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世家、慕容世家、龙天翔都不必说,可那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姑娘也没什么江湖地位,一间和上官家同一水准的单独庭院“采萃轩”竟是为他二人到来准备的,木牌上还写着“乔枫肖紫”,想来就是那两人的名号了。可是二人衣着华贵,排场甚大,却毫无江湖建树,实在是让一众对二人身家背景好奇的江湖英豪想破了头皮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会儿所有的江湖豪强都开始质疑手中《群贤武林谱》的准确性,和“江湖百晓生”的情报更新速度了。
雀望和凤逍遥风霜而归,皆是满面倦容,结果路上就看到有些在薄暮山庄外自行露宿或干脆折返附近旅店住宿的江湖豪侠,只觉得怕是这会儿又没有房间了。
结果雀望刚站在薄暮山庄大门口,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进去,就看到门口拥杂着一路叫骂房间不够的被赶出的各种粗野大汉,一回头就见凤逍遥为他解开了身上的白绒斗篷,为他擦了擦耳畔晶莹的汗水。他有些不解,就看到凤逍遥温柔一笑,“你怕冷,出了汗再吹风,就更怕冷了。”
也许是这会儿的确疲惫,也许是凤逍遥有些烫人的大掌的确很暖,总之雀望虽然心里不悦,但还是没有拒绝。由他去吧。
“哎呀!这不是医圣之徒雀公子嘛!小的没长眼,让您站了大半天!房间已经为您留好,您还是快快随小的来吧!”雀望看着面前这个热络的中年男人,正疑惑他怎么认识自己,就听他接着道,“我家公子、小姐特地帮您也留了房,本来房间还能再大点,但是……”他有些犹豫,扫了眼雀望道,“……那慕容公子偏要从中作梗,公子和小姐不想徒生事端,所以只好要了这间小的雅间。还望雀公子海量。”
凤逍遥挑眉,然后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一边把雀望往薄暮山庄里引的家仆看到凤逍遥,脸上有些不屑,抿抿嘴,好似凤逍遥多不懂事一样,“您也看到了,房间实在太紧张了!我家公子小姐也都尽力了。您啊,自求多福吧!”
凤逍遥一听,马上瘪嘴,抱胸,一双邪魅的眼这会儿非装得楚楚可怜,“小望,忍心我露宿街头嘛!我什么被褥都没有,会被冻死的!”凤逍遥语气虽然夸张了一点,但是所言非虚,这里地处凉州,昼夜温差很大,又是贫瘠之地,地表没什么遮挡,热量流失很快。
雀望看着他一副你不让我和你同住,我半夜也会偷偷骚扰你的架势,心下叹了口气,他怎么惹上这么个□□烦?只好对着那中年家仆道,“我们二人还是挤一间吧,有劳了。”
那家仆打量了凤逍遥一眼,看雀望已经首肯,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
梳洗罢,雀望与凤逍遥二人一同到薄暮山庄宴厅“珍馐堂”用餐。
今夜是薄暮山庄庄主齐宣特地开宴,慰问赶路辛苦,来凉州为他捧场的江湖豪强们,并且也算是为明日“洛神大会”的正式召开拉开帷幕。
雀望与凤逍遥江湖地位约等于没有,于是二人安然地坐在靠门的角落,雀望喜静,凤逍遥对除了雀望的事当真毫不关心,于是赶了一天路的胃口,这会儿都被面前美好的食物吸引。可是二人都没有动筷子。
雀望神色复杂地看着饭菜,凤逍遥见雀望没动,自己便也没动,“小望,怎么不吃啊,饭菜不和口味吗?”
二人坐的是靠近门口毗邻穿堂隔栏的二人雅座,那边世家公子、武林门派众人都坐在靠近主席的大圆桌上,雀望远远就看到大师兄林以清坐在上官水滢身边,二人交换神色,互报平安。
虽然二人坐的偏僻,四方小长桌上菜品也不多,统共四菜一汤一壶酒,但是样样精致,可以看出齐宣对这次为女儿选婿之事真可谓下了血本。二人桌上菜品皆是难见珍馐,更别说那边贵宾席的大圆桌上满满的山珍海味了。可能是凉州地处偏僻,河道较少,所以菜品里几乎没有海鲜。雀望面前四盘菜分别是烧雏鸡、清蒸八宝猪、烩三鲜和炝茭白,一锅下置火盆烧得正旺的山菌老鸭汤,一壶上好的十八年桂树女儿红,各个模样精致,色泽晶莹,令人食欲大动。
群雄等着齐宣那头说了好一阵客套话,便开始急不可耐地胡吃海塞起来。
圆桌上,林以清也没怎么动筷子,甚至让上官无痕、上官水滢只能吃个别几样菜。
凤逍遥扫了一眼那边圆桌,再看雀望,心下已是明了这菜有问题,便不怀好意问,“怎么?有人下毒?”
雀望不以为意,难得竟与凤逍遥回话,“你自凤仙店带了吃的,是早料到这里食物有问题?”
凤逍遥但笑不语,修长的骨节整齐的大手捏起筷子,夹了一块炝茭白放入嘴里,薄唇勾勒着性感的弧度,“齐宣是个抠门到死的家伙,他的饭我一向吃不惯而已。……这茭白倒是新鲜的很,你也尝尝?”
雀望刚闻味道就知道这顿饭被下了泻药,尤其是肉菜,下的极多,可能知道练武之人酒肉不离身,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素菜反倒什么都没放。
如果真要害人,也不用只下这么下三滥的泻药,一不能致命,二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事端。
雀望还在发愣,凤逍遥已经夹了一块茭白塞在他粉润的唇齿间,“记住这个味,以后千万别再吃他庄里的饭菜了。”看着雀望呆呆把茭白含进嘴里没有吐出,凤逍遥似乎极为满意,他站起身,往圆桌方向望了一眼,笑得又邪又坏,“我得先去趟茅房,否则一会儿谁进去谁熏死在里面。”
珍馐堂大门口,凤逍遥颀长的黑影隐入一派苍茫夜色。
酒过三巡,上官兄妹称病先行回房,雀望跟林以清隔空打了个手势,示意找僻静之地详谈。
☆、章二 云雨双姝 节二
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
薄暮山庄西苑百花园,雀望与林以清隐于假山之后。此刻群雄争相上厕所,一路臭气熏天,珍馐堂那边乱作一团,齐宣丢了脸,正在厨房发怒。
月色皎皎,凉州的天空万里无云,千里无星,单单一轮玉钩只看着凄冷孤傲。
“师弟,我听闻寒玉桥塌了,还好你们过来了,否则……”
“……寒玉桥在我到达前一个时辰塌的。”
“怎会!难道是有人蓄意而为?”
“此事以后再议。……师兄,你到的早,可是有顾长空的消息了?”
“嗯,”林以清顿顿,“你知道乔枫,肖紫兄妹吗?”
“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一日下午,偶然在庄内发现了顾长空的踪迹。我暗暗跟着,发现他一直不远不近注意着那个肖紫姑娘。他看那姑娘的眼神……”
“你知道乔枫、肖紫二人的身份吗?”
“这几日,探听他二人身份之人极多,各种说法都有!……但是大多是江湖传言,不足为信,他二人行事低调,从不参与武林纷争,且出手阔绰,不论到何处都受到当地官员、豪强礼遇。我托水滢小姐帮忙打听过……废了好一番功夫也只知二人来自幽州皇都落霜城。”
雀望沉吟半晌,“……顾长空与他二人的关系……”
“我也不知,”林以清道,“但这些天,我已隐隐猜到顾长空是何人了!”
雀望一惊,“师兄如何看出?”
林以清摇头叹息,递给雀望一块残损布料,布料似是谁的衣角,衣角处绣了一朵君子兰,“你我不曾行走江湖,自然不知这是江湖三大暗杀组织之一,暗行门的标识。而顾长空,很可能就是四年前就执行秘密任务而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暗行门第一杀手,苍。”
雀望摩擦了几下手中的布料,可以感受到织工的别致,每道暗纹都非常讲究。
林以清继续道,“这是他将我打落山崖的时候,我死死拽着的……”林以清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水滢小姐托人帮忙打听 ,应该不会有差错。”
雀望喃喃,“暗行门为何要杀师父?……师父隐居多年,从不介入江湖斗争。”
“……哎……”林以清叹气,“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在顾长空和暗行门身上下手,找到幕后主使,才算是真正为师父报仇了。”
幽静的花园里,偶尔路过几个因为夜里太冷而直跺脚的江湖人,三两人聊着天又离开了。
雀望四下张望了片刻,对林以清道,“那我们就分开找寻顾长空,一有消息,即刻联系。”雀望掏出手中一只金蝉六角铜铃,递给林以清,林以清即刻会意收下,挂在腰间。这金蝉铜铃甚是罕见,一般成对出现。成对的两个铃铛里,一只放入雌蝉,一只放入雄蝉,其单独一只时不会鸣叫,只有当摇动其中一只时另一只才会发出回应。摇动的手法也很别致,讲究节奏韵律。这金蝉铜铃是蛊王昔日得意之作,存世数量极少。
林以清与雀望二人各自点头后,先后离开花园。
***
“采萃轩”坐落在薄暮山庄南厢。薄暮山庄因所在地地广人稀,地价便宜,所以建筑物较多且都不高,除了中心庭院有个巨大的三层戏楼,其他住宅、宴堂、大厅皆只有一层高。
薄暮山庄东厢房住着庄主齐宣,除齐宣住所外,东厢还包括齐宣书房、藏宝阁、演武场,以及面谈生意的茶室雅间,和招待亲朋贵宾的正堂。
西厢房住着齐宣的家眷,包括齐宣的母亲蔡氏,齐宣的一双女儿齐暮云、齐暮雨,以及庄内丫鬟侍婢,伙房老妈等。这次洛神大会因为邀请了许多知名美人共赴盛宴,所以齐宣特地腾出了三座独立的清雅院落,为几位姑娘家行了方便。
南厢房是专门设计成客房的,包括四座独立的院落:采萃轩,和风堂,画雨阁,乘云坊。四座院落各有千秋,其园林设计、摆放物件、虫鱼花草全部按照江南情调归置,穿风回廊,玲珑精致,独具匠心。据说南厢房是齐宣为纪念自己早逝的妻子公孙彤棉而专门找人设计的,只希望妻子的魂魄不要回去江南故乡,而是留在薄暮山庄与自己相伴。
北厢房基本是庄内男丁生活起居之处,也设有些普通厢房供客人居住,除了几个世家公子,这次到场的群雄基本都住在北厢。
那神秘的乔枫、肖紫二人,就居住在采萃轩。
而顾长空一路上都跟着那肖紫姑娘,想必如今活动范围也在采萃轩附近。
雀望眼眸微暗,运气提步,三两下使出“踏雪无痕”的功夫便上了采萃轩房顶,片瓦未损,毫无响动。他屏息凝神,一双灵动的清泉黑眸注视着院里的一举一动,这会儿,那绿衫锦衣的乔枫正摇动着手中白扇,一派轻松地回屋,似才和什么人见过面,而且心情很不错。浅紫色劲衣裙少女肖紫,这会儿听闻哥哥回来,似是憋了很久,无聊透了,三两步就跑出屋子。她梳着瑶台双鬟髻,胸口戴着个纯金的长命锁,扯着乔枫宽大的绿色袖口道,“大哥,咱们去乘云坊找龙天翔嘛,好不好!”
乔枫憋着笑,指了肖紫额头正中一下,“真是姑娘大了留不住!你这花痴样子,要是让娘看见了,还不打断你的腿,把你在屋里关个三五十年!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龙天翔是什么身份,他配得上你吗?”
肖紫嘟嘴,立刻不甘愿道,“我不管……我就喜欢龙天翔!”
“我可警告你,这次我出来,有要事在身,你别给我添乱!”乔枫扯了一把肖紫的手腕,语气严肃,颇有些大哥风范,“凤仙店那件事尚未解决,下毒之人也不知是何目的,我听闻今日打听你我二人身份之人众多。听哥哥的话,明日不要报名参加洛神大会,也不要引起龙天翔的注意,这是为了你们二人的安全考虑,知道吗?”
肖紫一把甩了乔枫手腕,一张灵秀小眼端的就满含泪水,“我不管我不管我反正不管!我才不要以后什么都听爹娘安排,我就是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就是要参加洛神大会,我就是让龙天翔注意到我!哥哥们都是坏人,爹娘也是坏人,你们全都是坏人!”说着便掩面狂奔,夺门而出,顷刻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那乔枫家仆闻讯赶来,面容白净,有些娘气,声音也非常奸细,“少爷……小姐她……”
乔枫叹了口气,似乎若有所思,呆呆盯着肖紫跑走的地方看,终究道,“罢了。……由她去吧。……我何尝不羡慕她呢!可是世间之事,又有几件能真正顺遂心意。爹爹什么性子,违逆他又会有什么后果,她怎会不知?……哎,罢了。在还可以任性的时候,多任性些,又有什么错呢?大不了,我这个哥哥再牺牲次便是了。”
那家仆看着自家小姐消失的方向,目光颇有些复杂,片刻后便低头回道,“少爷,刚刚老爷来了传书,您随老奴快去瞧瞧吧。”
乔枫似是感觉到洒满月辉的屋顶上闪过一个极快的白影,可是一晃神,屋顶上又漆黑一片。他没多在意,随家奴进入里屋。
***
早在肖紫夺门而出的时候,雀望便看见不远处熟悉的顾长空的影子紧随其后,于是便动身紧跟二人。
肖紫跑得极快,但可能是满眼眼泪,视线模糊,颇有些慌不择路。她身材娇小,没几刻就消失在庄内回廊尽头。雀望远远跟着顾长空,只觉得心里感情非常复杂。
曾几何时,天华山药王窟只有自己和师父,后来有了大师兄,又有了二师兄。
大师兄勤恳忠厚,动不动就会不好意思地脸红,二师兄性格非常冷,不怎么爱说话,自从被师父救回,就终日沉默,按照师父的指示默默做着分内之事。当时的自己,也不似如今这般不善言辞。
当时的自己,对那样终日带着孤独眸子的顾长空,怀抱着一种自己都不太懂的朦胧感情。
他一看见顾长空就会开心,他和自己说上一句话都会令自己害羞不已,然后期待他说更多。
四年。
如此平静美好的时光却也如此短暂。
短暂到他还没理清那朦胧的情感是什么的时候,顾长空手中的利剑,便冷酷地穿过了师父幼时抱着频做噩梦的他入睡的温热胸膛。
他很喜欢师父沉稳的心跳。
可是那一瞬间,那样的心跳,再也不会存在了。
他在无影寒潭里无数个窒息瞬间,往事在脑海中不停回放,都只剩下恨和痛。
他觉得顾长空没有感情,甚至不算为“人”。
可是,可是在凤仙店戏台之下,当顾长空看着那紫衣姑娘的时候,他看着顾长空对那少女痴迷眷恋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顾长空口中令他恶心的“曾经的自己”。
原来,顾长空也并非如自己想的那般冷血无情。
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所有属于“人”的温暖情感,都只属于那个紫衣少女。
也许是想得太过投入,雀望脚下被一块房檐瓦当绊住,趔趄了一下,再回神,却再寻不见那少女和顾长空的影子——他连自己所在何处都不晓得了!
还在犹疑,就觉得自己脚下的瓦片与刚刚接触的不同,似乎极为脆弱,他反应慢了半步,脚下瓦片顷刻而碎,来不及运气,他整个人便掉入脚下房内。
“啊啊啊啊啊——!”
几声刺耳的女声划破寂夜长空,雀望屁股发疼地坐在一片碎砖碎瓦里,看着一屋子庄内丫鬟们各个梳着垂练式丫髻,一身浅杏色统一规制的服装,有的打翻了手中铜盆清水,有的扔掉了怀中毛巾,各个如同惊弓之鸟,仿佛雀望是什么登徒浪子。
可是,雀望闻见空气里传来阵阵浓重到刺鼻的药味,这才注意到侧前方炉子上煎着一大壶中药,砂锅烧得火烫,蒸汽掀得盖子直响。
雀望何人?一闻药味便知病人何病,所以他疾速站起,正觉得哪里不对,余光就瞥见身旁粉樱纱帐内横卧了两具活色生香的美丽女体。女子肤如雪花,身姿丰润,二人赤身露体似乎睡的正香,并不知道雀望从天而降。
雀望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纱帐后的两名少女,忽而看到了什么,面色如死灰一般凝重。
“大胆——!”那边,丫鬟闻声全部退去,见到走来的中年威严男子,便低下头不敢再说任何话,而是给男子和雀望把门关了。
雀望看向来人,虽说年过半百但是身材依旧硬朗强健,穿一领白嵌丝上领灰绿袍,足下蹬着一双深褐色步履,腰间一条佩剑梅红攒线绦带,眉宇如山,目光锐利——不是薄暮山庄庄主齐宣是谁!
“好小子,有几分胆识!这里是我内院,不接外客。公子不解释解释,怎会端的出现在此吗?”齐宣拉长声音,年迈却威严依旧。
雀望打量了齐宣几分,又环顾了屋内陈设一周,并未回话。
齐宣有些恼怒,这名不见经传的白衣小子,长相平凡,是怎么有资格留宿他薄暮山庄的?难不成……这小子是跑来搞破坏的?晚膳的泻药也是他所为?自己在这院中加派了三波守卫,怎会连个毛头小子都防不住,还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你不要以为不回话老夫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你是何人,为何而来,一五一十给老夫交代清楚,否则……”齐宣拔剑,“休怪……”
雀望还是寻常清冷的好整以暇,他冷眼瞧了齐宣一眼,又扫了扫床上裸身的两位少女,“齐大庄主好心态,明日就要举行洛神大会,自己女儿已经中毒晚期,却还是可以气定神闲。”
“你说什么!”齐宣怒目瞪圆,“你怎知……”
“我还知道令爱三个月前中毒,你必然是病急乱投医,给她们尝试了无数方子,可都不见好,如今二人身子每况日下,时常昏迷数个时辰不醒。”雀望望了一眼还冒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煎得滚烫的熬药砂锅,“那东西我劝你莫要再煮,这药对精神摧残极是严重,尤其是药中一味剂量极大的罂粟壳,不止会让人上瘾,喝多了还会精神失常。这蒸气熏烧屋顶,你看看对房梁瓦片的侵蚀程度,就该知道这药不是救命散,而是催魂香。”
雀望平淡的话语里似是藏着天地玄机,齐宣闻后一愣,当即怔在原地。
当适时,几个齐宣的守卫拔剑推门,闯进两个衣着不俗的男子,均是手持青色长剑,面容戒备看着雀望,“庄主!属下来迟!”
齐宣自知爱女还在床上,当即大吼,“出去!”
那两个愣头守卫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没有明白齐宣是让谁出去,场面颇有些滑稽。
齐宣见二人还不动,便狠狠道,“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吩咐,敢放进一直苍蝇,我就剥了谁的皮!”
这下两人才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赶忙拉门离开,走前都奇怪地看了雀望一眼,其中一人低喃道,“那人好眼生啊,可是一身白衣,和那个谁挺像……就最近那个江湖盛传的什么医圣徒弟……”
“啊对我也听说了!不愧是庄主,这么快就请来给小姐看病……”
门声合上,两人的声音也就断了,齐宣却听了个真,这会儿打量雀望的样子已经不似刚才那么气恼,而是犹疑道,“公子到底是何人?夜闯我齐家内院又是所为何事?”
雀望低头看着腰间金蝉铜铃并未响动,想来师兄也未见到顾长空踪影,片刻,他抬起头,看着齐宣目光炯炯,“在我回答庄主之前,在下有一事颇为在意。”
齐宣整个眉都拧在一起,“你还敢跟我提问题?”
“如若今日在下不闯入这屋内,不知两位小姐病情,齐大庄主准备明日让谁替她二人出席洛神大会?”
齐宣眼中,雀望平实的眼神里目光精锐,话语更是一针见血。
这个小子。
不简单啊!
☆、章二 云雨双姝 节三
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三阴阳蛊
“……老夫并未找人代替小女,只想拖着一线生机,等明日太阳升起之时,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迹。”齐宣勾动唇角,眼角的鱼尾纹皱起,目光矍铄,“可能是老夫怜子之心感天动地,精通药理的公子意外从天而降,专程赶来救治小女,怎让人不由衷欣慰呢!可公子若不是上天指派的治病救人活神仙,那老夫也只能明早宣布,小女因抢救无效,无缘洛神大会了!”
不愧是闯荡江湖数十载的老油条,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明是求雀望救人,却说的好似雀望救她二人是理所应当,且暗中有些胁迫——雀望闯入这里,他齐宣甚至可以把明日自己爱女因中毒不能参加大会的事推到雀望头上!
双目交接间,你来我往,二人在空气里针锋相对了半刻,终于,雀望还是败下阵来。
他还是心太软。
“在下医圣之徒雀望,因闻见一股奇异药香便一路追至此处,”雀望淡淡开口解释,“并非有意冒犯庄主和小姐,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齐宣自然知道医者父母心,这小子的可疑之处容后再议,如今,救治自己女儿,如期赶上洛神大会才是真!
“不知雀公子可有良方救治小女?可是需要诊脉红线?我这就差人……”
雀望转过脸,看向纱帐,“不劳。”他踱步走到那砂锅处,掌心猛力一摧,那砂锅应声而裂,顷刻间滚烫的浓稠黑汁淋入烧得火红的碳内,霎时炉火熄灭,浓烟升起,随着雀望掉落的房顶窟窿冒出,四下散尽。
齐宣也不阻止他,问道,“那……小女所中之毒,到底是何物?”
雀望俯下身,掏出腰间白巾捏起一块黑黄相间的炭块,细细查看着,“你女儿没有中毒,而是被人下蛊。可是这三个月她们服食了太多汤药,是药三分毒,如今……这最后一味更是致命。不过,也可以以毒攻毒。”
齐宣奇道,“中蛊!……可是小女从出生开始从未踏出过薄暮山庄半步,也未见过旁人,别说柳州瘴气蛊虫之地,就是家中大门口,她们都未尝去过啊!”
白巾手帕上的炭渣被雀望指腹的摩擦拨拉得不断滚下,雀望黑瞳目光专注,口中却在回答齐宣,“下蛊手法,等两位姑娘病好之后我自会解答。如今,庄主准备好两斤猪粪,在炭炉上烘干后和水搅匀涂抹在两位姑娘背后烂疮处。”
齐宣又是大惊,这雀望并未掀开纱帐窥探里面情形,竟然知道她二人平躺的背后生了流脓不止的烂疮!前三个月他可怜的爱女们只能趴着身子睡觉,就是喝了这最后一味药,烂疮才停止流脓,她们每日才能勉强躺平睡几个时辰。
雀望又嘱咐道,“这些碳碾成粉末后淋上半碗女童之血,敷在两位姑娘脐下三寸关元穴处,只须一个时辰,蛊虫就会从腹中爬出,到时我给你个药包,为她二人蒸浴两个时辰,便无大碍。”
齐宣听得惊心不已,这么离奇的解蛊术,他当真闻所未闻!可是这少年信誓旦旦,一派笃定神色,实在是令齐宣无法拒绝。
雀望交代完,掏出怀中巴掌大的一个小药包,递给齐宣,“这个药包可以泡很多次,不要一次就扔了。她二人中毒时日太长,已入经脉,祛病得缓。这次解毒后,每隔三日再蒸浴一次,连用五次,应该可以去根。”
齐宣攥着手中药包久久不能言语,末了,不确定道,“她二人明日能否参加洛神大会?”
雀望神色复杂地看了齐宣半晌,“……只要不动武,不受劳累,唱个歌跳个舞倒也无妨。”语罢,叹息道,“齐大庄主倒是担心洛神会多过自己骨血,雀望不才,齐大庄主宣布举办洛神会也是三个月以前,此事可与两位姑娘中毒有关?”
精锐的目光杀气逼来,齐宣眼中满是警告,“雀公子初出茅庐,需得记得,有些事当问,有些事不当问!……而更有些事,还是等小女病愈,公子保住自己身家性命之后,再腾出闲心去管吧。”
雀望知道,这句就是回答了,当下心里已经有数,拱手道,“雀望住处,想必庄主自会知晓。愿两位小姐明日洛神会一举夺魁。……告辞。”
齐宣并未阻拦准备离开的雀望,而是等他临到门口了,忽地说了句,“我珍馐堂宴后还有些余兴节目,雀公子不如去看看热闹。”
雀望余光带了一眼齐宣,提步便离开了这间药室。
***
“小望,你跑哪儿去了,让我可找!”
甫走到珍馐堂外铺了鹅卵石的幽静小道,一个浑厚低沉的男音便从身侧响起,雀望一惊,止住脚步。刚刚告别齐宣父女,他还在思量那云雨双姝身上奇特的“阴阳蛊”。这蛊很是厉害,中蛊者每日如同置身水火,一会儿发烧怕冷,一会流汗怕热,不思饮食,深思错乱,让人很难察觉到到底生了什么病。如果按寻常办法医治,必定是自己喝□□……
凤逍遥到底是何时跟着自己的?
“……你跟踪我?”
可能是雀望扫来的目光太锐利,凤逍遥掀起一根碰头的树枝,表情有些无赖,“我刚恶整完那群道貌岸然的江湖群雄,这才得空回来,结果你早就不在宴厅里,我一急,找了你大半天,要不是远看见你这身白衣,我怕是又要错过了……”
二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走,就听见珍馐堂那边好一阵群雄喝彩,还有阵阵悦耳的琵琶音。
雀望一愣,忽地想起齐宣让他来看看余兴节目,不觉顿住脚,站在珍馐堂门口犹豫片刻。
阴阳蛊并非致命,只是一种迷惑中蛊者的高明手段。自己问起她们中蛊与洛神大会关系时,齐宣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警告自己不要多事……可是自己走前,他又特意让自己来看看“歌舞表演”。
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凤逍遥本以为雀望不喜欢凑热闹,这会儿八成是要回房睡,结果这小人儿愣头愣脑地就往人堆一般的珍馐堂挤去。凤逍遥有些好奇,以雀望的性子,怎么会来呢?
*
人山人海把珍馐堂搭起的小演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仿佛刚刚的泻药根本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并不能影响群雄对美色的觊觎。
台上表演之人就是当日凤仙店引得上官无痕和慕容天骄差点起争执的楚莜凝,如今她这个风月阁头牌琴姬,带着风月阁十二歌姬正在引吭高歌,场面如同瑶池仙台,群仙起舞,好不养眼。
比起当夜在凤仙店的简易梳妆,此时的楚莜凝真可谓清丽动人,梳着迎春三鬟髻,簪青玉金凤步摇,一身青碧浣纱的广袖绫罗襦倚坐黄花梨木椅,眉宇凄凄婉婉,只看的人……
当下群雄早就沸腾了,一个个吹着口哨叫着好。
雀望只是心生不悦地扫了屋内众人一眼,正要走,忽瞥见角落坐着个鹅黄色罗纱绣白锦细绫裙的少女,少女尖颌细眉,粉颊羞红,一双眉眼全然没看楚莜凝的表演,而是顶着一头乌染墨段般的拂云涵烟发髻下一条小小的麻花辫,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兀自笑得开心。
凤逍遥随着雀望的目光看去后,唇动三分,“那是‘九天玄女’之一,惊鸿仙子苏小小,年仅十四岁。……明天的洛神大会,估计就是她和楚莜凝的最终对决。”
雀望扫了眼安静灵动的苏小小和台上一直不动声色为自己造势的楚莜凝,“我看不必等明日,胜负已分,那苏姑娘已经赢了。”
凤逍遥低了邪魅的眼,笑了,“哦,你会预知术?”
雀望目光一直没离开苏小小,似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直到那苏小小仰着头打了个哈气,细细的脖颈扬起一个小小的白嫩突起,他才收回辨认的目光,“……画竹者,成竹在胸;海阔者,百川汇聚。就这不争不抢的沉稳性子,及第之年如此胸襟,当真难得。”
“哎哟这夸得,我都要吃醋了!小望,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你好像很欣赏苏小小?”凤逍遥夸张地贼兮兮用胯骨撞了雀望的窄臀一下。
“……”雀望看着苏小小出了神,“只是觉得很投缘吧。”
天要下红雨了,一向冷清的小望居然有些惆怅、多愁善感!
凤逍遥瞪大了眼睛,很好奇今天发生了什么居然让雀望跑来看热闹还说了些有的没的。
忽然——
“卧槽刚差点给老子拉脱肛了!都没赶上前面楚莜凝的彩绸舞!”
“切,小心你色急吃大亏!……不过这拉肚子蹊跷的很,你说这凉州食物是有多脏,怎么都拉裤了!齐宣这老脸哦,这回是丢大了!”
“看你那孤陋寡闻的样子!你不知道,现在都传疯了!这下毒和这次群雄拉肚子脱不了干系!来前路上,凤仙店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上官家的小姐和慕容家的公子让人给下了毒,亏得医圣徒弟在,才给鬼门关拉了回来!否则啊这洛神大会开不开的成还不好说呢!但是风雪太大,下毒前凤仙店几千盏灯笼都灭了,黑漆抹乎谁能追到凶手?”
“我去……这么严重!我以为江湖人鹦鹉学舌,神化那医圣徒弟呢!……可是,你凭什么说下毒和拉肚子有关系?”
“你看、你看!又孤陋寡闻了吧!……当今天下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分别是什么?你给我说说看!”
“一是天下第一大魔教,杀人不眨眼‘泣血教’;二是天下最富有的两人,凤仙店总掌柜和漕运总瓢把子龙石岛岛主;三是天下三大杀手组织,西楼、凤凰笼、暗行门;四是四大青楼,惊鸿阁、风月阁、莫笑楼和春梦楼;五是当今大陆上五大门派,武林之首擎阳教、武僧之家横山派空禅寺、双手兵器一绝舞柳剑派、暗器之神天绝门以及全是女子的浴花融雪宫;六是天下间最诱人的六个传说,‘得沉沦者得天下’的沉沦剑、号称‘起死回生阎王殿’的医圣神药、‘失落灯塔’龙石群岛藏宝图、吃一口就能增加六十甲子功力的天华山‘冰火双蛇’、长州踏雪峡谷千年寒魄玉、凉州烈焰火山千年血红玉;七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大山庄,云霞山庄、慕容山庄、寒冰堡、薄暮山庄、栖月山庄、玉剑山庄、烈焰山庄。可惜玉剑山庄十年前被毁,如今就剩下遗迹,所以烈焰山庄排名提前。可惜除了七大山庄,再无力量可以进这排名,所以卜申和马梁都没更改这一二三四五六七。……不过你问我这个干嘛?”
“这次能有能力单挑云霞山庄、慕容山庄,且不惧朝廷压力的,除了行事诡秘、目空一切、嗜血狠辣的魔教,还有谁有狗胆下毒?……我看肯定是魔教根基渐稳,想要来场腥风血雨!那日凤仙店下毒,这次又下泻药都只是前奏,我看啊,好戏还在明天呢!这洛神大会,别是一场屠杀就万幸了!”
刚刚那人说到魔教的时候,雀望耳力好,又站得近,凤逍遥鼻息嗤了一声不屑的鼻音,他不由抬头看了这神秘黑衣男子一眼。正好奇他是不和魔教有什么瓜葛,就看到他听闻玉剑山庄四个字时,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陡然生出摄人的寒意。结果自己还在思忖,那凤逍遥已经转了头,笑意盈盈看着自己,“是不是我太帅,小望你看我都看呆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雀望收起目光,扭头就走,凤逍遥也不急,好似特喜欢看他无语的样子,便心情很好地跟着他回了房,准备收拾收拾休息。谁知刚进门,雀望忽然冷言道,“别动。”
两人眼中,屋内陈设与离开时一般无二。
但是,两人鼻息内都涌进阵阵香甜。二人皆屏息,不去闻房内蜡烛里燃着的香薰,凤逍遥关了门,雀望则走去灯笼旁,摘下灯罩,玉手不惧火焰,直接捏了灯芯。灯芯刚灭,那甜味就停了。……看来自己显露身份之后果然树大招风,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暗中试探自己,向自己下手了。
凤逍遥一直没说话,而是开了屋里两扇窗户通风,等屋里甜味全散了,这才把窗关严实了,坐回桌边,撑头凝视着仔细查验灯芯的雀望。雀望身材细瘦高挑,侧目看去,修长白腻的颈子有些逼人的美,凤逍遥有些痴了,就这么静静看着。
“你那双眼珠子昨儿就该戳了,你若不想要……”
雀望冷冷的言语刚一出声,凤逍遥就笑了,只好听话地垂下头不再肆无忌惮看他,“要!怎么不要!”他站起身,拿过从凤仙店带的麻油纸,层层打开,样样美味尽收眼底:烧花鸭、酱鸡翅、芙蓉蛋卷、粉团蒸虾、白荷水晶饺……样样件件都是清淡却精致的美食,明明放了一天,竟还是温的。凤逍遥已经坐下身,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子,瓶盖刚启,雀望就闻见了一股香甜浓郁的酒香。
自己小时候,是好酒好肉吃惯了的,可能是童年记忆太深刻,到了现在,雀望眼睛、鼻子、味觉还是一样刁钻,这些年在天华山无欲无求惯了,忽地回到人间,当真感慨万千。
雀望眼中,凤逍遥怀里那酒是落霜城天下第一酒商“问天号”的绝品,名叫“琼浆玉液酒”,二十年前仅做了三壶,其中一壶就被自己爹爹买下,留给自己八周岁生辰时宴请宾客。可是,那壶酒,终究和爹娘一齐葬在裂天的大火里,风雪交加的寒夜,硬是把自己的家烧成了灰烬。
凤逍遥此时已脱下黑斗篷,斜身侧坐在桌案边,抿了口酒道,“你也饿了吧,先吃了再干活吧!不然……一会儿饿晕过去了我该心疼死。”
雀望掏出怀中白净的布帕,擦了擦自己摸过灯芯的手,“你对着一个大男人都能说出如此羞耻的言语,想必世上已经没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是阁下不敢干的。”
凤逍遥刚塞了一口虾团,就憋笑出声,邪俊的脸鼓出一块圆肉,有些莫名的可爱,“噗……小望!你这人真太有意思了!”
雀望也不准备跟他打马虎眼,径直坐在他面前,双目清冷地逼视眼前男人,“凤逍遥……你到底是谁?”
☆、章二 云雨双姝 节四
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四大会前夕
难得的认真让刚把虾团吞下的凤逍遥也不禁收起了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邪俊的脸也有些正色,大手捏起一只水晶饺,一边说话一边塞进雀望明显不悦,想要拒绝的小嘴里,“这世上我可以骗的人有很多,但我唯独不想骗你。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所以我不能回答。……时机到了,你就是再不想听,我也会绑了你逼你听。”雀望知道这是搪塞自己的话,却没再追问,而是咀嚼了两口嘴里的水晶饺,鲜味充斥了整个喉腔,当真美味。
凤逍遥盯着雀望咀嚼时颇为认真的神情,继续衔了块鸭肉塞进雀望嘴里,似乎是想阻止他可能说出的一切问话,自顾自继续道,“你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才敢留我在你身边帮你防着你今晚去追的人。……小望,你可以不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但你一定要信我。因为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不下百次。”
雀望咽下口中之物,眼神依旧冷漠,“我不值得你无事献殷勤。”
凤逍遥沾着油的指尖轻佻暧昧地捏了一把雀望白嫩的小脸,果不其然换来一阵嫌恶,他不管,继续厚脸皮捏着,“那我没啥好盗的,就想要‘奸’吧。”
雀望冷目扬起,手指又出,准备像上次一样扣住凤逍遥脉门,谁知某人记吃记打,绝对不会让雀望得手,回手一扣,一招“神仙拂柳”就把和自己相比身形娇小细瘦的雀望整个人圈进怀里,看着他急得跳脚愣是非要挣脱的样子,凤逍遥玩儿心大起,捏了个鸡翅就想往雀望嘴里塞,但终究未果。雀望挣脱不开,只能如砧板鱼肉,任人欺负宰割。
怀里人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清冷又甘醇,充满诱惑。
凤逍遥盯着那双亮晶晶写满羞辱的眼睛,只觉得此刻怀中的雀望让自己喜欢地紧。
明明长得如此普通,自己怎么会沉沦至此?什么美人他没见过?
可自己偏偏就是被他别扭孤高的傲娇性子迷得七荤八素,还有这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香软小嘴,此刻沾了油,粉嫩嫩得泛着珠光,一双窄翘圆臀还坐在自己腿根,挣扎着扭来扭去。
自己早前抱过他的腰,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掐着他细白的柔韧纤腰,狠狠……
雀望身为医者,最了解男子构造,这会儿某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硬邦邦的东西竟然……
雀望再不能任由他如此这般,可是凤逍遥圈扯着他的力道太大,他只好无计可施,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凤逍遥的肩窝上。
细密的呼吸忽然喷在自己脖颈,凤逍遥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玩儿火,一会儿焚的可是自己!
当下松了手,雀望猛地跳起,又气又恼又无奈!
怎么这家伙就这么无赖!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调戏的?这家伙……这家伙!
凤逍遥眼看着雀望涨红了脸,保持着冷冷的姿态瞪视自己却又拿自己没辙的样子,只觉得好像看见一只小狐狸、小雪貂杵在那儿,直身立起,一副想要张牙舞爪却又绷着忍着半分不愿露出情绪的样子,毛绒绒的白耳朵一抖一抖,全身都炸毛了,一双灵眸满是戒备,小爪子时刻准备进攻。
打从自己出生,身边人对自己除了奉承就是巴巴倒贴……
雀望,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像。
不止是身上的味道,连性格……
但是那个人……
凤逍遥似乎想到了什么事,转过头稳了稳情绪,哀伤一闪而过,再转过脸又是嬉皮笑脸地,薄唇开口道,“不闹了不闹了!咱还是早点睡吧!明天可是百年难遇的洛神大会,可有一场热闹看呢!”
“也就你这样的好色无耻之徒才有兴趣。”雀望气闷不已,下定决心等顾长空的事解决了,自己一定要赶紧甩了这个□□烦,不然绝对是后患无穷。他背过身,正准备脱外衫,就想起什么,拿了换洗衣物准备进洗浴隔间。
凤逍遥抿唇一笑,“我这口‘色’可是品味极高,别人好的我不好,我好的,不给别人好!小望,你就是去里面更衣还是得走出来,都是男的让我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雀望的回答就是猛力丢过来一大团衣服,凤逍遥眉眼笑着接下这招,只觉得雀望当真和他胃口,性子突出一个与众不同。
夜已深。
可能是贪恋这份安心温暖,雀望没有推开身旁的暖炉。二人都是疲乏至极,沉沉睡去。
屋外纱窗之上,忽而风动,闪过一个娇小黑影,片刻不见。
***
翌日晨起,雀望醒时,原本睡下时仅是相邻的两人这会儿贴得严丝合缝,凤逍遥那双大手还掐着自己的腰侧。又是这么醒来!这人当真半分脸皮不要!
雀望见凤逍遥黑羽睫毛颤动规律,就知这人睡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一扭柳腰,一把挣脱,抬腿下床,动作一气呵成。也是奇了,平素机警的某人,这会儿倒像是一只水獭,抱着一坨被子丝毫不知雀望已经起身,安睡的模样安静帅气。
雀望懒的理他,背过身去系自己衣扣,心下默念一句骗子,什么睡觉的时候灵性的很,有他在身边绝对不用担心……