你。”
慕容天骄看向那边正在收拾药箱,并没怎么搭理他的雀望,有些不悦,于是问,“可是你救了本少爷?”
雀望扫了他一眼,就当回话了。
凌破霄见雀望竟敢如此不给慕容世家面子,大怒一吼,“我家主人问你话呢!”
“……这个药包,泡服三日,一周内断不可吃海鲜。”雀望从药箱里拿出个手掌大的黄色药包递了过去,凌破霄一把挥开,“我们主人问你话呢!”
群雄看着这一幕,都有些为雀望救了人还被贬损的现状不满,不由更讨厌慕容山庄众人。
“是。”雀望就回了一个字。凤逍遥已经把药箱背带系好,这会儿也转过脸看众人。
慕容天骄原本温婉华贵的五官忽的有些阴狠,他问,“本少爷中毒了多久?”
雀望平视着他,“六个时辰。”
慕容天骄挑了挑眉,站起身,缓缓走到雀望面前。
群雄都有些好奇事态发展,不由一齐噤声,屏气凝神。
慕容天骄冷笑一下,一把揪住雀望的前襟,“你他妈好大的狗胆,敢叫本少爷中毒这么些时辰才来救治!”
凤逍遥冷目一凝,周身的寒气全部罩住了慕容天骄周身大穴,只要他敢碰雀望一根手指头,顷刻就能经脉爆裂而死。林以清在局外把一切看得真真的,再去看那凤逍遥一副护着师弟的模样,当真有点不明白了。
谁知,雀望却毫不惊慌,而是抬起刚刚还救过慕容天骄的细白玉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把扣住慕容天骄手腕内关穴,猛力一按,慕容天骄额间冷汗瞬出,疼得只想骂娘却碍于群雄在场,慕容世家脸面不可损,只得吃了哑巴亏。雀望冷冷道,“慕容公子体力尚未恢复,回去要经常按摩自己这里,否则手少阳三经不通,您下半辈子就会体虚盗汗,夜夜发冷不止。”
雀望轻推了一把慕容天骄,后者落入家仆簇拥之中,一双杏目瞪圆,恨不得把雀望千刀万剐。凤逍遥看着雀望那双定人生死的美丽玉手,只觉得稀罕的不行,便提了药箱道,笑道,“小望,咱走吧。天晚了路该不好走了。”
雀望深深看了一眼林以清和上官无痕,算是回礼,也没理凤逍遥,便自顾自抬步走了。雀望面前,武林群雄如看到什么天神般值得尊敬的人物,频频自动开道,只让着雀望一路畅通无阻。
林以清目送着雀望和凤逍遥的背影,只觉得担忧非常。顾长空还未露面,雀望身边就来了个身份不明的凤逍遥,如今又被迫暴露身份,可谓是危险重重……
***
“小望!你别走啊!这药箱得拿啊!唉!你倒是等等我啊!”凤逍遥追着雀望步行出了凤仙店。
雪霁天晴,朗朗浩日。
幽州与凉州交界的西北不毛之地,天空却是如此蔚蓝。
雀望深吸了一口肺中的清冷干燥的气息,只觉得通体舒畅。可是身后那个恼人的声音却紧随着他。他站定,平静回头,“你莫要再跟着我!”
这一刻,雀望的侧脸被风撩起丝丝黑发,发丝凌乱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忧伤。
凤逍遥扛着大药箱,手里还提了只麻油纸包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和他高大的形象有很大出入,他鼓着脸,一副讨好口吻,“我拜师的时候被坑了,跑去学了炼丹,没什么用,只能靠卖假药骗骗钱。……现在遇见了真师父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走了,我就赖着你!”
“……”雀望实在不想再理,就要走,大步流星足下运气,可凤逍遥就算拿了一堆东西,还是能跟他保持步伐一致,他继续死皮赖脸道,“你想啊,凤仙店这么大,群雄来了都住不下!何况有些人还是过夜赶路,并不常住!可是去了薄暮山庄,那可是各地有头有脸的英豪啊,房间能够吗?到时还不是得几人挤一间?我在你身边,咱俩也好有个照应嘛!你看今天慕容天骄恨不得剁了你的凶狠样子,保不齐哪天你双拳难敌四手,我在你身边,就算没什么大用处,可我轻功不错啊,可以带着你亡命天涯!”
阳光灿烂的有些眩目,凤逍遥邪魅的俊脸难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雀望蹙蹙眉,却也觉得他说的一通胡言乱语里,也不无几句道理。
“哟,朋友,又见面了,是准备同行吗?”燕无情扛着他的无情刀,还是那身马甲皮裤,赤红红的极为显眼。
凤逍遥白了他一眼,“你谁啊!”
雀望听到身后马车嘶鸣,一回头,就看到林以清跟着上官水滢他们上了马车,估计要赶往洛神会。上官水滢拉着穿了浅青色披风的楚莜凝,姐妹情深地说着什么,好似是让她保重身体,洛神会好好表现之类的。上官水滢为人豪气大方,自戏台救下这可怜姑娘之后,便对她更亲厚些,上官水滢病时,楚莜凝也多次来探望照顾。对于从小寄身风月阁的楚莜凝来说,也许她对上官水滢有很深的感激之情吧。此刻只是分开而走,一会儿薄暮山庄还会见面,这楚莜凝又是啼哭不止,好似极为不舍伤心。
雀望和林以清对望一眼,彼此心下了然,顾长空估计是已经动身去了洛神大会布置,所以才没在凤仙店出现。如此,一切还是到了薄暮山庄再做打算。
雀望刚从凤仙店门口回神,就见凤逍遥和燕无情两个好似有些什么过节,莫名看对方极不顺眼,尤其是凤逍遥,燕无情还笑呵呵地自讨没趣般与雀望攀谈,凤逍遥却好似不知在生谁的闷气,竟然一路上不发一语。
当真奇了!
不过雀望倒也乐得轻松,燕无情问话他也不回,就是一个劲闷头赶路。三人都是练家子,脚程极快,几乎和晚他们出门三个时辰的驾马之人差不多抵达了幽州与凉州的交界——寒玉河。寒玉河上有一座非常坚固的拱形石桥,就叫“寒玉桥”,自神州大陆朝代更迭以来便一直存在,几百年了都稳如泰山。
可是现在,这庞大的寒玉桥,硬生生从中间断了。
几个驾马的江湖大汉都停下脚步,骂骂咧咧地看着寒冰刺骨的通天冰水,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为了这次洛神会,他们不远万里从各地赶来,临到脚下了,桥断了!
雀望直视着波浪滔天的河水,和水里一些断裂的冰层,漠然片刻,忽地旋身而起,身轻如燕地踏了几脚冰层,不消片刻水上燕子般已经到了大河对面。
燕无情看得惊心,可是一回头,凤逍遥竟不知何时也早没了踪影。他啧了一声,看了看自己肩上三十多斤的大刀,这才觉得失策。
*
且说到了河对岸,凤逍遥背着药箱,见燕无情没有追来,这才开心了些,“小望,你说这石桥怎就断了?我看断了也好!这样房间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雀望扫了一眼凤逍遥夸张地抖了抖黑羽斗篷外的几滴并不起眼的水珠,又看着他脚下没有丝毫水渍的鞋边,他记得那药箱绝对不轻,而且刚刚风起,水上踏冰的平衡极难把握。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他回望了一眼湍急的水流,水流被塌陷的桥面冲刷出阵阵浪花。
……这桥的裂痕刚刚才断,统共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因为上官家车辇速度快,大师兄他们早就平安渡河,而自己一路往前,都没有人回头说桥断了。
也就是说。
有人想要阻止后面的人前往洛神大会!
为什么?
顾长空又有什么目的?
而那些炸了桥的人,又会不会是针对自己?
这会儿凤逍遥整理好大氅,这才看到雀望盯着段桥发呆,“小望,咱们得快点了。赶到凉州薄雾城之后就得休息,我怕又是客满。”
雀望应了声,“嗯。”便和凤逍遥一同运气,抬脚迈步,消失在结了冰的冻土大地远方。
☆、章二 云雨双姝 节一
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
曜金国共有六州,中央实行三省六部制,地方实行郡县制。皇帝权力三分,由各州郡守、朝廷重臣和通史邦交的通汇司分管。三省六部制分为由大将军掌管的兵权,丞相掌管的行政权,以及御史大夫分管的监察权组成,其中六部(户、兵、工、礼、刑、吏)归丞相统辖,掌管全国财政、人口、土地、制造等大权。
各州有一方郡守管理,设有一个省会城,郡守在朝中任有官职,但无须上朝,地位仅次于丞相。各州郡守任期最长不可超过八年,税收、兵权、铸钱、盐铁等都归中央管辖。
北界长州,省会寒雪城,当地最有势力的江湖豪强便是北界一霸寒冰堡(龙天翔居所),长州因二十多年前划归曜金国领土,其地界内含有丰富矿藏、煤炭,极北踏雪峡谷中更是有各种珍惜动植物,京城最著名的布商“雪绮天纺”中的冰绫绡就是产自这里。
东界永州,省会繁木城,因永州境内丛林茂密,佳木成荫而得名,为曜金国和燕昭国以西、楚忧国西北最大的接壤州郡,也是这几年三国战争频发的地方。永州势力最大的人当属云霞山庄庄主、曜金国丞相上官正飞了。相传七大山庄之首的云霞山庄(上官无痕、水滢居所),坐落在凌峻山脉北峰,地拔千里,直插云霄,平日里白云过眼,山庄如梦如幻,恍若仙境。
南界温州,向南接壤楚忧国,最南端是入则迷路的凤凰竹林,省会初阳城,当地豪强便是皇帝外戚慕容世家(慕容天骄、傲雪)。温州四季如春,景色秀丽,是文人墨客最喜的江南,温州州郡富庶,是仅次于幽州皇都的穷凶极奢之地。
西南边界柳州,常年笼罩一层散不去的厚实云层,省会云海城由此得名。柳州天气潮湿,地界多湿热,瘴气、蛊虫横生,是六大州中比较偏僻的所在。柳州最著名的当地望族是栖月山庄一族柳氏,而最著名的青楼就是靠近温州边界的风月阁(楚莜凝居所),风月阁女子大多是南方温婉女子,小鸟依人,不少江湖侠士、文人墨客常常慕名而来,寻花问柳。
中原幽州,被其他五大州包裹在曜金国腹地,为曜金国皇城所在。曜金国国姓姓段,幽州省会落霜城居于幽州偏南,作为联系南方各洲际的枢纽。幽州不仅是曜金国政治文化的中心,更是整片大陆上的心脏,它一马平川,四通八达,任意一个小城都足以和其他州郡的省会相媲美,那么皇都所在落霜城之繁华奢靡,自不再需要笔墨形容。曜金国四大青楼有两家都开在幽州皇都,分别是惊鸿阁和莫笑楼。
最后,就是本次洛神大会的主办方,西界凉州了。
凉州州如其名,土地贫瘠,终年荒漠,又处在相对高原的地区,空气稀薄,有些地方土壤退化接近沙漠,故此得名。凉州省会薄雾城在州郡北部,离幽州西部边界不到八百里,最有名的江湖豪强,便是凉州郡守兼薄暮山庄庄主齐宣了。这次齐宣举行“天下第一洛神大会”,是为自己人称云雨双姝的一对绝色胞女造势,旨在为她二人觅得如意郎君。
洛神大会选在凉州初夏举行,这会儿凉州天气最是适宜,景色也好。
而今,离开了凤仙店,穿着臃肿的各路江湖好汉,一过薄雾城,便纷纷脱下自身皮裘蓑衣,改了轻便装束。
***
雀望和凤逍遥两人在薄雾城歇了半日便又匆匆上路,这天夜里便赶到了薄雾城西郊千里外的薄暮山庄。如凤逍遥所料,这次“洛神”的美□□惑力太大,吸引了几乎所有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各路英雄,那么问题就来了——无论薄暮山庄建筑群再怎么恢宏庞大,住人的房间是绝对不可能够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
这会儿在不收钱的情况下,庄主让不让你在庄内白吃白喝,就得看你江湖威望、江湖地位够不够过硬了。
那些早赶到的江湖群侠们颇有些不满,因为早去晚去根本没差别,齐宣给薄暮山庄每个房间都准备好了名牌号,那些他入得了眼的“未来女婿”早就是预定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